《湿的汤显祖和干的翻译》补说

周旋久 2013-09-01 22:08:20
《湿的汤显祖和干的翻译》的作者尼克先生,其口之于味,与我有同嗜焉,都是低级趣味。但我读完犹觉意犹未尽,因加中括号夹带数语,稍作补充。

湿的汤显祖和干的翻译(作者:尼克)
原文转自http://epaper.dfdaily.com/dfzb/html/2013-09/01/content_811591.htm

“While singing in the company of others, when the Master found a song attractive, he always asked to hear it again before joining in.”乍看以为是说KTV包房,敢情是翻译《论语》段子:“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二流原创碰上二流翻译,指不定得啥奖呢。真让人耿耿于怀。翻译是个再创作的过程。如果把这么一句由中文翻译来的英文呈现在一个中国人面前,生生让他再译回中文,真不知道会出啥结果。把这句英文扔到Google翻译器里,看能出啥妖蛾子,原来是:“虽然在别人的公司,当法师发现一首歌的吸引力唱歌,他总是问再次听到它之前加入。”居然“法师”都出来了,真是与时俱进,但勉强算句人话。要是把中文原文在Google翻译器里涮一下,那出来的就根本不是人话了。还有人做过另一个有趣的实验,在Google翻译器里输入“宝马香车夜光杯”,从中文翻成英文,英文再翻成日文,日文再韩文,最后再转回中文,出来的意思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除了原文,所有翻译的句子里开头都有“BMW”仨字母,瞧人家这品牌做的,古代民意被现代营销手段强奸。由此我们可以定义一个新的翻译概念:收敛(convergence),就是说经历一串链接(cascaded)翻译,出来的意思是不是与原意接近。对于什么是“宝马”,不同语言有不同解读,但对于什么是BMW,那是不会有歧义的。要不信,您自己试试。

宝琳·基尔南(Pauline Kiernan)是研究莎士比亚的另类专家,在牛津大学拿了博士学位后留校教了几年书,三四年前出了本书《咸湿莎士比亚》(Filthy Shakepeare),轰动了莎翁研究界。上海有位手快的咸湿才子小白在原书平装本刚出来时就写了篇长文“好色的哈姆雷特”,向中国读者推介。这本奇书的特色就是从莎士比亚的每部作品里都能看出黄段子,而且对版本和旁征材料考证翔实,每次看完一段,都让我会心地小小地淫笑三两下不等,并自然地联想起小时候头一次听年长的同学以类似的表情朗读“仙人洞,在险峰”等时的感觉。欣赏任何文艺作品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主流学界认为宝琳的这本书属于“淫者见淫”,书名应该改为《咸湿的宝琳》(Filthy Pauline)。但我倒不这么看,从莎翁的每篇作品里都能看出黄段子,那是功夫,至少代表了一种新角度、新解释。哪怕是一家之言,供大家一笑,也有它存在的价值。不排除这书有过度解读的可能性,但即使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至少可以把它当作幽默的材料,茶余饭后消遣一下也挺好。有趣应该是生活的常态。

其实中国的好多传统戏剧,不用解释,压根就是黄的。现代人每每把所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奉为严肃的经典,是因为现代人对古人古文的理解有隔阂。现代人的经典在古人那儿就是通俗,有时还是低俗,要不也就不会被大众传播,流传不下来了。

莎士比亚的时代,把去剧场叫“听戏(hear a play)”而不是“看戏”。我想象是因为莎翁的“环球剧场”(Globe Theatre)太大了,容纳三千多人,比中国国家大剧院还大,大部分人看不清楚,只是为了听段子去的。其实,中国早些年也是只说“听戏”而不说“看戏”。甚至有钱人,买了头排的座儿,也把椅子横过来,让耳朵对着舞台,然后把眼睛眯起来,以示他纯粹“听戏”的立场。我猜中国人“听戏”说法有类似的原始起因。还有其他相似的地方,比如在解放前的中国戏园子里,有钱有势的观众(特别是女粉)高兴了,会往台上扔戒指和袁大头,这都是太后老佛爷开的头。而在英国电影《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中,女王兴头上也向台上扔戒指。从戏的结构上看,中西戏剧中经常都有个角色,开场,结尾都会插科打诨,或交代剧情,或评论旁白点点题,《牡丹亭》和《西厢记》中有这样的人物,《罗密欧和朱丽叶》中也有。

[莎士比亚戏剧开场白、收场白的致辞人(Chorus),多出现在喜剧中,往往是故意鄙俚拙劣的韵文,所以正经的历史剧《亨利五世》的开场白(Prologue)要“请容许我在这个史剧前面,做个致辞者(Admit me Chorus to this history)”;《亨利八世》的开场白,要特别申明“今天我出场不是来引众位发笑;/这次演唱的戏文,又严肃、又重要( I come no more to make you laugh: things now,/That bear a weighty and a serious brow)”。《罗密欧和朱丽叶》虽然以悲剧结尾,但还是搞笑的成分为多,甚至罗密欧临死一句“我就这样在这一吻中死去(Thus with a kiss I die)”,也是那么的反高潮(anticlimax),令人发噱。莎剧后来一般分为五幕(5 Acts),Chorus既出现在戏的头尾,也可能出现在戏的中间,如《亨利五世》每一幕之前都有Prologue,又如《冬天的故事》中Chorus出现在第四幕的开头。这与元杂剧有同有不同。元杂剧一般固定为四折,第一折之前往往有楔子,也有不只一折或每一折之前加楔子的。《牡丹亭》开头以“标目”总领剧情,与《罗密欧和朱丽叶》一类莎剧相似;《西厢记》开头那种自报家门的楔子,元杂剧中最为常见,与莎剧的开场白就大不一样。]

莎士比亚时代也是男演员演女人,要是戏中戏又有女扮男装的情况,就变成Boys will be girls will be boys (男人演女人,而女人又戏中戏再扮演男人)。基尔南的例子是莎士比亚《第十二夜》中的Viola演Cesario。而中国旧戏中《花木兰》是类似的例子——花木兰的扮演者也常是男演员。Viola穿男装扮演Cesario,而Cesario吸引了另一个贵族女孩Olivia。但Cesario讨Olivia喜欢的却是“他”身上隐藏不住的女性气质。基尔南考证了男同性恋在莎士比亚的时代其实不算太丢人的事儿,只要不是某种类型的鸡奸行为,法庭也不从道德或律条去判罚。而且那是个人口开始激增的年代,男同性恋的存在有益计划生育。而女同性恋的暗示在莎剧中也时有出现,Cesario和Olivia的关系就貌似女同。

相比之下,中国的戏剧,类似情节的处理都很无趣,木兰从军后的生活只能表现花木兰自己,而不能表现对方,因为对方不可能爱上同性。同样的情况在《梁山伯与祝英台》中也一样,可以刻画祝英台的心理,却无法刻画梁山伯。那么被爱的一方要么是愣头愣脑的傻小子,要么是不懂风情的宅男。中国所有爱情故事都如此,要么很色情,要么很无趣,包括《红楼梦》和《金瓶梅》。陈坤、赵薇版电影《花木兰》的编剧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安排了一段木兰洗澡被人偷看的场景。想法很单纯,一旦偷看了,关系就名正言顺地变成男女恋爱了,后面的故事就好说了。但有点俗。编剧怎么就没想到:让那个被爱的一方变成一个可以欣赏对方掩盖不住的异性气质的人,考虑到男同性恋是双性恋的可能性要远低于女同性恋是双性恋的可能性,这后面故事的潜在变化太有意思了。这不是扯淡,艺术就是得有趣。祝英台和花木兰的爱恋对象都很无趣,很苍白。

比莎士比亚大十四岁的汤显祖,写起黄段子来也不含糊。都说昆曲好,因为它雅,到白先勇老师那儿,这事儿又被无限夸大,外来的和尚嘛,再加上昆曲近来又被联合国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更透着它高。“人家外国人都说了”这种说法在中国人从来就是对自己省脑子(骗己),对别人能忽悠(骗人)的说法。实际上,在昆曲盛行的年代,它还真不是作为雅的艺术存在的。那时这玩意儿被正经人家称为“淫词艳曲”。那个年代大家对昆曲的看法基本同莎士比亚的年代大家在环球剧场里看莎翁名剧时是相似的,无非为了找个乐子。就拿《牡丹亭》来说吧,汤显祖的名剧,最为白先勇老师推崇;常在电视里露面的更年期妇女也把它当励志篇灌输给全国人民。“牡丹亭”仨字儿同昆曲密不可分,但那里的性描写与性暗示也比比皆是。我很无聊,多年来搜集了好几本《牡丹亭》的英译,就是为了看它们都是怎么处理原文的性描写的。

  先看两句《牡丹亭·惊梦》一折里的词儿吧:“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和你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一种译本为:

  Lie together side by side, (这话怎么听着像山楂树)

  Make love for hours and hours,(不服真不行,这年头不学个三两门外语,您还真就不敢说自己懂中文。“肉儿般”是材料,“团成片”是动作。原文“for hours and hours”貌似指前戏,要是动真格的也能持续好多个时辰,那可比“四大发明”都长志气)

[foreplay for hours and hours? 黄花菜都凉了!]

  And hug as man and bride,(新郎和新娘的这个拥抱是在教堂里,还是教堂外?这对Google翻译器也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提得好,为了押韵,把man and wife改成man and bride,成何体统啊!]

  With your face red as flowers (“日下胭脂”就是“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或者另一种译本:

  When we hugged so near, [你们倒是给个far hug我看看?]

  I could not tear myself away from you, (没看出“慢”来)

  Wishing to fuse our flesh and blood anew;(敢情“血肉相连”说的是这事)

[看来这里的blood是指JY了,莎剧《冬天的故事》中说“To mingle friendship far is mingling bloods”——深交成了性交。]

  We love until the sun goes down as rouged flower,

[rouged flower, a.k.a. "to paint the lily"。上色的花,灵感想必来自莎士比亚了。]

  And the cloud brings down a fresh shower

  或者白先勇的御用译本:

  How I would ever cling to you,

  Never would we bid one another adieu!

  How I would that we were always one in flesh,(“肉儿般”温了点,但还算靠谱)

  And ever would we in spirit too enmesh!(除了肉体还带点儿精神)

  O, my bold words have reddened your cheeks in strain,(有点意思,“逗的个”就是因为“my bold words”)

  But you look more like a lovely flower in a fine rain.(整段有点冗长,但要信而达,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Google翻译器把这段翻成“把你慢慢团成肉片”了,很黄很暴力。反正这词儿甭管咋翻,肯定都过不了广电总局审查。这几个英译的本子,也得看人下菜碟,如果演出是在得克萨斯州的布什老家或阿肯色州的克林顿老家或铁岭二人转大剧院或中国国家大剧院可推荐用第一个本子;要是在林肯中心,还得凑合用第三个本子。

  上半句就译成“make love for hours and hours”,直白了点儿,太形而下了,让我想起“文革”时一个村里刚装上有线广播(那时俗称小喇叭,这可不是现在有线电视的“有线”,但在当时也算新媒体),村长特激动,说“以前咱村里晚上除了搞搞男女关系外就没啥别的娱乐活动了,现在可好了……”这种翻译估计就是被那种记忆左右,更证明翻译肯定是一种对原文的再创作。

  中国旧戏,也有被禁演或被逼改剧本的情况。那时节还没有广电总局和文化部,也不知谁管改剧本的事儿。《牡丹亭》原本中有些段落在后来的所谓演出本中是被删去的。以后戏剧出洁本时也应该注明此处略去××字,就像“文革”后出洁本《金瓶梅》或贾平凹的《废都》。比如这段柳梦梅的醉太平:“无多,花影阿那。劝奴奴睡也,睡也奴哥。春宵美满,一霎暮钟敲破。娇娥,似前宵云雨羞怯讹,敢今夜翠颦轻可。睡则那,把腻乳微搓,酥胸汗帖,细腰春锁。”真直白,《肉蒲团》和《少女之心》也不过如此。这段的意思本不用考证原文或翻译,就可了然于心。但受求知欲和低级趣味驱使,我还是忍不住想了解一下最后一句如果换成英文应该怎么说。嗷,原来是:

  When we are in bed,

  I'll feel your creamy breast, (“腻”字翻的有点腻,“微搓”的意思丢了,“feel”只是意淫,“搓”是玩真的)

[feel取其touch义,当然也是玩真的,请想象眼珠上翻的feel。译者真君子。难不成译成rub?]

  Embrace your sweaty chest, (“酥”字丢了,光剩下“汗”了,那还“embrace”个啥)

[“酥”字没丢,chest之不同于breast,正在于其硬盒子般的质感,可见译者之匠心独运,将酥胸属诸a male object。突然想到某个名人说的什么“酥胸,但是没有那么硬”,转念又想到“天街小雨润如酥”,看来“酥”未必硬啊。]

  And hold your waist tight.(光说男的给力了,但没反映腰是细的这一事实)

[是又不然。waist本身就有“细腰”的含义,have a waist就是“腰身苗条”的意思。]

  总的来说是直译,没啥废话。

  [可惜“细腰春锁”不用lock直译,更有缠绵的意味。]

  中国旧戏在性方面的表现手段很有限,《牡丹亭》里几乎所有涉及性的“做”都是女方把水袖展开扔给男方,然后男方很龌龊地将水袖揉来揉去。年轻观众肯定觉得不理解,理解了也觉得这种表演既不够高雅也不够咸湿。如果有合适的舞蹈形式,其实这些唱段是不必要的。汤老师也认识到了这点,在“腻乳微搓”之前,安排了个男女对白,企图向观众解释一下他的意图:“【旦】为甚么人到幽处话转多?【生】好睡也。” 前戏本该是浪漫的时刻,絮叨个啥,太影响情绪了,杜丽娘都烦了,“都啥时候了,你丫怎么还这么话多捏?”江南少女顿改东北娘儿们了。柳梦梅一看就是个典型宅男,不会谈恋爱,啥事都得女方带着走,赶紧怯生生地接茬儿说:“那咱就睡吧。” 什么玩意儿,这段对话加得很生硬。

  除了直白的性描写,《牡丹亭》里也有性暗示。“寻梦”一折里有这么一段:“他依太湖石,立着咱玉婵娟,待把俺玉山推到,便日暖玉生烟。”“日暖玉生烟”来自李商隐《锦瑟》诗中的一句“蓝田日暖玉生烟”。《锦瑟》一向被认为是李商隐最隐晦的作品,不同人有不同解释,有说是悼念亡妻,有说是追思初恋,还有说是怀念红颜。最清纯的解释是因为蓝田玉是浅蓝色的,在太阳光下,看上去朦胧如炊烟。至少网上好几个版本都这么解释,甚至还有加蓝田玉照片以佐证的,纯属瞎扯。“玉山”就是“玉体”的意思,“日暖玉生烟”就是隐喻做爱。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对照以下几种英文翻译,真怕他们把“做爱”翻成“炊烟”。但基本靠谱,这种事儿再傻的人也明白。

  其中一种英文翻译如下:

  He leaned against the rocks and stones,

  I stood beside him with faint groans. (这句翻得过了,“婵娟”本形容体态,愣能听到杜丽娘喘息,日本AV没少看)

  He pulled me softly to the ground, (其实“放倒”就行了,原文可没说直接摁地上,推倒玉山又不是强拆)

[“放倒”听着像要出人命似的,求推倒有木有?]

  Permeated with springtime warmth around.(这句又太温了)

  被白先勇老师赞许的翻译如下:

  First he was still leaning against the rockery

  And I, a shy, young woman next to him on my feet

  Gently, he then embraced me

  Such was his ardor for union.(还是不够给力)

  再例:“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一种译法:

  She comes like gentle rain in spring;

  And wets me like clouds on the wing. (wet挺好,联想到贾平凹使的最多的句子“下面湿了”)

  另一种译法:

  I come and bring fresh shower for the fountain;(“来”是come“去”是go,到底是come还是cum)

  You go and sleep like Cloud over Bewitched Mountain.(都有cloud了,还大写,这说的该是“在险峰”吧)

  再一种:

  With love on my mind when I came to you;(敢情“三分雨”就是只能在mind而不能body)

  In our dream have we tasted joys without peer. (那“一片云”就只能是without了)

  有人做过莎士比亚和汤显祖的比较文学研究。很明显,性描写和性暗示是一个被忽视的方面。不知中国过去有没有高人做过研究。钱锺书留下那么多手稿,其中有说这个的吗?总的来说,中国的性描写,直白多过暗示,臆想多过实际,粗俗多过浪漫幽默,稍显低级。中国文学要想在世界人民面前藏拙,必须得找合适的翻译,而且那翻译的汉语水平不能太好。

[既然提到了,怎么不找个例子呢。《管錐編·太平廣記四七》:

湯顯祖《玉茗堂文集》卷四《〈溪上落花詩〉題詞》: "世云:‘學佛人作綺語業,當入無間獄‘,如此,喜二虞入地當在我先;又云‘慧業文人應生天上’,則我生天亦在二虞之後矣";沈起鳳《諧鐸》卷二《筆頭減壽》:“語云:‘世上演《牡丹亭》一日,湯若士在地下受苦一日'"(參觀卷一二《天府賢書》),則是顯祖長淪地下而終不得生天上也。西方虔信基督教者亦嘗揚言: “世上紀念莎士比亞生辰,地獄中莎士比亞方在受罪"(At this very moment there is proceeding, unreproved, a blasphemous celebration of the birth of Shakspeare, a lost soul now suffering for his sins in hell);……

真是低級趣味的難兄難弟呀!]

  中国近代的有些戏也不乏性暗示。马连良、张君秋1950年回归大陆前在香港拍过京剧电影《梅龙镇》(也叫《游龙戏凤》),里面就有几段堪称典范,不信,您听这段儿:

  正德帝:开开啊!

  李凤姐:不开了。

  正德帝:哎呀呀,这梅龙镇上好紧的门啊!

  李凤姐:我们这里,遇见你们这样的人,是不得不紧啊!

  正德帝:凤姐,好紧啊!

  李凤姐:呀啐!

  正德帝:哈哈哈哈。

  难道说是我小人之心了?后代的演员在演这段时更精简而直白:

  正德帝:哎呀呀,这梅龙镇上好紧的门啊!

  李凤姐:呀!

  正德帝:大姐,好紧啊!

  李凤姐:呀啐!(二黄平板)李凤姐带上了两扇门。

[同剧还有一段“李凤姐来来来,我与你插啊……插啊,插上这朵海棠花。” 记得当初在上海影城看《梅兰芳》,章子怡演的孟小冬就唱了这么一句。
莎剧《错误的喜剧》第三幕第一场也有一段喊开门的,同样充满了低级趣味,可惜朱生豪没译出来,只好我干这腌臜活了:

    Dromio of Ephesus. Let my master in, Luce. (Loose,让老爷进来。)

    Luce. [Within] Faith, no; he comes too late;
    And so tell your master. (才不呢,告诉你老爷,他cum得太晚了。)

    Dromio of Ephesus. O Lord, I must laugh!
    Have at you with a proverb—Shall I set in my staff? (天啊,我要笑了!有句俗话你听好了——该我这根文明棍进去了吧?)

    Luce. [Within] Have at you with another; that's—When?
    can you tell? ](我也有一句你听好了——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进过?)]

  不服就是不行,这段直译成英文也会很出彩。要是给《游龙戏凤》起英文名,我顶多能联想到那个电影名“Eyes Wide Open”,篡改为“Doors Wide Shut”。自童芷龄、言兴朋之后,很少有人把这出戏唱得好,我反正每次听到这儿,得拼命叫好。老话说“坏婚姻各不相同,好婚姻都一样”。如果把这说法套用到“段子”上,应该反过来:“正经段子各不相同,下流段子都一个德性的”,古今中外,屡试不爽。
周旋久
作者周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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