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18 罗伯特·索耶上海演讲《科幻与预言》纪要

网络流 2013-08-19 03: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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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送现场花絮。
1、今天的场地很大,条件很好。2点左右我和索耶刚好同时到场,已经有2、30人,到开场前大概有100多人。
2、主持是denovo,一到场就和索耶叙上旧了,回忆起6年前的成都世界科幻大会,那时D姐是南茜·克蕾丝的随身翻译,两人都对戴了个恐龙头饰卖萌的迈克尔·斯万维克印象深刻。D姐今天很低调,时间都交给索耶了,最有存在感的时刻是开场第一句话咬到舌头说索耶是“最受欢迎的外科作家”,全场爆笑:那也很酷嘛。
3、我一开始想挤到第一排索耶旁边,果壳的妹子问“你是谁呀”,我只好说“我谁也不是就是看这个位子空着嘛”,随即被赶走了……往旁边挪了几个位子,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身边坐下了赵海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和赵老师搭上话聊了一会儿。另一位现场嘉宾是遥控,忘记抓他问《哥德堡变奏》的问题了。
3、翻译是字节社的Laurence,非常给力!昨天翻译效果不太好索耶也有些在意,今天开场前特意和Laurence对照着稿件商量了一会儿现场的配合。本来的计划是逐段翻译,Laurence提醒说有些句子较长,最后决定还是逐句翻译。
4、翻译是字节社的Laurence,非常给力!(重要的事所以要说两次)
5、现场WIFI的名字是“碳基生物”,很有要队形一下的冲动。

说说今天的演讲。
索耶准备了稿子,和昨天的对谈相比要正式许多,内容比较紧凑。整体的风格和索耶自己的作品颇像:面向大众,基本不使用圈内的科幻语境,注重现实性和细节,不走高屋建瓴路线。比如今天举了不少科幻作品的例子,即使《2001太空漫游》、《基地》和《弗兰肯斯坦》这种经典都贴心的加上了简短介绍,很照顾各种层次的听众。
演讲不算很长,按索耶自己的说法准备了20-25分钟的稿子,现场加上翻译实际大约不到1小时。

一开场索耶定下基调,科幻小说是关于有可能的未来的故事,其大前提就是社会和人本身都可以改变。人的改变可以是肉体改造、头脑改造、长生不死、意识上传甚至人性的变迁(也就是说永恒的人性这种东西其实不存在)。讲到意识时索耶提到了两篇有名的论文,《What is it like to be a bat?》和《Helen Keller as cognitive scientist》,后者激发了他创作《WWW》三部曲的灵感(主角是一个盲人女孩)。

科幻小说家如何更准确的预测未来?
1、认可以上的大前提。
2、了解过去。未来是历史的延续。科幻小说家并不是凭空想象未来,而是看到现实中已经存在的趋势,将其延伸至未来。从过去到现在就像一个向量,指出了未来的方向。可行的未来就像是现实轨迹的自然延续,不可行的未来则是种种分叉。
3、认识到变化是非线性的(和大刘的提法类似)。忽视这一点常常导致预测的错误。索耶最喜欢举的一个例子是50年代的经典科幻电影《Forbidden Planet》,电影中设想的时间线上人类二十一世纪才登上月球,但现实中人类一年后就发射了第一颗卫星,五年后将加加林送上了太空,十三年后阿姆斯特朗就踏出了那著名的一步。
4、Campbell's Rule:the future doesn't happen one at a time. 变化并非孤立,新事物总是连锁反应接踵而来。(现场翻译这里按字面翻成未来一次不止发生一个,不太确切)

这里索耶以《2001》的电影为例,集中吐槽了一下若干对未来的错误预测:
1、没有预测到社会更加平等与多样化,比如飞船成员上全是白人男性,而同时期Star Trek的舰桥成员就要均衡的多(关联阅读:初代Uhura演员Nichelle Nichols的故事),事实上当时现实中也已经出现了第一位女性宇航员(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
2、国际视野不足,电脑屏幕上出现多语言选择界面时是“English/French/...”而不是“English/Français/...”,以现在的眼光看是非常不专业的 i18n 做法。
3、认为冷战会一直延续到21世纪。
4、认为人类对于太空的探索会持续不断的前进。而现实中人类自从阿姆斯特朗之后已经裹足不前好几十年了,难怪会有人抛出登月阴谋论。
当然也有更多正确的预言,比如连名字都惊人相似的平板电脑(newspad -> ipad),只不过是由IBM制造。MIT在1997年HAL9000设定中的生日那天出版了一本纪念文集,其中可以看到电影面世30年来计算机科学的走向几乎就是沿着预测的轨迹。索耶的爱国主义情怀又发作了一次,特别提到了HAL9000的配音也是个加拿大演员。
科幻作家常犯的一个错误是过于推己及人,以为自己眼中的未来也是他人眼中的未来,而不考虑其实现成本,但成本正是决定未来能否实现的关键因素之一。

接着索耶以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为例,说有时候科幻作家对未来的想象也会走得太远。基地中的心灵史学理论动辄预测上万年尺度的未来,本质上是基于大数定律。但可惜的是阿西莫夫写作的时候混沌理论还没有出现,今天我们已经知道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科幻作家能比科学家更好的预测未来?因为科幻比科学更自由——比如科幻小说家不需要签保密协议。在历史上,正是科幻小说家最先警告了核武器的威胁。这里索耶又提到了Judith Merril,举了她的小说《That Only a Mother》为例。索耶比喻说:科幻之于科学,就如同Wikileaks。接着索耶介绍说现实中科幻小说家已经作为政府智囊,比如Sigma论坛,而他本人和Stephen Baxter也曾作为DARPA的顾问。对于政府来说,有时候正需要科幻作家这种不受可行性限制的想象力。这一段索耶还举了三个作品的例子:关于全球变暖的《发条女孩》和《Forty Signs of Rain》,关于互联网隐私的他自己的WWW三部曲。

类似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也有未来三定律(没查到具体出处,是阿西莫夫的原话吗?):
1、已经发生的事将会继续发生
2、小事也会有深远的影响
3、不仅要看到直接后果,更要看到间接后果。
比预测汽车出现更难的是预测交通堵塞,比预测飞机出现更难的是预测劫机、常旅客制度。在科幻小说鼻祖《弗兰肯斯坦》中,不仅仅设想了人造生命的出现,更提出了由此引发的造物主的权利和责任的问题。如果以《弗兰肯斯坦》的诞生为原点,那么科幻小说即将迎来200岁生日(2018年),索耶说届时他肯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如雷·布雷德伯里所说:科幻不是为了预测未来,而是为了预防未来。科幻小说给出了一系列对未来的提案,其中也有一些如1984是失败的未来,我们藉此做出选择。

未来学家Alvin Toffler曾经提出过一个future shock的概念,Alvin同时提到,科幻小说也许正是我们面对future shock的唯一解药。未来总会到来,未来才刚刚开始,而科幻小说始终乐观的相信未来可以被我们扭转,这就是科幻最重要的价值。

Q&A
——《人性分解》中的AI选择自杀,这本身是反人类伦理的,更像是AI“计算”的结果?
《人性分解》写于1999年,那时候担忧AI会过快发展奴役人类,现在看法已经改变了。人类竞争的本性来源于自私的基因,AI不会有这种本性。同时有限的资源也会限制AI的发展速度。

——作品中经常涉及宗教题材,以及宗教和科学的冲突
美国读者的文化背景如此,但本人是坚定的科学信徒,笔下的冲突中往往也是科学胜利。小说中角色的话不一定能代表作者自己的想法。提到了自己1999年在国会图书馆的演讲《The Future Is Already Here: Is There a Place for Science Fiction in the 21st Century?》,认为推广理性始终是科幻小说的重要使命。

——怎样走上科幻之路
科幻影视影响下成长的第一代,小时候深受Star Trek、人猿星球和2001影响。老爹说你也不能总看电视,还是去读读书吧,于是阅读的第一本科幻小说是2001的小说版,为了要向老爹更好的解说这个故事。

——如何看待奇幻和科幻近年来在各大奖项的竞争
很幸运自己已经拿过太多的奖(潜台词:所以不那么在乎了,除了哈利波特以外)。这是自然演化,不是坏事。事实上有两种科幻,一种是贴了标签的类型文学科幻,一种是没贴标签的有着科幻元素的流行文学比如迈克尔克莱顿,后者才是未来的方向,有着更广泛的受众。(潜台词:所以视野要更开阔,根本无需局限在幻想文学的圈子里)

——怎样看待未来闪影的改编
为了迎合市场被要求作了以下修改:
1、背景移到美国,因为美国人不会看外国故事
2、调查显示最受欢迎的美剧主角永远是警察、医生和律师,没有人要看科学家和工程师当主角(那会儿生活大爆炸还没火起来),于是改变了主角的职业,两个警察一个配了医生一个配了律师。
3、观众永远只要看帅哥美女,所以调整了主角的年龄和穿越的时间跨度。
但总的来说还是wonderful experience,目前在准备新作《触发》的改编剧本。

——怎样看待终极真理
(这里我走神了,希望有人补充)科幻的力量就在于能够从时间跨度上看问题。提到了英国科幻作家Olaf Stapledon的作品。

——怎样看待人择原理作为上帝存在的证据
如果只有一个宇宙,这种想法也许是有说服力的。但我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所以我们只不过是无数宇宙中刚好中了彩票的那一个。

——对未来的准确预测重要还是故事精彩重要
二者不矛盾,都不可缺少。也许别人觉得科幻不需要准确预测未来,但我就是这样的看法。科幻要设想人在未来社会中的状态,作为未来社会的实验模板,这一点是奇幻做不到的,没有人会说我们来建立一个魔戒中的世界吧。

最后是我自己的几个问题,包括演讲前的私聊和演讲后的提问。

——昨天提及不赞成《神经漫游者》中的未来,那么Vernor Vinge和Neal Stephenson?
Vernor Vinge很棒,但很遗憾还没有读《彩虹尽头》,Neal Stephenson笔下的cyberpunk世界更真实,不过他的书实在是太厚了,《Cryptonomicon》还没读完。即使是William Gibson自己,他近作中的未来世界也不再是《神经漫游者》那样了。

——《神经漫游者》那样的cyberpunk是不是较难被主流读者接受?
是,即使是英语母语读者也会觉得吃力(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

——互联网对于科幻创作和阅读的影响?
影响很大,你看现在我也经常在手机上读书了(拿出手机示意)。一个重要改变是,如今科幻作家不需要再在作品中加上对于科学概念的大段解说,只要给出关键字让读者自己去Google和百度就好了(没错,索耶说的就是百度……)。

——我感觉近年来科学发展放缓了,而社会发展变快了,你认同这种趋势吗?
(我没有说清楚问题,索耶的回答不完全切题)社会发展一直落后于科学发展,很多问题技术上早已解决了,但社会观念的改变仍然需要漫长时间,比如堕胎。

——在互联网影响下,社会变化越来越快,科幻小说家还能跟上吗?
的确很难,我刚开始写WWW三部曲的时候互联网还完全不是今天这样,几年过去后涌现了太多的新玩意儿。(本来还想继续问索耶科幻小说家对此将如何应对,被主持打断了)

最后索耶给我的签名上额外画了一个笑脸:)

22日索耶在北京也会做一场同题演讲,北京的科幻迷可以预先准备一些深入的问题。

附上赵海虹老师的近况:
现在中国美院读艺术史博士,每年还会有1、2篇新作发表,但不一定在科幻世界。《水晶的天空》之后另有长篇创作中,因为要读书和照顾孩子所以进展不会很快。
关于索耶,很喜欢《计算中的上帝》。问到对于国内新晋作者的看法,说陈楸帆很好,《荒潮》很有主流文学味道,迟卉、宝树也不错。
我提到电子平台出版,赵老师说两本近作选集《水晶的天空》和《桦树的眼睛》已经在Kindle平台上架了,还拿出随身的平板电脑,向我展示在Kindle上买的一大堆电子书。赵老师也抱怨说可惜这两本书的Kindle版没能保留实体书的精美版式。另一个她很在意的电子书的不足是页码不方便和实体书互相索引。(这两本书我都买了实体,可惜今天没有带去签名)

20130817 罗伯特·索耶对谈严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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