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翻完坑)收束——麻耶雄嵩(已完结)

мая 2013-06-26 10:26:37
译者注:1、转载请告知,请尊重lz的劳动成果,谢谢合作。
2、本篇的麦卡托鲇基本被lz都用麦尔简化,不用怀疑他俩是一个人。
3、这篇选自麻神的最新的短篇集《麦卡托鲇如是说》,秉承了这系列一贯的邪恶和不着调的风格,在布局上用了一个可能是前人从来没有用过大胆手法,既坑爹又符合现代本格的发展走向,不可多得“后本格”神作。(这词我自己造的)。迄今为止我觉得这篇是麻神写的最好,绝对比夏冬厉害。
4、为了和标题呼应,文中但凡出现收束这个词我都维持原词没有翻译,不过阅读应该问题不大。

1
“很棒吧。”
寺尾贤一边问着,一边轻轻地把手伸进了法衣的口袋内,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口袋内的手枪。
“还真的有啊!”
岩室燿子面朝书桌,目不转睛地翻着桌上的卡特里娜经。就像耶稣基督在各各他山上实行钉刑后成神复活一样,据说看过这本书的人死后能作为全知的人神复活。这本具有魔力的书是教主——小针满英在五年前入手的。据说是大正时期,某个神学家撰写的。
“说实话,开始的时候还对教主有所怀疑。还说这本书大概不存在吧。不过现在能看到这本书真的太好了。”
燿子兴奋地说着,视线顺着文字浏览着经书。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站在背后寺尾的一举一动。虽然燿子对寺尾在深夜把她叫起床感到不悦,不过在卡特里娜经的引诱下,对寺尾没有一丝怀疑,素颜就跟来了。
燿子的举动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成为人神,那么就能领悟宇宙万物的本原。那么就能轻易打破作为“人”这一沉重、坚硬的躯壳了。
“寺尾君读过了么?”
“啊,这是当然的啦。这个不是阿拉丁神灯,使用的次数和人数并没有限定,对大家来说真是一件幸事。”
“嗯,是的啊。”
燿子用手拢起乌黑亮丽的秀发,回答道。当然她没有转过头来。
卡特里娜经应该是真经。不过经虽是真经,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人神。有资格的是那些被选中的人。
燿子像是已经把这些抛在了脑后。大概是因为她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吧。白天惶恐的神色不同,现在她的语气既带兴奋,又有些紧张,这从她抬高声调的话语中能感觉得到。
当然寺尾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些东西了。五年前,刚跟着小针来的时候他还是相信的,只是现在他的诚心已经消失了。
寺尾的信仰消失是在三个月前。当时神降临到了他的床边,对他做出了预言“明天,启示将降临于你,你就能从无尽的迷惘中得到觉醒。”当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只是一切改变都在这天晚上,喝葡萄酒喝高了的燿子,到寺尾的房间来耍酒疯。
烂醉成这个样子这还是头一遭。喝醉了闯男人的房间,会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而且燿子还一点戒心都没有。不过燿子并没有要诱惑我犯罪的意思。作为带头大哥,有事的时候他们总会找寺尾商量,寺尾大概算是他们每个人身上的一段延长线吧。(最后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比喻,反正挺奇怪,我也不太清楚麻老师的准确的意思。)
燿子的牢骚是冲着内野功去的。内野和燿子有肉体上的关系,寺尾隐约也觉察到了。不过据说内野对她挺糟糕的。
寺尾陪在燿子身边开导她,适当得时候还附和着燿子的牢骚,不过不久燿子依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是对我过去的惩罚吧。”,她嘟囔道。
在这个岛上,互相调查别人的往事是一种禁忌。只是因为边交谈边喝酒,说着说着寺尾就问她怎么说的理由,燿子就坦白她中学的时候,曾经因为虐待另一个女生,逼迫那个女生自杀的往事。
开始的时候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不久有一伙人开始欺负那个女生,这件事后来在班上传开了,本没被欺负的燿子后来也不幸踏进了被虐的水域之中。
之后的发展并不让人意外。燿子把她出卖了。燿子把那个女生暗恋外校男生的事密保给了那伙不良少女。
随即,那伙人开始了对那个女生展开新一轮的攻击,她们嘲笑和奚落那个女生。最后她们还把这件事告诉那个男生,并用手机把他嫌恶的表情录了下来,给那个女生看。女生脸上满是痛苦。
看完录影的第二天早上,女生就从车站月台纵身跳下……
我可都没对谁说过,这一直藏在心中。就像大坝决堤一样,燿子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寺尾压抑住内心的悸动,不露声色地询问学校的名字。
这是妹妹当年自杀时候所在的中学。
醉意一下荡然无存。
从那天以来,每想到这件事,寺尾都很迷茫。自从寺尾父母离婚以后,他和妹妹就分开来生活。开始每个月还出来吃一顿饭,但渐渐地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不知不觉间过了半年,见不上一面也变得很正常。但在妹妹自杀的三天前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哥哥有亲密的朋友么?”
寺尾不记得当时是如何回答得。只是因为妹妹的话正打算去见父母的当口,突然接到了妹妹自杀的消息。据说自杀是因为失恋,但详细的情况并不清楚。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学校为了保留颜面而掩盖了学生受到欺凌的事实。
因为悔恨自己没能拯救妹妹,寺尾开始顶撞父亲,趁着上大学的机会他离开了家。只是这种迷茫仍然一直持续着。这时他认识了小针,就跟着小针来到这座小岛。只是他万没有想到那个出卖妹妹的朋友也会来到这里。
燿子并不是冲在前面虐待妹妹的。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虽然自己很明白这个道理,但寺尾依旧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杀意。燿子是不能原谅的。
随后寺尾就明白了,这里没有真正的神,在自己梦里出现的那个异形才是真神,唯一的神。


寺尾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枪。燿子还对此毫无察觉,那么今天就去死吧……
因为和妹妹用的姓氏不同,所以燿子做梦也不会想到她哥哥竟然会是寺尾。
寺尾把枪口对准燿子的太阳穴,毫不迟疑地叩响了扳机。如果被她转过头注意到了,那之前做的一切就白搭了。因为装了消音器的缘故,所以一点枪声都没发出来。
燿子还来不及呻吟就倒在了桌子上。因为枪的威力,她有些向侧面倾斜。鲜血慢慢地从太阳穴中渗了出来,流到了脸颊上。大概连被枪击都没有意识到就断气了。
寺尾先摸了摸燿子的脉搏,确认已经死亡后,打开了正面的窗户,让燿子握住枪,朝窗外又打了一发。十米外就是广阔的太平洋。子弹落在远方的海中,应该没有被发现之虞。然后寺尾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弹壳,放入了口袋。
这样燿子手上就会留下硝烟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自杀了。
所幸血没有溅到卡特里娜经上。寺尾一瞬间产生了把卡特里娜经带走的冲动。
虽说在寺尾心中卡特里娜经已经成了一件徒有其表的东西,但他毕竟对它着迷了有五年之久,那种依恋仍然存在。
只是寺尾切断了这种依恋,假如卡特里娜经遗失的话就不能被看成是自杀了。必须让别的人以为燿子把卡特里娜经作为最后的希望才自杀的。
不过现在,真正的神正注视着寺尾。而且他还装成是偶然地把钥匙留给了他。
寺尾没有关上桌上的灯,走出圣室,轻轻地锁上了门。
户外的风依然很大,不过雨已经停了。

2
圣室只有台灯的亮光。正前方的窗子,被厚厚的窗帘完全遮盖住了。
现在世界万籁俱寂。内野功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的那本卡特里娜经。
这世上有真理么?和内野不同,燿子对此是表示怀疑的。不过现在就算能看到真理也无济于事了,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纯洁了。
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内野……
半年前他强奸了燿子。在半个月一次的外出活动时,他邀请燿子去看电影,这之后他们还一起吃了晚饭。因为同仁的关系,也因为内野看起来似乎有些懦弱,因此燿子就放松了警惕,不过这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把这事放在岛外干大概是内野存留的最后一抹良知。只是这抹良知并不是留给燿子的,而是不让内野自身受到伤害。因为他到现在仍然对小针深信不疑。
内野用了一种不给自己多少怜香惜玉的余地的手法,就是把迷药混进葡萄酒里让燿子喝下。随后他把走路都踉踉跄跄的燿子带进酒店,推倒在床上。进行的途中,燿子有过多次抵抗,内野每次都用暴力回应。而且为了避免过于显眼带来麻烦,刻意选择了殴打燿子的后背和肚子。一眨眼的功夫燿子身上就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燿子仍然因为感到恶心而浑身发抖。(这句主语是谁其实不明,请翻译帝解答)
回到岛上以后,燿子就知道被拍下不雅视频的事了。
扭曲变形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内野得意地让燿子看他所拍下的照片。这个时候,燿子的腿上就像被锁拷上了一样。
从此以后内野成了一个蛮横无理的魔王。在其他信徒面前,他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文弱,只有在燿子面前才会像是被恶灵附体一般暴虐。他的良知已经完全泯灭,即使在岛上也堂而皇之地非礼燿子。晚上性欲来了的时候,就用让自己爽的方式肆意地蹂躏燿子。
要是内野因此能对燿子有哪怕一丁点的爱意的话,可能这个人还有点救,还可以原谅。但是内野只是把燿子当做发泄性欲的工具,和充气娃娃毫无区别,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因为内野真正爱的人是卷直美。内野完全是把直美当圣母玛利亚般崇拜着。她并不知道内野和燿子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直美被关屋博和抢走了,才把气出在了燿子身上。
其他信徒都在努力地修行中,只有燿子感觉自己被独自困在了深不见底的井底深渊之中。
燿子没有离开这座岛,一方面被拍了艳照,另一方面则是对小针的笃信。曾经犯下的罪孽,她相信小针能帮她洗清罪孽,这道留在心底某个角落,像針一样扎在胸口的罪孽。哪怕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随着贞洁的丧失,她内心的虔诚也变得越来越弱了。
而且燿子怀孕了,对喜欢任意妄为的内野来说,眼里根本不知道避孕为何物。(这段很想翻成喜欢任意中出的内野。
一直失魂落魄的燿子,最终还是把这件事和内野挑明了,但内野对这事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把孩子打掉!”。拒绝时内野那双冷酷的双眼,到现在燿子仍然记忆犹新。
不过最致命的在内野最后这句话。“教主过去把女信徒的肚子搞大,也把孩子打掉的喔!”
燿子不清楚内野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不,这已经,不重要了。
燿子忍耐积蓄已久的内心怒火,只是为了等待合适复仇的时机。现在在她心里,神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内野毫无防备地把后背对着燿子。大概在内野眼中,燿子的形象就是一个低三下四只会一味顺从的仆人而已。滑稽的是,做出那些暴行的内野竟然还相信卡特里娜经。信仰为何物?虔诚为何物?神能宽恕信徒的一切罪过么?
燿子快速地从纯白的僧袍里的那把手枪,对着内野的太阳穴,叩响了扳机。
事情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内野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气绝身亡。
燿子手里拿着手枪呆呆地盯着内野的尸体看了好久,等她回过神来后,她深深地喘了一口粗气。
这下爽了么?
身体仍然是脏的,而且现在连手也被血弄脏了。加上肚里的孩子,这血包括三个人的分。就像麦克白夫人一样,即使即使清洗一辈子,也不能把洗掉吧。
正常情况,一个有良知的人在杀完人后,本因感到恐惧,并对自己所犯的罪行感到后悔。但是现在为了把尸体伪造成是自杀,已经没有时间忏悔了。已经预先准备那么久了。正好碰到台风袭来这个绝好的机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燿子的世界将再次陷入黑暗。
燿子打开窗户,让内野握住手枪朝窗外扣动了扳机。

3
一年前来的关屋博和把一切都给毁了。内野并不清楚关屋是因为什么来的这个岛。因为相互问对方的过去是这个岛上的禁忌。对那些为了寻求拯救而来到小针身边的人来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想被触碰的难言之隐。
内野功自己也是一样的。
和联谊会上认识的女朋友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了,某天,她无意中几次透露她父母公司在资金上出现了危机。内野不仅把本应该用了结婚的钱给了女友,还向朋友和高利贷借钱来筹措资金。但即使这样钱仍然不够,不得已最终内野把手伸向了自己公司的账面。内野完全被她的眼泪打败了。
在挪用公款被发现以后,因为父母帮忙支付了损失,总算免于起诉。但似乎父母是把这笔钱加上其他的借债当作和父母的分手费,和内野断绝了关系。
本打算让女友来抚平自己心中的伤痛,但从上个月开始,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公寓人去楼空,她所说的父母的地址也是胡诌的。她说她在衣服卖场工作,但在长堀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店铺。即使询问联谊会的主办方,主办方的人只是说是在其他联谊会上认识的,和内野交往以后就和她失去了联系。
这种情况每个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出那四个字——结婚诈骗。他们在心里嘲笑着内野,开始你就不能被那个漂亮的女人迷倒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内野遇到了小针。内野已经不再相信任何女人了,甚至任何人。恐怕只有神才能让他相信。啊,不,现在只剩下神可以相信了。
因此内野跟着小针来到这座小岛。
希望上岛大约有十个人左右,最终小针以“内心受到强烈创伤、明白人生疾苦的人更因受到天神的祝福”为由,选择了包括内野在内的六个人上岛。
最开始跟随上岛的信徒,现在还留下来只剩下寺尾和内野两人了。在农家可以治愈伤痛的,怀有新的目标的,跟不上节奏的,各种各样的人,都被小针以“想要寻找生活的意义,何地亦然也。”很快地打发回去了。
平静安逸的岛上生活,正是可以治愈内野内心伤痛的生活。虽然因为是第一次干农活,身体上吃不消的情况经常出现,但因为天神的恩赐,收获了庄稼,甚至再多的痛苦都感觉变得无比畅快。
继续这样下去,即使让我把身体献给天神恐怕都没问题……在我这样念头的时候,直美出现在这个岛上。
直美最初和曾经的内野相似,整个人压抑消沉,原因至今未知。
过了半年,直美脸上恢复了活力,慢慢找回了做人天生的开朗和活力。
有一次,因为自己的错误,内野造成了土豆的枯死。直美温柔地安慰着田间抱头沮丧的内野。
逆光飞扬的是伊的笑颜,内野完全被这样笑脸惊呆了。那宛如太阳般的笑脸。虽然到现在岛上也有几个女信徒了,但没有内野是把她们当作异性来看待。这大概和他再也不相信女性有关。
只是,直美所呈现的气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間,处处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岛上谈恋爱,神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只能是以关系密切的同志的方式,互相尊重,互相勉励。(这里同志不要想歪了)内野满意现在这种状况。直美的微笑就是内野未来生活的动力。
但关屋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刚来岛的时候,关屋的眼神中满是杀气,说话也很少。就像内野之前把直美视为另一个自己一样,直美也把关屋和自己重叠在了一起。而且因为关屋比较小的缘故,直美就像对待自己弟弟一样热情地照顾着他。
对内野来说,这样的日子虽然度日如年,但小针说过嫉妒是会让人变成魔鬼的……内野一边把小针的话记在心头,一边祝福关屋能够得到天神的恩赐。
只是,半年前,偶然间,直美和关屋亲热接吻的场景竟然被内野亲眼目睹。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姐弟的关系了。
内野知道他现在的信仰,既不是小针,也不是卡特里娜经,而是卷直美。直美不是女人,而是女神。
所以关屋就是要把他的女神夺走的恶魔。
现在的内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嫉妒和欲望。他完全扔掉了原来套在身上的枷锁。一个毫无光亮的黑洞正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他胸前迅速扩大。虽然每当他抱住燿子的时候,内野总是促使自己忘记这些烦恼,但这么做与其说忘记烦恼,倒不如说是让自己的空虚寂寞越扩越大。
只要直美在我身边,即便让我一无所有我也在所不惜。这样的想法已经深深植入了内野的内心,变成了一种对关屋的杀意。
尽管关屋抢走了直美,但在人前内野依然以一个知心大哥的形象与关屋相处。这样的处事方式现在起了大用,关屋毫不怀疑来到了圣室。对一切都毫不知晓地在内野身前翻着卡特里娜经。
明明都夺走了我的女神了,难道还想着成为人神吗?
这样自私的想法,神是不会容许的。
如果关屋自杀的话,直美大概就会回心转意吧。然后两个人在悄悄地溜出岛就好了,神不是天,也不是心中的一切,内野已经把它弃置一边了。
内野睁大了眼睛,叩响了扳机。


4
麦尔和我造访那座后来因为连续射杀事件成为媒体热炒话题的西洋别墅,是在九月中旬。
别墅的名叫“岩屋庄”,和歌山县南,有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岛,岩屋庄就建在此岛上。岩屋庄司是一座表面漆黑的二层建筑,正中央的玄关突起成圆形,在玄关上方则是阳台。
据说这座别墅是昭和早年间,是一个爱好风雅的华族所建,历经后世几代所有者的多次修复,才一直保存至今。
现在的所有人是小针满英。他在IT泡沫的最高潮的时候下海经商,并使事业飞速发展,是一个事迹可以写入名人传记般的人物。但是在五年前,他38岁的时候突然把公司卖掉变身成为一名宗教人士,并用卖公司的钱买下了这座小岛。现在和五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信徒和两个雇工,一起生活在这座岛上。
沿着海岸线,穿过隧道,前面有一个渔村,在渔村坐用来迎接的轻型游艇即能上岛。当我们渡海上岛的时候,海面还相当平静。只是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接近,从今晚到明天将有暴风雨来袭。我们通过二楼的会客室,从窗外向外查看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西南方的天空有“今夜有暴风雨”的感觉。
也就是说已经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在台风离去之前我们要被困在岛上,一步也挪动不开。既然这样,又何必特意在这个时间点特意来这座岛,我如此想到。
“是因为有很急迫的事情吧。”
麦尔对我的问话完全不屑一顾。甚至还有一些笑意。虽然对侦探来说,暴风雪山庄和海上孤岛上发生的案件,是最棒的案件,但明明没有发生杀人案件,也不应当特意盼着它发生吧。(其实麦尔就这么想的)
“难道这次委托的案子钱很多么?”
“跟你这种俗人是朋友真让我丢脸。你竟然不知道‘祝福之书’么?这部书据说现在被称作叫《卡特里娜经》。”
麦尔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室内被被摆成一排的家具,一边对我的问话嗤之以鼻。
“祝福之书?是类似于圣经那样的书么?”
虽然听起来感觉很厉害,不过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
“你没听说过吉田长明这个人么?”
这名字真是浓重的违和感,感觉就像穿越回了镰仓时代,不过我也却有耳闻。他是在大正到战前这一段时期,在关西传教的新兴宗教的教主。他完成了许多神迹,信徒虽然不多,但也培养了一些追随他的狂热分子。
“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他犯了不敬罪,然后被抓起来了,最后死在狱中了”(不敬罪类似中国古代的大不敬)
“是的,和他手下那些干部一起被抓起来的。这之后,信徒们就树倒猢狲散了,整个宗教组织也就分崩离析了。这本祝福之书就被认为是记录吉田长明事迹和言行的圣典。在他被捕之前,他留下了这么句话‘被神选中的人如果读了这本书,那么他将在死后重生成为全知的人神。’据说这本书后来在一位免于逮捕的教内干部身上,但在二战空袭的时候下落不明。直到五年前被小针通过秘密渠道获得,随后他便转而成为宗教家,变成了教主。在这里别人都称呼他为‘宗主’。”
“你不会也相信这个什么祝福之书吧?”
“当然不是。有人委托我,要我帮他拿回让一样东西物归原主。这本书就是丰厚的报酬。”
“也就是说,最后没钱拿?”
麦尔只是一边用手指转着礼帽,一边波澜不惊地说道
“你好像理解错了,钱当然是有的,不过这本书也是报酬。至于怎么拿回这本书,山人自我妙计,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你不会要偷吧?我现在对你的话是越来越理解不来了。明明委托你拿的是书,为什么报酬又是那本书呢?”
麦尔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祝福之书是在二十年前从委托人的家里偷出去的。几经辗转,五年前落入小针之手。也就是说这是一件小针入手的赃物。不过话又说回来,委托人其实也不是这书真正的拥有者。我的话你可能有点听不懂,其实呢,委托人的婶婶在当时是吉田的信徒,并在空袭当中被婶婶带在了身边。因为委托人不是吉田的信徒,所以委托人对这个所谓的祝福之书根本没有兴趣,顺带说一句,婶婶去年已经因病逝世了。
回答第二个问题,物归原主的并不是祝福之书,而是委托人的女儿,今年二十三岁。她受到她婶婆的影响,也笃信吉田长明那一通鬼话。据说半年前为了拿回祝福之书,以保姆的身份潜入岩屋庄。似乎是当时病榻前的婶婆给她留下了什么话。像是‘那本能够让人重生的书在小针的岛上’这样的。因为前段时间小针从一位IT富豪转身成为新兴宗教教主在媒体上曾喧嚣一时。大概她就是从小针的发言中获得了启发,所以认为卡特里娜经就是那本被偷走的重生之书。因此女孩就戳准时机对拿回被盗之书付诸行动。”
“这也太乱来了。”
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吧。小针的新兴宗教直到现在貌似都没出过什么乱子,不过要是被他们知道有人要来抢夺圣典,保不齐谁可能就会做出过激的行为。何况这还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一个人沉迷宗教越深,那么现实世界就会越显狭小,反之形而上的世界则会越显广大。开始我的委托人找的时候也认为女儿只是单纯离家出走,过去就曾经有过好几次跟委托人打冷战的经历。也正因为次是女儿跟婶婆更亲近,以致被婶婆成功洗脑。一个月前委托人调查了叔母的日记知道了这一次,想到或许可以依靠私家侦探来寻找,最后就判明女儿是来到了这座岛上住下并在此工作。”
“既然都已经知道下落了,那让他自己去把她女儿拉回去不就好了。”
“你觉得现在她还会老老实实地听亲人的话么?而且我的委托人也想要避免让卡特里娜经的归属公之于众。现在还没到覆水难收的地步,真要上岛和教徒们一起生活,这样的思想准备他还没有做好。他说了他要的只是他女儿,那本卡特里娜经可以给我,怎么样?是否完全明白了?”
“既然这样的话,找一个电视上有名气的,专门处理这种洗脑事件的人不是更好?找你,无论如何我觉得这都纯属自杀行为。”
这人怎么会乐意把这样的事托付给麦尔啊,而且还是他最心爱的女儿……委托人的想法,我真是理解无能。
“你都替我说了啊。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她由于她婶婆的影响皈依了吉田的宗教,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受到小针的感染。当然,半年的相处,被小针的教诲影响也并非没有可能。同时把一本书都当作圣经,教义上或许也有相近的地方。为了确定这些,所以有必要首先潜入岛上进行侦查。”
“事件能否解决暂且不论,这种微妙的局面你能处理得了么?”
总之他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这个不是说你自己的么?)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麦尔重重地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微笑。一种成竹在胸,非常自恋的笑容。这种笑容看得我想吐。
“不过……应该叫你阿斯托罗博士。这是个成功潜上岛的好身份。你使什么手段让他们同意你上岛的?”
麦尔是以神秘学大师阿斯托罗博士被邀请上岛的。我则扮成博士的助手巴雷斯卡。当然现实当中巴雷斯卡应该是个妹子,不过知道这些详细底细的,这个岛上恐怕没有。
“哪用手段啊,我也接受了小针的委托啊。他想要我秘密地调查岛上存在的可疑人员。他一直觉得有人要对卡特里娜经下手。所以小针知道我是麦卡托鲇而不是阿斯托罗。当然对信徒们,是说邀请了一个著名的神秘学研究学者。”
“原来如此。所以渡口有船的。这整件事实在是太凑巧了。这应该又是我们一如既往的狗屎运作祟吧。”
可疑人员应该就是保姆无疑。挽救离家出走的少女、查找潜在的可疑人员。我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个引起了麦尔接受委托的兴趣。只是因为这两件重合在一起的案件,麦尔能够运用少于一半精力,获取两倍的酬劳。这样的美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只是听完我的话,麦尔挑了一下纤细的右眉,让我颇感意外。
“碰巧?这是必然的结果啊。在碰到困境的时候,请我这个神武以来的铭侦探来解决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么?请你一起来写你的稿件这么为难啊。”(偶然?必然だよ,麦尔各种霸气。)
“好,好。是我太浅薄了。但是一边要你保护祝福之书,不,卡特里娜经。一边又把卡特里娜经作为报酬,这不是矛盾的么?”
“如果你多注意一下我的表现,你就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每次回忆起过去自己遭受的各种杯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我坚决发誓,不管麦尔能否顺利解决案子,一定要想方设法避免厄运再次降临在自己头上。(唉,你觉得跟麦尔这种无节操基友一起混,可能么?)
正在我们忙着做各种事的时候,门被敲响了,管家出现在门口。就是先前来迎接我们的男人。名叫白山。身高170公分上下,已近不惑之年,身体依然壮实,身体线条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细长条的香烟盒。
“阿斯托罗先生,老爷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现在过去。”
管家说话的声音就像低音喇叭一样低沉。
据管家说,小针的房间在一楼。穿过大厅,我们走下了通往一楼的大楼梯。
“按刚才的称呼,白山先生应该不是小针的信徒吧。”
我试着问道。
因为我注意到先前管家并没有称呼小针为教主,而是叫他老爷,因此故而发问。
“在老爷还是个企业家的时候我是他的崇拜者,不过现在不是了。他以前对我说过‘想要倾听我的教义的人,只是那些迷失方向的人。神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发现。’”
管家保持着刚才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道。他的意思就是现在和过去经商时代和小针并没有什么改变。
“那么,这里的保姆青山应该也不是他的信徒吧。”
“青山也不是。因为考虑到不能把家务事的担子再强加一个信徒身上,因此雇佣了她,她和我一样,在岛上是带薪员工的身份。”
小针的房间在一楼的左手边。因为岩屋庄玄关朝北,所以就是房间位朝东侧。和漆黑外观相悖,岩屋庄内部全部统一刷成白色,客室似乎也是这样。
小针满英据传今年四十三岁,不过看起来不过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我在想这不会是卡特里娜经的功劳吧。
小针有种和管家一样结实的体型,比管家高个五公分,身上裹着一件镶有金边的纯白僧衣。除去颜色,整件衣服很像圣德太子上朝时的朝服,朴素淡雅,法衣底下裤子的裤脚则宽松地扎在了脚踝之上。
小针有一个紧绷结实的下颚,看上去意志顽强,鼻梁低矮,一对吊眼带着温柔的目光。给我的印象与其说是一个严肃的教父,倒更像一个慈祥的带头大哥。
“非常感谢光临寒舍,麦尔卡托鲇先生。啊,在白山君面前绝对没事,这件事只有白山君知道。不过要是以后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那就不好,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称呼您为‘阿斯托罗先生’,如何?”
小针语调平稳随和,说完随即伸出手来,做握手状。
“我也要感谢您能邀请我啊。阿斯托罗没问题的。我也想要尽快习惯这个名字。”
在双方握手的同时,管家低头离开了房间。
“那么……可以请您说一下这次委托的详细内容么?”
“好的,阿斯托罗先生。我先带你们去圣室吧。在那里谈话可能会方便一些。请这边走。”
在小针的指引下,我们从洋楼的西面走出,来到一条四周围着草坪的石子路前。大概是因为有定期整理的缘故,白色的石子显得特别漂亮。在石子路前三十米,背靠悬崖,建有一栋灰色石制小屋。因为外貌比较崭新,应该是由小针所建的。
“那就是圣室?”麦尔问道
小针缓缓地颔首同意。跟握手时一样,他所作的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其人的稳重大气。
“是的,卡特里娜经就放在那栋屋子里面。”
“那宗教仪式是不是也在那房子里进行。”
“那不是,典礼在教堂进行。”
小针指了指屋子的后面。(南侧方向)一座小巧的白垩岩的教堂建在草地之上。除了没有十字架以外,其他和基督教堂毫无二致。
“把卡特里娜经放在圣室,主要是因为圣室是只有我能出入的,其人人不允许进入圣室的。”
“那么肯定很受信徒嫉妒吧。”
为了不让礼帽被海风刮跑,麦尔不得不一边用手按着帽子,一边苦笑道。
“嫉妒是万恶之源。甚至连西洋的神也不例外,也会因为嫉妒做出敲诈平民的事。现在为了防备台风,他们都在田间做着遮盖预防的工作。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进了圣室,那他们一定会怀疑你们不是简简单单的研究者的。”
小针走在石子路上,脚底发出了撕拉撕拉的声响。随后当我们走到小屋厚厚的铁门前时,小针从腰间拉出了一把系着带子的钥匙。
“只有一点要求。因为此地是为圣地,因此请千万注意,不要说出亵渎神灵的话。”
“好的,清楚明白。”(夺命金的台词被我直接移植了。)
我也点了点头。小针同时嘱咐道切莫用嘴吹灭寺院的蜡烛。这就是这样一个神圣庄严的地方,连普通信徒都不准许进入却邀请侦探入内,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小针打开铁门并打开了门旁的电灯开关。整个屋子都被从天花板吊下的简易枝形吊灯照得透亮。
和室外观察时有些差别,在室内时感觉屋子有些狭小。虽然目测整个房间有十叠以上的面积,当中间给人一种闭仄的感觉。不过我很快找到了原因。
圣室有一个房间,白色墙壁的装饰简洁,只在墙顶镶了一条金线。在门的对面一扇嵌入铁格子的窗户,面对窗子放着一张桌子。像是为了能够坐着欣赏海边风景用的。桌子的右手边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放着几排古韵飘香的旧书。他们都被相对靠右拢在了一起,腾出了左边比较大的空余空间。不知为何在房间的左边角落地毯上放着一口大钟。高度大约有一米五左右,完全把空间都挤占了。
就是因为这口大钟,房间显得格外狭小。
只是看到这口大钟最惊讶的竟然是小针。
“钟!”
小针歇斯底里地喊道,完全丢掉了一个宗教人士惯有的样子。他慌张地向大钟跑去。他弯腰前进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
“怎么了?”
眼见沉着冷静在小针身上消失无踪,麦尔赶忙问道。
“没事。真不好意思,刚才的样子太丢人了。”
大概是为了整肃一下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话停了下去,在干咳一声以后,他重新接上了刚才的话。
“这个钟平常是被吊在离地30厘米高的地方。不知道谁把它……”
“明白了。把它放下来的并不是你。”这件事看来引起了麦尔的兴趣,他又追问道。“这个钟要上下移动,具体该怎么做?”
小针指了指门边一个小盒子。
“把把手插进那个盒子再拉天花板上的锁链就可以了。”
钟上的锁链现在确实是呈弯曲状,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的尽头。小针打开盒盖,正打算插进把手的时候,麦尔制止了他后续的动作。
“我觉得最好现在不要把它吊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
“犯案的嫌疑人大概还不知道你已经怀疑上他(她)了。如果现在把钟吊起来,他就会知道你在怀疑他了。顺便问一句,平常你都固定什么时候来这里?”
“每周一。那天我会来这里阅读卡特里娜经,并撰写一些东西。”
“撰写?”
小针有些害羞地回答道。
“我也在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写一部经典出来。把自己的这几年的参悟用笔记录下来。”
大概是在模仿吉田长明吧。所以刚才脱口之下加了个“也”字。不过麦尔并没有太在意这些。
“这是要创造一本新的圣典哪”
“圣典不敢当。说是寻找成神之书会比较合适。(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翻法,将就看吧,原句是神への探求の書)不过毕竟我是被神选中的人,能够正式成为人神的话,恐怕会把这个当成圣典的人也会出现吧。”
话语和表情中露出一种既想要隐藏住内心真实想法,又迫切希望达成这一切的复杂心情。
“除这天以外呢?”
“我只在周一来这里。”
“今天是星期四,犯人一定认为正常情况三天之内事情肯定不会露馅。对了,这钟也有什么光辉历史么?”
“不,说不上什么光辉历史。一个匈牙利的教会要被拆掉,他们把这口钟转给了我们,仅此而已。虽然据说是有一百年的历史了,不过在那边似乎谈不上有多稀有的。”
“这还真有点意思,不,是越来越棘手了。这钟是犯人放下的吧。小针先生,钟上有什么不和谐的迹象么?”
小针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刚才检查过了,任何异样都没发现。”
麦尔手托腮,做思考状,
“那么,请让钟稍微升起来一点。”
“刚才不是说不要……”
“没事,只要升起来一点点。考虑到可能会有钟下藏着什么东西的可能,我想确认一下。确认完再放下来就是了。”
这个钟的尺寸确实已经达到能够藏人的地步。小针虽然露出不能完全理解麦尔话语的表情,不过他还是遵从麦尔的指示拉动了锁链。麦尔从钟的下部往里查看到。
“貌似什么都没有啊。”
钟又被放了下来。
“这样的话,就不是为了隐藏什么把钟放下来的。算了,先不管它了。小针先生,你的疑心是如何产生的,能请您从头讲起么?”
“好的,起因是这一本书。”
小针从身旁书架的下层抽出了一本质地粗厚的书。小针说这本书主要记载的是古代亚述时期的宗教内容。整本书有图鉴那么大,厚度达到五厘米。因为年代久远,封面的颜色都褪去了,还缺了一个角。
“这排书架上的书,都是为了进行神学研究买来的。下层的书是我过去读过,不过近期没再拿起来读的旧书。近期读的新书我都会把它们放在书架的上层。”
书架有五层。按小针的话,下三层完全被书挤得满满的,从上往下的第二层摆了一半,而最上层则一本书都没放。
“所以下层书架的顶部应该积攒着很多的灰尘,但在前几天,我突然注意到这本书头顶的灰尘全部都没有。因为书有烫金的缘故,想要注意到并不很难。因此我就查看一下这层其他书的情况,发现其他书都没灰尘被弄掉的情况。”
“那就说明嫌疑人只抽了这一本古亚述人的书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小针颔首道。“当然嫌疑人是否接触过上层那排书就无从查起。不过无论如何肯定有一个除我以外的人进入了圣室。因为是这周一注意到的,所以在和白山商量之后,就匆忙把阿斯托罗先生您请来了。”
“那么卡特里娜经的情况……”
“这个,让我意外的就是卡特里娜经竟然安然无恙。当然,这也谈不上多不可思议。”(有疑问)
小针打开了摆在书桌右侧角落,一个长得很像神龛的保险箱,取出了放在里面的卡特里娜经。卡特里娜经大小相当于一本单行本,厚度大约有15厘米。整本书的表面发黄掉色,还有破损,可以说的上是伤痕累累,可见其年代久远。小针在确认以后马上把书又放回了保险箱。据他说保险箱的钥匙和圣室门的钥匙是同一把。
“因为和门上的钥匙是同一把,所以当时很紧张,害怕卡特里娜经也被偷走。钥匙是委托一张业界著名的公司特别订做的。世上仅此一把,没有配备份钥匙。”
钥匙的大小和普通钥匙几无二致,只是在钥匙头带有一个像是九轮的东西,非常特别的形状。
“平常放在哪里?”
“白天我都会随身携带,绝不离身。夜晚和外出的时候,我特意会放在房间一个隐蔽的橱柜里面。过去外出的时候也会随身携带,不过有一次竟然把掉到海里去了。自那以后,每当回日本本土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带着钥匙了。”(这里的外出大概指的是回日本本岛的意思)
“不过……应该没有配不出来的钥匙吧。拜托黑道的人来制作备用钥匙很有可能做到。说不定在你把钥匙丢到海里的时候,意外地被嫌疑人拿到过。然后根据钥匙表面的特征马上意识到这把就是圣室的钥匙。除了钥匙以外,有其他闯入圣室的方法么?”
“我想应该没有,正如你所见,正面的窗户被铁栅栏封了起来。后面也只有个很小的排气扇。”
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窗户闯入圣室,所以铁栅栏都是每隔十厘米就装一个。这里的窗子都是表面装有月牙锁的天窗。如今不仅月牙锁处于闭合的状态,连上面的钥匙孔也被反锁了起来。此外屋里的排气扇尺寸在十五厘米上下,内部被网眼细密的网覆盖着。
“这房间有地道么?”
“圣室与岩屋庄不同,这是我来此地以后新建的。因此从打地基开始就没有要建造地道。”
“原来如此,那要想进入圣室,只有从大门进入这一条路了。”
麦尔深深滴地点了点头,表示信服,“话说,那本书可以请你给我看下吗?”
“非常抱歉,即便是阿斯托罗先生也不能看卡特里娜经的。”
说话间,小针的语气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不过麦尔依然保持着原先轻柔的语调。
“我要看的不是卡特里娜经。是那本古亚述的书啦。被可疑人员动过的那本。”
“啊啊,不好意思,我会错意了。”
紧张表情马上松弛下来的小针把书递给了麦尔。刚才麦尔的举动像是在试探小针的感觉。
麦尔对刚才的举动只字未提,只是上下打量着这本书。
“这本书意义重大吗?也像是什么圣典吗?”
“这本书只是研究古亚述的学术著作,所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书。就是那种在旧书店通常都可以卖的的书。书内的内容全部都是考古方面的内容,不是你期待的宗教方面的书籍。其实,最下层放的那些书都是我想近期内处理掉得书。”
“原来如此,那就是和这本书无关了。这么说来果然是和椅子有关咯。”
麦尔指了指桌子前面那张木椅子。这椅子大概和桌子是一套的,椅腿彫有和桌脚一样的花纹。木头表面已无光泽,皮革座垫表面也完全掉色了。
“这椅子有什么问题?”
“椅子上留有放过四方形物体的痕迹。”
麦尔把那本关于亚述的书放在了椅子上,尺寸大小和缺角的部分都和椅子上痕迹吻合。因为座垫表面是皮革的,所以痕迹一直被保留至今。
“不过吧书放在椅子上是为了什么呢?只是把它放在椅子上的话,貌似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举个例子,比如嫌疑人打算用椅子来垫高,不过因为高度不够所以就拿书来补足高度,所以理所当然他就从各本大部头当中抽走了这唯一一本五厘米厚的书。”(看过某作的各位是不是对这个推理感觉似曾相识。)
“拿来垫高啊,不过……”
我环顾四周,天花板的标高很高,也没有加装架子一类的设施。那么嫌疑人拿椅子要垫高的,或许只是书架上顶面吧。
“我查看一下可以么?”(太神奇了,麦尔还会用自谦语。)
在得到肯定的回话以后,麦尔把椅子放在了书架前面然后站了上去。椅子的高度大约是四十公分,书架顶到地面的净高是1米九,因此这中间的高度差是150公分。那么1米八高的麦尔站在椅子上查看书架顶面的情况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上面只是聚集着大量灰尘,没有被手指触碰过的痕迹。不过还是有嫌疑人为了确认什么特意查看的可能。”
从椅子下来后,麦尔解释道
“粗略估计,想要查看高度在一米五位置的情况,考虑到人的视线稍稍在头顶之下,因此这个人的身高必须在一米六以上。反过来考虑,既然嫌疑人使用一本五厘米厚的书来垫高,说明他只有1米55高。当然也不能忽视嫌疑人踮脚查看的可能,所以也不能排除身高在1米55以下的可能。”
小针微闭起眼睛思考着
“有两人,有两个人是符合标准的。他们中有一个就是嫌疑人?”
“现在说这些还言之尚早。为了查看顶面深处的情况,1米6身高以上的人也可能需要这五厘米的垫高。话又说回来了,这张椅子是否被拿来查看书架顶棚面仍然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为了查看钟体的上部而用的这把椅子。现在能锁定对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首当其冲,我们连对方要找什么都不清楚。”
“确实如此。我也不想随便怀疑他们对求神的人来说,心中有鬼,陷阱迭起。所以这种书还是拜托阿斯托罗先生您这样的专业人士了。”(专业个鬼啊!)
“这绝对是明智的选择。你这样的普通人要是可疑人员投以怀疑的目光,对方也能注意到的啊。”(太不要脸了!)
看他们一连串的来回交谈,总有种两人意气相投的感觉。或许他们就是相似的一类人?宽厚的宗教领袖和这个旁若无人的侦探之间……,我有点凌乱。
“现在的问题是,卡特里娜经明明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但却并没有被偷走。这房间里还有偷盗价值可以跟卡特里娜经等量齐观的东西么?”
“没有”小针的否定非常干脆“在俗世中很重要的东西,像存折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被放在我的房间里,圣室里一样没有。……不过回头想想,即使偷走卡特里娜经,但是不能从岛上脱身,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半个月只有一次出岛的机会,有希望可以在岛外住一个晚上。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事先做个调查?”
“下一次出岛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和这周天。因为台风正在不断接近当中,所以我才急切地把您请上岛来。”
麦尔点了点头,像是对小针的话表示认同。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卡特里娜经最好暂时换个地方保管。光是钟被拿下来这一点,就表明确实有人侵入过”
“把卡特里娜经从圣室拿到别的地方是我最想避免发生的事。除非圣室发生了火灾这种程度的情况才会把它拿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有点滑稽,对我来说,圣室和卡特里娜经的重要性是等量齐观的。而且一旦移动不慎,他们就不会再对卡特里娜经保持虔诚恭敬。这样就让那些对那些没有罪过的人无故犯罪了。”
小针用了到目前为最认真的表情说了这番话。
“我明白了,在两天之内查到那个人就好了。”麦尔的语气自信满满,简单地终结了这个话题。(这里有老子退让一步不再啰嗦下去的语气在内)“那么除了信徒,管家和保姆也是在同一天出岛的么?”
“青山是的,白山则不是。因为白山需要在保姆不在的时候照顾我的起居。反过来说白山想要外出采购和办理琐事的话,他随时可以渡海离岛。貌似今天接待完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或许下次我再想起他的时候,大概已经不在岛上了。”
“我对白山没有任何怀疑。即使假定他是那个可疑人员,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他是清白的。……要不然我们先离开这吧,按照工作进度,正常情况他们应该要回来了。如何?”
该看的大概都看完了。麦尔大方地表示顺从。
离开圣室,感觉风势变得越发强劲。西面的天空有有一半都被乌云笼罩。
“暴风雨要来了么?”
麦尔嘟嚷道,语气想是要隐藏住内心的渴望,至少给我的感觉是如此。

5
信徒们劳作归来是在我们离开圣室的一个小时以后。小颗粒的雨点开始滴滴答答敲击在窗户上。按广播的报道——岛上没有电视,只有广播可用——,从今晚深夜开始,明天就将“山雨欲来风満楼”。
在我们被介绍参观了一间镶有耀眼光芒的彩色玻璃的教堂以后。我们回到了二楼的房间,眺望户外,在通往田地的那条路上,可以看到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快步地往回走着。三男两女。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保姆青山。不知是不是因为教义,除了青山以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留着披肩长发。
“究竟还是那个你委托人的女儿,名叫青山的是犯人?”
我的视线跟着信徒们的脚步,试着询问麦尔。
“这个还不能肯定。她来到岛上的目的只可能是为了卡特里娜经。有得手的机会的话,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瞅准时机留着身边就好了。”
非常意外,麦尔对我的怀疑持否定的态度。
“会不会是像小针说的那样,是在等待外出的时候……”
“你忘了钟被拉下来这件事了吧。犯人大概是认为小针在周一以前都不会去圣室,才不把钟恢复原状的吧。虽然小针说过不能轻易地移动卡特里娜经的位置,但加强警惕,隐藏到一个安全系数高的地方可是有可能的啊。”
“那么犯人的目的果然不是卡特里娜经咯。”
“这种可能性很大。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一定发生了什么。”
   麦尔的话里充满疑惑,可是表面上依然只是安然地掰了一块巧克力。不过从他那张扑克脸上,我读不出他的真正想法。
“真遗憾啊,本来应该是件轻松的工作的。”
“哪有遗憾,无论谁是案犯,我都能轻松解决掉。”
又是这样自信满满的台词。虽然平常就是这个老样子,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他的自信到底是打哪来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即便你能安然无恙地把青山带回去,而且能完好无损地把卡特里娜经拿到手。但是你不怕她来抢你手上的经书么?”
“这事啊,我也想再雇个人来当我的秘书。我以前就说过了,必须有人来处理我那堆积如山的委托啊。只有一个昭子小姐,实在忙不过来啊。”(吹,你接着吹。)
忽然之间,麦尔开始说他脑中那个怪异的想法。
“我是要用祝福之书作为诱饵,来雇她当我的秘书。所谓有信仰的人,就是为了信仰不会偷懒的一群人。所以绝对会像拉车的马一样替我拼命干活。如果是来当我这样一个社会地位卓著人士的秘书的话,那委托人一定会安心把女儿托付给我的。我这个一石三鸟的计划不错吧。(一石三鸟为原文,非翻译。)”
麦尔脸上露出了天真的微笑,这微笑的腹黑程度都超过正常值三圈不止了。(真心不能理解麻老师的比喻,这是是鬼比喻。)
“你不会是想吃狂热信徒的回扣吧?这样最后一定会死的。”
“绝对没事的。到时候会归还的,这样的话我会预先准备好的。是需要在潘多拉的盒子里留下希望的。留有希望是最高明的统治艺术,如果连希望都不给百姓留下,那他们一定会反抗的。”
“好吧,你要怎么做不是我所关心的。但是故意在身上养虫子这事,我是不会做的。”
“你本来赚的钱就不够雇佣别人,好么?”
“不和你说话了。”(太受了,这话说得)
我赌气地拿起了一块巧克力。


晚六点,我们在一楼餐厅开始吃晚饭。劳作回来的信徒都在自己的房间沐浴更衣,穿好正装坐在桌前。
每个人穿得都是纯白的法衣,比小针的衣着要更素雅,左边的裤脚在长长的法衣底下有着和小针同样样式裤脚。最大的差别在于镶在衣领和下摆上的不是金线而是水色线。不同的颜色像是区分教主和教众之间的标记
刚才远目眺望他们工作装的时候,感觉他们只是一般的年轻人,不过当他们身着法衣并排坐在这件洛可可式的餐厅里的时候,就像身处无国界秘密结社的集会一样,每个人都非常怪异。
只是眼下担心的不是这个。
管家和保姆安静地站在入口处。两个人都穿着电视里面见过的那种气派的制服。麦尔还和以前一样穿着燕尾服,只有我穿着朴素的衬衫,外面套着夹克,显得非常不庄重。
跟我担心的一样,信徒纷纷以异样的眼光注视着我。这样的视线感觉就和博士责难本应穿着正装却衣冠不整的助手一样。
“为什么不跟我说要穿着正装啊。”
我小声地埋怨起麦尔。
“并没有说要穿正装啊。”
麦尔对我的埋怨完全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不仅如此 “啊差点把它忘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蝴蝶型领结。戴在了我的脖子上,不过这个要配上吊袋裤才合适。
“聊胜于无嘛。”
我怒视着的麦尔,但麦尔只是露出了卖萌的表情。
随后穿着法衣的小针来到了食堂,我们开始就餐。想象当中料理一定是和和尚吃的斋饭类似简单朴素,但呈现在我们面前确是超越家常菜一个档次的豪华大餐。比我日常生活中吃到的还要美味。看信徒们的表情,好像不是为了客人特意准备的。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佳肴,我都想改变信仰,入岛信教了。不过问题是小针的教义是承认世上存在恶魔的……这对于最近厄运缠身的我来,是不能允许的。
这个话题先暂且不表,因为他们都相信我们是所谓的神秘学者,所以在吃饭间就提出了一些有关神秘学和神学的问题要我们回答。
人升天能升到多高?能用科学解释意识么?咒语和冥想真可以解除意识的束缚?是否存在神以外的灵魂?基本都是与卡特里娜经有关的问题。
细想的话,信徒对超自然现象和其他宗教抱有兴趣是一件非常罕有的现象,会允许这样做的教祖也非常少见。不过具体到小针这个人,就像在圣室所见,他是个会搜集各种研究著作的人,或许他的教义探寻的是一种综合奥义。
令人惊讶的是麦尔,他对于他们的质问,他总能找出其中的破绽,用超越他们知识范围的回答应付自如。如果我今天和麦尔只是刚刚认识的话,大概我也会以为他是真正的神秘学博士。连邀请他来的小针表现也出人意料,满面笑容,时不时还抛出几个问题要麦尔回答。
再反观我,因为没有预先做什么调查,所以跟我交谈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的。完全就是躲在了麦尔的身后不敢说话。大概我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一个衣着不得体,做什么事都会砸锅的笨蛋助手。
“阿斯托罗先生也要有大麻烦了啊。”
说话的是其中一位信徒,名叫寺尾,语气带着一种同情,说完他就离开了餐厅。他的话中总感觉意有所指,但我参不透他的言外之意。
放下对他话语的困惑,我想起了圣室里的椅子,注意比对起了信徒们的身高。虽然大家的身高不近相同,但因为体型都较为纤细,即使坐在椅子上,也可以大致推测得出来。我一边把Pot-au-feu(这是一种法式蔬菜牛肉汤,具体得请自行百度)里的香肠放进嘴里,一边仔细得观察着各位信徒……刚才的寺尾的身高是1米55,在男性里面算是个小矮个了。相反,这里身高最高的关屋大概有1米85高。身高最小的女信徒是直美,1米50。同样也为女性的岩室燿子有1米65高,大致和保姆青山的身高相当。最后一位的内野大致与我差不多高,达到了1米75。
在圣室里小针提到的两个符合条件的人,应该指的就是寺尾和直美。不过,就像麦尔事先叮嘱的那样,现在还不能确定嫌疑人要查看的是不是书架顶呢。
我正思考的当口,青山把猕猴桃果冻点心端了上来。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做着。正常情况一般都会用一种让人感觉干净漂亮的方式,但或许是身在敌营的缘故,处处举止都很谨慎小心,不留纰漏。就感觉她身上带有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质。虽然她一直想要掩饰,但从她的话中还是可以感觉得出,她是一个顽固好强的小姑娘。
因她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大概会以为我们是小针的朋友。即使她知道我们的身份,因为我们是要带她离岛的,所以跟敌人也没什么区别。
总觉得信徒们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们都不怎么和青山搭话。青山大概每天都是这样,心有所思地望着小针和信徒吃饭的样子。不过从她那双犹如沉睡中的猫一样的小眯眼当中,我什么也解读不出。抑制住内心的悸动,虎视眈眈,瞄准着最佳出手的时机。这是信仰的力量吧,我是肯定模仿不来的。
吃完晚饭,麦尔和信徒们围坐在谈话室开始促膝长谈起来。麦尔一句“巴雷斯卡君貌似有点晕船了”把我打发回了房间。我现在成了一个不仅脑子笨,连身体也不行的完全废材男……虽然我百无一用,不过只要不卷入神秘学的谈论,不搞成胃穿孔,就非常万幸了。
用洋室里装好的莲蓬头冲完澡,带着对麦尔的不满,我直接就睡了。不过头有点晕也是原因之一,麦尔说我有点晕船倒也不是完全骗人的。(难道你平时都等麦尔一起睡的?
户外,台风正式宣告着它的到来。死神催促着死亡叩响了房间上的窗户。
这座孤悬在暴风雨中的海上小岛。
不出所料,深夜,案件发生了。


6
第二天早晨,全身湿透的小针仰倒在了去往圣室的石子路上。风雨任然激烈,似乎无视屋檐的存在一样,把雨水倾泄在石子路上
小针穿着白色的睡衣,外面罩着黄色的睡袍,胸部和腹部被圆形的血迹染红。在圆的中心,有个被打穿的小孔,很像是被枪击中后留下的。两道孔都相对身体的中心更偏右一些。
实体发现人是管家白山。他的房间在岩屋庄的最西侧,唯一的一扇窗户朝向石子路。在早晨起床准备梳洗穿衣的时候,他发现了窗外倒在地上的小针。他夺门而出,在确认死亡以后,急忙叫醒了麦尔,那个时候是早上六点。
“离死亡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暴风雨中,外面包裹着雨衣的麦尔嘟囔道。他像是还在说着什么,不过因为强劲的海风和海浪声音的打扰,勉强听到了这几句。
“死亡时间就是凌晨一点了。大概是深夜想要去圣室的时候被枪杀的。”
小针倒在洋馆入口外两米的地方。感觉像是刚走出洋馆就离开中弹,而不是在圣室发生纠纷的时候中弹的。
“怎么会这样,连雨衣都没穿。”
也没有其他遗留物品。即使有遮伞,大概伞也被风吹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麦尔吧小针翻了个个,背后的长袍上也留有两处血迹。不过在长袍上看不到弹孔。
估计又在说着“这太有趣了”之类的话,麦尔嘟囔完,翻开了长袍,背后的睡衣上有两个弹孔,像是子弹穿透形成的。
“从衣服的开绽情况来看,应该是被正面击中的。只是,睡袍是在被枪击中以后被穿上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现在要调查的了。”
这时,听到骚动的各位信徒陆续到了。每个人都在僧衣外面套上了雨衣,听说六点的时候他们已经起床开始工作起居了。
“宗主!”
他们都不顾风雨地向小针跑去。
“先等等。最后不要乱动尸体。这可是杀人案。”
麦尔仍然蹲在地上,单手阻止信徒们的前进。
“阿斯托罗先生,你到底是谁?”
站出来说话的是寺尾。因为他是信徒中的老资格,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似乎是这群人当中的头。当然或许可能不是因为这个,可能只是因为在一群头顶黑发的信徒当中,只有他别出心裁地染了一头褐色头发。也有可能和某种因为寺尾身高偏矮而产生的复杂情感有关。
寺尾的皮肤黝黑,脸型孔武有型,如果再加高一点,非常像是昭和时代特摄片里的演员。
“啊,在这个岛上除了我们以为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是的,显然如此。”
寺尾用略显尖锐的声音回答道。
“有可以隐藏其他人的地方么?”
“田上有间小屋,不过一来屋子总有上锁,二来就像眼中所见,也没有可以躲藏而不被发现的场所。”
这个岛呈台形,穿过南北方向的只有丘陵高的山脊。山脊的西侧是岩屋庄,东侧则是田地。在山上长的也是一些低矮的树木,因此要在这里暗中定居应该不太可能。
“阿斯托罗先生,杀死教主的人是在我们中间么?”
在寺尾背后扯着嗓子大喊的是,同样老资格的内野。内野不安地提溜转着他的三白眼。(三白眼是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看上去三面的眼白很多,故称为“三白眼”。 瞳仁靠上比较厉害的眼睛称为“下三白”,很靠下的称为“上三白”。 相学认为三白眼的人对人比较冷漠无情。是凶相)。吃晚饭的时候感觉他就是这样,大概性格很内向吧。虽然目光严峻,不过从他的言行却表现得很没有自信。
“真是太遗憾了。”
两位女性信徒胆怯地面面相觑。同时,其中的直美像是贫血症发作一样倒在了地上。慌忙把她抱起来的是高个子的关屋。他是这些人当中最后加入的新人。他的气质非常沉稳,而且因为是男性信徒中最年轻的一位,他的皮肤依然很有光泽。不过他也只有身高高人一等,他总给人一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弟弟的感觉,特别是配上他那不羁的说话语气,犹为明显。
关屋抱起直美的时候,一瞬间,我从内野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苦涩。话说回来,晚饭的时候,关屋和直美说话的时候,内野也是用一种阴冷的眼神追逐着他俩。
三角恋?
既然有办公室恋情,那么有教团内恋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何况在这种与世隔绝孤岛上共同生活。
站在这个三角形顶点的直美,其实相貌很平凡,这样的人通勤电车上都能找出两位数那么多。只是她的眼睛,有着两颗能吸引住别人的黑色眼珠,显得非常有魅力。配上她开朗的性格,或许真有一种能迷倒众生的力量。
旁边的燿子气质则完全相反,燿子说话不多,总是低着头,看着地板,显得很阴沉。不过这也难怪,本身这里就是心里遭受创伤的年轻人聚集的地方,不过看样子燿子的伤还并没有愈合。
除她俩以外,岛上还剩的女性就是青山了,她只是瞥了一眼尸体就马上回洋馆去了。她用手按着她那头微带波浪的黑色秀发,仿佛是在说“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不如回去打理头发呢”。对她来说,相当于敌人的小针的死对她心里激起不了多少情感,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击节叫好呢!
麦尔观察着小针的嘴角,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带着白手套的麦尔从喉咙捏出的是一根黑色头发,大约有二十厘米长。
“原来如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寺尾焦急地询问麦尔。他的雨衣长度显得不够,雨水都粘在了西裤上面,形成大块斑点。不过他又代头发言貌似没有察觉。
这时,管家再次露面。
“警察说他们只有到明天才能到。”
在这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岛上,管家卧室的电话是和外界联系的唯一媒介了。
“这个可以理解,刮台风了嘛。无论如何先把小针先生的尸体运回馆内。既然警察不能来,就不能把尸体晾在外面了。”
“说不定,那根被放进教主口里的毛发就是犯人的。”
内野发牢骚地指摘着。眼睛仍然跟之前一样滴溜溜地监视着四周。
“很有可能。大概是被击中的时候猛然间从犯人头上揪了头发下来然后咽到了喉咙里。犯人把小针手上的头发都处理掉了。不过大概没想到小针会把头发吞下去。所以只要把头发警察检验一下,应该很快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过警察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要是在这之前犯人拿回头发怎么办?”
发出这么显然疑问的当然是寺尾。犯人可是有枪的。他一定会排除万难,竭尽所能夺回证据才对。
“关于这个,我倒有个好想法。”
麦尔慢慢站了起来,招手要我和管家过来,叫我们搬送尸体。
我们根据指令把尸体搬到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储藏室,同时,三位男信徒则把古典样式的洋衣柜搬到了房间的门前。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随后管家锁上了房门,并经麦尔确认以后,麦尔把衣柜堵在了房门前面。
“原来如此,这样犯人就不能轻易靠近这个房间了。”
关屋对麦尔赞叹道。因为个高的缘故,感觉就像是从二楼传来的声音。(这个也太夸张了。
“这个尺寸的衣柜,一个人移动它不发出声音是不可能的。不过只适用于犯人是一个人的情况,要是犯人是复数的话,那就无能为力了。”
“就这样自暴自弃么?”
因为还站不太稳,直美紧紧攥住关屋的手问道。可能是因为被风雨肆虐的缘故,她的嘴唇整个都是苍白的。
“你说的非常正确。因此我们要预先藏好快艇的钥匙。白山,请把游艇的钥匙拿在身上,随身带好。”
“这是什么意思?阿斯托罗先生。”
不能理解麦尔意图的管家白山,显得特别惊异,皱着眉头问道。
“这样让犯人逃走就好了。”
麦尔在众人面前宣言道。
“你是说让杀死教主犯人逃……走?”
果然,带头大哥——寺尾向麦尔争辩道。不只是寺尾,内野和其他信徒也用惊讶的目光注视着麦尔。
“这也没有办法啊。犯人手上可是有枪的啊。既然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那么对犯人可以选的路只有两条。一、威胁我们所有人打开房门,用任何手段不惜代价消灭证据。二、威胁白山先生夺走游艇的钥匙逃之夭夭。”(麦尔真心太没节操了,为什么你不把钥匙放自己或美袋身上?
“为了不让犯人暴走,所以给他一条逃路,是这个意思么?”
内野咬着嘴唇问道,语气中满是愤怒。僧衣袖子中露出来的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赶快打过去啊。
“要想抓住犯人就要做好有人再次遇害的准备,我想小针先生也不希望这样吧。”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
性格温顺的关屋欲言又止,表情仍然严肃。
“那么,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大概因为发生了杀人案,麦尔的本性渐渐暴露了出来。言行举止更像一个侦探而不是神秘学博士。只不过,处在这种异常的状况底下,谁也没有精力对麦尔怪异的举止抱有疑问。大概是因为昨天的巧舌如簧,让麦尔神秘学博士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那这么说的话,圣室有出问题么?”
内野随口说道。
“对啊,圣室是什么情况……卡特里娜经啊!阿斯托罗先生,教主有拿着钥匙么?”
对于寺尾的疑问,麦尔摇了摇头。
“没有。昨天小针先生说过夜里他把钥匙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白山和寺尾在确认钥匙还在以后向圣室走去。
几分钟后,全身湿透了的白山和寺尾回来了,他们说圣室的房间仍然有被锁上。
“不过犯人也有躲在圣室里面的可能啊”
还抱有外部犯人的希望,关屋大声说道。
“窗户被栏杆封闭,只有一点缝隙,我们从缝隙观察过圣室,室内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有人潜入的痕迹。”
白山冷静地解释道。寺尾在旁边也表示认可,看来他看到的也是如此。
“难道没有躲在死角的可能?”
关屋歪着腰仍然不依不饶,麦尔上前打断了他。
“敢杀死小针先生,这个人的信仰大概已经泯灭了。这样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再对圣室和卡特里娜经有什么留恋了。我想也没有宗教会有可以宽恕杀死教主这样的教义存在的吧。”
每个人对麦尔话貌似都没有异议,全都沉默不语,在一段安静过后,麦尔再次开口。
“而且小针先生并不是在前往圣室的途中被杀的。”
麦尔这话说完,他开始解释起睡袍上没有弹孔的情况。
“因为犯人杀了教主,所以才给他穿上了睡袍?”
理解能力很强的寺尾问道,
“大概是小针是在自己房间遇害,随后凶手给他穿上浴袍,把他搬到了石子路上。我想他给他穿上浴袍是害怕血迹留在走廊上。不过实际上,确实留下了一点痕迹。”
麦尔指了指前面。走廊上装有几盏波动起伏,带有灯罩的吊灯,映着灯光,到处都有血液擦过的痕迹。
“我打算去查看一下小针先生的房间,你们要一起来么?”
“当然。”信徒们异口同声。
在把小针的尸体搬回洋馆之后,我们又重新见到了青山。青山在确认周围人的反应以后,也只好点头前往。毕竟现在要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一楼小针的房间,依然和昨天看到一样,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是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红色污渍,可以说明此地即为犯罪现场。
像是在填空眼一样,麦尔指了指里墙,“这里有弹孔。”(填空眼围棋术语,具体我就不说了,因为我也不懂,自行百度吧)墙上有两个小孔,应该是在打穿小针以后嵌在墙上的。
“可是为什么要移动尸体呢?”
都留下了这样的证据,移动尸体也混淆不了视听。我百思不解,麦尔只答了一个“这个嘛”,没有正面回答。代之燿子满脸愁云地小声答道;“应该是没有找到圣室的钥匙,所以为了再有一晚寻找的机会,所以移动了尸体……”
“可是假如凶手在室内找过钥匙,这房间也太整洁了点,而且从血量上看尸体应该没有在室内停留太久,是直接搬出去的”(这里逻辑可能不太好理解,简单说一下。麦尔这句话反驳的意思是说假如他要在房内寻找钥匙,势必会把房间弄乱,而且需要把尸体长时间放置在房内,这都和现场情况不符。)
“犯人身上应该有留下硝烟反应吧,即使身上被洗掉了,应该有被留在衣服上的。”我问道
“如果穿着僧衣杀人的话,那查硝烟反应也没用。”麦尔回答道。信徒们也都对这个的想法表示否定。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反对,直美给我做了解答。
“我们的僧衣都是包好拿去洗衣房洗的。没有洗之前也放在洗衣房。所以谁想要盗取别人的衣服是很容易的,即使检查硝烟反应,也不代表穿这件衣服的就是犯人。”
同时,内野貌似正在寻找哪里藏着钥匙。
“注意,这里有东西”
内野从花瓶台的角落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个青铜色的胸针。
“这应该是犯人掉的吧。这里的出入口很近啊。”
内野接下来这句话的语气少了一分发现功劳的炫耀,多了一丝避之锋芒的低调。
“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话的是燿子,现在她的目光正对着青山。
一直决定旁观的青山对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发展有点无所适从。
“不、不是我。”
青山的两个膝盖打着哆嗦意欲逃走。寺尾马上关上了房门,双眼瞪着青山,问道,
“真的是你的么?”
“啊,这个是我的又不是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找不到它了。”
青山一脸煞白,哭诉道。
“但是教主一向是把自己的房间交给白山打扫,青山你不应该近来打扫过的,才对!”
内野继续穷追猛打。
“这么说的话,以前我就看到过她在圣室和教会的周围鬼鬼祟祟的,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以为有什么可疑的”
燿子又火上浇油,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
“夜里,我也看到过青山从石子路上的那道门回洋馆过,当时以为她是去扔垃圾,不过认真想的话就觉得不对,因为垃圾箱在厨房。”
说话的又是内野。此时关屋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对了,教主被击中的位置是靠身体右侧,这意味着他是被左撇子的人枪杀的,在这个岛上只有你是左撇子啊。”
“不是我……”
猛烈的炮火击中向青山袭来。青山双手堵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蹲在了地上。但攻击并没有停止。
“是你杀了教主么?”
一向温柔的直美现在也用严峻的目光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青山,昨晚那个小家碧玉的形象现在已经荡然无存。旁边的寺尾向着心脏猛开一炮。
“你是为了工作上岛的,可是在岛上你一点也不合群,你上岛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老爷!”
青山边哭边不断摇头否认着,“呜呜!”感觉头都要摇断了。这也理所当然吧。看这些人眼中的杀气,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动用私刑了。
“好啦哈啦,明天警察来了一切都清楚了,别太焦虑了。”
麦尔挤到了众人身前,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不过,阿斯托罗先生。她可是拿着手枪的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寺尾又稍微恢复了一点镇定,不过仍然带着对青山憎恨的目光,对麦尔反驳道。
“万幸的是,现在貌似没把枪带在身上,就把她关在这里怎么样?再这样继续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虽说你们这个可以称为是复仇。不过杀人这件事应该和你们教主的教义背道而驰吧。”
因为麦尔这句话,室内再次陷入一阵沉默。看起来他们要修补刚才在信仰和情感之间被破坏了的平衡。对刚才过于狂暴的后悔之情在脸上表露无遗。


最后,我们决定把青山关起来。有人提出要把她绑起来限制住自由,不过因为恰好有个带有固定窗子的休息室,所以就把青山监禁在这里面。虽然要忍受一天的饥饿,不过休息室带有厕所,好歹能把这天度过去了。
大概是哭累了,青山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不再抵抗。像一个人偶,随意被人拉扯,关进了房间。脸上被口水和眼泪糊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擦掉。
“现在最好温顺点。明天我一定把你救出来。暂且忍耐到明天。我不骗你。请相信我。”
麦尔在已经精疲力尽的青山耳边耳语道,随后仍然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的钥匙要怎么处置?”
寺尾注视着麦尔。眼睛里浮现着些许怀疑的神色。大概理性思维才恢复了一点吧。
“我们是不会怀疑阿斯托罗先生的。”
“这个嘛。还跟刚才一样,搬个大衣柜堵住房门不就好了?”
如此这般,一楼走廊随即呈现出了一种“门前两个大衣柜”的奇葩景象。


7
信徒们因为监禁青山多少恢复了一点理智。虽然在请青山的房间没有发现手枪,不过他们都做好了藏在馆里某个地方的准备,只要找到手绘的岩屋庄的示意图,就能找到手枪。
倒是失去教主的悲伤又重新涌上心头,每个人都阴着一张脸,显得很沮丧。从下午开始,他们不逼风雨地前往教堂,为小针祈祷。
麦尔也没有再做调查,早早地回了房间。看样子他也没有调查的欲望了。
今天的饭是白山做的,大家只是默默地把饭吃完罢了……


夜深了,风势趋于稳定。明天警察应该就可以上岛了。可是这之前要是犯人乘着游艇逃走的话……
我去见了麦尔,发现他正单手拿着葡萄酒杯,听着广播节目。听的也不是台风的报道,而是FM调频,还抱怨起了两首曲子间隙的台风快报。现在喇叭里放出的是塞扎尔·弗兰克的钢琴五重奏。
“果然她是犯人么?”
这次对麦尔应该是个沉重的打击,一个委托人小针被杀,另一个任务现在看来也无法完成了。
麦尔没理我,只是跟他长年的交往(长年的搞基)的经验来看,他的回答是“No”。
也就是说犯人另有其人。
“虽说明天真相就可解开了,不过这样眼睁睁让凶手跑掉真的好么?”
麦尔的神色依然泰然自若,但语气却很急躁,
“纳尼?事情现在已经收束了啊。”
“难道你打算放在委托人被杀不管么?”
“委托人有啊。刚才白山已经同意接受我这次任务,他会给我钱,也包括卡特里娜经。”
“你真是太精了。如果案件状况变糟糕了,你不应该这么轻松惬意。那么还是……果然……”
麦尔耸了耸肩,坏笑道。
“她当然不是犯人。刚才就感觉你很担心她。大可不必。因为她已经预定当我的秘书了。只是像她这样没正型的疯丫头,要是让她卷入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搞不好她要去偷卡特里娜经啊。所以被关起来应该更安全。”
“这样啊,这算是一石二鸟之计吧。不过,要是犯人偷走卡特里娜经跑了,你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
“放心卡特里娜经不会被夺走,犯人也跑不了。”
麦尔回答如此笃定,大概事情真的收束了。过去解决案件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他看破案件的那些疑点,我也一个也看不到。
“听你的口气,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啊。那可以把真相告诉我么?为什么犯人不会逃走?”
“告诉你没问题,反正整个过程我都清楚了。”
大概最开始麦尔就打算告诉我吧,他爽快地答应了,再次拿起了“”玻璃杯放到了嘴边。
“在圣室看到大钟的时候,我还不明白犯人的意图。那本古亚述的书也是同样。我也还需努力啊。因为这样导致委托人被杀,犯下这么严重的失误。不过今天早上看到小针尸体的时候我就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为什么要在椅子放上一本书,为什么要放下大钟。”
“这是怎么回事?”
“比如说凶手计划把小针的死伪装成举枪自尽。这样就要让小针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桌子,并打中他的太阳穴。假如子弹从头部穿过的话,达到墙壁当然好,但是如果要是打到大钟的话,那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住在岩屋庄里面的成员恐怕会注意到。如果只是把钟放在地毯上的话,应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如果和被害者在一起的时候,去把钟拉下来,显然会引起被害人的怀疑,所以事先先把钟放下来显然没什么风险。而且考虑到钥匙的形状特殊,只此一把,那么要是把钥匙放入被害人的口袋,那就会造就一个从户外无法打开的完全密室。那考虑自杀的可能就会越发强烈。”
麦尔喋喋不休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但对我这个理解能力有限的人来说,实在不能领会。我还是首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伪装自杀的话,测硝烟反应不是马上就露陷了么?”
“让他拿着枪再打一发不就好了,窗的正面就是大海,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如果弹壳被人发现了,也没人会想到枪在圣室被打了两发。然后再洗个澡把僧衣处理掉就可以了。”
“可是,凶手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不可?而且要是把钟放下来,小针不是马上就发现了?”
事实也如此,我们进入圣室的时候,他看到大钟也不禁大叫。
“这个谜题我已经解开了。这个结合上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把尸体搬到石子路上这个谜题就可以解开的。站在白山管家的角度来考虑的话,马上就能明白了。”
突然提示我站在白山的角度来考虑,可这对我是没用的。我依然像开始一样百思不得其解,麦尔叹了口气,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假如你家的窗外发现尸体,即便已经把尸体移走了,大概也会长时间不想看到现场情况而拉起窗帘。没有人喜欢再看一眼杀人现场。至少在记忆彻底风化以前会这样做。石子路只有白山的窗外可以看到。也就是说堵住白山的双眼,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出石子路。圣室露出的光亮也不会被注意到。反过来说,今晚凶手就打算通过石子路。如果只是凶手一人的话,他也当然可以选择绕远路,乘着夜色进入圣室,但是因为还有一个人跟他同时前往圣室,就做不了这样的麻烦事了。也就是说他要在圣室杀死某个人,并把谋杀伪装成自杀。”
“还会发生杀人案!?”
我不由自主地在位置上坐不稳了。麦尔只是悠然地歪着酒杯,大概是因为把收音机音量关小的缘故,风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听起来显得特别清晰。
“凶手的目标最开始就是两个人。如此的话,假如他杀人的目标是小针的话,那么应该之前把小针的死伪装成自杀。但小针的尸体呈现的是明显的谋杀状态,也就是说凶手画了一幅是让别人以为‘那个杀死小针的人’自知不能逃脱罪责而选择自杀的画。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案件已经收束了。明天一到,海面恢复平静,警察就可以上岛。正常情况,在警察上岛之前,凶手就可以把这事解决了。而且对凶手有利的是,我们在这座岛上。第三方在场可以客观地向警察提供现场情况。这样警察就不会用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些信徒们。而且凶手还可以暂时把嫌疑指向我们。”
“那这么说我们上这座岛对凶手来说是一件幸事咯。”
“不管我们来还是不来,罪案都会发生。比起我们的到来,台风的到来,才是凶手看重的。这样在警察来之前就有一天的调查空窗期。实际上,犯人的目的也达到了,嫌疑的焦点都被集中到青山身上。”
“那么丢落胸针的果然也是犯人咯?”
麦尔微微地点了点头
“和在那个空房间里揭发的一样,她的可疑行为被好几个人都目击到了。绝对是非常好的替罪羔羊。而且想要要射击身体的右侧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你先前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做出把她关起来这样粗暴的行为”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样对她最安全,要是在圣室她和凶手打了照面,你觉得怎么办?”
确实那样可能青山性命不保。
麦尔继续说道
“让另一个人伪装成自杀,还有一个新的疑问。就是必须留下自杀所需的自我觉悟的证据。反过来说,留下的这个证据可以指示到杀人凶手的。胸针肯定不是,这个过于明显,立即就能锁定嫌疑,不会给人思考伪装自杀这种可能。留下的证据应该有限定范围。可以成为指示凶手的线索,别人不会了解到,但是只要警察调查立即就能得出结论。综上,这是一个可以当做陷阱又不会被当事人察觉到的线索。”
“这样的线索!有这样的线索!”
好不容易终于连我也看明白一点麦尔说的那副画了。
“是的,现场留下了符合条件的线索。就是小针喉咙里的头发。”
“也就是说那个是假线索?”
“大概预先藏起来了当事人掉在地下的头发。然后把它塞入了小针的喉咙。头发的主人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小针喉咙里有自己的头发。然后等到明天,警察到来,在密室里面,头发主人的自杀尸体被发现。鉴定结果发现头发即为尸体当事人,犯人查明,案件结束。所以必须设置好自杀觉悟的证据。”
“那么最关键的一点,凶手是谁?”
我催促他回答,但他却意外地,“这个嘛。”,打着马虎眼。
“都到这地步了,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吧。”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个现在还不知道,要到明天才能知道。”
这个完全回答就是芋头问答嘛(蒟蒻问答是一个日本落语,具体地我没有自己去看,主要是一个和尚和芋头老板说禅最后被芋头店老板用自相矛盾的话打败的故事,这里要表达的就是麦尔的话前后矛盾),不过从他镇定自若的话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和谐。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什么意思啊?”
我小心地再次发问,麦尔却一脸麻烦的样子。
“倒有些提示可以猜测出来,不过比起凶手,猜测被害者是谁可能比较容易。”
“猜被害者?”
“猜测被害者是谁多少还留下了一些线索。一个是圣室椅子上留下的放过书的痕迹。那是凶手演习时候用的。书拿来放在屁股底下垫高,用来模拟被害者的视线高度以便确认周围情况用的。除了大钟以外是否还有其他意料之外的障碍物,这显然需要调查一下。书除了当做脚的踏步以外,坐在书上也能产生那样的痕迹。那本古亚述书厚度是五厘米,所以凶手的坐高比被害人矮五公分。信徒的体型都很类似,加上日本人坐高大约是身高的百分之五十多,所以被害人身高应该比凶手高10厘米。每个人的身高你也有注意观察过,所以回想一下就好。按照身高从高到低,分别是关屋1米85,内野1米75,白山1米70,燿子1米65,青山同样1米65,寺尾1米55,最后是直美1米50. ”
麦尔说完一大段话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第二个线索是担心子弹会打中桌子左边大钟。从这可知凶手是打中被害人右侧的太阳穴。也就是说被害人惯用手是右手。然后凶手为了掩白山耳目,特意把尸体运到石子路上,由此可知白山不是被害人。同时被塞入喉咙的是黑发,说明被害人是黑发。
通过这些条件筛选的话,身高最矮的直美不符合标准。左撇子的青山也不是被害人。白山就像先前说的不是被害人。然后褐色头发的寺尾也不是被害人。那么也就是说被害人只能在余下的三个人当中。到此为止的话,反而简单了。从最初的条件已知凶手比被害人矮十公分,那么假如关屋是被害人,凶手就是比他矮十公分的内野;1米75高的内野是被害人,凶手就是1米65高的燿子或者青山。不过假如青山是凶手的话,考虑到遗落在现场的胸针,她不会做出让自己遭受怀疑的傻事。因为今晚把被害人约出见面才是她的目的。一个有强烈杀人嫌疑的人是不能随意活动的。所以犯人只能是燿子。然后假如燿子是被害人的话,凶手就是寺尾了。”
“原来如此。只要知道那三个假定被害人当中谁被杀害,就能锁定那名凶手。……可是,到底谁是被害人?”
听完我的询问,麦尔紧皱眉头。
“你现在应该平静一点,你问我几遍,我还是同样的话。我不知道三个人当中谁会被杀。知道只是这三个人显然有一个人是被害人。每个人是被害人的概率是一样的。现在这个圣室就像关薛定谔的猫那个盒子。具体的现象是无法观测得到的。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等到明天打开圣室的门,最后一个疑问也完美收束完成了。”
麦尔厚脸皮地用了哥本哈根学派的理论来解释这件事。只是盒子里那只猫有一半的生还希望,但在圣室里一定会有人死掉。所以……麦尔是打算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杀啊。
“明明有人要被杀,可你却缄口不言,坐视不管。你这样还算人么?”
我实在过于愤怒,砰地一声,手撑着墙边桌子上,站了起来,还洒出了一点杯子里的葡萄酒。
麦尔只是推了一下门帘,像是在嘲笑我似的伸了个懒腰。
“今天葡萄酒喝多了,有点困了。我可要睡了喔。明天会是重要的一天。小针也好、另外一个被害人也好,运气好的话大概都可以用卡特里娜经复活吧。还有啊,你要是真心在乎这件事的话,最好就此停手。”
“不,我要去阻止他们。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背对麦尔,面对房门。我发誓这次从岛上回到本岛以后,一定和这个家伙绝交。这个家伙不是恶魔,是恶魔中的恶魔。
当我踏上走廊的时候,背后传来了麦尔的醉酒真言,又把我缠住了。
“我这里有一个忠告啊,凶手身上可是有枪的啊,如果他得知自己的计划露陷了以后,他一定会暴走的啊。你只能赤手空拳对付他,在这里先给你加油了。”
我的脚步停住了,变得挪不动步了。明明应该赶快去圣室的啊,明明应该去阻止罪行发生的啊。
“怎么?你真的不去了?”像是驱赶我前进一样有个声音对我发出了挑衅。
生存还是毁灭……我现在就想是哈姆雷特,不,更像是卡涅阿德斯的船板。(于伦理学的范畴中,卡涅阿德斯船板是由古希腊学者卡涅阿德斯所构想的一个思想实验。所探讨的主题是自卫。在这个思想实验中,有两名遭遇船难的水手(1)及(2)。他们两人都看见一块只能支撑一人的木板,并且试图游向。首先(1)游到木板,然后由于(2)即将要溺水,于是把(1)推下木板。结果(1)就代替(2)溺水了。后来(2)被搜救队救回,结果(2)并没有被判处谋杀罪名。原因是假如(2)必须杀死(1)以求自保,那么便是属于自卫)
我不知道我在门口站了多久,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后背完全湿透了。
我在怕什么?虽然我以前从来没做过犯法的事,但昧良心的事倒也做过。只是这次又要加上一件……(唉,我觉得麦尔鄙视美袋也是有道理,美袋实在扶不起来
“不,我也想早点去睡觉”
我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麦尔的房间。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深感今天的自己实在无能,多希望今天完全不存在。
希望吧……今天麦尔的那些胡说八道,我的疑惑,在明天到来以后都能一切收束。
мая
作者ма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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