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兰德的一些扯淡

喂蝈蝈 2013-03-12 10:11:15
  可能不少人没有听过安·兰德这个名字,这与百度百科上描述她的哲学小说《源泉》在美国的发行量仅次于《圣经》形成鲜明对比,并且西方许多名人对她著作的反应都可用“醍醐灌顶”来形容,包括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这位苏联裔美籍,倡导客观主义理性认识论的女性哲学家正如她的星座水瓶座所期许的那样——理性,却不是一种固步自封,囿于现状,令人沉闷的犬儒主义式的保守,这种保守和保全不作任何现实以外的瞻望,宁可舍弃一种更加美好的可能性,也不愿去牺牲当下一点点的利益。安·兰德的理性中同样具备水瓶座的飘逸想象力,她有先天的敏感和智识去沟通现在和未来,这样的未来清新、合宜、不虚幻。
  安·兰德的客观主义认识论以理性为基石,理性在此意味着对于是非、价值、意义的判断和理解有某种均值化了的标准,例如,你不会将充满毒品和纵欲的生活视为好的,亦不会认为这两者带来的快感是人类最值得去追求的愉悦。又比如,你有一个爱猫的挚友,他因为绝症即将不久于人世,于是他拜托你在他身后继续代他好好照顾这只猫,你会认为你信守诺言是一种善,而置之不顾甚至虐待猫是一种恶,虽然这两种可能你已归西的挚友都不可能经验到,于他而言不再能造成一种“真实的差别”。但你最终精心呵护了这位喵星人,因为你觉得“意义的差别”对于一个“人”重要且有意义。
  被贬黜的人和理性
  在《致新知识分子》中,安·兰德将历史上在理性水平以下存在的人分为两类:阿提拉和巫师。阿提拉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一个人,他是古代欧亚大陆匈人最伟大的领袖和皇帝,被历史学家称为“上帝之鞭”,意指强大的征服力量。兰德笔下的阿提拉在体力上征服他人,“他把人当作自然界的物体看待,他的目的就是强占。”阿提拉总是谋求更加强壮的肌肉、更强大的火炮、更大规模的拉帮结派,以强权企图他人的屈服。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真、没有善、亦无美可言,你甚至不能奢求“讲道理”,阿提拉的逻辑中,强大约等于暴力——“野蛮的暴力所具有的破坏能力就是他先验的上帝”;他用鲸吞、豪夺表示对上帝的服膺;用远离理性的感官快感来创造自己的乐趣(甚至“感官快感”在此并非是一个恰当的词,因为有人将狂赌视为一种刺激,即使那是倾家荡产;有人为深夜一朵茉莉悄悄绽放带来的沁人气息迷醉不已。阿提拉的快感常常不是共享的,他们精通加减法,给自己带来最大快感的东西最好是别人痛苦地缺失掉的那一部分。)阿提拉形似动物,实质远比动物卑劣,因为动物没有被赋予创造性和淑世的智能,人具备却选择了对这一智能的逃避。比起阿提拉,巫师用不着去使蛮力,也少了几分危险。巫师可以理解为精神领域的阿提拉——不对真实与虚妄作区分,情绪和愿望是他先验的上帝。“他试图通过忽略意识和真实、感知者和被感知物的区别来逃避寻求知识必然带来的风险,期望自动的得到一种自然产生的确定性和关于宇宙的可靠知识。”安·兰德的“巫师”起源于原始社会中靠着素朴的感应过活的那类神秘主义者,当然,在她的著作中已经隐喻化,指涉一切在心智水平上规避基于真实境况的审慎思考。情绪、愿望和想象共同构造出了一个对于人类生存以及更好生存的排斥性封闭怪圈:巫师非真实地(如果有一只客观之眼来看出这种非真实)去设置了A与B的关联方式C,这个C无从检验真伪,因为巫师们并不打算去检验,或者,他们不觉得还有胡思以外别的检验方式,又或者,这种检验基于臆想和热爱的偏侧性,其结果就注定了C的永真性,无论真实的关联方式是D、E、F,还是A和B压根就八竿子够不着,都击不破这个怪圈,人们就在这圈子里自娱自乐、自慰自抚、自欺欺人。若偶有人怀疑C的真实性,巫师们会反驳道,方式C是高于可感世界的真实,凡夫俗子若体验不到,那么就去信仰和服从吧。巫师们在众人的顶礼膜拜和无条件的信任中享受着自己作为才能出众者,发现“真理”的成就感。他们凭借此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制定人间的精神法则,当然,这个法则如同那个被意淫出来关联方式C一样,浑浑噩噩,百无一用,当面对那些同样没有被理性洗礼的教徒时,精神法则就成了奴役工具。巫师们那个从前自娱自乐的封闭圈子在人数上壮大了——巫师和巫师们谆谆教诲的聆听者一起组成了批判和审慎彻底缺席的呓语世界。安·兰德认为,巫师的存在包含了一个秘密:“人都需要一种整体的人生观,一种哲学这一事实。”远古巫师更多出于无知,去构想一个关联方式C,来给予自身一个相对稳定的情境——毕竟,一个杂乱无章的背景是难以栖身的,“我要了解”是关乎生存的本能;而近现代巫师则有更大的嫌疑是出于胆怯或精神怠惰,他明知道关联方式D是个合理的解释,却不愿承认,宁可固守C,因为依循C的路径,他不用遭遇真实世界中的艰难、残酷、风险、必须去坚守的责任、必须去投注的理性和智识,巫师用假装的强大和超然于此岸,来掩盖同阿提拉一样的怯懦。其实两者注定要见光死——他们选择了一个荒谬的平行世界——在这其中生存着但非人地生存着——逃遁那个他们应该从属的真实世界。
  阿提拉和巫师各司其职,分管人们物质性生存(有阿提拉当管家,生存最好别被叫做生活)和精神统治。当然也有为共赢而勾肩搭背的时候:“阿提拉将人纠集在一起形成军队——巫医确定军队攻击的目标。阿提拉征服各个帝国——巫医则写就帝国的法律。阿提拉负责抢夺和劫掠——巫医劝喻那些被征服者要超脱他们个人对物质财富的关切。阿提拉进行屠戮——而巫医则向幸存者昭示,这种苦难正是对他们罪愆的惩罚。阿提拉通过恐怖来统治,把人置于连接不断的毁灭威胁之下——巫医通过罪愆进行统治,使人自觉天生堕落、无能为力、微不足道……”阿提拉和巫师共同缔造地狱,一个给你造菌落超标、暗无天日、饥寒交迫的地下铁笼,一个用教义告诉你这是命运。越像铁笼的铁笼越意味着你需要被救赎,同时,距离完满的越来越远意味着铁笼的似乎必然性和合理性。两者轮奸人,叫人动弹不得,把人贬黜为非人,最根本的是阉割掉理性最起码的辨析能力,或者,根本不再让你意识到作为迄今为止的进化链的末端,人类的大脑中还有理性这奇异的玩意儿。阿提拉和巫师让人麻木于无意识的状态,迫使人承认自身不过卑微如草芥,在襁褓到坟墓之间,具备像草履虫水平的应激性就差不多了,生命从感光性到精细的视觉结构的昂扬征程——不是笑话就是科幻。
  肌肉的人和感觉的人之现代翻版
  阿提拉与巫医的看似分而治之又狼狈为奸的表象下,实质还有同一性,兰德说,两者都恐惧现实。可不是嘛,阿提拉类似于唯名论者,他看见的是“一个又一个”,比如一只蚂蚁,一头大象,而不会想到他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他踩死了蚂蚁,割掉了象牙,不会考虑其中的伦理问题——这是他们惯用的减法,不在实物之上增加有的没的那些概念网络;巫医就像一个刚刚默念完自己可以忍受一切痛苦,还是因为牙疼立马去挂了个牙科专家号的哲学家——他需要抗生素去对付牙床上的致病菌,巫医不可能脱离物质,而这物质要由阿提拉供给。
  随着历史进程,阿提拉和巫医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赤裸裸,一个点着火把挥着大棒,一个给你摆个八卦阵。安·兰德以为,阿提拉和巫医的现代版杰出代表分别是:财富创造着商人和知识的承办者知识分子,而其中最能体现各自精髓的是科学家和哲学家。现代阿提拉仍然与老阿提拉保持祖裔关系,它坚守物质的阵地,信仰快乐的物质决定性。商人用有效的物质生产代替强取豪夺,产品的诞生可不是挥大棒就能抢来的,因为就是一路杀到冥王星也没有产品,产品是基于自然本体的描摹,是对客体内在逻辑的洞悉,之后的创造性构建。因此,现代阿提拉的确是靠智识过活的,可是依靠到什么程度呢?安·兰德说休谟是上限,那个坚持因果之不可能性的经验主义者——我们最多只能经验到事物之间的关联,即使关联反复发生,也不能扣上因果这一具有必然性色彩的帽子。再后来,现代阿提拉又有了后裔——后现代阿提拉,我们可以选择费耶阿本德这个反动派。这位著名的科学无政府主义者认定科学没有万能的方法论支持其成为国王,科学也不过是方法论联合下的一个权宜之解,科学之伟大不意味着它在其他领域有资格大步横行。整个后现代都在消解传统意义上的理性,通过淡化价值、理想、规则、理论、抽象化,及一切宏大叙事来祭奠自己的祖先——老阿提拉,爷爷和孙辈说到底还是一个模子,只不过老阿提拉完全不用理智,后现代阿提拉只在物质领域是清醒的——生产iphone5视网膜屏必须基于人的视觉暂留原理,而不是广义相对论;每个手机必须卖5000元,可不能少个零——总之阿提拉家族截至目前,都算计私利,都屏蔽了观念、意义、道德、非物质价值。
  无论如何,现代阿提拉和后现代阿提拉还是给人们提供了面包、牛奶、大房子、喷气式飞机……而安·兰德说现代巫师哲学家就相形见绌了,最有价值的哲学应指出一种行动纲领,一种观念的、意义的、道德的、美学的框架来给时代中的人们,尤其是迷茫着的阿提拉指出应然的方向。可是瞧瞧他们的“杰作”吧:要么是康德主义的物自体,要么是黑格尔的绝对理念,它们那么高高在上,不知是咸是甜;要么是希特勒一拍脑袋,说只有雅利安人是纯粹的高贵的,还秘密派人进西藏进行田野考察,来为自己发动异族大清洗寻找“科学依据”。这一类现代巫师像唯实论者,进行抽象、创造概念、构造类,建设网络,叙写宏大纲领、瞻望彼岸,当这些事业如火如荼的时候,就又不免倒回了远古巫师的感觉和愿望本能。当一种构想或叙述嗅不出一丝人间的炊烟,那么你说丁还是说卯有什么差别呢?又有谁能检验是丁好还是卯好?换言之,理论和经验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媾和才能称之为理论,彻底的断裂意味着现代巫师就是瞎忙活、白忙活了一场。还有一个阵营的现代巫师,在拆解性的游戏中(如后现代哲学理论)不作任何肯定性的论述,而倾向一种相对性,他们感到不确定性和人如芦苇的脆弱性所带来的对自身的无能的承认,对现实表现出屈从、谦卑、消极、逆来顺受。这类巫师是哲学家中的悲观主义者,在安·兰德看来,这是与真实切断联系的认知结果。
  阿提拉和巫师,实质就是交媾又对抗,“阿提拉觉得巫师能提供长远的视界,一种能借以使他行为合法化,能卸除他的受害者的武装的道德价值标准。”巫师也觉得阿提拉能提供物质,“并且能将自身神秘主义的律令强加给可能会有意挑战其权威的反对者。”而阿提拉也可能掀起战争,这是巫师害怕发生的。因为阿提拉的潜在强大性在于他除了精于打算盘,长期处于无思、无立场状态,而这种啥也不去想恰恰也同时意味着他可以自由地去思考——什么都可以想——一旦想出来的对立于巫师的结论,掐架就在所难免。
  “新知识分子”之“新”首先是在原初意义上摒弃阿提拉和巫师的角色。将人的位置从模糊和未知的彼岸拉回看得见摸得着的此岸,同时从铁笼拉回阳光照耀下的泥土覆盖的大地。新知识分子并不一定是那种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安·兰德说,“只要是乐于思考的男人或女人,以及所有那些明白个人的生活必须仰赖理性指导的人,那些珍视自己的人生,因而如同不愿将这个世界交付给黑暗时代和暴徒的统治一样,不甘屈从于在这个现代的玩世不恭的虚无的丛林中对绝望崇拜的人。”新知识分子既不依靠肌肉,亦不仅仅跟着感觉走。他将自己敞露于真实的世界中,倾听世界发出的声音,以人类的方式去接受这些信息,这其中有自然涵义的解读,也有基于自身的价值和意义负载。换言之,将自己视为一个语言学家,将语义与语用有机结合,将抒写的篇章作为联系自我与世界的中介。新知识分子发出的语言有必要是诚实而审慎的,代替以往的语言游戏或全然无思。“识别、判断、接受和秉持一种新的生活哲学是个漫长、复杂的过程,它要求你付出思想、证明、全面的理解和信念。”安兰德认为,有两个原则必须去认同:一是认识论上的,不可以像巫师那样分不清情绪和理智;二是道德上的:任何人都无权针对他人首先使用暴力,这点是向阿提拉开炮的。暴力即使以胜利告终,也实质是对自己的放逐——“自动从正义、道德和智识的领域放逐。”当我们拒斥暴力的时候,便会将更多精力投注在合作、共同成长上。
  创造者和二手货
  在《源泉》中,二手货是那些没有原则一味付出的人,他的思想、行为、举止、目标、荣誉、价值,这些并不出于自身的思考。二手货整个人生的动机源泉来自他人的观点和期待。他人会怎么想?他人会怎么样?他的成功和快乐来自他人的肯定,他从不以自身为思考的基点。这样的人看似是自私自利的人,而实质是不为自己设想和谋划,放弃自我的人,对于自己的价值置若惘然,弃如敝履。二手货堕于思却敏于行——在顺从和迎合的事业中表现的稳靠而孜孜不倦,但他们从不曾真正的真诚过——每一个不可重复的生命,都有着从生命本身生发出的具体诉求,他要求每个人用智识去倾听,用理性去践行这个诉求试图获得的回应。但二手货擅长创造虚假的繁荣——就像爆竹,在一声声大放异彩中,照亮了天空,在人群欢愉的目光中赢得了影响力,瓦解的却是自己;通过整个生命的寄生,二手货飘荡在一个理智和独立人格缺失的真空里。安兰德认为,这幅画面实际上画的就是一直以来被褒奖的利他主义者——以他人的、集体的、共同善为目标,他们易于以此自我感动,而实际呢,却活在背叛自己生命诉求的伪善中。“我们最伟大的时刻就是私人化的,是自我激发的,不是被动的。我们最感神圣最为珍视的东西都是从乱七八糟的共享物中撤出来的。但现在我们却被教导,要把我们内心的一切都抛到公共的聚光灯下让大家都来乱翻一气。”至乐的不可分享不是一个道德结论,这是一个健全的人几乎可以经验到的感受。至乐作为对生命的褒奖,当仅当保证了它的私有性,才再次成为生命走向更加完善的促动力。二手货若想自我拯救,首先需要打破偶像,扁平化了的视界中才可能诞生活泼泼的个体,才可能像一个唯名论者一样,珍视的是那些视线所及之物中最素朴的存在。历史上,我们几乎遭遇的都是各种类型二手货以及鼓动你成为二手货的论调。利他主义、集体主义、极权主义、宗教、战争、国家的形式、甚至民主,不能否认这些试图使人原子化、作出牺牲的形式有培育人的一面(因为人从蛮荒时代就开始一种不受约束的自由,便有流于放纵而无所适从的危险),但也同时存在这样一个嫌疑:用他人之暴力、想象出的至高之物和有悖于生命至乐的悬置(如宗教中的彼岸)来使人类自我欺骗。
  《源泉》中,作为二手货的反面的个人主义者霍华德·罗克,炸掉了建设中的征服住宅,在接受法庭审判时作了一场自我辩护,当然,内容是作为作者的兰德对于相对于二手货的“创造者”的阐述和褒扬。创造者是超人——他们“不是无私的。自足、自我推动、自我创造就是他们超人力量的全部秘密。”兰德是在宣扬某种庸俗的独善主义吗?不,她只是说个人圆满是群体福祉的基石,两者有着先后关系——“只有为自己而活,它才能还曾就那些成为整个人类荣光的事业。这是成就的本质。”创造者的动力,生命的意志发源于本身,用系统科学哲学的说法就是自己构成一个生成元,自组织、自维持,自催化,以自律代替奴隶式的伺服逻辑。自我生长决定了创造者必须运用知识、深思、审慎、判断甚至源自对于生命挚爱而产生的直觉与生命的要求对话。这时,无知、感觉、幻想、欺骗、逃避、放任自流只会引向对生命的背离、死亡、毁灭。生命的具体性而非抽象,意味着生命虽有着向善的共同诉求,但每个人通达它的路径有所不同,来自每一个头脑的创造在价值上高于集体观念。在英语中,头脑风暴叫做brainstorm,是一种集思广益的方式。storm即风暴之意,这是一种很形象的说法,他人(众人)的观念暴力之风一刮,于是你就被吹到不知哪里,游荡于半空,无所适从。创造者是那些真正首先为自己而活的人,这不应理解为自私,相反,这是彻底的真诚。如何理解这个观点呢?引用一句我印象很深的顾城的话:“一个彻底诚实的人是从不面对选择的,那条路永远会清楚无二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你的憧憬无关 。就像你是一棵苹果树,你憧憬结橘子,但是你还是诚实地结出苹果一样。”你是一棵苹果树,带有苹果树独有的品质,却自认为是一棵橘子树,以橘子树的方式过活。你从没能有机会和能力去按其所是地去审视自己和他人,于是明明需要生活在北方的寒凉中,却像橘子那样受热,结果病病歪歪,结不出一个像样的果子;同样,因为你辨不清苹果树和橘子树,所以把所有见到的橘子树都挪到北方种植,结果橘子也跟着悲剧了。创造者优于二手货的核心之处,并非智商的比拼,创造者可以是凡讷之士,二手货亦可能是讲的清弦论的人。创造与精神伺服的最大差别在于前者下探到事物的原初状态,将“人之如何为人”作为行动纲领,去聆听本性论意义上的诉求,像新知识分子那样凭借智识行动——成就自我之善,并以个体创造之物,无论物质或精神产品,以交换方式带动更多人的成长。
  金钱和性
  《阿特拉斯耸耸肩》 中叙述性文字所指向的哲学议题。两者都是能给人带来巨大快感的东西,在安·兰德眼中,金钱和性不粗俗、不丑陋,而是可以作为生命褒奖的至高形式。金钱存在的前提是等价交换,无论“等价”在现实中被执行的程度如何,“等价”在概念上是被所有人承认的。因此金钱就是智识、创造力的衡量。“给金钱估定价值的不是乞丐和强盗。哪怕眼泪流成海、拥有全世界的枪炮,也没法把你钱包里的这些纸张换成明天生存必需的面包。”金钱与等价交换预设了给予并不是无条件的利他,获得不是利用肌肉或强权来抢占。商人通过给予商品来获取金钱,一方面商品必须是有用的,这个靠生产者的创造力来保证;另一方面,撇开复杂的经济机制,消费者付出的金额是对商品的认同,同一类型的商品,金额数与认同度成正品。因此,兰德认为财富的获取是人类思考能力和创造能力的产物,通过金钱方式进行贸易是具有纯洁无私的意图的。金钱建立在每个人都是其心智和成就的主人这一公理之上。金钱所应遵循的是自由选择和互利的原则:“金钱迫使你认识到人必须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伤害、为了自己有所得而不是损失而劳作——认识到它们并非驮畜,生来就担负着你的苦难的重量——你必须为金钱提供价值,而不是伤害——认识到人们之间的联系并非在于互换痛苦,而在于互换好处。金钱要求你将自己的才智出售给别人,而不是将你的缺点出售给他们的愚蠢。”换言之,贸易原则是理性的折射,而金钱在其中作为一种测量工具,直接测量出了更好的产品,间接测量出了更完善的理性、更高的智能。金钱仅仅是工具,且它必须是中性的东西。兰德有句绝妙的话:“只有一个并不需要财富的人才适合继承财富。”所谓不需要财富不是说他不要过日子了,而是两种可能:一是他仅仅将金钱视为中性工具,是他的创造力的天然反馈,就像瓜熟了蒂就落。他不会给钱加上多余的意思;二是金钱在他眼中仍然保持中立,但他将创造活动本身视为生命中最伟大最能带来欢愉的行动,因而金钱即使以少于它应有的数额归于这位创造者,他仍然会感到福乐。换言之,金钱要么是外在的,要么是在意义上低于你的,除此以外,将金钱视为目的的那类人,继承财富带来的会是对自身的毁灭。
  被加载了智识和眼光之后,我们发现,性居然也和金钱一样,在一种原初的天然与洁净基础之上,是对生命价值和成就的礼赞。对于一个有着正常性需求的男性,那种“阴沟里的下三滥”和你视作女神,倾尽整个灵魂去爱的那个女人,从理论上她们能带来几乎相同的性快感。你可以关上灯,在黑暗中强迫自己将下三滥想象成女神,但几乎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如果可以选择,也几乎没有人更愿意为下三滥而赤裸身体。兰德揭示,性作为人类那类最不可能被分享、最为隐秘的经验(就算去向别人复述当时的愉悦),绝不可能是一种自我贬低的行为。理性的人的性行为趋向于自我提升——“这是一种逼使他只能赤裸裸地以肉体同样也以灵魂相见,并以他的价值标准接受他真实的自我的行为……他总是会受到能反映出他最深刻的自我形象的女性的吸引……他并不是去寻求他的价值,他是想把他的价值表现出来。在他的精神标准和肉体之间没有冲突,和谐一致。”性与爱有着本体的统一,在挚爱的那个人身上和你挚爱的情绪中,你实际上看见的是自身价值的投射,对生命的肯定和赞美,“肉体总是会跟从他内心深处最深切的确信。”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一小搓人来说,肉体关系中所涉及的那个具体的对方是不可替代的。性伙伴的本体论意义是你在TA身上看到你所向往的世界,至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阿特拉斯耸耸肩》和《源泉》一样,同样是安·兰德阐述其主要哲学思想的重要文学著作。前者似乎更加易于被绝大多数人接受,因为理解金钱和性的原初意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切近的。在兰德的逻辑里,“道德”首先在于理解什么是正确及什么是真实,你为虚假的、悖逆于生命的东西献身,即使结果看起来辉煌,仍然可耻。她还有一本著作《有道德的利己》,意指利己接纳生命本身诉求的那种构建,但它不封闭、不独善。富有成效的利己必然走向分享、交换、利他。利己和自私,理解了兰德以文学、哲学方式的阐释,你会觉得,它们不怎么像近义词。同样,基于客观的理性,是真正的美德。
喂蝈蝈
作者喂蝈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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