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立坞遇上好莱坞

咱说 2013-02-17 21:49:50
【小引】崛起于美国东海岸的“独立坞”在地理位置上显得与屹立于西海岸的“好莱坞”是如此泾渭分明,但事实上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暧昧不清甚至水乳交融:好莱坞影业巨头纷纷成立了制作发行独立电影的子公司,而独立电影的导演们也开始了以一种更为商业化的风格来拍摄作品。独立电影与主流电影联姻的结果,是产生了一种新型电影。这种电影,也许看上去与好莱坞没什么不同,却保留了自己的独立精神,无论这种精神有多么模糊和难以定位。

2005年9月30日,温斯坦兄弟正式与老东家迪士尼分道扬镳;同一日,他们的老冤家,迪士尼“暴君”迈克尔·埃纳斯(Michael Eisner)也提前卸任CEO。一场长达12年的爱恨情仇就此画上了句号,而两者12年联姻的过程就像任何一场好莱坞婚姻所展现的那样:从热恋到龃龉,到期待着高额补偿的协议离婚。

如胶似漆

1989年,《性、谎言和录像带》的横空出世让米拉麦克斯名利双收,雄心勃勃的温斯坦兄弟一心想打开更大的局面。但事与愿违,虽然成功发行的影片每年都有那么几部,但更多的是赔本买卖,甚至赚不到吆喝。粗放式的管理、运营成本的上涨,让公司混乱不
【小引】崛起于美国东海岸的“独立坞”在地理位置上显得与屹立于西海岸的“好莱坞”是如此泾渭分明,但事实上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暧昧不清甚至水乳交融:好莱坞影业巨头纷纷成立了制作发行独立电影的子公司,而独立电影的导演们也开始了以一种更为商业化的风格来拍摄作品。独立电影与主流电影联姻的结果,是产生了一种新型电影。这种电影,也许看上去与好莱坞没什么不同,却保留了自己的独立精神,无论这种精神有多么模糊和难以定位。

2005年9月30日,温斯坦兄弟正式与老东家迪士尼分道扬镳;同一日,他们的老冤家,迪士尼“暴君”迈克尔·埃纳斯(Michael Eisner)也提前卸任CEO。一场长达12年的爱恨情仇就此画上了句号,而两者12年联姻的过程就像任何一场好莱坞婚姻所展现的那样:从热恋到龃龉,到期待着高额补偿的协议离婚。

如胶似漆

1989年,《性、谎言和录像带》的横空出世让米拉麦克斯名利双收,雄心勃勃的温斯坦兄弟一心想打开更大的局面。但事与愿违,虽然成功发行的影片每年都有那么几部,但更多的是赔本买卖,甚至赚不到吆喝。粗放式的管理、运营成本的上涨,让公司混乱不堪。最惨的时候,兄弟俩穷得都揭不开锅,那是1992年的圣诞节。而他们的死对头新线电影公司,却正值牛气冲天。

奇迹发生了。一个月后,峰回路转。兄弟俩把宝全部押在了《哭泣游戏》上,不成功便成仁。最终,这部片子不仅刷新了米拉麦克斯自己的票房纪录,更是一举突破了当时独立电影从没达到的2500万美元线,攀至6250万!而本片最大的成功还不在于金钱,几个月后的愚人节,兄弟俩接到了一个来自迪士尼的电话。在那之前,好莱坞的巨头们可从不会把独立电影公司放在眼里。

两者一拍即合。要说原因很简单,米拉麦克斯为了摆脱掉自己面对的财务危机以便放手做大做强,迪士尼的人才资源正好可以补充自己的人才流失;而迪士尼想借米拉麦克斯的节目资源进军电视界,更重要的是赢得奥斯卡。一个靠动画起家的大公司想多捞到些小金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这笔买卖花了迪士尼7000万,而换来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所有权。兄弟俩还拥有着对米拉麦克斯的绝对自主权,唯一的限制是,单部影片的投资不能超过1250万。

接下来的几年里,以《低俗小说》的大卖为开端,双方度过了一个无比甜蜜的新婚期,连一向专横的埃纳斯都在支持着兄弟俩的工作。而兄弟俩也凭着自己的人脉甚至不乏是坑蒙拐骗,为公司网罗了大量的天才主管。在分家前,米拉麦克斯一共为迪士尼拿下了249个奥斯卡提名和60座小金人,包括《莎翁情史》、《英国病人》和《芝加哥》三部最佳影片。这样辉煌的业绩,不仅是因为兄弟俩挑选剧本独具慧眼,更重要的,是他们出色的宣传策略和强大的公关能力。

渐生龃龉

进入新千年之后,正是七年之痒时。规模越做越大的米拉麦克斯对面着越来越低的效率。哥哥哈维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了社交和政治,他是民主党成员。而好莱坞巨头开始反击崛起中的独立电影,公司甚至遭遇了第一次大规模裁员。米拉麦克斯作为迪士尼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却又凌驾于其他分部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尴尬。这一尴尬在发行《华氏911》的过程中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最终演变成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这一在全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也成了分手的导火线。

起初当迪士尼高层通过非官方渠道得知了米拉麦克斯要投资《华氏911》之后,埃纳斯立即要求他们撤资,而温斯坦兄弟认为迪士尼没有这个权力。因为根据2000年双方新修订的协议,只要不是巨额投资(本片投资仅600万美元)和分级在NC-17级(本片后来公映时定为R级)的电影,米拉麦克斯都可以发行。

就在双方博弈的过程中,生米煮成了熟饭。当温斯坦兄弟把做好的成片拿给埃纳斯观看时,埃纳斯拒绝了。迪士尼指责米拉麦克斯是阳奉阴违,因为之前的制片报告中并没有出现此片。不久,《纽约时报》将这一家丑公之于众,双方各执一词。迪士尼认为此片明显的政治倾向与其一贯合家欢的大众路线不符,会导致大量观众的不买账。埃纳斯更是对此可能影响迪士尼在佛罗里达州享受的减税优惠政策而表示出极大的担忧,因为该州州长正是乔治·布什的弟弟。但兄弟俩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招拆招。

与此同时,旨在抨击共和党布什政府的《华氏911》在戛纳摘得金棕榈大奖,它在美国之外的很多国家的发行权也已经敲定,但这并没有动摇迪士尼拒绝发行此片的决心。最终,双方达成谅解,温斯坦兄弟以个人身份取得本片版权,又将其转手卖给了狮门影业公司,眼睁睁的看着1.2亿美元的本土票房尽收他人囊中。事已至此,兄弟俩铁了心要走人。

决裂到底

其实,早在米拉麦克斯与迪士尼联姻之时,观察家们就已经预测到了他们将在一场混乱的离婚战中结束关系。这场表面上看似双赢的交易骨子里存在着显而易见的矛盾,因为迪士尼所坚持的立场往往都是温斯坦兄弟最痛恨的,至少是他们宣称最痛恨的。两者的结合在当时不过就是权宜之计。

事实上,米拉麦克斯发行的因政治、暴力或者性爱引起广泛争议的影片何止一部《华氏911》,光是兄弟俩在安排自己的发片计划时从不考虑和迪士尼的影片在时间上错开这一点,就让迪士尼高层感到颜面大失。让新线公司赚得满盆满钵的《指环王》系列最初就是米拉麦克斯投资的,却因为预算超标而被埃纳斯砍下,类似的情况不在少数。不幸的是,顶风而上的几个大制作,比如《纽约黑帮》、《冷山》又惨遭票房滑铁卢,让埃纳斯极为火光。此外,兄弟俩关于收购工匠娱乐公司、入股Bravo/IFC影业的建议也都被迪士尼高层一一否决。可谓摩擦不断,积怨颇深。

但分家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利益。虽然,米拉麦克斯的财务报告显示,从1999年到2003年间的盈利高达3.95亿。但迪士尼的算法显然与此不同,在除去公司运作的日常开支后,他们认为米拉麦克斯的盈利只有1.54亿。与之相应的是,这期间付给兄弟俩的薪水就高达1.62亿。到分家时的那一财季,迪士尼电影业务的亏损高达3亿美元。既然入不敷出,当然要横下心来送神了。

这么看来,双方你情我愿,分手顺理成章。长达数月谈判的结果是,兄弟俩另立门户,成立温斯坦公司。同时将继续经营附属于米拉麦克斯的帝门影业公司,包括该公司和米拉麦克斯已经展开的合作项目。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则是,米拉麦克斯——这个由兄弟俩的父母亲的名字组合而成的品牌,将彻底易主迪士尼,还连带兄弟俩曾经倾心打造的几百部电影库存。

浴火重生

兄弟俩走后接手米拉麦克斯的是新总裁丹尼尔·巴特塞克(Daniel Battsek)。公司总部也从纽约曼哈顿岛上的翠贝卡区搬到了临近的苏活区。在温斯坦时代公司雇员像快餐店的服务员般来回奔跑的情形不复存在,很多和兄弟俩一起打拼过的公司元老都去了派拉蒙、梦工厂、索尼等公司并担任要职。目前,巴特塞克手下员工不到100人,而每年的预算也被从分家前的7亿降到了3亿,且每部电影的投资不超过2千万,走起了“大题材小预算”的路线。米拉麦克斯的独立性也再不如前,比如去年迪士尼发表拒绝吸烟镜头的声明时,也明确要求了米拉麦克斯减少此类镜头。

巴特塞克之前是迪士尼下属的博伟国际英国公司的负责人,无论经验和业绩都不可小觑。如他在上任之初所言,他要为米拉麦克斯引进优秀的电影人才并制作出高质量的电影。就在2006年奥斯卡上,《女王》和《末路爱神》给米拉麦克斯带来7项提名,《女王》的女主演海伦·米伦更是荣登影后宝座,公司发行的南非电影《黑帮暴徒》还拿下了最佳外语片。

在刚刚过去的第80届奥斯卡上,倾注了巴特塞克相当大精力和热情的《老无所依》拿下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四项大奖,导演科恩兄弟对他评价甚高。公司同时还是另一获奖影片《血色将至》的出品方。米拉麦克斯续写着属于自己的奥斯卡神话。没有了温斯坦兄弟的米拉麦克斯,在丹尼尔的掌舵下,这几年在独立制片和发行市场上的影响力并没有衰退,“小投入大回报”,独立精神犹在。

对于这些成绩,巴特塞克谦虚地说他是站在巨人肩上:“米拉麦克斯的品牌早已成型,哈维和鲍伯给公司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我欠他们一个大人情。”温斯坦兄弟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恭维,只是通过新闻发言人作出了礼貌而简短的回应:“能为米拉麦克斯留下些许有价值的东西是我们的荣耀,巴特塞克也为公司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东山再起

温斯坦公司这边同样风生水起,且不说公司成立之初就招来了保罗·纽曼和罗伯特·雷德福等资深影人作为顾问,他们在第一年就发行了《窈窕老爸》和《亨德逊夫人的礼物》两部奥斯卡提名影片以及《小红帽》等多部卖座片。接着,他们与米高梅公司合作发行业务,入股Genius Products用于发行DVD,还买下了有线频道Ovation TV。

2006年7月,他们成立了Our Stories Films用于发行美国非洲裔导演的作品。一年之后,他们又宣布建立亚洲电影基金,以激励亚洲电影业的发展,投资达2.85亿美元之巨。这其中就包括翻拍电影大师黑泽明的古装巨制《七武士》、章子怡主演的《花木兰》、巩俐主演的《上海》和刘伟强导演的三部新作。目前正在热映的《功夫之王》,成龙和李连杰两位功夫巨星能够联袂出演,当然也少不了作为监制的兄弟俩的协调。

去年,他们又从米拉麦克斯拿回了一批电影的发行权,并推出了《天堂电影院》的新版DVD,一些曾经被迪士尼枪毙过的剧本也得以重见天日。目前,The Miriam Collection、Kaleidoscope TWC和Dimension Extreme三个系列的DVD影碟正在陆续上市。并于今年一月发行了Miriam系列的第一张《万世英雄》双碟版DVD,欲与标准公司旗下的CC系列一决高下。

关于这对活宝的话题还远远没有说完。在娱乐界,兄弟俩大名鼎鼎和臭名昭著的程度几乎是不分上下的。一方面,他们慧眼识珠,挖掘了大量的新秀和佳作,同时其团队能力也为业界树起了标竿,培养了大量的高管人才;另一方面,他们为了购片不择手段,施展各种伎俩打压竞争对手,而他们对影片创作横加干涉甚至擅自剪辑或者延期发行的做法更是受到广泛批评。有时候他们看上去像一对天才的艺术家,更多的时候,则是黑道老大的派头。

和兄弟俩结下梁子的人可以列下满满一页纸,其中不乏朗·霍华德、斯科塞斯和贝托鲁奇这样的大导演。倒是伍迪·艾伦和他俩交情不错,最近在戛纳电影节上放映的《午夜巴塞罗那》,已经是他们合作的第六部作品了。“和温斯坦兄弟的友谊在我们共同合作的六部电影里延续不断,他们对我的支持让我觉得拍电影是一份如此美妙的工作。”看上去他们的友谊的确能引以为豪。

作为希拉里·克林顿总统竞选阵营的高级别支持者,哥哥哈维目前正在为美国大选造势。去年他开始了第二次婚姻。“一个男人所梦想的就是全部我要讲的。”这位英国皇家爵士勋章获得者、体重超过300磅、长着一脸横肉的胖子如是说。

【说明】本文原发于《电影世界》2008年六月号“独立坞”专题,约稿。发布于豆瓣日记的版本与纸版稍有出入,主要是杂志编辑对最后一节做了较大的段落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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