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快活,莫过XXOO!

东遇西 2013-01-14 13:19:49
  所有好的情节架构、尤其是戏剧性所追求的转折,必须建基于确定性。如果不能做到百分百,至少也得百分之七八十,如果只有50%,那么情节模棱两可,不断进展下去最终就会引发一个荒谬的结局。在这种对确定性的追求里,发生在过去的事情显然是足够确定的;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就是完全不能确定的,最高也只有五十个仙的概率,且“发生”和“不发生”在“未来性”这一点上是完全等价的。以《被解放的姜戈》中的黑克逊为例,他在宴会里观察了黑克斯和黑美人之间的种种“很明显的不正常”,推断出两人是旧相识,但没有任何确定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注意在这里,确定的证据是存在的,这就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即此前剧情交代过的黑克斯和黑美人劳燕分飞的过去。但很明显,这个确定证据只在作者、(德国人、黑克斯、黑美人)、观众三者之间传递,从未与黑克逊发生交集,所以只要黑美人否认这一点,这件事的存在对于黑克逊的概率就只能在50%以内,又因为这件事对于观众是百分百,观众知道的比黑克逊多,所以这里就构成悬念中的反讽。
  不考虑这一反讽所产生的张力效果,从手法角度看,反讽最易产生两个效果,一是喜剧性,其中又分为“刘别谦触动”般的微妙喜剧性和讽刺性的喜剧性,总之呢,就是笑话;另一就是杯具了,因为信息不畅引发冲突导致杯具,在表达上就构成对人性的嘲讽与批判,这就足够形成批判性主题,不仅仅止于作为一种戏剧手法使用。以此对照一下《被解放的姜戈》中的餐厅一场戏,我们可以看见这场戏从头到尾就不好笑,那么它就只能是杯具性发展了。这个情节的走向我们并不认为它是错误的,在此它只是不够严谨。因为喜剧呢可以容忍巧合、夸张这类不合理的倾向,但杯具就不太能容忍这一切。所以情节不好笑,只能往杯具向发展,那么就必然求严谨度。因为杯具这玩意最终都归于对人性的批判,你少一点,批判的力度就少了一成。
  之后呢,我们就看见黑克逊魔鬼一般闪现,阻断了小李子和德国人在和谐欢笑的气氛中达成本应该达成的“合理交易”,这也是一个合理的进展。尽管黑克逊只有50%的确定性,但足以基于另50%的不确定性来认定德国人和黑克斯不可靠。但,这期间的发展始终基于50%的可能性,所以德国人和黑克斯的“不可靠”对于黑克逊而言始终是模棱两可的。当黑克逊把这一50%的可能性转递给小李子时,正常的,基于负责任的态度和对主人的忠诚,他不能把“可能”夸大为“一定”,而且要强调这是“猜测”,因为他是一个顺从而忠心的仆人,不像一哥这种时刻牵挂着要吐槽影评人们的“吐槽影评人”。
  基于忠实仆人的猜测,小李子、作为一个头脑正常的、看上去并不笨的庄园主,他的正常反应不应当是立即终止交易、采取行动,合理的做法是拖延,即静以待变,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做出回应甚至回击,这里毕竟是他的主场,他的控制力、杀伤力本来就远超对方。这种静以待变就是最好的张力构成,一方面它令观众好奇、关心小李子会玩出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来慢慢的调戏我们的主角(神秘与悬念),同时也激发了我们对德国人和黑克斯、黑美人命运的担忧(反讽),附带的也会好奇德国人和黑克斯将要如何应对针对小李子设计的陷阱(神秘)。对于此时餐厅中的德国人和黑克斯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黑克逊的猜疑,所以他们相对于观众而言处于无知的状态,观众与他们之间就达成反讽。
  前面我们提到过反讽的喜剧性内容。在上述情节的强有力发展中,情节其实就可以合理的发展出这一点来。因为德国人和黑克斯并不知道信息发生了变化导致形势逆转,本来是他们主动调戏小李子,但实际上此时演变为小李子调戏他们。他们不知情、还在七情上面的努力演出、延续他们此前所制定的计划,而小李子静以待变成看戏人,整个场面就有趣了,因为演得越真实就越是虚假,这就是拉康所说的不同维度的物的相遇必然激发的喜剧效果。相对于此前的不好笑情节,这里的“刘别谦触动”就足以达成戏剧性转折。如果情节发展至此,可期待的戏剧性就更多了,因为德国人和黑克斯是主角、需要掌握主动权,一旦发现自己被动了,他们必然会采取措施,这就引发了情节新的转折、发展,或者合理的激发出强力行动。
  此后我们看见小李子又回到了餐厅。尽管我们和他共享过相同信息,但此刻他必然有了计划,这一计划并没交代给我们,所以呢,此前共享信息时所达成的悬念就演变成此时的神秘。事实上,从这一刻起,场中信息就划分出三个等级,小李子是此时知情最多的人;观众其次,知道的比小李子少,又比德国人和黑克斯为多;德国人和福克斯最惨,处于无知状态。这里从导演的角度看,要给多一点喜剧性的,就继续让德国人和福克斯卖力表演他们“虚假的本色演出”一段时间之后,再给出一些重要的信息改变情节的走向;要直接往杯具向发展的,就缩减对德国人和福克斯的反讽,以小李子的态度转变将“小李子知情了”这一重要信息传递给德国人和福克斯。很显然,跟黑克逊、小李子的猜疑一样,德国人和福克斯的猜疑同样不是确定的,那么要使冲突不立刻爆发(他们从来就不想这一点发生),他们只能一方面继续卖力演出,一方面静以待变并主动求变。因为他们所处的“无知”地位,即使他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但基于信息的不确定性,他们还是处于被反讽的位置,没有采取新行动之前不得不继续卖力演出旧戏码。事实上,只要叙事的焦点集中在他们身上,张力中就必然包含了喜剧性这一构成。在这里,他们的静以待变是被动的,小李子的静以待变是主动的,只要小李子不动,故事就会持续的维持着这一微妙的复杂形势,这几乎就是各类张力最大化的时刻。作为导演的调度,适度延长这一时刻是最有利的,因为观众所处的信息中间状态,足以投入并维持高强度的关注力,贯彻始终。
  昆汀的处理明显就不够好。小李子一出现,他就直接取消了德国人和福克斯作为叙事中心的地位,将之转交给小李子。小李子也以自己的态度转变,将信息部分传达给德国人和福克斯,由于取消了信息的有序过渡,此时德国人和福克斯尽管依然处于被反讽的位置,但他们和观众之间的信息差却被缩减了,由于观众对他们作为正面主角的认同,并未完全等同的信息被关心所填充,原来所设计的观众与黑克斯他们之间的信息差被快速抹平了,其间的反讽就消失了,那么场面中就缺少了反讽所包含的那一层微妙的喜剧效果。由于小李子在信息上的最高地位,观众和德国人被置于同一信息平面,张力整体趋向神秘,戏剧性所追求的最大维度也就没有了。即使是这样,场面中剩余的神秘之张力,依然足以让观众保持关注度,这就让小李子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一点点的表演他作为“场中导演”的地位,对于观众而言,尽管已经处于被反讽的位置之上,但神秘所导致的张力依然有效延续着。
  此时昆汀之后的处理又出了些小问题。神秘的张力依然有效持续着,那么观众依然有足够的耐心去关注场面的点滴进展,接收小李子的表演中所包含的未知信息并使之一点点的明朗化,进而期待、等待新的变化以及情节转折。但小李子的表演明显还是短了些,新情节突然就发生了,剑拔弩张的紧张但平衡的局势瞬间就被打破了。小李子的手下冲了进来,端着枪从背后控制了德国人和黑克斯。单独的看,这不过“又”是一个不够好的处理,但这个处理是之前所有处理的延续,在整体上它就不仅仅是不够好的问题,而是错得很厉害的问题了,因为它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向坍塌,足以使整场戏、整部戏变成空中楼阁。
  现在我们可以一点一点的回朔:小李子主导场中焦点取消了德国人和黑克斯的叙事地位,小李子引领叙事是神秘,德国人和福克斯引领叙事是反讽,同时神秘、悬念并存,神秘肯定比不上反讽的微妙、以及反讽与神秘、悬念交织后所产生的多维度,这取消了叙事的深度;取消了德国人和黑克斯的叙事地位,也一并取消了他们本来享有的主导权地位,因为这一地位的丧失,他们就不能有序的释放由他们所掌握的确定性信息,没有这一信息的补足,小李子和黑克逊的猜疑(我们所反复论证过的信息的模棱两可性质)就始终不能达成有效的确定,不能有效的确定,它就不能够有效的引发行为的发生并引导场面由静到动的升级,这就是叙事动力和动机不足的问题,这几乎就是这场戏最大的问题了。这一场戏持续了一段并不短的时间,明显就是为了积累动力,而场面可预计的、最终也必然要发展到矛盾冲突的升级,但在这段时间里昆汀并没有真正完成他的工作。很简单,如果小李子要采取行动,听了黑克逊的猜疑后,完全可以直接采取行动,为什么要拎一个头骨出来表达一下他对黑人的鄙夷呢?这段叙事时间之所以存在是有其必要性的,就是要交给德国人和黑克斯来“演出”,这不是为了追求反讽的喜剧性效果,因为有反讽就必有微妙的“刘别谦触动”,真正需要追求的是要给足两人时间与空间,一点点释出信息;在这个过程中,基于这一点点信息的不断叠加,小李子就把他拥有的50%的、模棱两可的信息发展到百分之七八十甚至更高,以此确定他被人欺骗后愤而采取行动,有力的推动场面情势升级,这才是一个有水准的导演该做的事情。
  昆汀实际上是怎么做的呢?小李子拎一个头骨出来指桑骂槐是干什么呢?说穿了,这就是昆汀他以为的“有效动力和动机”,因为小李子奴役黑人就算了,还拿他们的祖宗八代都拖出来阴损一番,这就“有效”伤了咱们黑人兄弟的感情,黑人兄弟就会同仇敌忾、就会怒火万丈,愤怒到立刻要掏出一把刀去割掉小李子的小JJ,但不等他掏出刀,咱的人咱的枪就亮出来了,行动不但升级了还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爽…….烂!黑人兄弟采取行动可能确实够了,因为他们的感情确实受到了伤害,但这跟咱们观众、尤其中国观众有个P关系,咱们要的合理动机有效动力在哪里呢?说起来就令人气不打一处来的,你说黑人兄弟行动就行动吧,你也不能等人家还没动的时候就不管不顾的自己先动了,这不是瞎折腾嘛!
  所以呢,把整场戏贯连一下,简单的说,黑克逊和小李子的猜疑只有50%的确定性;基于这50%的可能,推导两人是来玩弄自己的,这不是一个有效推论(毕竟德国人才是土财主,不是黑克斯,黑克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配角,德国人不死根本轮不到他上场;而即使是德国人,追求的也只是偷偷的把人买走不节外生枝而已),所以德国人和黑克斯玩弄小李子这件事,在没有发生之前,也最多只有50%的可能性;玩弄小李子其实也不算回事,毕竟两人不是当面吐槽,而是曲线救国,即使有玩弄之嫌也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来弥补对小李子纯真弱小心灵的伤害,毕竟他又不是不爱钱,所以玩弄了小李子的感情又没有补偿以致动刀动枪的可能性,最高也只有50%。每件事都有50%的可能性,你一定觉得已经很高了,所以小李子掏枪就是合理的了…….有没有想过情节整体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所有的后者是基于前者的延续?简单算一下,第一个50%,通过第二个50%的筛选后也就最多剩下25%,再通过第三次50%的筛选,最多也就剩下12.5%,这里面还没计入其他不合理的调度。就是这样减来减去,有人给这片打出四星五星,那是他们的权利,但一哥作为中国绝无仅有的“悬念帝”,只能给《被解放的姜戈》一颗星,其中绝无矫情和无病呻吟。
  最后呢,一哥作为过来人,始终要告诫大家的,无论是做人还是做戏,都一样,只有百分百的投入才有收获,你不能每次都把攸关人生大事的决定建立在可能性上,比如你看见一个菇娘喜欢她,觉得她也喜欢你,这是可能性不是确定性,所以你可以约会菇娘追求人家无妨,但最好不要第一次见面就求婚,这是不对的,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才是对大家负责任。又比如,同样是做人,同样是掏枪,为什么德国人可以掏出一把掌心雷一枪轰掉小李子,而黑克斯就无枪可掏呢?为什么黑克斯从前没钱时、可以掏出一把掌心雷一枪轰掉通缉犯,现在赚了很多钱后,黑克斯反而无枪可淘了呢?当这种有枪没枪攸关生死的事情变成一种随机选择之后,这部电影多半就衰了,这是“为做新戏强做戏”——只有没枪可淘,德国人才会被咖喱啡一枪干掉,这样黑克斯就顺理成章的上位了,顺理成章的单枪匹马大开杀戒了,顺理成章的彻底解放了,所以你们要看到昆汀的不用心,也要看到他的用心,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细节设置嘛!只有借枪杀人无产阶级才能当家做主,谁管它从前患难与共呢,而且想必此时黑克斯也彻底明白了,跟女人敦个伦什么的快活,明显要强过一白一黑搞基嘛。
东遇西
作者东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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