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儿你不吭气就让人弄死了

荀夜羽 2013-01-08 03:15:46
↑↑↑↑↑↑↑↑↑↑↑↑↑↑↑↑↑↑↑↑↑改了个名切合主题↑↑↑↑↑↑↑↑↑↑↑↑↑↑↑↑↑↑↑↑↑↑↑↑

【有亲提示说能在主贴里一直发,那就都搬过来吧,也不知道能发多少字】


我一朋友说,她在去某公司就职的一个半月时间里,没有一个人主动的跟她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上至高管下至同僚,每个人都做着各自的事情,闲下来就一起愉悦的聊天订饭局,她就像一个盆栽一样,安静的被插坐在这些小圈子外围的涟漪中,在视线真空区苟延残喘的活着。

她说她那时候每天都感觉自己是不存在的,她一开始试图跟别人交流,但对方从未在工作之外主动回应过她的友善。

冷言冷语就罢了,还有莫名的指责和嘲讽,例会时甚至会不点名的指桑骂槐一下,然后所有人都挂着奸妃的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后来,她体会到了这是一种多人的游戏——大家是故意的将她冷落在外,并且刻意在她面前表演一种过分亲善的关系来给她看,然后,那些人远远的观察她的失落,并且不以为这是无礼或残忍,每个人都试图不着痕迹的加重她的紧张和痛苦,显示自己高超的手段,并且所有人都乐在其中。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哭了,她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鲜人,在学校期间,她是那种相当讨喜的女生,漂亮、时尚、敢说敢做,所以一直都没体验过被人冷落的滋味。

她说她在这时候想过死,但是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消极的念头,以至于她不知道死的办法。她在坐巴士去公司的路上,会反复的构想自己不小心摔倒,死在车轮下的样子,或者从楼顶一跃而下,甚至被人用刀捅杀的镜头。她说她当时觉得只有死才算解脱,因为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羞辱感,她连指证加害人都做不到,无数次努力突破,最终都以失望告终。

但是她没死成,有一天,也就是她入职后大约一个半月的时候,公司里的人突然开始跟她说话了。虽然没有一下子热络起来,但终究有人好好的注视着她每天憔悴下去的容颜,对她温言细语,问她要不要参加同僚聚会。

然后她被告知:过几天有个新人会跳槽过来。

她明白自己被放过了,那个“新人”代替了她的位置——那一瞬间她差点喜极而泣,跪在同事们面前挨个给他们磕头致谢。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每天都笑的阳光灿烂,用爽朗的声音向大家打招呼,工作时对别人的要求从不反驳,尽心尽力的做到最好;私下里,一直自己掏腰包,给大伙买午休时的零食。

她是如此的快乐,以至于她开始说之前被冷落一个多月的故事时,我对她的阐述有过极度的怀疑。

顺便说,那个代替她,即将入职被轮操的新人,就是我。

入职伊始,我就享受到了长达半天的冷处理——没人搭理我,没人跟我说话,没人通知我午休,没人告诉我不用出去觅食,公司管饭。

我干坐了一阵,扭头问一个看上去很亲切阳光的姑娘:“咱水房在哪啊?”

姑娘一愣,随即相当戏剧化的掩口,挑眉,冷笑道:“你问谁呢,呵呵。”

这位冲了我一句的姑娘,就是那个小苦逼,几天的“集体活动”,把她温暖成了一条满身是刺的酸黄瓜,跃跃欲试的第一战就想在我身上拿下一个高分。

刚一也在创业初期的妹子评论说,这叫斯德哥尔摩症。

实际上是怎么个状况呢——她在对我说出那一句话之前,确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状况,但是一旦她转入加害团队,开始寻求新人下手,那么就可以算她贵恙初愈了。

真是可喜可贺。

之后,这种人就会做一件事——不自觉的去模拟加害团体中的主要人物,因为她是一个重生的加害者,她抛弃了被害人的身份站入对立面,她要洗尽之前的负面测评,讨好她的新朋友们,最好是那个最棒的,于是就去揣摩对方的想法,使用对方的手段,甚至会不自觉的看向对方的方向。

于是,她就把一个看上去精明干练的中层暴露在了新被害人的面前。

故事说到这,第二位人物就上场了,这位,也是个姑娘,以我的第一印象来讲,她相当会阐述自己的优势,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我就从她和别人的谈话中得知了很多,比方,她是知名大学毕业的,家庭条件一直相当好,过着公主的日子,从小就美,越长越好看,有个高帅富的男友爱她极深,还比她小几岁,她在目前的公司里过的顺风顺水,因为公司的某高管就是她老爹的战友……

最主要的,她会很快乐的,轻描淡写的说,她就是喜欢欺负人,看到不顺眼的人她就不开心,就想欺负,而且还跟周围的人说,能把对方欺负到不敢抬头的人才是能人。至于工作,她讲,人要有
眼力见,知道做完本职工作还不够,要做好,做好也不够,最重要的,是要搞好人际关系,否则很难混的开。

咱就叫她A姑娘吧。

说这话的时候,A姑娘一直在看着我,天真烂漫的笑,舔嘴角。围着她的几位也一眼一眼的瞟我,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开始坏笑。

说到这里,我想大部分人都明白这个公司的软暴力来自于何处了。

不知道你们能理解斗鸡么,就是你买了一堆鸡,然后看它们互相钳的鸡毛横飞,以此娱乐。

姑娘还在看我,可能是给我个机会,过去谄媚一下。可以想见,她会立刻给我碰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嘻嘻哈哈的揭开这一场游乐的序幕,然后她会退后几步,把斗鸡场让出来,让其他人开始掐,她看着。

“yo~主管,你这衣服我也有一件,去年买的,可惜胸太小,我系不上扣。”

欺负人,这事儿我向来不干,损人不利己,在别人身上找平衡没什么意思,但是在不利己的基础上非激我损人,这个我强项,我天津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觅食去了,回来的时候气氛依旧尴尬,我赶完手里的活,撂下东西,把桌子清开了,回头问故事开头的苦逼姑娘(以后就叫她B姑娘吧):“你什么星座的?”

B都没过脑子就搭话了:“你会算星座啊?”

我说我当然会,而且相当准,在这方面名声在外,你们不信,把自己生日报上来,我挨个说说你们,不准不要钱。

晚上,我跟新认识的十来个同事去开了个接风宴,喝到十点。

有人说,公司分三种人,没天赋技能点,吃屁都赶不上热乎的猪;勤勤恳恳工作,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累的要死也没出头之日,最后还容易让人把肉切了的牛;看着就招人待见,对上百般献媚,对下又咬又吓唬,每天得意洋洋上蹿下跳的狗。

这话绝对正确,猪在混日子,牛在实现自己的价值观,狗则在享受被人崇奉的愉悦感。

但是少说了一种——完全不拿“稳定工作”当回事,哪个团队钱多一挖就走的远程DPS。这种人,类似于猫。

第二天一上班,A姑娘就发现我已经打破她们小团体的界限了,还跟几个人好的风生水起的,脸就一直阴着。

跟我亲善的,基本是牛类人,他们普遍不喜欢搬弄是非,自己干好自己的工作,不用鞭策自奋蹄,累,所以喜欢心理轻松的氛围。

我就感觉既然壁垒打破了,大伙好好相处,我也干好本职工作,不给大伙招灾惹祸,对上级尊敬对平级亲善,以后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就这么一松懈,一周后,我挨了疯了一样向我扑过来的A姑娘一爪子,抓破了我的手背,血流的哗啦啦。
————————————————————————————
总而言之吧,头一个星期我过的还算开心。新工作新团队,忙的充实,也没太多功夫注意人际关系什么的,只是感觉有那么一波人没来由的上赶着亲近我,而另外一波则立场鲜明,一起上电梯都扭头面对镜子给我屁股看,抵死不搭话。

不搭理我的人中就包括B姑娘。

还有一个两边都不搭理的青年,这位在后面的出场率也够高,咱就叫他C青年?

C青年虽然生为男子,却长发披肩眉清目秀,说话也和和气气,走路贴墙根说话不看人,每天一壶热水稀里哗啦在那边泡茶吸溜吸溜喝,干活也慢,所以总加班,晚上就睡公司里间休息室的床,我好几次一早去wc撞见他穿一身格子睡衣正站镜台旁边唰唰唰的刷牙,所以给我留下一种“咦大姨!大姨你怎么跑我公司来了”的遇到大姨妈她老人家的印象。

不管我这时候是怎么不待见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个每天秀幸福的A姑娘,跟C青年的话特别密,端茶倒水这活姑娘她高贵冷艳自然不能亲自干,但是买个水果咬了一口惊喜的递过去让C青年也啃个尝尝,问是不是特别甜的事儿,几乎每小时都在进行中。

换我,看见一绿油油的印度青苹果上压着一烈焰红唇的印,别说吃一口,就特么看一眼就已经翻心了,但C青年就是这么一条生性的孽畜,他会面无表情的抓住A姑娘的手腕子,拉近自己的嘴之后,咔嚓一口下去,把拳头大的苹果咬成重伤,连核都嚼了,然后再回答说:“好吃,有樱桃味。”

A姑娘靠坐在他工作台上笑的花枝乱颤,扬声跟大伙说:“哎呀,是我樱桃味的唇彩呢。”众人就笑,C青年笑笑,笑过了之后继续喝茶。

说书的长处是什么呢,就是押宝——这种一出场够半个连的人看仨月的清隽弱气男,怎么都让人想不到是本故事中最大的腹黑。

也因为这位,我就让狗给咬了。

——————————————————————————————————————

早先年间皇上储秀,满世界几千几万选拔上来的姑娘里也就挑几个睡睡,剩下的不睡,放宫里端茶倒水养眼,但虽然不睡只是观赏用,也不能让别人碰,所以把宫里的男人都咔嚓了,换平民的说法,叫宁愿糟蹋了也不给外人。

姑娘A在这段时期拿我当透明人看,我也乐享其成,迅速的熟悉业务进入工作状态。

然后,公司接了个单子。

在我得知公司接了个新单子的时候,正是冬天,十一月。这一天我由打外面嚼着煎饼果子进屋,大衣还没脱,就听见身后有人柔声相唤:“来的还挺早啊,小荀。”

我一扭头,A姑娘笑眯眯的站在我身后,脖子上系着条银狐围脖,端着咖啡笑着看我。

然后,她让我拿上资料,去给甲方看看。

这时候还不到早上九点,我左右看了看陆陆续续进来,悉悉索索脱大衣倒热水的同事们,问:“咱这案子,不是我接的,这该谁盯啊?”

A姑娘又开始花枝乱颤,笑完了,说:“没叫你盯这个,你刚来哪能接这么大的活呢,就是让你去给人家看看范例你就回来,轻轻松松就能做完,快去吧。”

我说那我的工作呢?

A姑娘乱颤着一指:“给他吧。”

顺着她那纤纤柔荑扭头一看——正在给自己内一尺长发绾起的C青年。

但是他特么也绝逼没接到做啥事儿的安排,因为这一瞬间他眼神都死住了。

两厢摸不着头脑大眼瞪小眼的同时,A姑娘扭头就走,临走之前就撂下一句话。

“你坐巴士去吧,公司给你报销。”

现在回想起来,B姑娘当时冷笑着瞥了我一眼的意思,已经是警示了,可惜我当时让A姑娘给整糊涂了,也没想到这种事儿为何不能走网络联系、不让外勤部的去跑、非要我一个做文案的跑一趟。就因为我当时一句反驳的话没说,等于就默认着把活给接了下来,等想起不大对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时机。于是我只能把正在做的案子从电脑里提出来,打了个包,顺着网丢到了C青年面前,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这就要出去。

MSN就在这时候亮了一下,我一看,哟,C。

“给我你手机号,有事好联系。”

好吧,既然我做的东西给人家弄着,没个前因后果的人家必然也不明了,我就顺手一发,把手机号给丢过去了,没一会儿手机响,一看是陌生号码短信,点开了短信一看……

嚓,屏幕上有个猴在挖屁股。

我扭头盯住了C青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把信息传递了过去——【爷们,来搅基不?】

他略微有点脸红,低下了头。

A姑娘来电话催我,我跑到她办公室,她递给我一个手写的便条签,说:“这路车就在公司门口,你坐到头,下车再打电话联系他们公司具体位置吧。”说完就让我下楼,说去车里拿资料,我穿好衣服,下楼,门口一堆车里,有一辆mini噗的一响,开始闪灯。

我抬头,A姑娘纤纤玉手正从二楼窗户缝缩回去,明显是远距离操控,给我开了车门。我当时还想,这玩意还挺先进,都不用跟我下楼的吹冷风的,冻下手就解决了。

正感叹着我就走到了车旁,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布兜子,大约一尺宽,两尺长,我心说就是这个了,拿着吧,走起~

兜子的带拎到手里,我一拉,纹丝不动。

咦,尼玛这是沾坐上了?这么想着我就随手把包口给豁开了……

你们谁都理解不了当时我看见包里东西时那一瞬间天雷地火由内而外日A姑娘她祖宗发自真心的感觉……

你们谁都理解不了……

包里放着三本书,外皮描龙走风仿羊皮封面的,上面都特么烫金意大利文的,内页都特么刚古157铜板带亚光膜的,每本都特么得有千来页……

具象点讲。这尼玛是一兜子最大本的《日汉汉日大辞典》x3!!!!!!

我猛扭头,A姑娘的靓颖已经从窗边消失,赶忙打电话,她接了,我说这太多了吧,都拿给甲方看,这一半天的他能看完一本都不科学啊!

A姑娘打断了我,说,就算他看不完,也要拿,这是要展现我们公司的理念,那就是,诚意。

诚意你麻痹!!!!谁们家诚意是三本意大利带彩图的文献啊嚓!!!!信不信老子拿文献糊你熊脸!!!!!

我特么一怒之下用力的摔上了车门,扭头就……

去了。
————————————————————————————————

我很少坐巴士。

倒不是说我是有车一族,而是我们这城市市区跟其他城市比,它小,所以有辆自行车骑上就走,上坡省油下坡省力,一路还能看风景。

好吧,说了这么多,我意思就是,我跟巴士线路都不熟。

天冷,还刮风,抽到脸上疼的跟挨刀似的,我抱着一兜子《日汉》x3顶着风往前走。实话说我也不是纤弱系的,按平时来讲,装备齐全了根本不怕冷。但不知道这几天公司抽什么风,天天开暖风开到二十多度,因为昨天没人跟我交代要出门,我穿的就是坐办公室的薄衣服,结果现在就是风一打就透,彻骨的冰凉,走到最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A姑娘肩膀上那条细长柔软的小狐狸围脖在眼前飞舞……飞舞……飞舞……

咦前面出现一座桥,桥上影绰绰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汤……

硬生生给自己一双风贯耳,我才把上前抢夺买早点老太太手里的热豆腐脑锅的念头给抽下去,但是此时我特么已经给冻透透的了,再走一阵,对面就是孟婆汤,只要是热乎的,我都能抢过来喝半锅。就在我念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想回去抢劫买早点老太太的瞬间,我看见桥对面有个站台,站着好多人,大包小包的扛着东西。

要不是怕舌头冻上,我到站台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站牌来个舌吻。

上了站台我长呼一口气,心说,等吧,来车了上去就好,万一有个座我还能休息一阵,也不知道后面有几站,我先看看……

我嚓咧!!!!!!!

你们见过站牌吧,一肘高两粥长的面板上,秘密渣渣的横排了有特么几十站的站名!!!!前面我见过后面越来越有乡土气息什么张家屯李家埠的我特么听都没听过啊!!!!!

我就这么仰着头张着嘴瞪着内牌子站了一阵,旁边还一大姨想跟我唠嗑:“姑娘你哪村儿人哪?”

我墨村的,我特么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苦逼剧情了。

好吧,微笑,微笑就可以了。

车来了,两辆,飙着来的,过路口到站台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两辆车互相超车了三次,还是在车水马龙的大道上。一辆车先停到站台,车门一开,一一头黄毛的小子蹭一下蹿下来,站门口啪啪啪拍车厢:“去塘沽去大港的都上来快点!!你去哪?到,上吧!你呢,去哪?不去!你去哪?也到,快上来往里走!你呢?”

我说:“我、我不知道……”

“那你上不上啊?”

“上吧……”

车号对,我就上去了。我上去一看,一车人,别说没坐,站的地方都一堆包袱,有人就坐在自己包袱上歇着,刚上去的基本都站着,扛着包袱站着……跟这老几位一比,我还算拿东西少的。

但是谁理解我特么怀里的东西足有二十多斤重!!!!!!!!

你们理解不了的!!!!!!!!!!!!!

说时迟那时快,车一下子蹿了出去,全车的人稀里哗啦往后倒,全挤在一起,我最后一个上去,一下子就扑入了刚跟我唠嗑的大姨怀里,大姨一边温柔的揽住了我,一边问:“闺女吃早点了吗,我兜里有咸蛋。”

我说谢谢您我不饿您先把脚抬下让我把自己脚抽出来……

车后面还有没爬起来的,这下一站又到了,我耳中就听见咯吱一声急刹车,整个人都离地而起向着挡风玻璃倒了下去,视线所及之处,全车人也都离地而起,一个猛虎下山就向我扑了过来……

被一群大娘和老爷们压在身下的我,发出了挨刀断气的声音时,清晰的听见趴在我身上的阿姨……她的蛋……碎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们这边的巴士分两种,一种是大的,带空调,开的稳,只跑市区内;一种是小客改的,私人承包,靠开的快跑的猛拉人上座,这种车和车之间经常为了谁能先到站抢人开成赛车,每次停车黄毛都下去啪啪拍车厢,招人上来,说里面有地方,一个多小时之后我已经是一手扶顶棚一手抱日汉x3一只脚金鸡独立另外一只脚没放下来地方的造型了,搭讪的阿姨话题从今儿天气可真冷讲到了一个蛤蟆两只眼的地步,这辆车它终于要到终点站了。

车一停,众人搬起东西就往下走,我也被推搡着下了车。

一下来我就呆了,出了总站,外面就是一条笔直的路,我呆立许久,除了我来的这一路车之外,只跑过两次手扶拖拉机和狗骑兔子,也就是蹦蹦。再往两边瞅,路两旁完全看不出能有啥大公司的瑞相——这尼玛一片空旷的田地!还是种过苞米的,地上的秆子估计是拿去当柴烧了,齐刷刷的离地一尺断到天边,这叫一个满目萧然。

我差点飙泪,如果不是考虑到哭湿了脸一吹风肯定皴,我当下就能躺在苞米地里打滚嚎啕大哭。再扭头,一车人出了站做鸟兽散,方向是站台后面,一眼看过去果然是有庄户的房子在那边,但怎么看,还是不像有公司的意思。

我这时候才想起给对方公司打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一问我在哪儿,当时就惊了,说您到的这地方是离我们开发区挺近的,但这是跟市里比,您要是在某村的长途巴士站,就是开车走,也得用半小时啊!

我就默了,对方也默了,半天,那边人叹口气,说:“再说,我们上层前几天就去国外了,这事儿早就跟您公司的A小姐打过招呼了,您就算现在过来我们也没主事儿的人,来也没用,这大冷天的……您快回去吧。”

这句话就像个一大嘴巴,把我抽的飞离原地溜溜翻了三千六百度的跟头,脸着地。

玛丽隔壁的,我特么一老老实实来上班,勤勤恳恳换薪水的新人,又不搬弄是非,又不好作妖行怪,拿到手里的工作都弄的挺圆满的,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一点得罪人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干过,比模样都没你漂亮,你她奶奶个熊的一不为名二不为利的整我,图个肾啊嚓?????

看我跟你客气就特么当我初出茅庐软柿子一把捏过来了?唉嘿嘿这就叫狗不撵兔锅中炖人不敬神遭雷劈,好说歹说我也不是吃素的,跟我玩这初中女生抱团欺负人的下三滥段子,太特么小儿科了才中了你这招!此仇不报非君子,等着……

我心说,这时候不能给A姑娘打电话质问,她肯定有百般理由千般借口等着拦我话头,不如我就这么着自己回去,省得她半路想出什么,再给我支去另外的地方。

一边骂三字经我一边往回走,走到刚才下车的地方继续等回去的车。这时候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温度略有回升,但是开洼野外的,风比市里猛多了,站着都能给我吹的朗朗跄跄,这时候我也不知道冷了,只感觉由内而外的燥热,俩脚杵在地上已经没感觉了,耳朵疼的跟要掉下来似的。

根据咱多年浸淫在DISCOVERY的科普节目得到的证据表示,我,特么要失温症了。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原地跑跑跳跳,扛着日汉x3转圈,我左等右等,车还是不来,时间一长我就没底气了,看两边破落的小房子都关着门,老半天才有一辆卡车呼啸而过,我就感觉……哪儿不对?

一小时后我想起来跑去看一眼车站牌——这地方,一天就四趟车,下一次来车在下午……

然后我又发觉,我有年头没看见出租车了,在这地方。

成了,咱不挣扎了,这就就地躺倒,找个最婀娜的姿势冻挺在地上,尽力保持尊严在地上写“杀我者A也”,二十年后转世成家猫,说什么再也不当人了,嚓啷嘿真特么的累!

我正满地找此生归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哟,C。


————————————————————————————————————

“帮我买张电话卡,一百块的。”

C青年先表示了一下我的工作他正在干,不用着急回去,然后这么交代我。

我表示不记得自己生过这么大一残疾儿,有腿脚自己下去买,别烦我,我特么今天够呛能活着回去。

“你到了啊,那喝碗羊汤就回来吧,下午一点多有车。”

我说且慢,羊汤?

十分钟后,我坐在车站后面小村庄饭馆热乎乎的土炕上,嘴里嚼着红烧羊肉,喝着一砂锅冬瓜羊肉丸子汤,一边看还珠格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给C青年发短信,告诉他这家羊汤太好喝了,下次有机会一块来,不但有羊汤和丸子汤,还有羊油葱饼,扑面而来的香!更有烧的烫屁股的土炕,暖的你从下盘开始融化,眼看着就想搂住炕头的黄猫顺着桌边躺了,歪上一觉。

差点搂着砂锅睡了,这时候短信回来了,一开还是那只挖屁股的猴,一边挖屁股一边说一定去,他还没抱着猫睡过土炕。

放下手机我就乐了。

再凶残的吃货也干不出东出城门四百里踅摸吃食的事儿,于是说这位,保不齐也跟我一样被A姑娘修理过。这么一想我就对C青年的内窝囊范儿有点改观,又回了个短信说:“我给你捎盒羊肉回去吧。”

求之不得,谢谢——他很快回信,这次没猴在挖屁股的图了。

休整到过午,我就背着包提着一盒子红烧羊肉往车站走了,这时候肚子里有食,情绪上刚摸过猫,完全不冷不说,走几步还微微出了点汗,小凉风一吹,公主抱着日了三次汉的大包,愉♂悦。到车站先交钱上车,坐下就睡,等开车了,感觉有站停就虚瞄两眼接着睡,就这么一直睡回了公司。

一进门,我先溜墙根去露台旁的水房放羊肉——这东西味儿大,招人不待见。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B姑娘正站在洗手池旁边,背朝着我望着窗外站着。

平日里她再怎么膈应我,到底也没真拿我怎样,我就主动打了个招呼。

B姑娘不知身后有人,惊回头,我一看也吓了一跳——B姑娘俩眼肿成了桃,红的跟兔子似的,两条深黑的线由打俩眼的下眼皮划过姑娘粉嫩的脸颊一直通到了下巴!

B姑娘惊叫了一声,赶快把脸给扭过去了,我抹头就跑,一路逃回办公室,撂下包拉开WC的门就冲了进去打算坐马桶上舔根棒棒糖冷静一下……

然后我跟坐在马桶上玩PS2的C青年打了个招呼:“手纸够吗,不够叫我啊……”

他很惊恐的看着我:“出去。”

开门就冲出去,听见C青年在里面狂吼:“你他妈把手纸还给我啊!”

我一看,提包放洗手池上了,手里拿着的是卷纸。

“哥,要不要吃块羊肉压压惊?”

WC里毫无声音,我趴门上听着等了一会,C他依旧不理我,遂放弃沟通,扭头对从办公格挡后伸出头看着我的大伙汇报,真没看到什么。大伙就笑,我也做羞臊状,说刚回来想拿热水洗手嘛,也没想到C他没锁门嘛。先前几个跟我不错的就追问,说都在里面说上话了,肯定看见什么了吧。

我乐着说:“C他大腿,特别白。”

话音刚落,我余光里就看见门口人影一闪,扭头一看。

A姑娘,小脸煞白,手掐门框一双杏目都要喷出火来的盯着我看。

“你回来之前怎么不给公司打个电话?”

“我手机快没电了。”

“工作办的怎样?”

“半路打了电话,人家说不用来,没时间接待。”

A姑娘咯咯咯咯的开始花枝乱颤了:“矮油我还以为你这种之前有工作经验的新人多有脑子呢,这趟你等于是没去一样,你知不知道业务都需要促成的,哦,甲方拒绝一次你就得便宜回来了,照你这不求进取的态度,在公司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发钱呢?你这简直就是侮辱全公司的人嘛,哎呀我看你也是个装傻的,装傻就容易真傻,你就撑死在这位置上混日子了,永远都别想往更高层面上走。”

说道这咱插一句,下面有亲留言,说这段子不会跟杜拉拉升职记一样吧?嘿,真一样不了,干我们这行的,做再好也不会一步跨入上层人事管理,最多就是自己带个小创作团队,混出名也就张发财那样单打独斗了,压根用不着离开本位往更高层面上走。能说出让做文案的离开自己位置上层面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自己是一条工作流程认嘛不懂的傻逼的事实。所以这时候我就有点带气,憋着的这口邪火又开始往上拱。

当时我就乐了:“我没脑子这点太对啦,我还就是傻,真不是装的,我要是略微有点脑子,就该一开始打电话给甲方,连跑都不用跑,您说您都犯错的事儿,我能清楚么?要说您这安排人事都跑策划部调文案跑外的,哪步棋铺哪步路,应该比我清楚啊,人管事儿的上周都跟您说要出门了,您这记性不行啊,这大冷天的一支给我支到郊区,不成心白遛我一趟么。”

我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把三本书拽出来丢桌上,梆梆梆三声巨响过后,大伙都不说话了——之前我就没看见他们这群食草系里有一个敢当面揭她底,这么不客气跟她对抗的。一群孙子们扭头把脸都埋在键盘上,还有装浴缸里内清道夫的,脸贴屏幕使劲琢磨,近的都能看出像素来。

A姑娘脸更白了,已经白过了她带着的那条小狐狸围脖。但是她损惯了,哪受过别人这反手一巴掌的气,一时间就只知道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唇翕动但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心说,你张嘴,你张嘴我特么就一日汉丢过去,三本都在我这压着,日你嘴。

就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不长眼的B姑娘她补完妆,袅袅婷婷的走回来了。

———————————————————————————————————————


“工作的时候别偷懒,干什么了,这么长时间?”

A姑娘一扭脸就对上B姑娘了,眼瞪的老大,真乃一条气势的逼人。B姑娘完全没心理准备,吓了一跳,说都不会话了:“我水个杯。”

等下,且慢,这好不容易有了能干一架的气氛,A姑娘你干啥突然移情别恋了呢,我还在这等着你发大招呐,来啊,你快来继续招惹我啊!这水性杨花折磨人的小妖精。

我在这边等了半晌,都快主动抖着M出去求先手了,但是她很明显的把矛头一转,开始损B姑娘,还是那一套,B姑娘她笨成这样,对不起她每月拿的薪水,对不起全公司的人,对不起第一把创业的老总,对不起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父母,对不起吃了二十多年的大米白面,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

俩人就站门口堵着,A姑娘那一把尖锐荡漾的小嗓,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大声,义正言辞的喊的全楼都能听见,半天我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前几天公司例会时候,老总闲磕牙,说当年他刚开公司的时候什么都省着用,打印过的白纸都订成本子当记事本。一边的A姑娘就发出了特别动情的赞美声音,一边说是啊是啊我上学的时候也这么省着过,一边检举说我们策划部用白纸用的太浪费,责令B姑娘把用过的纸打好了倒过去放在复印机里,以后印东西要印双面,这样就可以节约很多。

B姑娘呢,确实也把用过的纸整理了一领出来,更找出来比较干净的自己做了个本子,还挺仔细的钻了孔上了Y钉,打算放电话旁边做录事本用。然后,今儿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她不知道想了啥,把这个本子放电话旁的碎纸机里去了,而且还是带着钉子整本放进去的,于是,碎纸机的铰刀瞬间就报废了。

A姑娘当时就大发雷霆,指着B姑娘一顿数落,这个月做到月底就滚回家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全体食草系自然没一个出头的,任由A姑娘上蹿下跳耍威风,最后,她发泄完了,把话往回一收——说不解雇你你就得赔公司一个新碎纸机,用你这月工资买。

一台碎纸机也就几百块,撑死不过千,我就挺奇怪,我回来的时候看B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至于的么?然后转念一想,世上有几个姑娘跟我这样不畏强权生冷不忌的,估计是面皮薄,撑不住面子哭的。

搞坏碎纸机这件事其实是怎么回事呢——后来B姑娘说,她当时刚接了个电话,把记录写在本上要离开,A姑娘忽然过来,拿过电话就要打,她一打电话就喜欢趴桌上,今儿不是带着小狐狸围脖么,怕毛皮沾上墨水,捏起录事本随手就往碎纸机上一放——我们这碎纸机是自动感应的,正好有一页耷拉下来就插到入纸口,马上就启动了开始往里卷,B姑娘还没走,一眼看见了,赶忙按着碎纸机就往外拽,一边拽一边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A,别闲晃了,快关电源!”

再抬头,A拿着电话定定的看着她,表情跟瘟神降临一样,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句:“你喝呼谁呢?”

B姑娘就愣了,一愣,一本纸都脱手,全绞进去就不动了。在这个过程中,A姑娘咄咄逼人的说了好几句:“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上司,你知不知道?你命令谁呢?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然后她大骂B笨手笨脚,对冲过来帮忙的人说,眼看着B就把纸往里塞,救都救不下来。

B委屈的当场就哭了。

现在,A知道之前是错误评估了我,看我说话温言软语的亲切,跟人一说话就带着笑,以为是块好下嘴的软肉了,结果刚想玩弄一把就碰了个硬钉子,更兼又让我先把她的错误给全体面前揭发了,一时间下不来台,所以满腔的怨气都发泄到了B姑娘身上,连数落再吓唬,并且一再强调B姑娘她的个性就是个阴暗体,不明朗不亲和,让大伙感觉很压抑。

我当时就惊诧了,一开始咱就说过,B姑娘是那阳光运动型的,都快灿烂的开花了,啥时候让人感觉不亲和还压抑了?

诸位瞧好了,这是职场冷爆的手段之一——给你定位。

甭管你是不是这种人,狗类人就说你是,而且一直把你往它们构想的那个你方面推,时间长了,就算你本来脾气秉性不是那么软弱吃话的,你都被种种暗示给锻炼成那种衰人了,你会觉得自己刚来公司的时候就是个白痴、笨蛋、傻逼,你得到的一切不公平评价都是正确的,因为你就是该被管,而后来你发现狗不怎么咬你的时候,不会往它们咬累了,或者找到新玩具的方面想,而是觉得是他们给你历练出来了,你改变了之前不好的地方,所以大伙才接纳了你。你越想越对,越对就越觉得狗真特么厉害简直就是你的救世主,没有它们咬你掐你你完全就是个废柴,然后就更深层次的斯德哥尔摩,感觉是狗们养育出了职场上的你,从此对狗言听计从,亦步亦趋。

当然,你得承认,有牧羊犬这种上级存在——他们要求高约束严,眼里不揉沙子,你犯错他就把你拖出去撕咬教训,绝不姑息,你跑偏,他一定要把你赶回到大团体中,逼着你适应整个职场的步调,这种狗类人是值得尊敬的,因为这种狗类人虽然严苛,可他是向内的,他会把人往一起赶,给大家依赖感和安全感,会反过来保护“自己人”。而A姑娘这种狗,无一例外是吉娃娃类型的,工作上自己先露怯,但是站的位置好,又太拿自己当回事,叫声大,攻击心强,看见俩人以上扎堆儿在一块都能生出万般不满,非要给员工都拆成一个一个单一存在的,互相防着互相恨着,都只跟她亲,眼里看别人最后都是王八蛋,她就乐了,喜滋滋看戏,觉得自己手腕牛逼,每天咬咬这个,嚎嚎那个,美。

A姑娘冷嘲热讽一通说完,撂下话说今天下班要开个会,谈谈这段时间的问题,尤其是新人管理问题,晚上谁都别走。她滚蛋了,B姑娘坐下又哭,一办公室的孙子没一个过去劝的,不但不劝,还有人瞪我——今儿看意思又要加班,大伙都得晚回去,陪着说新人,新人就特么包括我。

我很狠的瞪回去——看你麻痹,就算我是新人也没喜糖打赏你们这群没骨头的猪,滚!

门一响,在厕所里蹲了快半小时的C青年出来了,我扭头看他甩着手上的水,肚子鼓起来一块,明显揣着掌上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B你怎么了?”这货一出来就装状况外,满脸惊诧,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座位上退:“别哭了,我给你拿纸巾……”

B姑娘站起来又跑去水房哭了,C长吁一口气,扭头看我。

手机响,我一看,C的短信。

“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

回:“传说羊肉在阴暗的水房,你打倒哭泣的B就能得到羊肉的饭盒x1。”

“你去。”

“你去死。”

我回头看了一眼C青年,把短信发了过去,他忧郁的盯着我,缓缓的,缓缓的,缩到了挡板后面……

手机又响短信音,我一看——“小荀,来我办公室一趟。”

哟,老总。

————————————————————————————————————————

D总,公司大佬,奔五十的一叔,年轻时当过老师,据说是教政治和语文的,半途想通了出来创业,赔的精光底掉几次,终于成功了,D总在写字楼上买了个公寓,一忙起来几乎每天都睡公司这边,不回家。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我伸进去一只爪晃了晃:“D总,您找我?”

“小荀啊,进来。”

我走进去,一眼看见他桌上放着两杯茶,腾腾的冒着热气,其中一杯上留着圈唇彩。

哎呦。

“小荀,你今天去甲方那边了?”D总开始跟我谈话,他一跟人谈话就不自觉用低频音,表情也跟着慈眉善目了,一眼就能明白这是为了增加恳切感,但是在办公室里玩亲情感召,我感觉这就叫没技术性装逼。

“是啊,去了。”

“甲方看了咱们的提议有什么建议吗?”

“哎呦咱哪有啥提议啊,我早上一来就给我三大本外国公司做的书,这玩意本来就过气跌份,我出去一路都心理打鼓怕人家看,一看你公司就给我们带这东西对付?幸好,没去成,我没给咱公司丢脸,快夸我。”

D总本来计划喷我一通的,但是让我一通抢白堵的挠头,挠了一阵放下手,俩爪搭下颌,卖了个萌“干得好干得好,咱公司年龄层偏低,没几个孩子能跟你一样考虑问题周全的,嗯……但是你看,你对外处理问题很有经验,对内呢,就有点大而化之了,刚我就听某些人说,你回来的太快,是不是偷懒了,是不是根本没去呢?”

话说当面犯歹的都不算恶,恶人先告状,背后使刀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给毁了,这才叫恶,而且还是恶毒。一时不察差点我就中了那A姓贱人的招,但千算万算她是没料到,自己的主子是特么一学术派榆木疙瘩,浑身都透着教导处主任范儿,还兼主动告密的,一下子就给她卖了。

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嘿嘿嘿嘿……

“我用得着给您晒车票么?就这么说吧,您信我还是信谣?”

“信你,我信你。”

“说的好,您信我我就没必要给自己解释了,但是有件事得跟您说,对方上周就跟A小姐撂下话了,说主事儿的出门,一听我要过去立刻就驳回了,门都没让我进去。D总,你当初撬我过来,许的愿挺好,咱俩也深谈过,我就是佩服您这一诺千金的姿态我才舍了那边的。现在我这为了报答您知遇之恩连前东家的客户都拖过来了,可倒好,咋还拿我当新人练呐?话说……这话您听谁说的?”

“嗨,能是我么,我天天这么忙,是下面的,下面的人……”

“本来我不想计较的,D总……唉,说句推心置腹的话,我干着好好的跳槽过来,主要还不是冲着您赏识么,我就拿您当老师看,您呢,是前辈,您看您,有话就跟我直说,真不见外,没藏着掖着的,这叫君子坦荡荡,在您麾下工作生活我们等于是也在学习您的精神理念,但这背后告状编故事的算啥啊,真寒心啊D总,我这一早上顶门出去,您看看今儿天气预报,知道给我冻成啥样了么,三本书加上我自己的包有三十斤了吧,我跟您说我现在手腕子疼,估计是伤了……唉这话传的太伤人了,我说换您您寒心不?那啥,我请个假回家哭一天,您就算我病假……”

“等、等下,你工作怎么办?”

“啥工作啊啊啊啊啊,我没心情了。”

“去去去,别趴茶几上!我跟你说话你老实坐好!坐直了!哎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哈!回去工作!今天搞不完别回家。”

“不工作,你让传小道消息的给我道歉,我要道歉。”

“这样不好,小荀,你初来乍到,你得对同事们表现出勤快的一面,时间长了大家就理解你了,你现在矫理等于是给自己树敌,这事看我,我说你没错,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就这么翻过去吧……”

“唉哟好憋气……”我一抬头,看见他办公桌上放着个曲奇罐子。

“这是什么?”

“啊,就是那啥,那啥,吃的呗。”

“是啥啊啧啧啧啧,男人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是啊不爱啊,这不A她给我送来的么,我不吃这东西,你自己挑几块拿走吧。”

自从刚才我眼睛就没离开这个罐子,小心的打开看了看,芳香扑鼻,还有巧克力碎和杏仁的,我点了点头,满意的盖上了。

“都给我吧,给我这个,我拿刚跑去郊区时买回来的红烧羊肉跟您换。”

五分钟后,我开门往回走,一拐弯就看见A姑娘站电梯口,手里端着杯红茶站在哪儿,明显是等着看我被骂过后的样子。她看见我走过来,嘴角就往上挑,眼里都带上嘲讽了,才瞅见我怀里的罐子,瞬间就愣了。

我上前一步按了电梯,扭头赔笑:“A姐……也不知道咱俩谁大,看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姐吧,吃吗?”

“不要,”A姑娘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吃太多小心肥死!”

电梯门开我一步迈入,大笑关门:“没错,我气顺,气顺就心宽体胖啊哈哈哈~~~~”

成咯,梁子彻底结下了。

————————————————————————————————————————

满心欢喜的抱着一罐子曲奇回办公室,之前跟我就亲近的几条牛不断使眼色,意思是问我有没有被整治,而猪人和小狗人则又开始幸灾乐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其实这事儿,跟丫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猪和小狗这类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有宫里的老人范儿,总特么装做“皇上的事我都清楚,皇后的事儿我也知道,这大内之中就没有一寸不过老奴法眼的”这种貌似通晓一切,实际上可能到死都没看见过皇上皇后的阉人,甭管他们是不是真知道别人什么事儿的来龙去脉,他们总能摆出“我已经寻访多时听到许多谣传彻底了解并且随时可以818让你身败名裂”的优越表情,甭管自己是不是已经让人绑案板上马上一刀子下去就下锅煮了,还得居高临下的看着你,并且带着一丝特么悲悯众生的忧伤。

职场谣传主要来源于这群事儿逼,捕风捉影,搬弄是非,他们跟你没仇,你也没做过一点对不起他们的事儿,他们八卦的目的就是闲磕牙并且能通过八卦,让自己在职场的地位变得“重要起来”——说别的没人搭理,说别人的黑历史,总有那么几个逐臭之夫上赶着听去。

问题是古人就说了,背人之事缘何得知?但是猪狗都不管,捕风捉影提炼出来就不说了,还能编出来。于是说这类人之所以是猪狗,就因为他们不能拿工作当任务,每天耗着时间也不想干一点活,必须逼到死线期才不情不愿的做,还总喜欢暗中跟人比高低,但又不是比能力,看见拿的多的就犯嫉恨,瞅见位升高的就心绞痛,总感觉别人之所以招人稀罕不是干的好而是命够强,换俗话讲,就是“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的这么一群,所以他们现实里没什么朋友,也干不成业绩,更没法从工作的成功上得到一般职员实现目标的乐趣。

工作就是混日子,混日子多没意思啊,于是这群人要不就开始传老婆舌头,要不搞的公司跟后宫宫斗似的,问题是,真论起重要度来,老几位才是真正的职场边缘人物,混不进去的二百五,连个答应都不是。

我当时真没拿这群货当问题,当时我还想,我干好我自己的事,处处小心谨慎还能落把柄在你们手里?一群幺鸡还能懂个六?

于是说当年我也犯了轻敌的大忌——不是你上来就炫耀故意树敌,而是这票猪狗,一看我跟A姑娘犯了回脾气,就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押宝的话还是应该押根深叶茂的A姑娘,就把我划拉到“看不顺眼,编出花来也必须黑你到死”的一栏里了。

实际上后来的事情证明,这群货也根本不忠于A姑娘,他们自诩精明人,两边挑拨,目的就是看戏。

揭露完了这种人之后,书说简短咱言归正传——我提着C青年的壶灌了一壶水放电炉子上热着,又拿出来他的茶,水沸淋壶入茶走盏,然后把自己桌清开了,上qq点名,让大伙过来领茶水和曲奇。

过了没一会,牛们都一个一个站了起来,跑来我这边拿吃的,剩下的那群表情都挺奇怪,不知道我们这是干啥,但怎么都能体会到我们这边仿佛可能也许是在搞什么友情大放送,所以脸色都有点灰。

后来B姑娘说,我这点比她硬气——她明明恨死了那群猪人狗人,但逢到给大伙花钱的事上还是撑不住,不敢不给他们买一份、分一坨。

我说你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想用这办法讨好,一点用不管的,就好比古时候大国打了小国,小国每年都给大国上供,大国会表示感恩戴德吗?

不但不会,如果你某次遗漏了他们,他们立刻就会暴怒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把你的付出看成他们应得的了。所以他们就会更往死里欺负总是送礼物想求得和平的新人,只要欺负一下马上就能得到贡品,何乐而不为?

我的观点就是良善之人我就给你摸毛,叼食儿回来大家吃喝,但总憋着劲整别人的,还指望我撒食儿给你们老几位?做啥春秋大梦呢!

但是当时我准备了一份留给B姑娘……这孩子哭的实在是太惨了,我感觉要是我哭这么半天……

已经饿了。

分了好几块曲奇出去,我正想喝杯茶水,办公室门忽悠一下子开了,我一看,C青年手里握着一双筷子,失魂落魄的拖着脚步就飘了过来,一头怆在我办公桌上,扒住了桌沿,俩眼都红了,死死的盯着我看。

“妹子,肉呢?”

“对不起,小同志,长征的路上口粮要留给最需要的首长,所以一盒都给D总了……要么你把皮带煮了,要么勒紧裤腰带睡一觉,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C表示不答应,他喜滋滋的拿着筷子走的,不但扑空而且回来一看发现我还泡了他最好的铁观音,现在失落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急需食物解BUFF。我按下他的筷子,问他上午给他做的活呢,于是他瞬间又好了起来,低着头脸红心跳的说做了,一点。

羞涩了一阵他又跳起来,说自己的工作都没做完,哪有时间做我的,然后又羞涩了,说中饭没吃就在等我觅食归来,期盼好大失望也好大,说着说着就趴桌残喘了,过一阵又撑着病体惊坐起,说我给他的文件问题蛮大,印刷成实体之前要改好多地方……

我把曲奇罐子打开,往他眼前晃了一下,C青年立刻站了起来,表情很严肃的问我这是从哪来的,我说,D总回礼,他沉默了一阵,表示我工作没问题,他也痊愈了,说完也不打滚卖萌了,这就要走。

我说你这是认识这罐子吧?

C青年站住,扭头就又坐下了,很自然的翘了个二郎腿,手指一掀就把盖子去了,我以为他得拿一块叼在嘴里,但是他伸过去的手半路就停了,拿起盖子又盖好了,说:是啊,这不A姑娘的男友出国后带回来的么,给全公司都看过。

当时我心念一转就想要不这东西吃起来这么香呢,只是略微注意到C他一贯清隽不争的气场有点不对劲,于是顺口就问了一句。

“人家男友送的你就不吃了?这是吃醋呢?”

C一笑,手就放在了我头上,手指插到头发里,按住了我的脑袋把我转到了跟他直视的角度,盯牢了我的眼睛,说:“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五点半下班,大伙收拾收拾准备去会议室开会,在这段期间里我一直保持着呆滞的状态,在内心此起彼伏的各种猜测中关了电脑,跟着上了楼。

C青年喜欢A姑娘?不说A姑娘每天嘴里念叨着的那个高帅富男盆宇在前面作挡,就说C青年本身,虽然咱跳出三界外不在无形中的这么扭头看一眼,感觉嗯不错这兄弟长的挺眉清目秀仿佛去韩国做过手术,但跟白富美的A姑娘放一起,明显的就缺烟火气。你想,一个天天泡茶喝,穿衣服都透着乐活范儿的,和一个每天睡前都一杯红酒养颜,然后穿着冰蚕丝睡衣顶着一脸睡眠面膜睡觉的,能过一块去么?

不能够吧!!!

看到这里,不知道大伙有没有过这种经历。

你的交际圈里,经常会有这么一类姑娘——脸和身材都看着不错,但是不合群还矫情,表面热络内里阴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跟人交往时百般算计衡量,你好的时候她肯跟你过事,说话还算热络,但目的都是有所图,你倒霉的时候,她宁看着你淹死都不带从自己柴火垛里抽个柳条伸过去搭救一把的。

所有同性都明白,这是一祸头,她也不惜的跟同性热络,一门心思都用在怎么当好一个演员,但装b的手段都属于演技欠奉的那种,可是爷们不但没感觉,还一个一个前仆后继的跟着走,把这种姑娘奉为女神,觉得她不合群是因为其他女性嫉妒她的好,矫情也不叫矫情了,叫傲娇,表里不一是不屑迎合的风骨,不施援手是不知如何是好,更因为这种姑娘自己什么都不干,总向别人求助,看上去更显得单纯到可怜可爱,于是好姐妹越是阻拦警告,他们越喜欢的紧,反而厌憎劝告的女人,觉得她们事儿逼逼的心机好重,而女神越不鸟他们,他们越能脑补出一个完美的形象来,愈发觉得这种姑娘可爱至极,死心塌地。

所以思前想后,我觉得这事还是不开口劝阻比较好。

会议室就在D总办公室旁边,我进去一看,一张()型的会议桌两旁人差不多坐齐了,括弧上面顶端坐着D,两边象征性的空了俩位置,A姑娘本来坐这俩空位之后的,突然站起来拿着文件要D总看,看了一眼之后就顺势坐下了,空出来的位置下面是其他几个中层,都盯着A姑娘,或默不作声或面露嘲讽。公司员工以资质顺序渐次排列,最后,括弧的下面,有一张空着的椅子。

我心说这就是我的位置了,刚要过去,C青年说了声借光,从我后面一步越过,一屁股就敦在上面了。

哎呦那谁,小荀还没座——D总很慈祥的坐在原地一挥手:谁给她搬把椅子?

没人动,一群人都扭头看我,半天我才琢磨过味来,赶忙说不必不必我自己找地方。

然后就坐门口旁的沙发了。

一坐下,对面A姑娘就很自然的一抬头,就冲我嫣然一笑:“小荀,坐这边来。”

我心说咦您这是黑暗面降格一瞬间转换成教皇模式了?气场完全不一样了喂!!!

A姑娘指着的地方是她正对面空着的椅子,在D总旁边。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过去,坐下。

下面一群人看着我,目光闪烁其意各有不同。

之前还没跳槽的时候,我就跟老D有过因为工作上的往来,这位老师出身的老总虽然有点榆木疙瘩,但是绝不是那种脑子里有帝王将相等级概念的装贵族犯,做事比较亮色,跟谁都挺亲切,而且经常性的,眼里看不出风向来。

总结就是,这种跟朝堂之上文武官员位列两厢按品级排位的气氛,完全都是下面这帮自甘当奴才的货们搞出来的。D叔他或者完全没注意,或者注意过了也没法说,于是装傻。

我觉得他装傻的可能性高。

“我先说几句啊,”A姑娘站起来开始发言:“今天我得自我检讨一下,我来的时候感觉没那么冷,所以就把新来的小荀给派出去了,本来的意思是让她锻炼一下,跟甲方沟通沟通互相有个熟悉,搞好关系,但是小荀说给冻坏了,半路就回公司休息了……甲方那边也不知道这姑娘回来了,下午还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过去呢……哎哟这件事略微弄的那边有点不愉快,但是主要问题是我考虑不周,不怨她。”

当时我就震惊了。

同志们,乡亲们!你们这下开眼了吧!!!之前我还以为A姑娘也就是中小学女生不带人玩的水平,闹半天她厉害着咧!几句话就把剧情给一百八十度扭转了,不但把她整治我成了新人培养历练,更反手一刀,生生把我从被害人黑成了娇气鬼,还多少伤害了甲方情绪。

这伤害了多少就没法数字统计了,怎么说都可以,也许是很多,也许一点点,也许什么都没有。但D总一听就皱眉了,特别配合戏份的说小荀啊,你这一代的孩子得知道吃苦啊,你们80后都是蜜罐里泡大的,不吃苦不能上层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啥,这次我得批评你。

我当时心说批评你妹去吧好吗!我特么一新来不到一星期,别说这次的案子,就是连公司内部是怎么个筹划打算都没摸清的文案策划,又不是跑外的业务,拿嘛玩意去跟甲方联络感情?

比秀下限么???

我还没来的及开口反驳,下面几条猪狗已经接收完上面的意图了,立刻纷纷表示了两点——猪表示1、他们一开始工作时也是这么勤勤恳恳的过来的,不觉得苦,被练的很开心,操的很幸福;小狗人则认为2、现在的新人皮真脆,欠练。

牛们都低头不语,往常他们说话就到不了点子上,遇见这种事儿,纷纷闭嘴。

说起来职场食草系就是这么一种遇事就烂泥扶不上墙的生物——就好比在一片大草原上,大伙都低着头辛勤啃草,突然鬣狗来了,猪类生物虽然工作效率歇菜,但擅长闻风而动,先跑远远把自己卸干净了;小狗也跑了,但一门心思跃跃欲试想成为鬣狗一员,在外围上蹿下跳,仗势欺人,想偷袭个谁分一杯羹; 最后剩下傻牛,一个不小心就被咔嚓咬倒一个,他们慌乱紧张一阵,但是谁都不出头来救同类,只有远远的看着,默默的流着眼泪,等鬣狗把拖倒的那头牛吃了,小狗去啃几口骨头,猪哼哼唧唧又趴回来的时候,才擦干眼泪,一边怀念着同类,一边暗自庆幸这次死的又不是自己,装作没事人一样把脑袋扎草坑里继续大嚼起来。

我这边憋着气,下面就有一位小狗人越说越起劲,连B姑娘也算上——我是娇气,她是呆傻,俩小蹄子都欠收拾。这位还挺叫兽范儿,一张嘴就是“论新人耐操性”,我忍半天没搭理丫挺,他一时间就说high了,开始喷,指着我就来了一句:“你们就是欠操。”

B姑娘的脸瞬间就红成一团,猪狗一看更加轰然大笑,发言的小狗人得意洋洋严肃脸制止大家:“有什么好笑的?耐操性你们懂不懂,不要往不好的方面想,这是术语。”

这种货只要说别人一句便宜话就能美半天,无形的狗尾巴都在身后摇成电扇了。

我特么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一笑:“没错,我换八家公司,还真没被操过,您挨操都挨出经验之谈了,这算是耐操业界前辈了吧,我这算是新人,没啥举措,但是有个创意——公司应该弄个激励新人的表彰机制,把被操出花红的老几位名字都裱上牌坊,逢年过节组织个活动让前辈讲讲他爸妈是怎么把他操出来的,一家子光宗耀祖。”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我心说我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们特么的还跟我这儿闲磕牙玩话里套话骂便宜人的段子?跟我玩这脏口段子?娘蛋的太瞎眼啦,我特么天津人!

D总看我要翻脸,赶忙说行了行了,时候不早咱即正事儿说啊,同事之间批评要对事不对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来来,晚上咱要不要去吃个饭,唱个歌?

我表示我晚上还有事,你们去吧,其他人也没啥兴致了,感谢老总美意,没啥事就回家吧。

老总就问几个中层,说你们还有什么事吗?几个中层摇头表示没有,其中一个就冷笑,说我们没事啊,不是A小姐要开会么。

半天没说话的A这时候站起来了,笑盈盈的表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给新人一个机会,听听D总的教导,然后,说一下扣工资的事情。

B姑娘因为弄坏了碎纸机,被扣了800块。

我没完成任务,不扣钱,但是要记住今天大伙的教育和D总的训诫,下次注意。

会就到这里,D总站起来点了个头一溜烟就跑了,我听见电梯的声音,知道他是回楼上自己公寓去了。再扭头,C青年也不见了,其他人还在收拾东西,都低着头看自己眼前一尺的距离,不说话,不抬头,气氛不甚良好。

我要走,A姑娘一步上前,正好站在门口把我给挡住了,她也不走,抱着一堆文件在胸前,笑着看我。

“哎呦你看看你这小脸,煞白煞白的。”

我表示还行,只是因为刚吃的曲奇有点腻。

她笑的更亲切了:“这西班牙的进口货,虽然对我来讲几百块也不算贵,但是呢我这人有个规矩,吃了我的,就得给我还回来。”

你特么又开始中二了亲——我腹诽,退后一步扭头从另外一个门下楼了。

刚我们俩碰头说话的功夫,公司里的人早就和撒开缰绳的草泥马一样跑的没影了,我一肚子气往回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一开门,看见C青年弯着腰在我电脑旁边站着。

我说你干什么呢!他扭头吓了一跳,说我给你关机呢,你刚走的时候怎么不关机呢?我说我关了啊,他说你关了显示器还亮着!我说我指灯发誓我关了!他说你有本事手指戳电门发誓?我说你少废话把曲奇罐子交出来!

C叹了口气,拉开鼓囊囊的卫衣,表情很痛苦,动作很费力的把藏在肚子里的罐子生了出来,丢给我,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我今儿住公司了,有活没干完……”他安静了一会,又说:“外面冷,你快回家吧,明天多穿点。”

————————————————————————————————————————



回了家,我就死猫了。

 

十几斤沉的东西虽说不算啥,但是一提提俩小时,又被冷风吹的透膛,这就有点受不了了。之前还仗着年轻力壮硬挺着,回家的路上俩爪就开始抖,到了家门口,拿钥匙的力气都没了,掉地上三次才开的门,趴桌上舔了一碗汤,临睡前说洗个热水澡吧,俩胳膊跟还面条似的,反手擦后背都抬不起来,骨头已经酥了。

 

把水甩干了爬上床,半夜俩胳膊疼醒,辗转许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公司,气氛还好,C青年穿着格子睡衣披头散发迎面而来时还跟我打招呼:“哟,母猩猩。”

 

“哟,王耀。”

 

公司里有个牛姨,奔四,按的一手好摩,昨晚上就看出我手无缚鸡之力了,上班时还带了瓶红花油打算给我捏个肩,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我跟C战的正欢,俩人上蹿下跳在屋里吧吧的蹦跶,C一边跑一边搓螺旋丸,我甩着俩面条手,用离心力抽他。

 

牛姨淡定的过来把我捕获,把扑过来的C青年踹开,又回头帮我把大衣脱了,拿过来红花油就开始按摩手腕,一巴掌下来我就嗷哟一声,两眼翻白差点闭过气去,C青年赶快滑着电脑椅过来看热闹,我说你面露惊恐的看个屁,有多远滚多远,哀家现在双臂过膝这叫瑞像横生,看汝等愚民有眼不识金镶玉就不发大招教育了,速度退开跪安。顺便,牛姨,求不要大力,求温柔,求放过奴家。

 

正说着,前台电话响。本来平时接电话的活都是B姑娘来做,结果响了五六声,大伙才反应过来B姑娘今天不在,C青年赶忙跑过去接了,结果打电话的就是B姑娘,听C的话,意思是B说昨天夜里就发烧头疼,今天要去看病,请假一天。

 

C这边正说着,突然就一愣,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说:没养动物,是荀肩膀有点受风,正找人捏捏。

 

然后他撂了电话,扭头跟我们说,刚是A姑娘从楼上办公室切过来的电话,让B必须来上班,B好像又哭了。

 

我说你们公司够狠的,生生把病人往外拖,万一死公司怎么办?C青年摊手,扭头又跟牛姨说:中午再蹂躏她,刚她叫的电话那边听见了,不是很高兴。

 

牛姨一听就收东西走了,我说丫又说我什么了,C只是摇头,抵死不复述,我感觉话好听不了,跟牛姨说劳烦您了,我好了,不用管我。

 

后面的事儿没什么好说,大伙照常工作,午休的时候B姑娘带着口罩来了,眼是肿的,走路带漂移的,坐下后就趴桌上了,都过饭点了也没人搭理她。但以牛姨为首的牛们开始QQ私敲我,说你过去看看吧。

 

其实我还蛮理解牛的心态的——人都不错,但是因为不怎么抱团,单一就战斗力低下,于是能不惹事就不生非,遇上这种献爱心的时候也不会第一个站出来,行动起来总得有个牵头的。

 

我跑去超市买了速食汤和巧克力,冲了热水让C青年端过去,B姑娘撑着爬起来喝了之后继续趴平,牛们就动起来了,一个一个走过去摸摸她的头,给她拿个水果啥的。

 

过一会B姑娘趴桌上开始打呼噜……我就上Q敲了C青年,问休息室有没有人。C说B姑娘来公司前给他发信息了,说去医院挂了水,他也有此意,刚去休息室把床铺好了,被子也拿出来了,这就把B扶过去。

 

猪们趴在电脑后面刷淘宝,牛们安静的吃草挤奶,小狗人目光闪烁的关注着公司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在这种大草原的氛围里,C跟豹子咬着半死不活的羚羊脖子一样把B拖了出去,过了一会我把手里工作存了个档,一扭头看C还没回来,心说这是又溜号了。于是站起来,揣着巧克力端着B的水杯也跟了过去。

 

休息室在水房旁边,我端了热水进去一看,C青年已经把B姑娘给撂床上了,正蹲在一边地上打游戏,他看见我进来,接过水放床头就推我出去,小声让我把巧克力拿过来。我这时候发现打水的时候把巧克力放咖啡机旁边了,只好又关门回去,等拿了巧克力再回来一出门……

 

看见A姑娘站在休息室门口,脸朝着门背冲我,似乎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我就在她身后站着,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赶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一阵我就想,我还是过去吧,

 

就在我心念刚这么一动的瞬间,余光里听见对面电梯叮了一声,A姑娘突然也动了起来——只见她一步上前扬起手臂一个黑虎掏心就拍在了休息室的门上,这一声巨响,震的我都是一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丫是犯了什么病了,就看见她又是一脚踹在门上。

 

“你把C拖进去半天了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司,装傻充愣差不多点啊,姓荀的!!!”

 

电梯门打开了,D总站在里面,旁边还有俩正跟他说话的中层,仨人都愣了,脸朝着我们这边,跟刚生下来的兔子一样惊恐的看着。

 

A还在入戏的拍门叫唤,意思简洁明了——我和C俩人关上门在里面半天了,干什么呢就不可说了,但是听见的人都能马上顿悟。

 

我站在她身后,表情很淡定。
————————————————————————————————————————
对不起,我终于做完企划的案子收山回国了。

没错,我是回来一星期了,但是我一回来就大吃大喝,为的是补上我走的这小半年缺失的重金属元素,所以我啥都木有写。

就是没写肿么着吧,有本事你们拿三文鱼抽我?

有拿三文鱼出来的吗!!!

就知道你们不诚恳,指着你们我早饿死了。

于是我就继续了?
=======================

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有点飘小雪花,公司走廊上一个灯是坏的,就在我头顶上。由打这暗不啦叽的地方往外看出去,天阴霾的跟倒扣着一口锅似的,树上的叶子都掉干净了,斜着在冷风里抖,远处的高楼大厦土气沉沉的呆立在那边,跟冻僵了似的。就在这么了无生气的背景下,一条瘦小纤细的身影,就在我三步开外,全身充满了干劲和活力的咔咔挠门。

旁边电梯门大开,D总这时候已经镇定了,我扭头看着这个皮肉开始松软的老男人,感觉在看一只忧愁并且善良的老骆驼,它跋山涉水多年,看尽大漠风霜,根本无意于芸芸众生的爱恨情仇,一心只是拖着它的货物,向着它的终点,前行,前行,前行……

电梯门咣当一声关了,带着忧愁的老骆驼和俩依旧吓的跟兔子似的中层一路直升,回了他自己的办公楼层。

A姑娘不砸了,她侧着脸瞅着电梯看,看了一阵,突然嫣然一笑。这一笑带着欣慰带着妩媚带着大仇得报带着奸计得逞带着黑人之后的那种由内而外的舒坦,笑的我是心惊胆颤,就差扭头逃窜了。

“出来吧,差不多了啊,”A姑娘拿小靴子尖啪啪踢了门两下,忒惬意的一撩长发,回头一笑:“这是公司,又……”

我感觉,自己这张脸当时肯定黑的跟张飞似的,要不然A姑娘不会在一秒钟之内脸色就从白皙变成枣红色来给我搭戏。我心说刚夸你有长进泥了个马的立刻就又跟我玩中二的戏码了?还特么搞出办公室捉奸来了,这幸亏我是不在里面,要是在里面,这门一开你还不得立刻大喊“快把裤子穿上”来黑我?

她那边一惊之下眼见着就挂上Dbuff了,我此刻满血满蓝,心说此时不开嘲讽更待何时?霎时间丹田一热一股真气蒸腾而起直蹿唇边眼看三千五百字腹稿就滔滔不绝喷涌而出了,正这时候,旁边门开了。

A姑娘没回头,我从她肩膀上看过去,就感觉脊梁一阵发冷——黑洞洞的屋子里冷飕飕的过着风,B姑娘长身站立门口,披头散发,脸肿着,俩眼通红,盯着A的背后只看了一眼,眼珠一转就不看她了,直勾勾的瞪着我。

这眼神瞪的我有点发毛,一低头,A姑娘也这么瞪着我,现在脸色是惨白的了,张着嘴,表情跟看见鬼了似的,僵了。

等了两三秒我才意识到俩人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刚有这么个领悟,我就听见背后有人哼了一声,说了句:“真够难看的。”

猛扭头,以差点给我自己脑袋拧下去那么猛的劲头,我特么就看见了C青年在我身后,端着茶杯,一张脸上悲愤和痛苦交错的表情看着A姑娘,不知道为啥,谁看他这表情直觉都是他现在恶心的快吐了。

当时我就震惊了,震惊的都贴墙上了——这塌码是什么戏份!!!!

“你、你怎么在外面?”A咻咻喘气,抓着门框,突然跟临死前要指认凶手一样抬手指着我:“你……你们俩……”

然后她就笑了。

我特么都惊悚了,旁边门口的B姑娘也愣了。

“吓着了没有?哈哈哈哈,”A姑娘掩口,又开始花枝乱颤:“哎呀小荀可吓死了吧?C知道我,我就喜欢开玩笑活跃气氛,C,你怎么不笑呢?”

笑个屁啊笑!我特么肝儿都让你们给吓碎了好吧!

A姑娘说话的时候,俩水汪汪的眼睛就一直盯着C,我满头雾水插在俩人中间愣着,也不知道是该笑好呢,还是该走好。扭头一看,C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嘴角的度数有点放缓。

“C,好玩吗?”A问,有点锲而不舍的咬牙切齿。

“还行吧,”C青年低声回答,抬头,没心没肺的一笑。

A姑娘闻听此言,心满意足的也是一笑,穿着小高跟一溜烟的跑了,电梯都没等,直接上的楼梯,走到一半,又回身,说:“没事就回家吧,B,病成这样还来,又什么都做不了,来干什么呢?”

C青年冷笑一声,一伸手就把我手腕子掐住了,跟着往后一退,我就感觉被螃蟹钳子夹住,一个趔趄就被C给拽到水房里面去了,C把我拽进去,又探出头来往旁边看:“B,回去躺着去!”又扭头看另外一边瞪了一眼,我听见两边都有人退回屋子关门的声音,把这些事儿都做完了,C缩回来,猛的关上了水房的门。

C扭头看我,我也看着他,随后他百感交集的就坐地上了,捂着肚子,捂着嘴。

神仙,你拓麻是用了仙术穿墙而过的?

我这边有十万个为什么在心里此起彼伏,就觉得脸上一扎一扎的凉飕飕疼,扭头一看,就都明白了。

小雪花往屋里飞着,窗户大敞四开。

水房和休息室就隔着一道隔断墙,两边窗户离着不到一尺,靠墙这边的休息室窗外就是空调室外机,不说别人,给我一块钱让我在俩窗户之间来回爬一次,我能给你爬出一万块钱的量来。

这特么还是成年人呆的公司么!换我门一开啪啪俩大嘴巴抽上,看她还闹腾不闹腾!太扯淡了,还特么蹿房越脊的逃避,这特么是图个肾,图个耗子的大腰子啊!!!!!

且慢,这里面分明是有文章。

C瘫在地上,干呕,我都寻思明白了,就过去给他拍背:“恭喜壮士,喜脉。”

“吓死我了,”他用手背擦嘴,捂脸蜷成一团:“窗户边特别滑,差点下去,腿都软了……”

“壮士你睁眼往下看看了吗?这才二楼,你掉下去顶多摔一手脚残疾,死不了。”

“我晕高,二米都不行行了吧?别停,继续摸我的背……嗯往右,往左点,对对就这,挠两下。”

我隔着他衣服猛挠了两把,拍了拍C的肩膀。

“哥,跟我说说吧,你和A之间到底是怎么个不清不楚的关系?”

C抬头,眼神骤然就又痛苦上了,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也不避开他,就这么跟他对视,他嘴唇最终还是动了动,开了口。

“再给我挠两下。”

挠,挠的他嗷嗷的满地打滚,挠的我指甲缝里都有肉丝了,这位这才跟我说,晚上晚点回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我说好啊好啊,屁股后面滴滴的就响起来了,我回手掏出手机一看,D总——“上回去印场的纸样你再让他们拿一套来这几天天冷跟大伙说多喝热水过年的年货大家有什么想要的吗小A她怎么了?”

没回,我心想,我晚上就知道了。
——————————————————————————————————————
C青年说:我请客。

下班的时间一到,这货就已经在我桌子边站着了。我抬头一看,发现这位已经把头发扎起来了,又仔细的洗了一把脸,换了身衣服还带了个无框小眼镜,别说,捯饬两把一时间还有点人模狗样的气质。虽然说来公司没多久,我印象里就没有这位此等扮相过,所以猛然一见一股惊诧之气油然而生,心说这之前光听说过什么叫文质彬彬衣冠禽兽,这辈子也终于得见了。

C见我看着他发呆,一抬下巴丢过来个东西:”补补妆?“

我一探爪就把这东西按住了,拿过来一看,补水的润唇膏。

“不必了吧,不就是吃个饭么?”

“嘛,随便。”C大大咧咧的扭头,我一看,小嘴儿油光水润,跟刚舔过鸭子屁股似的!

“还叫着谁?”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从口袋里抖零钱:“去哪儿吃,咱怎么走,搭车?”

C一摆手:“跟着我走呗,想吃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心说既然有人请客,我也甭太客气,宰他一次。

“吃烤羊腿吧。”

“行。”

我穿了大衣跟着他就下了楼,电梯到一层出了大门,地上一片白茫茫的雪。我拔脚就往街上走,后脖领子蹭一下就被C给薅住了,拽着我就往停车场去了。我挣开,看见他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就见远处一辆商务型黑色轿车倆后停车灯一闪。

我站在这辆就算我这种完全不懂车的人都看得出是辆好车的好车面前,说都不会话了,C坐上驾驶位,弯腰过来把车门拉开喊我:“快进来,开暖风了暖和一下。”

我钻了进去,首先平静了一下心情,对自己说:没错,你一直过着艰苦的日子,但是越是这样你就越得知道廉耻,全球人民还有很多没有实现小康,食不果腹衣不掩体,你现在有吃有喝,千万不能被享乐主义俘获,丢了咱劳动者的脸!

这句话我默念了三遍,神马香车宝马那都是资本主义的毒瘤,眼前革命奋斗志昂扬,胸口一颗红心向阳开,于是扭头对C青年说道:“哥,我要吃三文鱼刺身和海胆盖饭。”

C青年点头,打着了车:“行,我带你吃xxx去。”

Xxx这地儿在我们这边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出来进去的这么一趟就算只是喝喝咖啡坐一下一个人怎么也要消费个两三百,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我一时间反而没了话说。

车里有一股香味,虽然很是清浅,但分明是三宅一生。

A姑娘的香水味道。

C默不作声的捣腾方向盘,我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俩人坐在车里安静了一路。雪下的很厚了,车轮下细弱的小冰渣咯吱作响,我此时心情骤然的就有点不愉快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仔细想了半天,发觉也许是后悔不应该在临下班的时候还吃了一袋子饼干。

到了地方,泊好车,我跳下去,C很自然的就往前走,我跟着,直奔xxx。他替我按电梯的时候,我基本已经抬不起头来了——周围好几个过来吃饭的姑娘都是一身皮草,脚踩八寸的高跟鞋,这大冷天的小短裙短的快到肚脐眼了,那一脑袋一手上一脖子的宝石金货,个个都跟移动国库似的,满面春风跟打扮的同样光鲜的男人有说有笑。我穿着一条能装下五十斤米的粗呢子大衣,下身一条磨出毛边的牛仔裤,布鞋,还一边鞋带开了,就这么低头不语灰头土脸的在人家中间站着,一门心思等吃饭。

出了电梯,C拔脚就走,我继续跟着,就听见前面有人哟活一声,再抬头就看见C跟一西装革履的老爷们缠抱在了一起,那男人有四十多岁,一脑袋卷毛,眉毛明显纹过,一身笔挺的英式西装还打着小领结,抱着C的腰蹭蹭的蹦,一边蹦一边还嘎嘎的乐,一边乐还喊:“你怎么来了!哎呦你还知道来看我!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了呢!哎呦你终于来了!美死我了,快,咱俩开个房,今儿可得好好死在你手上几次……”

C扭头时,迎上了我的目光。

我对他竖起拇指,点头,面无表情,瞬间交流了一下内心的OS。

我:我理解你们。

C:滚。

后来他表示,当时看我的那一眼如刀并且充满了卧槽,有一种我们俩之间咔嚓一声就劈开了一条索马里海沟的感觉,我纠正是马里亚纳海沟,他说差不多吧,反正是个人都能感觉,我们的友情出现了裂痕,已经做不成同事了。

包间不大,但是桌上的鲜花是真的,蜡烛也是给你点着了的,C大模大样进去,还帮我脱了个外衣挂上,又拉开椅子给我坐。他现在干啥我都已经木了,卷毛叔在门外站着看我,我就穿着松松垮垮的一大瑞典毛衣坐在丝绒的椅子上,任由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双眼如刀。

来瓶红酒?卷毛叔媚笑着问。C说好啊,给我你上次推荐的那个,那个不太贵,还好喝。

门外有照应着的服务生,一水儿袖扣衬衫小马甲,卷毛叔说不用他们,说要亲自招待。等他把门关了,C语速飞快的给我讲解了一通,说卷毛叔是他游戏里认识的,他说的意思是俩人有机会在游戏里切磋一下,完全没有我想的到的奇怪交集。

然后他抹了一把脸,在有人开门的那么一瞬间,声泪俱下的喊:“所以你就劈腿!你就要跟我散?”

他大舅你这盘口是从何而来哇——这一句吓的我特么立刻就进入了贤者时间!

门外,卷毛叔也默默的关上了门,脚步渐远,C一声不出,痛苦抱头,埋在桌上。我可算是一口气接上来正要说话,门又开了,卷毛叔表情凝重的走进来,放下酒,说照顾不周照顾不周,这顿我请这顿我请,红酒随便开随便开,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你非要买单你就是逼我就去死。

临走之前,不忘用看碧池的眼神给我补刀。

门一关C就爬起来了,抄了酒瓶子看:哟不错,就是这个!

我简单的表达了想马上日他的心情,他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个性,这样不好,容易引火上身自己吃亏,你别以为我是白吃他的,我游戏里给他的东西够他请我十次了,我问心无愧,其他甭提吃完了再说。然后就帮我把酒倒上了。

霜降牛肉和三文鱼刺身、蒸海胆、黑鱼子酱、蒜烤鮟鱇肝、鹅肝酱、罗勒松子面一轮下来之后,我把叉子放下了,得体的擦了擦嘴,表示中场休息,一会儿继续。

“下午那阵你要问什么来着?”

C刀叉用的很熟练,切割刺穿刀刀精准叉叉熟练,就是牛肉吃烤的跟老太太似的海胆里面放酱油鱼子酱拌千岛酱鮟鱇肝一口就嚼了只吃蘑菇不吃鹅肝酱等等方面让我直喘大气。按道理说,一月几千块的工资养不出开好车嘴还这么叼的少爷,更何况C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你们想,有为一盒红烧羊肉泪湿双眼的少爷吗?

我此时思路也理顺了,于是就这么趁着酒劲,开口:“我说,车不是你的吧?”

“我爸的。”

好吧,真让我严肃起来问这等涉及个人私事的问题,我还真不好意思张嘴,刚才一客气就算我刚什么都没说,换话题:“我下午问那什么,A,她,啊……”

C捏着红酒杯子转了几下,一口喝干:“之前有点过结。”

“嚯,多大的过结至于的在公司争风吃醋的么?”

“这叫捉奸在场。”

“到底是什么过结,我这新来乍到的,你就有点好心告诉我,我以后绕着你们俩过结过日子,这一惊一乍的,像个公司吗?老D也不管管?”

“你还不知道老D,只要不耽误买卖,他不管闲篇。”C自己倒了酒,又给我斟了半杯,俩酒杯咔啷一撞:“说是过结,有点言重了,不算什么事儿,就是我们俩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吧……差点搞上。”

刚刚打开电梯观看连载的观众朋友们!我说神么来着!这特么就是女人的直觉啊!!!

问题是A姑娘不是有一个死心塌地的男朋友么!我来这公司没过三天就听完了她全套带番外的恋爱故事了,人家俩神仙眷侣不是从大一就搞上的么,大哥你这算是哪根葱啊?!

然后,我就听闻了一段至今想起来还惊天地气鬼神气的哇哇哭的这么一狗血三角恋故事。

这时候,距我被A姑娘挠的满手血还有不到48个小时。

————————————————————————————————————
早先年间,有俩熊孩子,就叫1和0吧,顾名思义,俩人是好基友,小学高中大学都是在一块上的,家庭条件和外观都不错,眼看着俩小伙伴手牵着手相亲相爱的一起走到了大二,就在这一年,出事了。

国外是毕业舞会,国内是校园门口给师妹提行李——这是多少苦哈哈的汉子一年一度的狂欢日,不同之处只是一个速成速散,一个有的是时间酝酿,最后搞不好就有天长地久的。1和0二位小碰友把大一的时光都献祭给了网游,在得到了无上荣誉的同时,回首处才发觉室友人手一个妹子或者几个妹子而自己依旧两袖清风,于是在这一天起了个大早等在校门口车站,打算趁乱抢个人头。

那姑娘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在一群身抗包袱手提脚盆气喘吁吁满脸淌汗的姑娘中间,她只背了个双肩包,清汤挂面头,小脸精致的眉目如画,婉若一股清风,扶风摆柳的来了,坐着出租车来的,来到了校园门口。

然后就走不动了。

出租车师傅从车后座、后备箱里卸下来五个大包袱,每个都有十几斤沉,放在姑娘的脚边,说了一声“不知道以为您把家都搬来了!”就落荒而逃。

看了一眼她的装备,很多励志要抢妹子人头的爷们都扭过了头,虽然目光中充满了不舍——因为这个妹子整体分数比较高,不用培养,站在门口低垂眼帘轻轻的一撩发丝,自然女神风范。

女神被晾了一阵,她也不急不躁,轻轻一笑就抬起了头,目光巡视了一遍,锁定了一个目标——她就这么站着,冲着熊孩子0嫣然一笑。

故事中间部分老套,无聊,熊孩子0拉着小伙伴1拼着腰肌劳损的伤把女神安置好了,过后把1往旁边一丢,开始约女神食堂一起吃饭,给她图书馆占座,白天看女神路过就马上在篮球场投三分球,黑天半夜抱个吉他跑人家窗户底下唱锅,期间拒绝了多少情窦初开的学妹学姐和学长,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女神这边呢,也没说同意,也没拒绝,追她的人不少,只是但凡是熊孩子0给的好意都接受,虽然不跟他单独出去吃饭唱k,但东西给多少收多少,从来没驳过他面子。熊孩子0的小伙伴旁敲侧击了多少次,说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一痴情种子色胆包天的无脑爷们,女生那边还有传闻,说女神有时候彻夜不归,出门就有豪车接送还总换车,貌似不是什么好鸟……熊孩子0充耳不闻。在这个过程中,熊孩子1因为看不惯他总跟女神起腻,再也不跟他在一起去网吧玩耍,二人有次说呛了,就互相不搭理了。

熊孩子也心灰意冷了几次,但是女神出去总暗中叫他一起,俩人一起吃饭逛街,女神看上的东西他大手大脚的刷老爹的卡,二人也玩的挺愉快,只是女神一回学校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他觉得这是矜持,更舍不得送她回去的时候,女神都要走出几步再扭头,那羞涩的一笑,那一句谢谢。

小半年过去,熊孩子0掐指一算,供养女神花的钱足够养个孩子到上幼儿园了,就算这么投入,至今俩人只牵过小手,本来想偷着香一口女神还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脸红心跳的让这一口香在脑门上了。眼看圣诞节这种大好的告白机会就在眼前,于是下了苦功夫,大手笔,暗中给女神买了个白金戒指,谱曲一首,准备在校园活动上献唱,就势告白。

如诸位所愿,这场少不更事的骚情结局更老套,告白现场熊孩子0一跪下,女神依旧保持了她一贯的优雅镇定,带着热泪为他转身,说你的歌声把我给感动了,但是……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好吗?

熊孩子0这时候才发现女神身边站着熊孩子1,俩人并肩站立并且手拉着手。

熊孩子0当时就怒了,说卧槽你怎么能挖我墙……!

角没说出来,熊孩子1一拳就把他打飞了,红着眼睛怒吼:她很痛苦你知不知道!你纠缠不休害她担惊受怕!以后有老子在,你别想动她一根汗毛!你以为用钱就能买来爱情吗你个臭流氓!

熊孩子.0抱头,砂锅大的拳脚就往他身上招呼,他听见女神哭岔了音的拦阻着他的好基友1:哥哥别打了,你打坏了他会被抓的!我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呜呜呜呜……

故事的最后,女神哭着说:我真的没法喜欢你,我拿你当哥哥,好不好?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这时候,没人记得女神收了熊孩子0和其他熊孩子23456789……多少东西,花了他们多少钱,跟多少人玩过暧昧——其他对女神有过偷偷的付出的熊孩子都被熊孩子1的狂暴和女神的坚贞给震住了,和花了大价钱还挨了一顿削的熊孩子2比,他们的开销少到连挨一脚都不够。于是就没人理会熊孩子0因此休学,但是大伙记得女神在现场抚慰着被打瘫了的熊孩子0的肩膀,梨花带雨的说:我不恨你。

流言蜚语就此逆转,女神一直被熊孩子0骚扰,熊孩子手段之龌龊人格之下流已经超越人类承受能力之下限,女神被吓的不敢回宿舍,最后和暗恋她的熊孩子1求助,二人联手抵抗了熊孩子0的魔爪,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不到一星期。

女神哭着对熊孩子1说,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罪恶感,她一看到他就想起他休学的小伙伴,内心受不了煎熬,无法直视这个世界,只能放弃这段感情。

熊孩子1也哭着说没关系,我理解你,一切都是我不对,我养不起你,我会努力,但是现在咱还是散了吧……

女神和熊孩子1的感情尚未燃起便以熊孩子1被花的毛干爪净结束。之后没一周,女神就投入了跟她一个年级的,因为这场风波开始关爱她照顾她与她谈天说地的某高帅富怀抱。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

几年后,C从老东家出来,跳槽到一新公司,一进门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再仔细一看,坐在老板台后的面试官居然就是当年的女神。他本想扭头就走,女神抢上一步把门一关,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说:

为什么,你当年不再坚持一下?你明知道我是没主意又胆小的女人?

C青年平静的讲着这个故事,平静到面沉似水波澜不惊。

我这边听的暴跳如雷,一口气吃了四只大青虾,猛灌了一肚子党参乌鸡汤,拍案狂吼:后来呢!老D给你多少钱,买你命了啊!你还在她手底下工作,你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这么废物点心!娘了个蛋的气死朕了哇呀呀呀呀呀再给我来份抹茶冰激凌压压火!!!

C一笑,轻描淡写的说,你生什么气?我都不生气,嘛,你看你果然就是这种人,容易被别人的不幸煽动,嘛,你啊,跟当年的我一样,容易让人利用啊。

我说你闭嘴,你这熊蛋一般的初号机连暴走都不会哪配教训我!想当年熊孩子1怎么没把你打死当场呢!

C又一笑,把红酒给我倒上了:你怎么知道挨打的是我呢?

啥?

C放下酒瓶,起身,目光深邃的望向了窗外夜幕四合下璀璨如星的城市,声线疲惫低沉的说:其实,我是1。

此话一出我就愣了,呆坐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抹茶冰淇淋还叫不叫?
荀夜羽
作者荀夜羽
126日记 4相册

全部回应 1269 条

添加回应

荀夜羽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