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完结)麻耶雄嵩《往西行驶的西伯利亚特快》

мая 2012-12-28 20:40:52
本文选自《为了美袋和麦尔卡托鮎杀人》,水平有限,可能还存在不少错误和个人也不能理解的部分,所以大家也就看个热闹就好了。
1 十五日 下午 6点 五号房前
船冈山旅行社名为“rusia romantic travel 西伯利亚急行之旅”为名的背包旅行现在正大规模销售着。这趟旅行为期十五天,前十二天乘坐被称为西伯利亚特快的长距离特快列车,全力向西奔袭,穿越西伯利亚泰加森林,到达莫斯科,并在莫斯科停留三天。
说道为什么平常连去冲绳旅行都无法如愿的我会参加这次旅行,那是因为麦尔无意间得到了两张免费票券。虽然并不清楚具体的获得途径,但能免费到海外去旅行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一同前往。
列车包括牵引的内燃机车总共有十三节。列车的最后一节作为特别车厢被我们日本背包旅行团包租了下来。
最初我们期待是能够像环行世界一周的伊丽莎白女王2号那样的优雅的旅行,但事与愿违,从离开海参崴开始,列车就只是在一个劲地在冻土上狂飙突进。打个比方就是被隔离在罐头里面一样。四周总是雪雪雪,树林树林树林。
当然四周总是海海海的伊丽莎白号相比,面积上就有差距了。设备也有差距。这里连开舞会的空间都没有。除了客车厢以外就只有和一等车厢那些苏联高级官员共同使用的餐车厢了。不能快点到莫斯科吗?我真是有点讨厌这种不能尽快到达莫斯科的闭塞旅行。
这样无聊的日子持续到了第五天的傍晚。麦尔卡托鮎有点焦虑地站在五号房门的前面。我一问,才知道麦尔有话要对住五号房的人说,可昨天和今天都没见到人,所以只好自己移步前往。“移步”什么的,其实麦尔就住在三号房,去五号房可比在便利店买东西还方便。然而,他却产生了“我特地来登门拜访”的意识,而且还对此十分焦躁,这真像他的作风。
五号房的主人叫桐原刚造,是一位人气作家。我读过他的几本书,是那种浪漫风格强烈的小说。在这躺旅行中,大概他也打算写一部作品出来,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包房里搞创作。虽然觉得既然要搞创作何必来这种地方,不过据说他是作为旅行社宣传的一部分,以特殊的待遇邀请他来为这次旅行写一本小说。也就是说参加这次旅行本身就是他的工作。
只是俗话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通常情况下在旅行途中同行的旅伴总会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密起来,不过桐原一直不露面,给人一种他讨厌与人相处的感觉。甚至连就餐也完全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完成。给人一种“要不是为工作,谁会参加这种旅行?”的感觉。就我的印象中,除了在过道跟他擦身而过以外,只是在前天吃晚饭的时候和他说过一次话。至于麦尔则一次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突然想要和他见面呢?不会是想要他的签名吧。”
听到我的询问,麦尔卡托鮎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对我说:
“你好像说过前天晚上他曾和你讲过大熊座附近星光闪烁的事。”
“你这么一说,他当时是说过在极寒地星星看起来越发亮眼了。不过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颗星星啦。这有什么问题么?”
“这是很重要的事啊。你没注意到么?他说的那颗亮眼的星星是死兆星啊。”
“死兆星……就是据说只有临近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星星?”
“是的。我想死兆星的亮度增加意味着桐原现在正面临着非常危险的状况。所以就想给他一些忠告。只是从前天开始就没有见他露过面了。”
麦尔卡托鮎举起跟铁管一样的文明棍,在刻着“V”的金属牌下方重重地敲打着。
于是马上包房的门被静静地打开了,门内是一位有着白净面容的男子。这是他的弟子兼书童的小北。这个看起来白净和瘦弱的身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过去的文学青年。
“有什么事么?……你应该是麦尔卡托鮎先生吧。”
小北敏感地推了一下眼睛,小声地问道。
“啊,有事想和桐原先生谈一下。可以让我入内么?”
“非常抱歉,老师今晚一直在执笔写作,谁也不见。”
他一说完话就走到外面来,嗙的一声把门关上。因为小北与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强硬口吻,麦尔也露出了仿佛好心情被破坏的愤怒表情。
“只说很少的几句啦。”
“请回吧。如果打扰到老师的创作,我会被骂的。”
“你怎么样我才不管呢。”
“如果有什么事,要不然就告诉我吧。”
小北毫不退让,仍然顽固地挡在门前。说是忠诚,其实就是像他说的怕之后被责骂吧。前天已经就几次看到桐原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无名火起责骂小北。
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不会有进展吧,麦尔对我说道:
“很棘手啊。要不然美袋君也来劝几句”
麦尔虽然这么说,但假如说了关于死兆星的事桐原不以为然,要是因为这样小北被责骂了,那真是太可怜了。
“我也没办法啊”我轻巧地回答道。
“你真是个冷漠的家伙。朋友都有麻烦,你竟然还笑的出来,真让人失望啊。”
“我没有笑啊。别说失望啥的……就是死兆星啦”
“死兆星?”
小北一脸不解。麦尔用不服气的口吻说道。
“是的。我们是因为和桐原老师亲近才特意想给老师一些忠告的。你却这样对待我们。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们干什么站在这里啊?”
听到背后女高音的问话,我转过头去,背包旅行团唯一的女性仰木夫人溜达到了他们的身后。仰木夫人年方二十三,长得年轻貌美,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年长她三十岁的老公结婚的关系总觉得她言谈举止显得那样的老气。恐怕是为了财产和地位吧,麦尔第一天就瞎猜过。
“实际上……”麦尔开始对仰木夫人说明来意,大概打算拉仰木夫人入伙。因为听说桐原喜好女色,让仰木夫人尝试,说不定能放我们进去。麦尔应该是这么打算。只不过夫人也和普通人一样对死兆星疑惑不解。
“死兆星这种说法感觉很风雅啊。”
身材物短,长得像座敷童子的仰木从她夫人的侧面走了出来。因为有个要捞钱的年轻老婆所以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大资本家,和他父亲和祖父一样在担任某百货公司的重要领导。不过只是仰木是个和履历上的形象完全不同的中年好大叔,和桐原相比,他善于社交的性格让的大家对他更有好感。假如麦尔说桐原和舞夫人(译注:就是仰木夫人)间说有什么隐情是真的话,那只可能是夫人看上桐原的钱了,毕竟仰木不是一个缺乏魅力的男人。就像现在这身,打理整齐的白色西装给人一种浪漫优雅的气质。
“是啊。只是想见面把这件事和桐原先生说一下”
虽然小北完全被当成了一个恶人,但他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个值班的保安一样,一个劲地用千篇一律的口吻拒绝着。
“就继续加油咯。”
仰木夫人大概是对卷入这样不厌其烦的争吵感到有点厌烦,转身离去,摇晃着身子回到了她自己的二号房间。
“我想最好还是放弃吧,那个人在写作的时候要是被打扰到的话,会勃然大怒的。”
不知不觉现身的剑笑笑着插嘴道。
“实际上昨天我就冒昧闯进他的房间。我一进到室内,桐原突然转过头来,用非常难看的表情把还在写字的钢笔摆到我眼前。‘嘿,小子!请不要在工作时间打扰我!’。在那个大叔眼里恐怕我还是个小子,不过那时候确实是很生气。我想这以后再也没有谁敢进他的房间。”
“不过我昨天来拜访他的时候,他心情蛮不错的啊。我们两人有说有笑,大概聊了半个小时。相比起别人对他的评价,我觉得他是一个挺开朗随和的人啊。”
舞夫人夫人的遗留物——仰木为桐原辩护道。他这番言辞引起了剑的不满,不过转念剑也思索起来。
“或许他只是在写作时才这样吧”
“应该是吧。当时他在看书。”
“啊,看来果然只是在写作的时候打扰他才会发作。喷到这样的暴脾气真是受不了啊。北君大概也受不了吧。”
剑住在六号房,他这个人的真面目是怎么样的,我不太清楚。不过就这五天的相处,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个爱管闲事的碎嘴子。总是穿着蓝色的夹克,一周有那么一两次情绪会达到顶点。
“还有一周才到莫斯科,肯定还有机会的啦,麦尔卡托鮎先生。而且现在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啦。”
仰木望向麦尔,劝起他来了。。
“并不是这个问题。”
麦尔长考了一会儿。
“好吧等发生了什么情况后再说”倒也没不坏。未来会向那个方向发展谁也阻止不了。”
麦尔用奇异的方式放弃了。小北听到此话方才安心,回到了他住的二等车厢(因为他是随行人员,标准与普通游客不同。)
这时舞夫人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我们一行五个人就向餐车走去。
这时是下午六点二十分。

2 十五日 下午 七点
餐车在列车的倒数第二节车厢,也就是我们特别车厢之前的一个车厢。餐车就是依据电影里的东方快车,将其罗曼诺夫化(大概就是俄罗斯皇家化的意思)和过度华丽化之后所呈现的产物,到处都被装饰的和宫廷御用列车相仿。只是据说这个设计并不是苏联的铁道部的想法,而是由船冈山旅行社设计建造的。
我和麦尔坐在仰木夫妇对面,围坐在一桌。余下的剑,因为能说俄语的关系,所以即使独处也没有问题,他现在正和另一桌从一等车厢过来俄罗斯热情地攀谈着。因为这次背包旅行还处在试运行阶段,所以只准备了一个特别车厢,因此要和一等车厢的俄罗斯人共用一个餐车。据说予定不久会加长几节车厢,作为背包旅行者专用的餐车。小北因为是住在二等车厢,当然就只能使用二等车厢的餐车就餐了。听说情况糟糕的时候,就与路边荞麦面馆一样拥挤。只是因为他的俄语很流利,所以想来应该不会太头疼。
今天在餐车依然没有看到桐原的身影,大概还在自己的包房里写手稿吧。前天他本人都说过了,他是一个只要开始工作,就会全身心投入以致废寝忘食的人。
此时仰木和麦尔开始就端来的点心——彼得桃的由来讨论起来。仰木说这是当年彼得大帝以巨大代价建造圣彼得堡的时候,分发给建筑工人的点心。不过麦尔则对此抱有疑议,单手拿着叉子,坚持这个点心是源自拉斯普廷,他假借彼得大帝之名,诱骗尼古拉二世的皇太子饮用。
我一边注意着两人的讨论,一边成为了仰木夫人谈话的对象。大概夫人对桃的来源出处没有什么兴趣,眉飞色舞地谈起了她在周刊杂志上看到的八卦新闻。恐怕因为平时没有说这些话的机会,所以一旦闲聊起来,夫人就发挥出了完全无法估量的能量压倒了我。虽然我自身对桃的由来也并非没有兴趣,但没办法还是当了夫人的听众。
 “额,美袋君过去写过小说吧。”
从著名演员的离婚案这个话题跳了出来,仰木夫人意味深长地问道。
“诶,怎么?”
“实际上我现在就在写小说的。不过写的算不算好那就不清楚了,能请你帮忙看一下么?”
“这趟旅行实在太过无聊了。外子很喜欢这趟旅行,但这样无聊的旅程实在太不适合我了。因此为了排解这种无聊,我就模仿桐原先生尝试写小说。到昨天已经完稿了……大概写了五十张稿纸。”
确实,从出发开始到现在已近五天了,窗外可见的就只是银装素裹的白雪而已。甚至连我这种平常被认为很土气的人对这样的景象都已经厌烦了。喜欢排场的仰木夫人理所当然需要打发用某种方式来打发无聊时光的。
“四天就写完了么?太厉害了。请一定让我看一下。”
其实说的只是外交辞令,不过……
“那我现在就去拿过来,请稍等一下。”
“啊,不用这么急啦,下次读也……”
我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手舞足蹈地向特别车厢走去。正在准备晚餐的服务生,呆呆地看她从门内消失,以为她是对饭菜不满意。
 “实在抱歉,舞这个家伙。”
隔壁的仰木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头。一副对夫人的古怪举动习以为常的样子。
七点十分。过了十分钟仰木夫人还没有回来。可能是在找手稿。也可能是注意到自己的妆花了,正在补妆。说不太准。
旁边的仰木和麦尔等得有点烦了,又继续闲聊起来。无事可做的我也注意起他们的谈话。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桃变成了谈起鸡的必要性问题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制动声。是突然的急刹车。让我身体强烈地上下摇晃。惯性的作用让我的胸撞在了桌子上。真疼啊。
对面的仰木差一点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与此同时桌子上的晚餐也朝他滑落,让他的身上沾上了不少污渍。其实不只是仰木这样,其他乘客概莫如此。此外还有不少在走廊上走着的乘客摔在了地上。在车里响起了猩猩般(?)的语言。俄罗斯人口沫横飞地议论着,说话都像是要把舌头咬断。女乘客都不能理解突然发生了什么,纷纷发出了哀嚎。车内陷入了恐慌。
仰木虽然不很惊慌,不过引以自豪的白西装被弄脏了还是让他很是为难。混乱中就只有麦尔卡托鮎还能一个人镇定啜饮着伏特加。
真是一幕反常的景象。
不久急忙跑来的车长开始给我们说明情况,骚动也渐渐趋于平静。
“据说是客机的尾翼掉在铁轨上了。”(这是什么情况尾翼竟然还会掉下来)
懂俄语的剑凑近给我们说明情况。
“现在这种事经常发生嘛。”
麦尔泰然自若对各位说道。
“不过要是机内有日本乘客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如果纠缠于赔偿问题以至于两国断交的话,要是我们被拉到西伯利亚去进行强制劳动那就惨了”(这槽吐得,果然有meru的风范。)
没有人听了麦尔的话有发出笑声,大概餐车里没有懂日语的俄罗斯人,这真算是幸运的了。
这当口儿,离急刹车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仰木夫人才慌慌张张地从特别车厢回到餐车。
“究竟怎么回事?是发生什么事故了么?”
“啊,是的。舞,你没出什么事吧。”
仰木一边用纸巾擦着西服上的污渍,一边用非常严重的口吻连说带比划地说明事情的原委。虽然确实事情很重大,不过看到仰木过于夸张的动作反而显得很滑稽。
“灾难往往都是因为人的疏忽引起的。”
仰木夫人用摸不准是真心还是玩笑的口吻说道。这样的反应和麦尔倒有几分相似。
“车停的时候就说停止不就好了。俄罗斯人真不机灵。”
“即便说了你也不懂——俄语。”
“情感是可以相通的。拜他所赐,行李都被压坏了。连手肘都被打到了。”
夫人手肘上虽然没有淤青,不过夫人丝般的皮肤就像婴儿被蚊子叮了一样红肿起来。仰木拼命地揉搓着,对夫人的疼爱可见一斑。
“我的行李也危险了。”
受到仰木夫人的启发,剑也慌张地跑回特别车厢。
“啪”地一声,剑重重地关上了走廊上的门。
 “还和以前一样,一个吵闹的家伙。”
麦尔对着剑蓝色的背影,啐道。
 “啊,美袋君。”
在仰木精心的照顾下,舞夫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边微笑,边拿出了一叠文稿。本来夫人回去就是为了拿这个的。
“因为放的位置不显眼,所以找了一下。”
一边钦佩夫人情绪转换的速度,一边无奈地接过了手稿,翻到了开头那页。《赫德格罗斯的夜晚》)(就查到的情况来看赫德格罗斯这个奇奇怪怪,貌似是出自日本早期的特摄动画超人机梅塔路达的里的一个人物,这里应该就单纯是个人名吧)标题的字体有着女性独有的纤细。
我读着开头的十几张文稿,仰木夫人满怀期待的眼神让我有些紧张。
咔哒咔哒……列车又慢慢重新发动。应该是已经把铁轨上的障碍物移走了。
“车终于又开动了。”
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只处理了二十分钟,对社会主义国家来说,应该算是出乎意料的快速了。(麻神你又不乖了。)我原本做好了火车整个晚上被困在雪原里的心理准备。
无意间朝窗外看去,黑暗中雪依然下的很大。


“不好啦,不好啦。”
离刚才已经过去十分多钟了,剑抓着头皮回来了。满脸疲惫地看着我们。
 “垒好的行李都倒下来了。早知道就不勉强塞那么多东西了。仰木先生,你们最好也回去查看一下。”
“好的。这就回去看一下。麦卡托鮎君你怎么样?”
仰木先生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转向麦卡托鮎,征求他的意见。麦卡托鮎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不巧的是,我没带数量多到能塌下来的行李。美袋你呢?”
我和麦尔一样都没有带我和麦尔一样也没带多少行李,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注意的是仰木夫人。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倾述的都是“别关心行李了,看我的小说吧……”手稿啊,要么别收,收下了就没办法了,看看吧。
“这样啊。那我过去了。”
仰木绅士地回了回礼,脚步安静地回到了特别车厢。这时是七点五十分。而等到仰木整理完行李回来已经八点五分了。

3 十六号 早上 九点十分 五号房
“所以说,当你进来的时候,桐原已经死了。”
“是的。”
小北一边微颤着虚弱的身子,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匆忙地把手搭在眼镜上,大概是为了抑制自己的内心的不安。
“然后你就慌张地往美袋的房间跑去。”
“因为听说美袋先生一直从事推理小说创作,我想他对于如何处置这种局面应该会比较精通吧。”
“这样做虽然没什么错,不过这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啊。”
麦尔像是对小北没有到他这个銘侦探身边(麦尔是銘侦探,不是名侦探),而是最先来找我感到不高兴。明显地摆出一副不爽的表情。
已经过了早上九点。地点是五号房,桐原的包间。在场的有我和麦尔,尸体的发现者小北。还有就是以不自然的姿势蹲在地毯上的,已经全身冰冷的桐原刚造。
他穿的白色西服衬衫后背完全被血染得深红。就衬衫上的火药痕迹来看,应该是非常近距离的枪伤。从体内喷出来的血只残留着后背这点并不能让人满意,在他倒下橙色的地毯上也有一小滩血水汇成的血池。因为这滩血池现在已经凝固,所以可以判定已经死亡很长一段时间了。
五号房左侧,从门到行进方向的墙之间有一张床,在右側靠里的方位放置着能座着眺望窗外风光的桌子和椅子。每个房间共通的都有一张相同的床,但桌子则是桐原为了写书稿特意要求旅行社搬来的。在我的房间只有一个尺码较小的桌子。除此之外,在床的旁边还有一扇通向厕所和浴室的门。和我住的四号房形成对称的结构。
桐原倒在椅子的右侧,像是被插进椅子和墙之间的空穴里一样。虽然把这和主动把自己关在天岩户里的天照大神相比并不十分合适,但这样的死法对我们这位谜一样的邻居来说恐怕也算合适吧。
“昨天老师嘱咐我了,要我早上九点来取书稿。”
“有碰过尸体么?”
听到麦尔的询问,小北不住地摇头。
“没有碰过。因为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老师已经死了。”
“美袋你呢?”
“没。”
我也没碰过。小北告诉我发现尸体以后,我就马上让他去通知麦尔了。
 “明白了。北君。等一会你到这节车厢的入口,坚决别让其他车厢的人进来。即使是车长也别让他进来。”
可能是桐原死亡对小北还有影响,他没有像昨天一样,对麦尔的傲慢无礼的话有所反抗,而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大概这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者因为已经失去了主人,已经没有必要再替他服务了。转过身去,顺从地走出了包房。
 “他在场会很糟糕么?”
我问到。
“是啊。毕竟他也算是嫌疑犯之一,他在场我就不好调查书桌和桐原的口袋。”
 “不需要先问他一些内容么?”
“这个以后再做倒也无妨。现在先赶快对现场做下调查,华生君。”(你还真把自己当福尔摩斯啦。)

(片假名翻译一下。コンパートメント:包房,バス:浴室,トイレ:厕所,ベッド:床,ドア:门,ゴミ箱:垃圾箱,インク:墨水,机:桌子,通路:走廊,本立:立着的书。其他应该都没问题吧。)


麦尔把帽檐往上顶了一下。
“这事连车长都不能说么?”
“那不是会把苏联的警察找来么?如果是那些笨拙的家伙来的话,恐怕我们全部都会被拘留起来。在我的眼里,苏联警察的搜查能力和日本政府的外交手段一样,都是不能信任。就现在这样,我来找出犯人是最合理的。即使用任何手段。”
这话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理。一想到要被大上一圈的傻瓜伊万轮流讯问,这样的选择恐怕还是更好一些(傻瓜伊万是托尔斯泰的一篇短篇小说ivan the fool里的人物,这里应该是讽刺毛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即使是我也会这么选。
 “那么,你是准备每个人逐一询问么?”
“恐怕是的。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包括你我。”
“那你是犯人么?”
“假如我是的话那事情也简单了,只可惜我不是。”
麦尔一边笑着,一边打算徒手接触尸体。我很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不带手套。
“大概不会留下指纹。因为这是预谋犯罪。”
“预谋犯罪?”
麦尔呆呆地看着我,表情仿佛在说“这都没看出来么?”
“桐原是从背后被击中的。这里不是美国,所以不存在因冲动而拔出手枪杀人的可能。即使黑市上买了一把枪,这也是预谋犯罪啊。”
 “但不会有万一么?”
“取指纹还要有人撒粉。采型。我讨厌做这些麻烦。你可以为我做么?反正我都已经摸过了。”
说话的同时,他又在尸体和书桌上到处留下了自己的指纹。没办法因为已经是即成事实只能说这次他赢了。
“那么继续说。”
“刚才说到哪了?啊,就像刚才说的,凶器是手枪。虽然口径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是一发由非常近距离打中后背的子弹。它击穿了心脏,从心脏的右侧飞出,嵌进抽屉里面。不是立即死亡不过大概也只活了很短一段时间。”
“不过,会有人听到枪声么?”
“应该有装消音器吧。而且包房是以寒带房间为标准,隔热隔音效果都很好。一点声响外面很难听到。”
“如果是手枪的话,不需要马上调查一下硝烟反应么?”
麦尔一脸麻烦地回答着我,
“你要怎么做。使用石蜡么?犯人现在对这些已经很有经验了啊。”
麦尔一边强词夺理,一边蹲在尸体旁边。
“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真的么?”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不信?”
“没有。也不能这么说。”
“你心里想的是‘这是不过是你的想象’。不过在你心中大概已经欢呼雀跃了吧,这样也好反正我有不在场证明了。”
“没这回事。”虽然表面上我否认了,不过说的确实是事实。假如死亡时间确实是七点到八点之间,那么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餐车。这样我和桐原之间没有了接点,而且这段时间除小北以外的其他乘客都回过特别车厢,也就不能证明他们没有见过桐原。再考虑这是在异国他乡的话,这是难得值得庆幸的情况。能最先从嫌疑犯中脱离出来,当然麦尔也是这样。
麦尔一边用鼻子奚落着我,一边把桐原埋在地里的头朝我翻了出来。
“喂,这张脸是桐原刚造么?”
“你不知道么?在他写的单行本的封底有登他的照片啊。”
“那个我过去看过了,拍的效果很差。关键是就从他摆在桌子上的照片来看,他应当是没带眼镜的。”
麦尔指出了这个疑点,我也认真地观察着被害者的面容。被害者确实带着黑边眼镜。我拥有他的书上的照片虽然的确也是没带眼镜,不过记得前天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是带这幅眼镜的。大概是最近才开始带的吧。
眼镜在桐原倒下的时候撞到墙上,因为冲击,右眼的镜片被撞粹了,散落在地毯上。
“这是伊达眼镜?”
麦尔把眼镜从桐原脸上摘了下来,试着带在自己脸上。大概一瞬间大脑变得一片眩晕,慌张地脱下了眼镜。
“别带这眼镜。度数很深。”
“据说正常情况是带框架眼镜的,只是在写书稿需要集中注意的时候会使用隐形眼镜。”
背后传来说话声,转过头发现是剑。不知何时开始站在背后,身体倚靠在门上,脚角边泛着暗笑。
“听到了麦卡托鮎君的说话声,就想过来看看。真没想到竟然死人了。”
他脸上露出了非常不合时宜的笑意。不断探头窥视着桐原那苍白的脸庞。不过麦尔对没有直接出去倒也表示欣喜。
“还好,事情不久就会解决了。你可以先把门关上么?”
“已经没必要了。瞧,仰木先生也过来了。”
仰木依然是那张童颜,从剑的后面跳到了我们的中间,像是摆出了一个jet stream attack的阵型。(jet stream attack出自1979年的日本著名动画〈机动战士高达〉,当时黑色三连星凭借这此阵型的完美配合突入数量占压倒性优势的联邦军舰队中心,击沉联邦第一联合舰队旗舰"阿南凯"号,并擒获了逃出的雷比尔将军。麻神你个死宅。)
“这是……”
“如你所见。”
麦尔用最恶劣的语气回答道,
“喂,剑君。你说的是真的么?桐原是只在写作的时候带隐形眼镜么?”
 “前天他是这么说的。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小北。”
“哦,我明白了。”
麦尔先点了下头,但却没有任何想去询问的意思。大概还是嫌麻烦吧。
“那么,他为什么又要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带框架眼镜呢?”
“反正他大骂我那次,眼镜确实是放在他上衣衬衫前的口袋里的”
大概他还记得之前的奚落,用了一种略带讥讽的口吻。
“只在写作的时候,才换上隐形眼镜。这太奇怪了。”
“习惯了不就没事了。”
我自己也带眼镜嘛,剑无情地回答道
 “那么装隐形眼镜的盒子呢?”
“抽屉或是口袋里。具体的话我就不晓得了。这个问小北就得了?”
摊起双手耸了耸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俄罗斯人的感染,做了一个特别夸张的动作。
麦尔开始一个一个口袋逐一查找。从西装裤的左边口袋找到了钱包,旁边是一个很普通的方格手绢。接下来是衬衫的胸前口袋,麦尔的双手慢慢地向里蠕动着,毕竟是尸体总会有些不舒服的,应该是拿到什么了。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然后用桐原的手绢快速地把手里抓的东西包了起来。因为动作很快,我们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拿了什么。只看见一束光放了出来。
麦尔脸上带着微笑,把那个放进了他燕尾服的口袋里。
“这是啥?”
“是玻璃碎片。美袋可以搭把手么?我想把尸体移到椅子上。看起来被击中的时候他像是坐在椅子上。”
虽然接触尸体让人感到不舒服,但还是二话没说顺从了麦尔。(你个受!)背着脸,两个人把桐原移回到椅子上。鼻腔充斥的都是尸臭味。
“好的,这下明白了。”
麦尔满足地嘟囔道。后背射入的弹孔和从腹部射出的弹孔,再加上正面嵌进抽屉的弹痕正好像行星连珠一样连成了一条直线。
“他就是以这样的坐姿被击中的。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桌上。连背后的一点灰尘都没有注意到。完全没有防备。”
“难道说是小北干的?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桐原的背后而不被怀疑。”
“并不只是这样。如果桐原正在认真读书的话,谁都有机会袭击他。是吧,仰木先生。”
突然问到自己,仰木一脸意外,不过很快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诶,说的是。就从我前天见到他情况来看,换做哪个人应该都能做到。而且他有不看面容和人说话的习惯。”
 “我就不行啦。我这个人很吵,一进来他就有所戒备了。”
虽然剑做了辩解,但麦尔用不留情面地驳斥道;
“很遗憾,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因为桐原这两天的待人接物的态度有了完全的变化,如果是昨日的话,可能就会很高兴地迎你入房门了。所以你还不能解除嫌疑。当然舞夫人也不能例外。”
“舞也不行么?”
仰木无力地垂下双手,感到有些遗憾。
“现在大家都还是嫌疑犯。”
说完话,麦尔又重新开始了调查。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桌上放着一本名叫“古尔林”硬皮书,这是一本大约有一千页,非常厚的书。
“额,他应该是在读这本书。还挺有分量的。”
借着桌子正面墙上延伸出来的平台上的光亮,麦尔随意地乱翻着书。
“你们快看。这里插着书签。八十页。正好是两章交接的地方。仰木先生,你前天来拜访的时候他是在看这本书么?”
“不是,是更薄一些的文库本。我进来的时候,他也想这样把书签插进书里然后放在书架上。因为是插在书的接近最后的地方,所以恐怕前天就已经读完了。”
“也就是说这本是昨天开始读的。不清楚他一天写书稿要多久时间,不过以这个字距看八十页大概只要一个小时。”
“桐原看书大概都有插书签的习惯。看,这也是。”
我特意叮嘱到,但麦尔只是当成耳旁风。从放在桌子右侧的立着的书丛中抽出了一本。
“这是仰木先生你说的那本吧。”
因为摆得比较粗心的缘故,书的表面封底都自然翻卷了起来。
“是的。是这个绿色的封面。书名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再会,戈扎克〉。”
“嗯,确实。不过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古尔林也好,戈扎克也好,把这个当做基准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麦尔一边嘟囔着,一边把手放在抽屉上。
桌子的正面有一个抽屉,左面有四个。因为正面平整的抽屉上附着着子弹和血迹,所以把手放在抽屉的下部慢慢地把它拉开。不过遗憾的是,里面是空的。左侧四个上下依次排列的抽屉,最下面一层是空的,倒数第二层放着对折过的书稿。是800字一页的A3大小的稿纸。稿纸用回形针别住,每一页的后面还放上了吸墨纸。大概是为了防止墨水渗漏。麦尔随意地翻着,书稿墨水留下的漂亮文字像照在镜子上一样,把痕迹印在了吸墨纸上。
 “真是一丝不苟啊。桐原是用极性笔写作的么?”
麦尔注视着深蓝色的文字。
“桐原先生他……”
剑的话还没有说完,答案就在打开的第二个抽屉里的得到了。抽屉里,钢笔、钢笔尖、新的墨水瓶,都杂乱地摆在一起。
 “是用钢笔写作啊。还是老式的。和你这种敲着打字机爬格子的有明显差别啊。品格啊,你差多了。”
“那稿子写到第几章了?”
我无视他无聊的挖苦,询问到。
“正好写到十三章结束。这想是昨天晚上写完的部分。”
“这个去问小北什么时候结束写作的,不就一清二楚了?”
“这东西是有波动,直接这样问恐怕不行。你也是作家,应该很了解,作家写作是一个曲形。”
虽然感到愤怒,不过还是“啊啊。”的,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现在正在调查命案,我一定要跟他理论。(真的假的)
最上面的抽屉里放在还未使用的吸墨纸和隐形眼镜的盒子。当然,框架眼镜盒也在里边。和第二层一样,所有东西都混放在一起。
“桐原在火车突然停车的时候,不会已经死了吧。”(好像语气有点问题)
麦尔说完,我突然灵光一闪。
“啊,麦尔。吸墨纸和钢笔都混在一起,这对于一向一丝不苟的桐原来说,实在太少见了。应该是因为火车急刹车的缘故,造成抽屉里的东西都混在一起。那么假如那个时候,桐原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整理的。可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当时已经死了。”
急刹车是在七点十五分。也就是说桐原是在七点到七点十五分这段时间被杀的,只能是这十五分钟。在这段时间回到特别车厢,对仰木来说可能真的非常遗憾——只有舞夫人。
不过麦尔好像没有被我的话打动到,闪烁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确实可能是物品混在一起的原因。但你说吸墨纸没有整理,就意味着桐原已经死了,这不一定。如果把这些吸墨纸换成书稿的话,他大概也会整理起来。不巧的是,他确实整理了,那份书稿上别了回形针把固定在一起。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死的,现在还很难说清。不过对你来说能想到这样出色的着眼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惜这不对。”
 “我明白啦。”我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不过,墨水瓶在哪呢?抽屉里貌似只有尚未开封的新墨水瓶。”
“如果要找墨水的话,应该都沾在蓝色的地毯上了。”麦尔指了一下桌子的左側那条边。深蓝色的液体渗进了地毯里。因为地毯本身也是蓝色的,所以最开始大家都没有发现。洒落在地毯上的墨迹画了一个大圆,在这个大圆的外面,墨水瓶悄无声息地躺在桌脚旁。因为表面沾有蓝色污迹的墨水瓶盖还孤零零地躺在桌子的左側边缘上,所以可以判明这瓶墨水从桌子上——正确的说是桌子的左側那条边,掉在了地毯上。因为底下是地毯,所以墨水瓶完好无损,并没有破碎。
“墨水瓶掉下来了,果然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麦尔一句“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给解决了。
“现在可以说清的是,如果墨水是在桐原活的时候洒下来的话,那么他应当会命令小北帮忙处理干净,至少也应该把掉落的墨水瓶捡起来清理掉。”
“莫非是,犯人干的。”说话口吻感觉有些提心吊胆的仰木说道。
“就像美袋君说的是在急刹车的时候。”现在说话的是剑。
对于两人的提问,麦尔只是嘟囔了一句“额”岔开了话题,随后笑着说道。
 “他从后面被击中的时候,因为反作用力的作用,头倒扣着,向下趴倒,正好就像在桌上睡觉了一样。随后大概一分钟后,他被强迫地往旁边,具体的说应该是右侧,推倒。”
麦尔一边说明,一边一把把坐在椅子上的桐原重重推倒。尸体不自然向右趴倒,呈现出最初发现时的样子。
“就像这样。子弹嵌入抽屉留下的血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大概从腹部流了什么东西出来。血迹画了一个小圆,流到右侧的地毯上。
“现在问题是,他是被犯人摁倒,还是因为急刹车的作用力跌倒。不过有件事已经很清楚了,不用我再做说明了。当时车是慢慢重新发动。(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句话这么奇怪,因为我确实也看不懂。)除此之外,你们有注意到他右手奇特形状么?”
麦尔掐住尸体的右手,把它抬了起来。的确是很奇怪的形状。桐原的右手轻轻地握在一起。食指和中指在拇指作了个环状,无名指和小拇指沿着中指的外延,跟在后面。
 “死亡留言么?”
剑兴奋地插脚道。大概平常也看推理小说。不过麦尔的回答依然平静。
“因为不是立即死亡,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会只是个巧合吧。”
我持有怀疑地问道。
“如果子弹射中背部,那么手应当使了更大的劲。因为肉体受到了冲击,所以这不是他半途而废的产物。”
手摆出的形状好像握着一个鸡蛋。鸡蛋?小北不就是像作者的蛋么?(这里应该是一个双关吧。)。但这个解释实在太异想天开了。我等待着麦尔对此做出解释。不过麦尔好像没有马上发言的意思,仍然保持着沉默。
“这好像是拿铅笔的姿势啊。”
这时候仰木嘟囔道。要这么说的话,倒确实有几分相像。不,应该说是最接近的一种姿势了。
“原来如此”
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麦尔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绝对不应该是这样。”
剑大声表示着反对。是因为发言被抢先了刻意要顶嘴,还是,自己想出了可行的解释,这就不得而知。
“剑君这次你错了。毫无疑问,只可能是这种这种解释。毫无疑问。”
麦卡高兴地反驳着剑,并对仰木表达着感谢。听到麦尔对自己的支持,仰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虽然对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还是温顺地屈服了。
麦尔一点没在意刚才剑的话,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像是有点发烧,不断重复着“那么为什么这样呢?”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似乎找到目标了。
 “啊,美袋君。可以帮我查看一下床旁边的垃圾箱么?”
垃圾箱什么的,你怎么自己不去看?虽然对他傲慢的态度还是很不爽,不过还是和剑一样,在麦尔的淫威之下,还是老实地屈服。
垃圾桶——外围的木框被固定在床脚边,我想即使急刹车应该也不会翻倒——里面基本上是空的。因为垃圾在每天午后都会被回收,所以里面只有昨天白天的垃圾。垃圾桶里只有一张被卷成一团的餐巾纸,表面带有蓝色的污迹,想来应该是用来擦拭钢笔笔尖的墨水的。其余连烟蒂之类的都没有。干净地足以见底。
我把垃圾桶的情况转述给了他。麦尔交叉着双臂,说了句“是吗,如果这样的话。”,然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跟之前一样,我依然对所有的事情是完全的迷惑。大家都沉默不语。像是都怕打扰到眼前这位銘侦探的思考,努力维持着这种安静。
在众人的注视中,麦尔终于开口了。是和先前不同的,轻松的口吻。
“大体上我已看穿一切了。现在可以给大家解释一切了。要不然让我们模仿一下过去的名侦探,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来一场推理秀,如何。地点就美袋君的包房吧。毕竟这里尸体的臭味实在太重了。”
麦尔脱下了头上的大礼帽,给大家致了一个夸张的礼节,像是要表示这句戏已经到了落幕的时候。
“好的,各位,我们十点,美袋君的房间,不见不散。”
4 早上十点 四号房
列车继续向莫斯科奔驰着。
已经到了约好的十点钟,嫌疑犯们都陆续集中到我的房间。大家都带着期待的表情。不过对麦尔所说的“事件已经解决了”,眼神依然带有几分怀疑。
不过凶手一定在我们之中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好的,各位。我们这位悲催地看到死兆星的死者——桐原刚造,是在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被杀的。也就是说,是在我们在餐车就餐的时候被杀的。那么很自然地凶手已经被限定在就餐途中离开座位回到特别车厢的,仰木夫妻和剑君,你们三人身上。我和美袋在餐车一直呆到八点半。北君在这段时间应该呆在二等车厢。大家都知道的,要到特别车厢,必须通过餐车,从餐车的后门过去。昨晚有经过餐车后门的只有你们三位,连车长都没有通过。”
麦尔意味深长地巡视着仰木夫妻和剑。
“所以,各位。有谁当时有进过桐原的包房,请说出来。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所以,即便是被陷害的——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如果有进桐原包房的请老实地说出来。我重申一遍。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没有任何反应。大家应该认为这是麦尔的故弄玄虚,他根本不知道谁真的进过包房吧,所以没有人把手举起来。
“没有人承认。很好。刚才说了只有凶手进过五号房。现在我来说明事情的原委。首先,因为什么理由,墨水会洒出来,从这个开始说怎么样?”
麦尔坐在我的床上,注视着大家。
“美袋,这问题你怎么看?”
“诶?我来说么?应该因为急刹车时候的冲击力……”
我话还没说完,麦尔立即摇了摇头。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墨水自己为什么会洒出来。”
“那是因为掉在地板上啊。”
“很接近了。可是为什么墨水瓶掉下来,里面的墨水会洒出来?墨水瓶可没破碎啊。”
“纠结这个干嘛。盖子不是打开的么?”
一边对麦尔的喋喋不休有点厌烦,一边回答道。
“嗯,已经接近核心了。但是为什么盖子是打开的呢?”
“诶?”我不知说什么好,不太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是什么。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这很重要哦”
“应该是他忘了把盖子盖上的吧。”
“他可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啊。”
麦尔一句话就否定了我这个结论。
“他当时在用墨水。打开的盖子就是证据。”
“难道说……可是不对啊,如果这样的话,他应该是戴隐形眼镜而不是框架眼镜的啊。”
“他当时在用墨水。但并不是在写信之类的文件,因为没有找到这样的东西。那么,简单一想就知道,他当时在写作中。他正在写小说。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尽管在写作也可以在桐原背后走动的人。被允许在房间出入的人。所以凶手就是北君。”
被麦尔点出名来的小北脸上一片惨白。
“你说我么?”
麦尔无视小北,继续说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桐原的尸体是在急刹车的时候倾倒的么?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是急刹车的时候倾倒的话,根据惯性,尸体应该向列车的行进方向倾倒。这跟公交车上,拉着吊环的人在急刹车的时候会向前摔倒是同一个道理。这里的证据是墨水瓶,墨水瓶因惯性掉到地板上,所以尸体也应该向左边倾倒。所以尸体的倾倒和急刹车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还有列车再次发车起步的时候是比较缓慢的,当然也和这事没有关系。那么结果就像我刚才演示的那样——无论是不是被踢倒的——至少是被人推倒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从椅子摔下来的呢?椅子也是像左倒的。明白了么?”
麦尔的问题无人应答。就像字面上写的一样,每个人都吞咽着唾沫,等待麦尔的下一句话。
“这从结果就可以推导出来。那么摔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框架眼镜的右眼上的镜片撞在墙上,撞碎了。于是……”
于是麦尔取出了手帕,里面放着从桐原的口袋里找到的东西。麦尔把手帕打开,细碎的玻璃片反射出光芒。
“我想这应该是镜片上的碎片。这个被放进了桐原胸前的口袋里面。桐原在不使用的框架眼镜的时候,都会把它放在那里。没有保护的放着。”
随后麦尔把碎片放进了燕尾服的口袋。
“桐原是被击中后背以后,向前趴到在桌子上。那么显然,胸口就会撞到桌子的边缘。所以非常有可能把口袋里的镜片撞碎。”
麦尔看着小北。小北像是已经认命,没有任何争辩地低下了头。
“好的,我们再把话题转回北君。对北君来说,他所做的一切,是想要让我们以为桐原是在读书的时候被杀的。所以他必须让桐原带上眼镜。但趴在桌子上,眼镜却碎了,这怎么看都有点不自然。所以在保持眼镜碎片的同时,他觉得在桌上放了一本书。随后他把桐原向右推倒。让人像是自然摔碎的样子。但因为弄错了方向,反而显得不自然。”
“可是,我们找到的书稿不是正好写到章末么,这不是说明他当时写完了么?”
我提出了异议,麦尔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只要把书稿正好留到十三章末,然后把剩余的零碎拿走不就好了。”
“但是北君会记得把钢笔处理掉,那怎么又会漏过墨水瓶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他只是犯了一个最简单的错误。即使发生了,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当时北君心中想的就是杀死桐原——即使这是有计划——神经肯定也是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他把书稿的十三章的部分用回形针夹好,放进抽屉。随后取出〈古尔林〉这本书,插上书签。从桐原的手里把笔抽走,那个右手的形状并不是死亡留言,只是右手握笔时的形状。在抽走钢笔,维持手的形状,是他犯的一个错误。他在取出书,擦掉附着在钢笔上的墨迹,然后给桐原戴上眼镜的同时,他发现了桐原的镜片已经碎了。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想到可以让桐原倾倒,所以他就像我做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工作。因为他感觉很完美地把这个难关处理掉了,所以这让他如释重负。以至于完全把墨水的事完全忘了。”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了么?除了那三个人以外没人去过特别车厢。那北君究竟如何到特别车厢去的呢?”
小北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小北并没有在餐车进出过。而从北君所在的二等车厢到特别车厢,是必须要通过餐车的。
“急刹车以后的二十分钟,列车可是一直都是停着的啊。这种情况什么列车里的通道都可以不用,只要堂堂正正地从外面走回去就好了啊。对,只要穿过雪白的大草原就可以了。”
“可是,当时户外可是在下雪啊。”
“既然户外都有处理飞机碎片的人在工作,北君从户外走回二等车厢也就不需要太惊讶了。大概都穿了一两件风雪衣吧。而且他很精通俄语,对事态的把握也会比较容易。所以他应该对之前发生了什么,停车停了多久这些事一清二楚。”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的话,那个墨迹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是急刹车以后悄悄潜入房间的,那请权威的你来解释墨水瓶的问题。刚才你的推理的可是以犯罪是在急刹车以前发生为前提的啊。”
和印象中瘦弱身材的不一样的北君强硬地反击道,不过这应该都在麦尔的意料之中。
“嗯,是的,你说的没错。不过,从急刹车到你走到桐原的包房,所花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可能桐原因急刹车的混乱,而停笔一会儿,没注意到墨水瓶的掉落。可能他是在他重新开始写作到笔尖的墨水被用光之前被杀的。这些都是理由足够充分的解释。还有,你没注意到墨水瓶的掉落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当你进去的时候,墨水瓶就已经隐藏在桌脚了。除此以外,还有个原因是地毯和墨水一样,都是蓝色……怎么样?还有什么异议么?”
“那么,小北就是凶手么?”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一边被麦尔压制,一边代表其余几位询问麦尔。不过麦尔脸上浮现着令人厌恶的笑容,说了一句令人大吃一惊的话。
“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凶手就达到目的了。”
“这什么意思?”
“这么有趣的案件哪能就这样结束了?这个案件到此还缺少最重要的一环。”
“最重要的一环?”
“首先我还是说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请回忆一下桐原的桌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书,一排立着的书,还有墨水瓶的瓶盖。你看,瓶盖在桌子上,而墨水瓶却在离得很远的地上。这意味着什么?”
“诡计。”
我脱口而出。
“回答正确。既然盖子留在了桌上,那么墨水就不是急刹车的时候洒出来的。但是为什么会掉下来呢?如果是桐原本人弄掉的,他应当会捡起来。但不可能会有只捡瓶盖而不捡瓶身的人。换句话说是凶手弄掉的。是凶手故意弄掉的。那这么做又是为什么?理由很简单,让人以为杀桐原的是北君。”
“那也就是说,无论是镜片,还是手环的形状,都是凶手精心设计的。这个推理有点大胆了啊。”
麦尔说把墨水瓶盖放在桌子上是真凶手的一个错误。但也有可能是凶手设下的诡计。因为这么做能让人联想到是小北故意把瓶盖留在桌子上。
“当然不只是这样。”
麦尔就像是能读出我的心思一样,一边露出白皙的牙齿,一边补充道。
“凶手在侵入行凶的时候还犯了一个更重要的错误。就像刚才说的,那缺失的最重要的一环。”
“那是什么?”
“桐原身上的一个特征。他是左撇子。”
“左撇子?”
我被这过于让人意外的话惊得一时语塞。桐原是左撇子……完全没注意到啊。
“好好想想案件发现的线索就能发现真相了。你只不过没注意到那些细节。毕竟你就是个凡人啊。”
麦尔露出特别得意的表情。
“首先,为桐原特别搬进来的书桌,一列的抽屉都设置在左边。我们普通人使用的书桌抽屉会设置在哪一侧?毫无疑问当然是右侧。这么做让我们尽量坐在靠书桌的左侧的部分,以便于用来写字的右手活动范围更大一些。但桐原却特意准备了一个跟普通人相反的抽屉设在左侧的书桌,这就暗示了他是一个左撇子这一事实。第二点,书桌上一排立着的书是放在书桌右侧的。反过来说,他要想工作顺手的话,那墨水瓶就应该放在左侧。这也说明他是左手拿笔的。还有,在桐原的垃圾桶里只有一张貌似是用来擦拭钢笔笔尖墨水的餐巾纸。其他任何垃圾都没有。在他写完的每一张书稿之间应该都插入了吸墨纸,这些吸墨纸是在书稿写完之后使用的,原因是书稿上的墨迹都很漂亮地印在了吸墨纸上。但是在书写过程中使用过的吸墨纸都去哪了呢?。桐原的书稿是从右向左竖写的。(日本人的习惯,其实也是古代中国人的习惯。)那么如果是用右手写作的话,那么换行的时候,右手的侧面就会碰到前一行,或是这一行上面写过的部分。很难想象桐原会等到每一行的墨水干了以后再继续写作,所以如果他习惯用右手的话,他的手应该也会贴在吸墨纸上。那么写完的书稿上应当会被渗透过来的墨迹弄脏。但书稿却依然漂亮整洁,而且在他房间里也没有发现用来擦掉这些污迹的吸墨纸。无论是抽屉还是垃圾桶。原因何在?这是因为他是左撇子,所以没有必要使用。左手写字,每次换行的时候都是还没写过字的新的一行。因此从以上几点,就可以佐证我所做出的桐原是左撇子的推理。可能每一项单拿出来的说服力稍弱一些,但是三个放在一起,就和元就的箭一样,不容置疑了。”(毛利的箭出自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训的典故,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大家可以自行百度。)
“是的,老师是左撇子。”
不知是否因为对自己从嫌疑的风口浪尖的挣脱出来感到高兴,小北的语气明显带有和刚才不同的开朗轻松的语调,他点了点头。
“那桐原右手的环状手势又怎么解释呢?这个就简单了。不知道桐原是左撇子的凶手假装桐原在握笔,摆出了那样一个手势。”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麦尔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所以我们都不能马上消化。不只是我,也包括仰木和剑。麦尔看到我们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很焦急,
“也就是说,凶手把这一切伪装成是北君干的,推倒椅子,戴上碎眼镜,把右手摆成环状。我最初做出的北君是凶手的推理,并不是单纯错误的推理,而是凶手刻意计划的产物,引导我得出之前那样的结论。准备把一切都嫁祸给北君。”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欲遮还休的呢?直接留下线索,让我们以为北君是凶手岂不是更好?”
“这真是浅薄的想法。”麦尔对我的问题嘲笑道。
“我们知道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第一发现人会是北君。实际上也正是如此。这个凶手也很清楚。那么假如犯罪现场放着很明显能暗示自己是凶手的假线索,北君会怎么想?显然,他明白自己被人陷害了,自己侥幸作为案件第一发现人,可以把那些陷害自己的线索去掉。至少我如果是他,我会这样来考虑问题。”
大家都一致地点头称是。确实假如把自己放在那样的环境之下,恐怕也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假如我是凶手的话,毫无疑问我会这么做的。
“所以为了瞒过第一发现人小北,但又同时让桐原是在读书的时候被杀——以引导出小北是凶手的推理,所以必须才必须采用这样盘根错节的方式。而且调查方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想到这会是一个double trick,在表面那层——小北是凶手的推理做出来以后,他们一定会相信这个就是真相的。”
说完后麦尔叹了口气,打了一下响指,心里仿佛在说“终于讲到结尾啦。”
 “那么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遗失的最后一环。凶手是一个不知道桐原是左撇子的人。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麦尔眉飞色舞地说着,满脸高潮地看着我们。很自然的,背上的紧绷感都被他带走了。
 “当然他的学生小北是知道桐原这个特征的。他应当见过好几次正在写作中的桐原。然后是仰木先生,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曾经说过右手的环状手势是在握笔留下的痕迹这样的话。还有,他拜访桐原的时候,桐原是在读书的。然而,剑君就不一样了。他前天闯进五号房的时候,桐原正在写作中。当时他还曾用笔摆在剑君面前。显然用的是左手。所以他应当注意到了桐原是左撇子这个事实。而且当时仰木提出右手的环状手势是‘那是持笔的手势吧。’的时候,他非常直接地表示了反对,说了‘不是这样的’这样强硬的话。而不是‘我想不是这样’的话。因此他应当对推翻仰木的说法有十分的把握。他的把握是什么?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桐原是左撇子这一事实。那么,剑君是知道桐原是左撇子的。这应该没有问题。”
“是的”,剑改变了以往激烈火爆的情绪,坦率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舞夫人。她可能知道这件事,也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是她在这件事上的情况是比较模糊的。不论哪一个都没有比较积极的证据。说起来是一种比较灰色的状态。只是,作为丈夫的仰木要是不知道的话,认为舞夫人也不知道应该是比较妥当的推测。”
“这件事,我不知道。”
舞夫人很坚决地回答道。语气虽然平静,不过却是非常有力量的回答。这种沉着冷静真让人意外。
“这样坦诚真令人高兴。所以无论是仰木夫妇里的哪一位,他们都不知道桐原是左撇子这一事实。”
谁也没有对此表示反对。甚至包括现在已经被锁定为嫌疑犯的仰木夫妇。
“两位哪一位在急刹车以后——夫人是隔着急刹车这段时间,都可以去到桐原的包房。都有资格成为犯人。只是,两位只有一点不同。夫人是在急刹车后过了大约五分钟从特别车厢回来,而仰木则是在列车再次发动以后到特别车厢去的。各位可以回忆一下当时的状况。凶手最初的目的是想要被整件事嫁祸给小北。让我们相信从急刹车到再次发车这段二十分钟时间内,小北通过户外到达特别车厢。也就是说凶手知道列车会停充分多的时间让小北能够在之间往返。首先,舞夫人可以么?她在车停后只在特别车厢待了五分钟。而且在停车的时候她在特别车厢,所以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想象不到是因为飞机尾翼掉落而引起的停车。也就是说,她不会想到列车会停二十分钟。也不会产生让北君来充当犯人的想法。所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吧。”
大家都点了点头。这其中,只有仰木默默地低着头。旁边的夫人用冰冷的双眼注视着他。
“好的。只要用单纯的消去法就能确定凶手。仰木先生,凶手就是你。”
麦尔的话就像法官的审判词,在车内回响。随后,仰木先生慢慢地抬起了头,静静地说到。
“那是为了舞。谁叫他要嘲笑舞的小说是一坨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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