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2012年笔记

王炜 2012-12-25 04:06:23
2010年——
       当他被世界中“非文学性”的东西吸引而去;当他偏离常规预期的文学性,交往那些“文学”旁边或处在侧影中的事物,那些领域以外的现实事物;当他不仅仅是拒绝某种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价值,而是又激活了这一价值;当他又带着“非文学性”的案底返归文学;当他写的东西中洞察取代了炫耀;当他的一无所是没有削弱而是促进了他;当他接受自己的弱点,让它只起到一种作用——利用它破坏了有可能给他人造成的某些好的、可供称赞的错觉;当他与陈词滥调的语言势力断绝;当他渊博而一无所是,并且远离矫揉造作者与短浅之徒;当他必须在直接的、赤裸裸的转化责任中工作,因为诗人毫无节制地陷入叙述自传的欲望从而贻误和逐渐失去转化的才能;当他经过理智而放弃理智,濒临疯狂而保持善良;当写作是他渐进的消亡过程——他可能是个有成就的诗人。

       写不是为了压力因此减少,是突出压力。我脑海中感受着稀薄的光亮,我会促使这种光亮强盛起来,发出鸣响。

       仍然需要对人的意识、观念状况,成长或者形成,伤害,环境中的压力和变故,做出更为主动的、又一次的新的勾画,并且把这视为一种最后的虚构。

       重新思考《韩非与李斯》。最初的想法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其中大部分显得肤浅和不必要了,不够支持我写出更多的诗句。我担心,这一题材将因为只是简单意志的表现而庸俗。情况也可能是,这篇剧诗是我无法完成的。如果只是在单纯的“成文”层面上的完成,可能并不符合一种实情——这种实情是:我所处在的这个写作的时刻,具有一种顽固的不能完成性,也许,是一个时期的普遍不能完成的一部分。仅仅为了澄清这并非自我开脱,我将写完预计的四幕,不再延伸。

       过去接受的想象或者怂恿是:写作是破冰,是勇武的破冰船。现在的情况却不同。如果说是“如履薄冰”,写作—写诗就是这层冰本身,有时裂开,人就坠落。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尽情滑冰。

       诱惑人的是可以蔑视。蔑视让你瞎掉,然后,让你在回忆中整理的是被迫记住的东西,还要你编辑目录。

       规划者
       独断者
       备选者
       解放者
       臆造者

       文学中,也存在着秘书对主人以外的人员的轻蔑。

       席勒《华伦斯坦》。我通过它在我身上产生的反光中去理解。我也需要像一个刚刚开始着手处理这一主题的人那样去理解,这样,在我面前,平板一块的素材范围因为我,产生了为时长久的龟裂。

       我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夫好像是藏族人,有时也像汉族农民。正在融雪。路上都是雪,阳光强烈刺目。但有的路段阳光柔和浓郁。路边树上挂着的水滴有气球那么大,还在颤动着。沿途的房屋大部分是上世纪厂矿的那种红砖居民楼。我在一个拐弯的地方下车,步行下坡走到一条很长的台阶上时,台阶边有户人家叫住我,男主人是汉族,相貌很普通。他们站在家门口,要给我看他们驯养的东西,那是两条幼龙,紫红色的,很好动,可以放在手掌上。他们很友好的同我说话。突然,主人抓起其中一条幼龙,用龙的角在我的手臂上扎了一下,我感到有东西刺进去很深,并且有液体注入的感觉。主人立刻说这对我有好处。很快,我感到身上发热、发麻,两只手臂变成了紫红色,有的地方隐约出现了鳞状斑纹。主人说,过一会儿就可以消褪。我相信了他,然后离开。越走路越觉得身体状况很好,很有力量、很轻松的感觉。我穿过一个小体育场,有很多人、其中也有许多藏族人在进行各种活动。接着,我走进一座介乎于图书馆和工厂之间的建筑,进入到一个有许多秀美大树的空间里,光线依然变化丰富,但是更柔和浓郁了,甚至闭上眼时,也使我感到眼睑像蝴蝶翅翼般透光,让我想起少年时代的光线,手上被刺的地方还有些痛,然后我就醒了。

       U盘丢了,里面有快写完的《中亚的格列弗》。在最早的草稿基础上重写。

       题材。一首中长度的叙事诗——
            1、关于基础面
            2、关于“方士”与“致用”,以及模仿者、臆造者、实用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写一系列有关各种建设要素和设想的空谈。
            3、论光。主要来自一个“诗人”的建议或者鼓吹,这是一种容易有的鼓惑,即:想象力可以不经认识地去干预和要求。关于人们面对想象力时的自卫、矛盾等等。
            4、这是可能的吗:“城市成为过去”?
            5、反复申请之后,终于,一个建设者未被授予建设的权力。写这个申请本身以及反复申请的过程情形。
            6、关于毁灭的对话,另外一种看待毁灭的方式。

       题材:马卡洛夫沉船。——既然人们不喜欢渤海,在毛时代就已经滥捕滥捞耗尽了它,又把石油倒入它,而这个内海也就不到一个省的面积,那么——不如排空渤海。这样,就可以游历一大片曾经是渤海的平原和洼地,游览日俄海战留下的未来建筑般的沉船群,还可以进入斯捷潘•奥西波维•马卡洛夫的旗舰,看看这位鱼雷发明者、俄罗斯海军军神的机械坟墓。在这里开发一座未来新城,人们参与它的建设并居住其中。

       题材:过去读到过的,斯文•赫定关于“最后的新疆虎”的记述。

       卡瓦菲斯,有抉择的陈述而非结构,概略而非演绎。

       博尔赫斯,常用巧嘴改装泛泛之见。

       一个继续活下去并写完了《征服史》的哈特•克兰。

关于莱蒙托夫——
       9月21日。我又开始读莱蒙托夫。他像一个沉寂的音响,一个真实的故人。
       当代趣味里有一种对俄罗斯文学的淡忘。除了少数几个名字被敬而远之,许多作者已经很少被提及和阅读,对他们的兴趣也容易被认为是怪异的,或者假装的。比“谁还在读普希金?”更为偏僻可疑的,是“谁还在读莱蒙托夫?”。
       我对莱蒙托夫的阅读始于一次梦境:在新疆或者蒙古的峭壁高处,有一座军事要塞的遗迹,遗迹面对着广阔的平原。平原呈现为明显隆起的地球的弧面。风声很大,有一个人——我意识到他是莱蒙托夫——站在要塞那里指着弧形的深褐色平原对人说:那是中国。
       在他1830年写的笔记中,关于“强盗家庭”的主题,只有加缪在《误会》中重述了这个主题。今天,中国川藏交界处仍有这样的强盗地区。
       在札记“备忘。写一部悲剧:来自普鲁塔尔赫的马里”中,他构思的剧情梗概令人想到一种反写的《哈姆雷特》——譬如,“马里预感到死亡临近。沉迷女色的儿子折磨他,但又为政府强权所迫而逃离罗马,自杀于普利涅斯特。第五幕里,马里的儿子死前见到了父亲命他赴死的影子,因为他们的家族必须以他们告终。”
        9月22日—25日。读莱蒙托夫叙事诗《伊斯梅尔•贝》、《萨什卡》。
        9月28日。这几天暂停读莱蒙托夫。开始写《实践者》,有了一个草稿。
        10月2日。莱蒙托夫未写完的叙事诗《萨什卡》(写于21岁到25岁之间)、《坦波夫的司库夫人》是作者头脑灵敏和广度的表现。
       《伊斯梅尔-贝》等等叙事诗涉及俄罗斯人与车臣山地民族之间的战事,以及内陆亚洲的民族运动,他在这类主题上投入的关注、亲历经验方面都比普希金更为具体、生动和深刻。从其作品来看,他一直关注内亚的民族之争和局势变化。
       在将拜伦(主要是《唐•璜》)进行俄罗斯本土化的基础上所做的尝试方面,普希金与莱蒙托夫是两种结果。前者取得社会与风俗观察的部分,后者选用了否定性。后者对前者说:你为什么离开亲缘之地前往首都的社交生活,而后一种生活本来就是你已经洞悉的病态腐朽部分(《诗人之死》)。莱蒙托夫指出普希金之死是一场被操作的“决斗”,是假决斗,是拙劣的模仿,是赝品事件。在另一次赝品事件中,莱蒙托夫痢疾初愈,身体虚弱,话未说完就被对方突然抬手一枪毙命。
       一个离开高加索往首都,一个离开首都往高加索。一种简明扼要的逆向运动。
       他是个军人,他所在的军队向后方上级递交的战况报告中说他“作战冷静英勇”,作为一名骑兵少尉屡建战功。他曾数次用马刀与人决斗并获胜。
       他诗中屡屡触及车臣与俄罗斯之战、山地民族与政府军之战。在叙事诗《瓦列里克》中,讲述者写信给一个昔日的朋友,说:“你可能还记得我”,讲述者絮絮叨叨,随意牵扯到一场战争,于是开始描述军官怎么样、地形怎么样、年纪大了的老兵是怎样的喘息和叹息,残杀是怎样在忙乱和突兀中进行,又有怎样的中断,半空中悬浮着怎样厚实的血腥气味层(且有大致的厚度)。然后说,讲这些事,是我对你开的玩笑,你如果接受我,你会很愉快,反之则随便你,你可以淡淡骂一声:“这怪物”。
       他写一个女人,写她的行为活动犹如她的目光,眨眼之间是白天和夜晚,一切像眨眼一样简单。简单的,锋利的敏感。
       给我印象很深的,是他在未成形的题材、构思,在成形的诗作和散文中都体现出来的敏锐性。
       他深化了一个因为否定而独处的人的形象。在理解他对“独处”、“离群索居者”的诠释方面,也许可以参考卡尔•施密特在《教会的可见性:经院学思考》中的看法。

       安•兰德《阿特拉斯耸耸肩》。具有各种才能的人集体罢工,不去做那件他们各自最善于做的事情,即使一些人的才能并不被公共需要,或者并不符合公共预期。“才能”的罢工。

       德国中古长诗《愚人船》的中译文令人失望。

       北京冬天的一些早晨,空中湖蓝色的碎块与庞大的乌云奇怪的并存。附近城乡结合部电动三轮车的声音突突传来,人在一阵粗重的煤气里走动。凌晨并不盛大强烈,只是一阵单调薄弱的光。天空缓慢。我们的行星犹豫。
       在冬天我很迟才开始一天的活动,在黄昏,太阳的光线刚刚来到我的一天中。夜晚的飓风中,所有的一切必须死死咬住大地和自己原有的位置,等待夜晚过去,恐惧过去,狂风过去,它们好再一次成为自己,房屋再一次成为房屋,城市再一次成为城市。
       有时候我在下午,乱糟糟地从昏睡中醒来,有人吹着口哨,在黑暗的楼道里下楼。寂静也在化雪。悬垂已久的乌云散开了,光线久久冲击这个城市。雪埋住的,光线再使之消失。所以,从眼前看到的一切离开,回到室内,回到电视,回到黑暗——同北京孪生的黑暗。人们所说的话并不向自然告白。
        少年时候我想象,我只有一个意愿:光是我惟一想表达的东西。那时,我不知道离它还有多久。全部所做的一切,也许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感到:好了,我已经具体地经过了那个怀疑、清理和选择的乱石堆,我已经一一挪动了它们,现在我可以尝试去写出光线、光芒了。也许,这个时候已经到来,但我可能已经是一个相反的作者。一个仍然困难,仍然不可预测的作者。
        覆盖城市的乌云表面遍布着无数的目标、有限性和死。可以着手去整理,并且让天空占据着视野。乌云持有白昼。城市则盲目,濒临黑暗。
       很难说诗句是减轻了,还是扩大了世界的压力。在一些诗和戏剧中,既然压力不可避免,就用语词的力量、心灵的力量去扩大和加深它,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个领会的截面和愿望的尖顶。
       天空与城市,启迪了文体,就像启迪海涅和安德烈•别雷。
       有这样一种诗,诗句不断由凌晨的阴影构成。太阳有时压迫、有时暗淡地环绕着谈话、假象和铭文。诗句就像微小的行星,同太阳碰撞,发出清澈的回声。
       有时候发生的,还有理性与轻柔(这个词仍不准确)的短短结合。诗句有一种接近于凌晨的性格。

       乔叟—马洛—莎士比亚—弥尔顿—拜伦(他是最后一个)是同一个诗人的几个时期,“诗之空间”建立于霍布斯式的古代自然世界而非“国家”。艾略特反感古代英诗,反感弥尔顿至拜伦这一群体,发掘出玄学诗人去抗拒,但他并不是一个护教诗人,他是国家主义者。关于《坎特伯雷故事》和《荒原》的开头,两个四月,乔叟的与艾略特的,后者颓萎、严肃,前者欣然肯定欲望。在乔叟笔下,欲望激发其诗中世俗图景的生成,笔下的自然状态是古代自然,而不是帝国的自然。在“国家的视角”眼中,欲望和“自然”是失去的治理对象,是“荒原”,而“荒原”也是“野蛮人”的地区。
       华兹华斯作为帝国的国家诗人,作为被驯化了的自然观念的代言人,是对弥尔顿的力量、也是对如上所述这一群体的隔断,是对霍布斯式的古代自然界的隔断。此后在英诗里,弥尔顿仅有拜伦与威廉布莱克两位继承人。
       乔叟在《坎特伯雷故事》里数次提到蒙古人,马洛也以帖木儿——一系列成吉思汗式“世界征服者”的最后一个——为主题。当驯化了的自然观在帝国盛行之后,柯勒律治所写的蒙古形象,已经是一座定居文明的、精致的城市宫殿。这里还有另一个细节:当忽必烈推重并表彰宋室后裔赵孟頫为国家艺术家,以显示自己对汉文化的爱护时,赵孟頫也把一种最主要的蒙古形象——马匹,作为自己的题材。不过,赵孟頫画的马匹都置身于舒适的圈养环境中,圆肥、温驯而贵气,可以视为对蒙古人(作为执政者和城市化了的贵族)命运的一种讥讽,当然是孱弱的、太孱弱的讥讽。

2012年——
       在贵阳。一个没有两腿的人在街边摆地摊,卖盗版书和一些我儿童时常见的那种地摊小册子——现在很少见——奇门遁甲、梅花神算,薄册子武侠小说。还有三种版本的兵法。
       可以写一种街头孙膑的故事吗?

       一个认识的人的事情:他的儿子癫痫直到成为半植物人。他在医院经历了很多刺激,他目睹那些儿童有的突然在抽搐中死去,有的在十几岁时突然失忆、回到不能自理的婴儿状态,等等。他的妻子没有征兆地离开了他和孩子,从此不知去向,妻子的父母家也不再来看望孩子并且搬了家,从此再没有联系。他曾经想过把孩子“捐献”,但他最终不能舍弃。

       我对我的声音没有好感。我很少朗读我的诗。我实际发出的声音通常并非写诗时,语言在耳中的声音。也许别人可以读出诗节所具有的那种更为黯淡、也更为真实的说话的音乐。不过,有时我念出声的诗句也会接近诗在耳中的声音,这种情况只有很少几次。在我念的时候,听者那警觉、耸立的耳朵竹笋般蹭蹭生长,他们变成了威严的警察兔子。我呢——我则是声音中的陀螺,在旋转中变成一根不好吃的胡萝卜。几只老兔子都不碰它,冷冷看着这架失败的时光机器在疯转中居然也濒临了那么一会儿乌有。

       年初写完《韩非与李斯》和《实践者》仍然带给了我一些信心。使我想振作起来无顾虑的去写一些最想写的东西。我给自己安排了更胆大妄为、也更符合心意的目标。写完《罗曼•冯•恩琴》之后,我想开始写一首含有五个部分的幻想叙事长诗,一首关于内陆亚洲和当代中国自然界、人的境况的幻想叙事长诗——
         1、“停止的人”。关于停止做各种事情的人。
            关于狮子。
            ——这一节结束时是根敦群培的鬼魂的发言。
        2、不安的米提斯。
            “一条实用的河谷”。关于一条河谷在生产、也在维系观念方面的持续的实用性,这种实用性是被人为选择和强化的结果。
            关于“大灌区”。
            关于“香巴拉计划”。
            ——结束时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鬼魂的发言。虚构夏洛克•福尔摩斯在西藏的一些经历,写进这首诗,通过他之口说说另一种对大不列颠知识观在内亚的影响的看法。
            合唱,来自几个地方——蒙、疆、藏、青海、中原——的吟游诗人的合作。
        3、“应急机制”。关于一次危机到来时,当权者、机会主义者、商人、民科(或者末世民科)等等的表现。可能还有野心家,但是也可以说“野心家”这种人物已经不存在了。
            ——结束时是费迪南德•奥森多夫斯基的鬼魂的发言。
        4、关于“亚欧大陆桥”。
            几个人比赛对一个国家的悼词。
            太阳记录法。日蚀,一个柔弱的时刻。
            收棉花者的合唱,以及火焰中的儿童(死于1994年克拉玛依友谊馆火灾)的合唱。两者之间有一定的对话关系。
            ——结束时是一个在西北某地观测站工作过的太阳科学家的鬼魂的发言。
        5、“各种未来”。
       全诗每个部分均以一则问答(提问和论述)作为小结。整首诗的形式包括叙事诗、对话、警句和部分谣曲。学习把一些传统的内亚古代史诗里的叙事性与谣曲形式进行改造和当下处理,但意象和内容是全新的。

        这段时间写得很差。不过,我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动辄“怀疑自己的才能”——在过去,这甚至会是一种自我修饰。理解和直觉仍然活跃。我需要反复学会写作,因为每次开始写新的诗都像不会写了,不能很快适应新的内容,语言不能很快更新成形,就像来到另一天,处在另一天的光线之中。语言的另一天。但我也“在期待之中”。在失败和期待并存的情况之中,在一种不断伴随着愚蠢感的处境中成为另一个作者,重新成为一个诗人。

       准备不够但很想去写:
       ——那首关于内亚、关于亚欧大陆桥的长诗。
       ——四幕诗剧《毛泽东》。
       ——写一种拜伦《唐•璜》的逐节评述。
       ——一种有赛博朋克色彩的中长度叙事诗,A4纸10页左右。
       ——关于贵州山地民族活动史的诗。恐龙墓地,陨石遗迹,山地民族的运动,地方戏中的鬼魂和生活再现——鬼魂的述说。过去我对L说过这个想法,他认为,我并不适合,认为我是个“城市剧场”的诗人,或者属于另一些这样那样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故乡诗人”。
       就带着“城市剧场”也好“这样那样的东西”也好,带着那些声音和杂物去写中国。

       出自让•波德里亚《冷记忆2》的一段文字,适合作为我的诗集的题辞——
       “一个大陆,由于其质量的庞大,使光线偏向,因此不能看到自身;使动力线偏向,因此不能遇见自身;使概念的光芒偏向,因此无法设想自身。
       这样一个精神物体无疑是存在的,但它从不在我们面前出现,若出现,那是为了识别它在现实中孕育的微妙扭曲。
       只有通过纯粹的类比,我们才能预感到它;只有通过纯粹的预测,我们才能依靠它。而今存在的只有紧闭的双眼,通过视网膜或者眼皮见到的只有麦角酸式的幻觉。但只需要稍稍注视这个物体,就能促使它发出额外的光芒。”
王炜
作者王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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