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化The Precession of Simulacra中文版

我是一只小小李 2012-11-24 23:02:20
让-鲍德里亚<仿真与拟象>
   博尔赫斯讲过一个故事,说帝国的绘图员绘制了一幅非常详尽的地图,竟然能覆盖全部国土。(帝国败落之后,这张地图也磨损了,最后毁坏了,只是在沙漠上还能辨别出一些残片。这个被毁了的抽象之物具有一种形而上的美,它目睹了一个帝国的荣耀,像一具死尸一样腐烂了,回归土壤物质,很像一种最后与真实之物混合的逐步老化的副本。)如果能把这个故事看做最优秀的关于仿真的寓言,那么它正好转了一圈,现在只有第二序列拟象的分离的魅力。[2]
   今天的抽象之物不再是地图、副本、镜子或概念了。仿真的对象也不再是国土、指涉物或某种物质。现在是用模型生成一种没有本源或现实的真实:超真实。国土不再先于地图,已经没有国土,所以是地图先于国土,亦即拟象在先,地图生成国土。如果今天重述那个寓言,就是国土的碎片在地图上慢慢腐烂了。遗迹斑斑的是国土,而不是地图,在沙漠里的不是帝国的遗墟,而是我们自己的遗墟。真实自身的沙漠。
   其实即使颠倒过来看,那个寓言也毫无用处。也许只有帝国的寓言,因为当今的仿真者们都是通过帝国主义竭力使真实、所有真实与仿真模型相吻合,但已经不是地图或国土的问题。某种东西消失了:那就是它们之间的绝对差异消失了,抽象之物的魅力消失了。正是这种差异形成了地图的诗意和国土的魅力、概念的魔法和真实之物的动人。绘图员按照理想狂热地绘制同步延展的地图和国土,无以复加地表现和吞没了再现式想象。但是这种再现式想象随着仿真消失了,因为仿真操作不再是反映的和话语的,而是核子的和遗传的。所有的形而上问题都已经随之而去了。已经没有反映存在和表象、真实和概念的镜子;已经没有想象中的共同延展性,发生过程微缩化便是仿真的内容。微缩了的单位制造出真实,母体产生出真实,记忆库和指令模型产生出真实,这些东西可以无数次地制造真实。真实已经与理性无关,因为不再根据某种理想的或否定的事例来衡量真实。它只是一种操作的东西。事实上,由于真实不再包裹在想象之中,它就根本不再是真实了。它是一种超真实,是撮合模型在一个没有大气层的超空间进行放射综合的产物。
   在通向一个不再以真实和真理为经纬的空间时,所有的指涉物都被清除了,于是仿真时代开始了。更严重的是,人工指涉物在符号系统中复活了;符号是一种比意义具有更大延展性的物质,因为它们适应所有的对等系统、所有的二元对立和所有的组合代数。这已经不是模仿或重复的问题,甚至也不是戏仿的问题,而是用关于真实的符号代替真实本身的问题,就是说,用双重操作延宕所有的真实过程。这是一个超稳定的、程序化的、完美的描述机器,提供关于真实的所有符号,割断真实的所有变故。永远不再需要产生真实了,这是模型在死亡系统或提前复活系统里的关键功能,但是复活不会留下任何机会,即使死亡事件中的复活,亦复如此。超真实离开了想象的庇护,离开了真实与想象的差别,它只为模型的轨道重现和仿真的差异生成留出空间。
   神圣的形象非指涉性
佯装是假装没有,而仿真是假装有。一个暗示在场,另一个暗示缺场。但问题比这更复杂,因为仿真不仅仅是:“装病的人只需躺在床上,谎称他病了,而仿拟病人则自己身上就会出现某些症状。”(利托尔)。因此假装或佯装触及了现实原则,真实被遮盖起来,而仿真却威胁着“真”与“假”、“真实”与“想象”之间的差异。既然仿真者产生“真”症状,那么他是否生病了?不能客观地按照有病或无病对待仿真者。心理学和医学在此停步不前,因为无法弄清是否真的病了。如果任何症状都能“被产生”出来并因此不能被看做自然事实,那么所有病都可以仿真且就是仿真的,医学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因为它只知道如何通过客观病因对付“真”病。心身医学就是在病痛原则的边缘模模糊糊地发展起来的。至于精神分析学,它把症状从有机体转移到无意识序列,于是无意识被看做真实的东西,比有机体更真实。但是为什么仿真在无意识的门槛上止步不前了呢?为什么无意识的“作用”不能像传统医学中的其他症状一样“被产生”出来呢?梦就是“被产生”出来的。当然,精神病医生声称,“每一种精神异化形式都有一组特殊的连续症状,仿真者意识不到这些症状,但是即使看不到这些症状,精神病医生也不会被蒙蔽”。这(从1865年算起)是为了全力挽救真理原则,避开仿真的拟象:即没有真理、指涉和客观原因的拟象。对漂浮在病痛两侧和健康两侧的某种东西,医学能做什么呢?或者说,对已经不存在真假问题的话语中的病痛副本,医学能做什么呢?[3]
   军队如何对付仿真者呢?传统上,军队根据直接鉴定原则,揭露并惩罚仿真者。今天,它可以改造一个出色的仿真者,好像他就是“真实的”同性恋、心脏病或精神病。甚至军事心理学也已经从笛卡儿式的清晰确切性里退了出来,不知道如何区别真与假、“被产生的”症状与真症状。“如果他的行为是疯狂的,他就是疯子。”同样也可以正确地说,所有的精神病人都是仿真者,缺乏区别是最严重的颠覆形式。古典理性用全部范畴把自己武装起来,但是那些范畴今天遭到了包抄,真理原则被淹没了。
   在医学界和军队之外,常见的仿真领域应该是宗教界和神的拟象:“我严禁寺庙里出现拟象,因为给自然以生命的神性是不能再现的。”实际上可以。但是当神性通过偶像显示自身,当神性分身为许多拟象时,会怎么样? 化身为形象的看得见的神学之后,神性仍然是最高的权威吗?或者说只有挥发为拟象的神性才能唤发出壮丽以及迷人的力量吗?看得见的偶像装置代替了纯粹思想的上帝的理念?这恰恰是反对偶像崇拜者担心的问题,他们的千年争吵今天仍然没有结束。[4]他们之所以强烈地想毁灭偶像,恰恰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拟象的全能力量。这些拟象秉有从人们的意识里抹除上帝的能力,它们表明某种压倒一切的毁灭性的真理:从来就没有什么上帝,只有拟象。的确,上帝一贯只是他自身的拟象。如果反对偶像崇拜者们能够相信形象仅仅遮掩柏拉图的上帝理念,那就没有理由摧毁它们了。人们能够以一种扭曲的真理观生活着,但是当他们感到形象没有掩盖任何东西,当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形象,而是制造形象的某种原初模型,知道完美的拟象永远是他们自己的辐射,他们就会对形而上的东西感到失望。但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驱除这种关于所指涉的神已经死亡的思想。
   可以看到,经常被指控蔑视和否定形象的反对偶像崇拜者们实际上给了形象以应有的价值,而偶像崇拜者们却把形象里的影子当做上帝本身来崇拜。也可以反过来说,偶像崇拜者们具有非常现代的冒险精神,因为他们在形象之镜里看到了上帝的影子,在上帝的突然显现中看到了上帝的死亡和消失。(他们也许知道那种再现实际上没有再现任何东西,再现也许只是一场游戏,当然是最伟大的游戏;可见他们也知道揭开形象是危险的,因为形象后面什么也没有。)这就是耶稣会会员采取的方法,他们把上帝的真正消失和大范围操纵世俗事务视为自己的政治基础。上帝在突显力量时消失了,已经没有超验的东西,它们不再是一种完全不受影响、完全脱离符号的策略托辞。在巴罗克形象的后面,隐现着灰色政治。
   关键问题也许一直是形象的谋杀禀性,它们杀害真实,把自身的模型当做拜占庭偶像杀害了,因此也杀害了神的同一性。与这种谋杀禀性相对立的是辩证的再现能力,再现是一种清晰的对真实的中介。所有西方信仰和好的信仰都十分看重再现:符号可以指深刻的意义,符号可以交换意义,某种东西可以保证这种交换,那当然是上帝。但是如果上帝本身是仿真的,就是说也被还原为证明上帝存在的符号,那会怎么样呢?那么整个系统就失去了分量,完全成了一个巨大的拟象,不是不真实,而是拟象,它将永远不能与真实之物交换,只能自我交换,在一个不间断的没有任何指涉或周边的回路里进行自我交换。只要仿真与再现对立,也是这种情形。再现的起点是符号与真实对等的原则。(哪怕这种对等是乌托邦式的,它也是一个根本的公理。)而仿真则始于这一对等原则的乌托邦形式,始于坚决否认符号是价值,始于作为所有指涉的逆反和死亡的符号。再现竭力吸收仿真,把仿真阐释为虚假的再现,而仿真则把整个再现大厦包裹起来,成为一个拟象。
   形象的承递阶段如下:
1.它是对某种基本真实的反映。
2.它掩盖和篡改某种基本真实。
3.它掩盖某种基本真实的缺场。
4.它与任何真实都没有联系,它纯粹是自身的拟象。
就第一种情况而言,形象有一个善的外表,再现属于圣事序列。第二种情况显示出恶,属于恶行序列。第三种情况是玩弄某种外表,属于巫术序列。第四种已经超出外表序列,进入了仿真序列。
   从佯装有的符号到佯装没有的符号的过渡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前者隐含着一种真理和隐秘的神学(意识形态观念仍然属于这种符号)。后者开始了一个拟象和仿真的时代,这里已经没有认识自我的上帝,也没有区分真与假、真实与它的人为复活的最后审判,因为所有一切都已经死亡并提前复活。真实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于是怀旧便展现出充分的意义。关于现实的起源和符号的神话以及关于二手真理、客观性和确切性的神话大量繁殖。真理得到了攀升,生活体验得到了攀升,客体和实质已经消失的形象语言得到了复活。出现了恐慌的真实生产和指涉生产,与疯狂的物质生产并行或高于物质生产。仿真阶段就是这样出现的,这是一种关于真实的策略,是新的真实和超真实,它的普遍重复是一种延宕策略。
   超真实与想象
迪斯尼乐园是仿真序列中最完美的样板。它一开始就是一种幻象和幽灵游戏:海盗、边界、未来世界,等等。这个想象的世界被认为是经营最成功的地方。但是吸引人们前往观看的无疑主要是社会的微观宇宙:在现实美国及其欢乐和挫折中显现的微缩了的宗教启示。你在外面把车存好,在里面排队,在出口处被彻底抛弃。在这个想象的世界里,惟一的幻觉效应是人群固有的温情,因为有数量惊人的小装置专门用来维持繁杂的假象效果。与此相对照,停车场却冷冷清清,就像一个集中营。或者说,里面是磁石般吸引人流的机关装置,外面只有孤孤单单的一种小机械:汽车。由于一次非常偶然的巧合(那次巧合无疑属于这个宇宙特有的一个谜),这个冰冷而幼稚的世界碰巧被一个人想到了,认识了,而这个人自己现在也已经被冷冻了。这个人就是瓦尔特·迪斯尼,他在零下180度等待着复活。
   因此,可以通过迪斯尼乐园追溯美国的客观侧影,乃至深入个体和人群的形态。这里以微缩的宇宙带的形式赞美了美国的所有价值观:安乐和平。可以对迪斯尼乐园进行意识形态分析(L.马丁在《乌托邦:精神游戏》一书中进行了出色的分析):说它概括了美国生活方式,颂扬了美国的价值观,置换和美化了矛盾的现实。这一切都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样做也掩盖了另外的东西,“意识形态”的毯子确实可以覆盖第三序列的仿真,迪斯尼乐园掩盖了一个“真实”国家的事实,全部“真实的”美国就是迪斯尼乐园(就像监狱掩盖了它具有社会性亦即禁闭性的事实;监狱无所不包,君临一切)。迪斯尼乐园被表现为一种想象之物,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其余一切都是真实的。事实上,它周围的洛杉矶和美国已经不再是真实的,而是属于超真实和仿真序列。这不再是一个对现实的虚假加以再现的问题(意识形态),而是掩盖现实已经不真并因此挽救现实原则的问题。
   想象的迪斯尼乐园不是真假问题,它一个延宕机器,试图以逆反的形式恢复虚构现实的活力。于是便有了这个退化到童稚时代的想象之物。它要成为一个儿童世界,使我们相信这里不是成年人的地方,他们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这就掩盖了孩子气无处不在的事实;有些成年人尤其想到迪斯尼乐园当一回孩子,放纵自己去幻想真正的童心。而且,迪斯尼乐园不只一个。迷幻村、魔山、海洋世界等,这些“想象的车站”环绕着洛杉矶,为一个其神秘性无非是永无休止地流通非真实之物的城市添注真实或现实的能量。这是一个虚无飘缈的城市,没有空间或维度。这个城市有许多电站和核电站,有许多电影厂,但它只是一个巨大的剧本和一部永久的电影,它需要由儿童信号和虚假的幽灵组成的这种老式想象来怜悯自己的神经系统。
   政治咒符
水门事件,它和迪斯尼乐园(一种想象的效果要掩盖的事实是,在人工范围内外均已不存在真实)的脚本是一样的。当然,它是一种丑闻效果,掩盖事实与指摘之间的区别(这是中央情报局和《华盛顿邮报》所用的鉴别方法)。虽然是同样的操作,但是这一次倾向于把丑闻用作挽救道德和政治原则的手段,把想象用作挽救低靡的现实原则的手段。
   对丑闻的指摘总是对法律的礼赞。水门事件首先成功地让人们认为水门事件就是一个丑闻,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一种让人昏醉的异常操作,它以全球规模重新注入大剂量的政治道德。用布迪厄的话来说,也就是“每一种力量关系的特点都是装出一种样子,它们之所以获得如此的力量,是因为它们装出如此这般的样子”。这句话可以理解为:资本是非道德和不择手段的,它只能在道德的上层建筑后面发挥功能,挽救这一公共道德的人自然也推进了资本秩序,《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就是这样做的。
   这只是意识形态公式,布迪厄摈弃这种表述公式,用“力量关系”指资本主义统治的真理,他把这种力量关系看做丑闻并加以指摘,于是他像《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们一样,也站在了决定论和道德主义者的立场上。他也净化和挽救道德秩序,这个真理秩序产生真正象征式的社会秩序的暴力;所有的关系力量只是这种暴力在人们的道德和政治意识中漠然变动的组合形式。
   资本只要求我们把它看做理性的东西,或者以理性的名义向它开战;把它看做道德的东西或者以道德的名义向它开战。两者是一回事,就是说,可以换种方式读解它们:以前的任务是佯装丑闻,今天的任务是掩盖没有丑闻的事实。
   水门事件不是丑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说出这一点,因为有关人员竭力掩盖的就是这一点,这种佯装实际上是为了巩固道德,我们在考察资本的最初情形时曾经看到过这种道德恐慌及其立竿见影的残酷性、不可理喻的野蛮性和根本的非道德性,对于从启蒙运动理论到共产主义思想、左派思想奉为公理的另一种道德和经济系统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法辩解的丑闻。资本并没有贬损灌输给它的契约观念,它只是毫无原则羁绊地埋头苦干,仅此而已。倒是“启蒙”思想力图控制资本,把规则强加于资本。今天取代了革命思想的反控诉竟然指责资本没有遵守游戏规则。“权力是不公的;权力的公正只是一种阶级的公正;资本剥削我们,等等。”好像资本与主宰它的社会之间存在某种契约。左派竟然拿起对等的镜子,指望资本会因为破坏了这种社会契约而垮塌,从而实现它为整个社会承担的义务(这样就不需要革命了,资本足以接受理性的交换公式)。
   事实上,资本与支配它的社会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契约。它是社会关系的一种巫术,是对社会的挑战,应该得到这样的回应。不应该依据道德和经济的理性原则指摘丑闻,应该依据象征法则发起挑战。


又是一篇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都看不懂的文章……
我是一只小小李
作者我是一只小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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