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艺术家胡说八道时他们在说什么

卢十四 2012-11-22 23:38:13
在过去两年间,我对陈丹青老师的看法有过剧烈变化:我曾一度对他路人转黑,但后来又黑转粉。这两次转变都有十分明确的原因。

路人转黑那次,原因很简单,就是他那句引发舆论热议的名言:“中国两千年文脉已断。”——这句话出自某段采访视频,但我至今也没有去翻视频来看。我觉得这句话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荒谬,放在任何语境下都不能稍减一二。既然如此,又何必翻完整的视频来看呢?因为这句话,陈丹青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狂妄偏激,逻辑混乱,有严重犬儒倾向。我自然也就路人转黑了。

而黑转粉,则是一年之后的某个周末。我闲来无聊,翻看陈丹青的《退步集》,不料竟一口气看完了。这本书收录的都是评论文章,却文气沛然,激越绵长,金石相击,块垒奇崛,端的是好文章。而且,看完这本书,再想想“中国两千年文脉已断”这种话,虽然依然不能同意,但又觉得这句话出自陈丹青之口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能写出这样好文章的人,偶尔说两句疯话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进而,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一些误区:以往,我对陈丹青说过的某些疯话耿耿于怀,是因为我执着于言论的逻辑是否严谨,结论是否合理。但现在看来,并非所有的言论都要以这种方式体现价值。逻辑严谨之类的工作自当由搞科学、搞理论的人来负责。而陈丹青的本色是一位艺术家,或许本来就不该以艺术家之外的标准来要求他。而《退步集》这本书无疑将他的艺术家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折服。

再往发散了想,此种情况绝非陈丹青所独有。很多艺术家的言论都有类似特点:乍一看逻辑混乱,胡言乱语。但又总是能吸引人看下去,给人带来某种奇特的、难以言表的震颤和享受。前段时间看到一篇顾城谈论毛泽东的访谈文字,如果从事实角度来看,简直令人啼笑皆非。但读者又不得不承认,顾城的言论异想天开,妙趣横生,那么长的文章也能吸引人将其读完。读完之后,顾城心目中的“毛泽东”栩栩如生,鲜活生动。能在内心构造出这样一个传奇、独特、富有魅力的人物形象,不正是艺术家的天职吗?至于那是不是真实的毛泽东,当真重要吗?难道我们读一位诗人的论述,竟是为了学历史不成?

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艺术家并无义务提供有序、合乎逻辑的思想,更无义务将其转化为完整、直接的语言。我现在觉得,一个艺术家重要的特质是敏锐丰富的感受,火花乱溅的内心,迫不及待的表达。他们不说服观众,他们直接点燃观众。激愤、幼稚、逻辑混乱,是必须接受的副产品。西人说愤怒出诗人,京剧圈里说不疯魔不成活,大概都是同一个意思。

以下文字引自百度:

【贝多芬的心中充满了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他是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热烈拥护者。1802年,贝多芬动手写作献给拿破仑的《第三交响曲》。在他的心目中,拿破仑是摧毁专制制度、实现共和理想的英雄。1804年,贝多芬完成了《第三交响曲》。正当他准备献给拿破仑时,拿破仑称帝的消息传到了维也纳。
贝多芬从学生李斯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怒气冲冲地吼道:“他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现在他也要践踏人权,以逞其个人的野心了。他将骑在众人头上,成为一个暴君!”说着,走向桌子,把写给拿破仑的献词撕个粉碎,扔在地板上,不许别人把它拾起来。】

贝多芬这些表现,难道不幼稚吗?他心目中的那个“拿破仑”不正和顾城心中的“毛泽东”一样不真实吗?但那个虚假的的拿破仑催生了《英雄》交响曲,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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