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喜讯,和无可褒奖的中国文学

良友大漠 2012-10-11 23:45:32
傍晚六点四十离开单位,故意没等莫言能否获奖的消息,只是为了在车上收一条微博或微信。
临走前看了看码在沙发靠背上的一摞摞书,关于莫言的有五本,“燕山”版的精选小精装、《红高粱家族》、《我的高密》、《蛙》和叶开写的《莫言评传》。
买《莫言评传》是此前有人要为一名青岛作家写评传,我几次被找去聊聊,也就很想看看《莫言评传》的水平。买此书的时候,才发现莫言的研究已经挺完备,除了两本研究资料,还有一本已经出版的博士论文。
我对莫言的创作,一直甚有好感,《透明的红萝卜》和《欢乐》是大学时代的“最爱”,我的第一篇评论文字《可能之矢》,评的也是莫言的《丰乳肥臀》,发在了《作家报》上,后来编辑跟我说,《丰乳肥臀》被低调处置了,《作家报》也只发了这一篇评论。莫言此番获诺贝尔奖,在英语世界很重要的作品,大概正是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翻译的《丰乳肥臀》。
大约十年后的2006年,莫言推出了《生死疲劳》,其时我在《青岛早报》分管文娱体育两部,就请编辑章芳联系作家出版社协商连载《生死疲劳》。很快,连载开始,却有老干部写信给总编质问为什么有那么多文学经典不连载,单发这样一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长篇?总编翻了翻也很生气,跑到文娱部办公室“泄火”。我说这是我干的。结果《生死疲劳》刚开了个头,就“过劳”死了。
我对《生死疲劳》最深的印象,是村子把文革搞成了旅游项目,其神韵犹若纸上的文革博物馆。那时,对莫言的勇气很是感叹。
就创作能力和水平而言,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应该算实至名归。在中国作家中,充溢着酒神精神,富于瑰丽想象和实验精神的作家屈指可数,而莫言在这一列中无疑出类拔萃。
如果诺贝尔文学奖只是一个奖掖作家个体的奖项,我想,除了祝贺莫言,没有什么可说的。但现实似乎又有点不一样。诺贝尔文学奖经过多年“圣化”,已经像是之于中国作家的一个魔咒,它附著在中国当代文学身上的魔力和意义,已经远非一个奖本身。
就像今天,很多人把它看作是中国文学扬眉吐气、中国扬眉吐气的一个表征一样。
而如果把诺贝尔文学奖看作是对中国文学整体的褒奖的话,我觉得,今天的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学界能够得到这个奖,显然是有问题的。
原因是,今天的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学界已经越来越缺乏自醒意识和理想精神,充当权力跟屁虫的作家和在钱眼里沉沦的作家日益增多;在重大社会问题上、在促进整个社会的民主进程上、在推动精神启蒙和现实批判方面,有力量有深度的作品却越来越少——有朋友甚至说,现在的主流文学期刊“通俗”得厉害——《小说选刊》越来越像《小说月报》,《小说月报》越来越像《故事会》;而像作家协会这类组织,在固化为机关的同时也有了更为权力化的倾向。
同时,遍寻各大微博和网络社区,站出来推动民意的,多是律师、历史学者、经济学家、艺术家、媒体从业者。作为时代预言家的作家,讷于言和不敢言的,则共同构成了近乎“沉默”的“大多数”。
莫言在荣任中国作协副主席后,于法兰克福书展上的发言尽管甚是老到,但也是没有办法掩饰的。面对权力,做谦恭的歌德尽管比做孤傲的贝多芬更有城府,但这也无疑扯开了作家和艺术家的距离——乏于性情、耽于计谋。这是成功还是失败,很难说。
中国人素来讲忍让,在很多中国作家高唱为“最好的时代”的现实中,为什么看到的除了忍让还是忍让,而不是别的?!
从另一角度看,这其实也是作家对权力的一种无声认同。而这认同,过分的时候还会被用来抄写所谓的“讲话”。这些事实,都结结实实地发生在了能赋予现实世界“幻觉”的莫言的身上。
尽管这与文学水平和成就关系不大,但于这样一种萎顿和勇气缺席的现实之下,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学界却出其不意地获得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难道这是“诺贝尔”要对中国文学现实和中国作家说一句“以资鼓励”吗?
良友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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