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隐喻——对电影《重庆森林》的分析

宁小希 2012-10-01 00:06:14
                         
如果你是本着一种把它看懂的原意去看王家卫的电影,毫无疑问你定会悻悻而归。这部《重庆森林》也是如此,与其说它的主题晦涩难懂,倒莫若说它只是王家卫一个人漫无边际的喃喃自语,没有主题,就像他拍电影从不用剧本一样。
初次看这部电影时,更多的是钟情于故事中两对令人惊艳的痴男怨女和那些感同身受的经典台词,却始终无法发现它和所谓的重庆与森林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而今重新拿出这部电影细细品读,耳边始终回响的是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中的那句“世界是隐喻,田村卡夫卡君”。似乎电影中的每一道光与影、每一缕或鲜亮或阴郁的色彩都富有深意、可堪回味,共同彰显著森林的隐喻。

1、色彩之魅惑
一个戴着黑色墨镜、身着黄色雨衣的女子疾步走在午夜的街,金黄的假发在迎面而来的风中翘起小小的幅度,纯白似雪的精致的脸上如血红唇在摇晃的霓虹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这本已是一副令人惊艳的景致。而当这个奇异的女子又是林青霞时,这份惊艳又增加了数倍。但色彩的功用远不仅如此,魅惑的色彩是一种象征,是森林的隐喻。
1)黄色——欲望
在电影的前半部分,黄色是一种时时晃动在视野中的色彩。无论是酒吧中跳动的光影、午夜闪耀的
                         
如果你是本着一种把它看懂的原意去看王家卫的电影,毫无疑问你定会悻悻而归。这部《重庆森林》也是如此,与其说它的主题晦涩难懂,倒莫若说它只是王家卫一个人漫无边际的喃喃自语,没有主题,就像他拍电影从不用剧本一样。
初次看这部电影时,更多的是钟情于故事中两对令人惊艳的痴男怨女和那些感同身受的经典台词,却始终无法发现它和所谓的重庆与森林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而今重新拿出这部电影细细品读,耳边始终回响的是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中的那句“世界是隐喻,田村卡夫卡君”。似乎电影中的每一道光与影、每一缕或鲜亮或阴郁的色彩都富有深意、可堪回味,共同彰显著森林的隐喻。

1、色彩之魅惑
一个戴着黑色墨镜、身着黄色雨衣的女子疾步走在午夜的街,金黄的假发在迎面而来的风中翘起小小的幅度,纯白似雪的精致的脸上如血红唇在摇晃的霓虹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这本已是一副令人惊艳的景致。而当这个奇异的女子又是林青霞时,这份惊艳又增加了数倍。但色彩的功用远不仅如此,魅惑的色彩是一种象征,是森林的隐喻。
1)黄色——欲望
在电影的前半部分,黄色是一种时时晃动在视野中的色彩。无论是酒吧中跳动的光影、午夜闪耀的霓虹,还是林青霞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雨衣+假发的诡异装束,皆是黄色的主色调。也许黄色是她这个有着强烈欲望的贩毒的女人,始终难以摆脱的梦魇。
当她带着那群印度人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店铺处心积虑地准备他们的贩毒事业时,背景色彩始终是不变的霓虹黄,摇动的光线照在这个女人黄色的假发和雨衣上,也将她内心强烈的欲望暴露无遗。而当那群不规矩的印度人携毒品逃走后,林青霞无论是一个人愤怒地走在昏暗的过道中、还是拿着枪在流光溢彩的街上躲避仇家的追杀、抑或是最后在喧嚣的酒吧中获得暂时的放纵,香烟点亮的黄色火光、地上醒目的黄色标记线和那身上的那抹黄色始终未曾暗淡过,就像她内心那股愤怒的欲火和复仇的欲望一般。
然后,身心疲惫的她遇到了失恋的金城武(何志武)。昏黄的房间中,金城武无奈地看了这个说休息就真的只是休息的女人,然后一个人默默看了一夜的电视。房间里不再是之前那样耀眼的黄,而是一种温暖柔和的色调,也预示着这个疲于奔波的女人短暂地放松警惕。最后有十分感人的一个细节,金城武帮正在睡觉的(应该是装睡)的林青霞脱了鞋,然后用领带小心翼翼地把鞋擦拭干净。当那双米黄色的鞋最后安静地躺在晨曦之中时,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在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中,他脱下的不仅仅是鞋,更是帮助她摒弃了内心的欲望,获得暂时的宁静,虽是短短的一瞬,但也许竟是对这份0.01公分距离的爱情最好的馈赠。
故事的最后,林青霞杀了毒贩头子,然后丢掉了头上的黄色假发,空留身后一群喧嚣的人们继续为着欲望奔走。而那道黄色,就是欲望的象征。
在故事的中间,也穿插了许多黄色基调的情节。比如酒吧中,帘子后面,当贩毒头子和酒吧中的妓女干柴烈火之时,男人黄色的衬衫、女人黄色的假发、头顶是散发着暧昧的黄色灯光,而这些也许就是导演王家卫刻意营造的象征效果。
2)绿色——压抑
电影中绿色的基调出现的并不多,只有一两处,但却足以让人记忆深刻。当金城武一个人在家中吃着30罐过期的凤梨罐头时,背景始终氤氲着淡淡的绿色。无论是金鱼缸中透出的光线,还是厨房中屋顶散发的灯光。王家卫刻意将此时的色温调成淡淡的绿色,用以营造出一种压抑人直至窒息的氛围,同时又是自欺欺人了一个月、终于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骗自己的金城武内心情感崩溃、压抑、感伤的真实写照。
同样的绿色也曾出现在第二段故事之中,当王菲(那时候的王菲还不叫王菲,叫王靖雯)一个人呆在快餐店中想着所谓梦游的场景时,背景就是这种淡淡的绿色。夏日的午后,慵懒的空气,咖啡在咖啡机中翻滚着,快餐店中无人光顾,渴睡的女主人公呆呆地坐在柜台前,想着自己戴着手套潜入街对面警察家中的情景。是否真的是梦游,也许女主人公自己也无法分清了。自己青睐的对象,钥匙有了,地址也有了,但只身闯入别人的家中,总归是不好的。这时候的王菲就是处于这种焦灼的状态,却又抵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就是在这种淡淡的绿色背景下,这种进退两难、压抑难耐的心理状态有了很好的凸显。
3)黑色——神秘
影片中多次出现了黑色的元素,但笔者认为最具特点的乃是其中的两处。一处是影片中多次出现的黑色夜空的空镜头,另一处则是林青霞始终未摘下的黑色墨镜。
故事的开头及第一段故事行将结束之时,都有一段对夜色的描写,黑色的夜空之上行云飘过,伴随着阴郁的背景音乐,颇具恐怖电影之感。同时又伴以金城武那段经典的独白,让人不觉感叹世事的波谲云诡、变幻莫测。黑色的夜空伴以巧妙的降格拍摄,极好地塑造了这种神秘的、让人难以预测的氛围。一来为紧接而来的难以预料的遇见与错过的美好爱情埋下伏笔,二来又为金城武和林青霞未竟的情感留以意犹未尽的想象空间。
而林青霞的黑色墨镜给这个本来就诡异的女子更多了一份神秘之感。作为一个毒贩子,她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内心世界的。而这个黑色的墨镜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对人物性格的衬托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在酒吧中,金城武说过,一个人这么晚了戴墨镜可能有三个原因,一个是她可能是个瞎子,第二个是她耍酷,第三个是她失恋了。其实还可能有两个原因,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内心世界,或者她像王家卫一样,是一个导演。
4)其它
第二段故事中,王菲衣服的颜色总是那么的夺目。周遭的人——快餐店的老板、员工、光顾的警察——始终穿着那千篇一律的制服,唯独王菲总是与众不同,深蓝色或亮黄色的短袖、碎花格子衬衣、白色印花T恤,在那段枯燥、毫无激情的生活中,她始终犹如一道明媚的鲜妍色彩,随着喧闹的California Dreaming的旋律不停地跳跃着、舞动着。而这些耀眼的色彩对塑造王菲这样一个空灵的、单纯的、敢爱敢恨的、恣肆张扬的形象而言又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2、光线之游离
   “王家卫的光线,张艺谋的色彩”,不知这句话是谁说过的,暂且也不去深究这个评价的中肯与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就像王家卫的许多部电影一样,《重庆森林》将光线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瞬间变幻的光色+强烈晃动的跟拍将都市生活中的那种无助的游离之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这部影片中,王家卫惯用的明暗交错又一次闪亮登场。影片中影调以暗调为主,尤其在前一部分故事中。一则出于故事情节的需要,二来又是导演的有意为之,夜的压抑与腐朽在昏暗的路灯下、在流转的霓虹的光色下、在降格拍摄下的天光与幻灭的色彩中一步步吞噬着整个城市。倘若不是有了这阴郁、凝重的暗调,这种令人压抑的趋之不去的感觉就难以展现出来了。我们仿佛看到一群被爱或欲望驱使着的人群,闯入昏暗、漫无天日的城市森林,然后再也逃不出来。
同样极具特色的光线运用在影片中的另一个体现就是逆光拍摄。在第一段中,多次出现过逆光拍摄的林青霞的背影剪影。昏黄的灯下,一个踽踽独行的女人,看不清面容,只有极富气场的背影或剪影。逆光的运用将一个独立强势的女子轻而易举地塑造出来,却有意无意地让人窥探出其内心的孤独落寞。
另一处巧妙的逆光运用是在第二段故事中梁朝伟的出场。每次梁朝伟从对街向快餐店走过来,导演总是不厌其烦地运用逆光拍摄的手法。对街昏黄的灯光下,总是那个不变的充满诱惑力和神秘感的警察,当他模糊的身影逐渐朝着快餐店走过来,那张帅气的脸也逐渐变得清晰,此时由逆光转为顺光,紧接着而来的是梁朝伟那魅惑的眼神。固定镜头+逆光拍摄,极好地模拟了王菲的偷偷窥探的视角,对王菲内心世界的描绘和梁朝伟角色特征的塑造都是极好的彰显。

3、构图&景别&其它
    影片中构图之巧妙也是可圈可点的,但唯有一处令笔者记忆尤为深刻。当每晚为空姐女友换宵夜、结果自己也被换掉了的梁朝伟再一次来到快餐店时,店老板继续向他推销着新的夜宵,王菲在一边擦着玻璃,一边偷偷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时候出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构图。王菲在擦着店中的两个机器(应该是加工快餐的,姑且称它为机器吧!),而此时导演独创新意地将梁朝伟安放于视野里两个机器的夹缝之中。画面两旁近2/3的部分都是机器背部的黑影,而仅有的正中间的1/3部分里,梁朝伟在光色下无可奈何地笑着。巧妙的夹缝构图,一方面给人一种偷窥之感,这与频频回头偷看偷听的王菲的行为举止不谋而合;另一方面,夹缝营造了一种狭隘的视觉效果,佐之以夹缝中梁朝伟似笑非笑的无可奈何,将女友离去之后其内心世界的压抑、落寞与孤独之感,以这样一种狭小的画面很好地表现了出来。
就景别而言,本片中大部分场景运用的都是小景别。近景和特写的运用使得影片中的节奏紧凑,节奏感更加紧张,画面对观众注意力的牵制性更为加强,这些在第一段林青霞的枪战部分、第二部分王菲的梦游部分都有很好的体现。
同时影片中大量运用浅景深拍摄,浅景深的运用一方面使得气氛较为压抑,有利于表现矛盾的激化或蓄势待发;另一方面,浅景深使得人物始终清晰,背景却时常模糊,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之感,这与影片中多次出现的那句“0.01公分的距离”的遇见与错过之感又不谋而合。

王家卫用他一惯的令人费解的方式,细细地描绘着在难以逃离的都市森林中,一群小人物追求的快餐式的爱情。无序、偶然、难以预测,却始终逃不出欲望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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