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闲云新说金瓶梅全集

野百合 2012-08-27 17:02:12
 吴闲云新说金瓶梅全集
《金瓶梅》姓“金”不姓黄
 《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西游记》,被合称为四大奇书。四大奇书即四大名著。“四大名著”是“四大奇书”的现代说法。 也就是说,《金瓶梅》是早期的四大名著之一。她的产生背景,和另外三部作品一样,同生于明朝中叶的“萌芽资本主义”之时,同产于当时世界上经济最为发达的“中国东南”之地。(与之相对应的欧洲,则是“文艺复兴”时期。) 正是在这种环境下产生的四大奇书,充满了彰显自我追求个性的张力,对传统封建道德束缚的质疑、挑战、甚至是公然践踏,比比皆是。
 相对其他几部作品来说,《金瓶梅》最奇,奇在以下几个方面: 1. 三国、水浒、西游,都是属于“滚雪球”式的世代累计完成的作品。《金瓶梅》则是由作者的独立创作而完成。 2. 三国、水浒、西游,都缺乏男主角、女主角意识,都是由多个故事拼凑而成,不太符合现代小说的款式。《金瓶梅》则不同,有男主角、女主角,并且一个故事从头写到尾。 3. 一部好的作品,最基本的要求是“好看”,要让“仅能识字者”叫好,才能使大众百姓津津乐道。《金瓶梅》因为俗而达到了,《红楼梦》则太雅,达不到这一标准,不好看了。 由于《金瓶梅》中夸张逼真变态的性描写,从而使她屡次成为当局者“扫黄打非”的对象,遭到被禁的厄运,后来到了清朝,才被更为雅观的《红楼梦》所替换。 但是,《金瓶梅》的价值是无法否认的,《美国大百科全书》、前《苏联百科词典》、《法国大百科全书》都说《金瓶梅》是中国第一部现实主义小说。历史学家也认为《金瓶梅》是研究明代社会的一部百科全书。 《金瓶梅》是四大奇书之一,这是用“四大”的框框来看的,如果只用“一大”这个框框来看,那会是谁呢?那就是金瓶梅!《金瓶梅》自问世以来,就一直被冠以“古今天下第一奇书”的名号。

 一代伟人毛泽东同志曾经先后多次评价过《金瓶梅》。  1956年2月20日,毛泽东在听取重工业部门工作汇报时讲道:“《水浒传》是反映当时政治情况的,《金瓶梅》是反映当时经济情况的。”  1957年,毛泽东亲自拍板对《金瓶梅》在全国小范围内解禁,他说:“《金瓶梅》可供参考,就是书中污辱妇女的情节不好。各省委书记可以看看。”于是,文化部、中宣部同出版部门协商后,印了2000部,所有购书者都要登记编号。 1961年12月2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各大区第一书记会议上,毛泽东问:“你们看过《金瓶梅》没有?我推荐你们看一看,这本书写了明朝的真正的历史……。《金瓶梅》是《红楼梦》的祖宗,没有《金瓶梅》就写不出《红楼梦》。”  毛泽东把《金瓶梅》当作“明朝的真正的历史”,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读的,抓住“经济”这个基础,便能把握社会发展的趋势。

 《金瓶梅》之前的小说,不是神吹帝王将相,就是褒扬草莽英雄,再就是虚幻仙神鬼怪,没有一部象《金瓶梅》这样距我们如此之近的,因为《金瓶梅》是一个时代的“记录片”,如实地、客观地记录了作者生活时代的一些巷陌趣事,描写的完全是普通大众市井平民现实的日常生活。 市井平民的日常生活,无非就是吃、穿、住、用、行等等,无一不与“钱”打交道。
 钱,与任何一个人的关系,都是甚为密切的。 读《金瓶梅》,如果单盯着色情片段其他的一扫而过,那就可惜了。应该学会从经济学的角度“追踪钱的足迹”去读,方能领悟的更多。因为《金瓶梅》是姓“金”的。

西门庆的家底

 小说《金瓶梅》的创作,乃是取材于《水浒传》中的一个章节,从“武松打虎”的故事写起,一直写到“武松杀嫂”之后结束。 这一段,在《水浒传》中,不过才三回多的故事。到了《金瓶梅》那里,作者居然将其扩充成了一百回,从而使之成为与《水浒传》同样齐名的一大奇书。 所不同的是,在《水浒传》中,西门庆仅仅只是个配角,以讲武松为主。而《金瓶梅》则不同,武松成了配角,西门庆才是地地道道的一号男主角。

 那么,西门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金瓶梅》第一回对西门庆的家世有个简单交代: 1. 话说大宋—徽宗—政和年间,山东(省)—东平府(地区)—清河县(市)中,有一个风流子弟。 2. 这人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 3. 西门庆的年龄,是二十六七岁,长的仪表堂堂,人才非凡,身高少说也有一米八,绝对是个大帅哥。原文上说他“生得状貌魁梧,性情潇洒。”不仅长的好,人缘更好。 4. 西门庆的父亲,叫西门达,原是走川广贩药材的生意人,就在这清河县前开着一个大大的生药铺,住着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 5. 只为这西门达员外夫妇去世的早,单生这个儿子却又百般爱惜,听其所为,所以这人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
 按这些描述结合上下文,我们可以大概知道: 二十七岁的西门庆,已经没有了爹妈,也没见他有亲戚来往。他不是什么地主,也没有什么田地。他只是个生意人,是个刚出道的小老板。他的生意是继承的他父亲的。他的父亲生前给他留下的家当只是五间门面。 这五间卖药的门面,经营的还可以,书中写道:“虽算不得十分富贵,却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 这五间门面的药店,是他父亲一生的心血,留给他的“固定资产”,有多少钱呢?结合前后文的数据,再按我们现在的人民币来合,他们家里大概有个十几万到几十万是有的。只在这个数上。但若要说过百万,那现在还没有。 中等偏上的家庭。在一个县里,相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算富的了,日子应该好过。只是相对有钱的大户来说,显然差距还是较大的。 父辈留下的“固定资产”能够不停的产出利润,每月都有进账,当然是不能轻易卖掉的,否则西门庆他吃什么呢?他还指望这药店赚钱的。 只是这药店每个月的收入,乃是正常收入。正常收入,就只能维持正常的运转。家庭开支,吃穿行用,各种消耗除外,也落不了几个,发不了大财。生意好的时候,手头上的活钱就会宽一些,生意不好的时候,手头上必然就紧。

 西门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他十几岁就结了婚,只生了个女儿叫西门大姐,十二三岁了。不久前老婆死了,又新娶的后妻叫吴月娘,又娶了两个小的,二房李娇儿、三房卓丢儿。 至少这四个女人是不挣钱的,再加上家中其他佣人丫鬟,大大小小起码有十几张嘴,都是指望他吃饭的。 这么大一家人,只他一个人挣钱,他只靠这五间门面卖药挣钱,卖药挣的钱,只能维持这一大家人的正常开支。因此,西门庆手里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余钱,你别看他在外面风光。
 我们再到西门大药房来看看:药店里的员工并不多,好象只请了一个人,一个姓傅的伙计。第九回,傅伙计说:“小人在他家,每月二两银子雇着,小人只开铺子……不敢说谎。” 二两银子,合人民币600块钱。 这个天天帮他守店子的主管,每个月才发600元的工资,相当于是最低生活费了。这可能是以下两个原因: 1. 如果药店的生意很好。那就一定是西门庆这个人相当吝啬,故意苛扣压榨虐待员工。 2. 如果药店的生意并不是很好。那他只请一个人,只发600块钱,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无论是那种情况,都可以说明:目下的西门庆,还不是什么富的流油的人。真正有钱,不会那么小气。 从他的店子、他的年龄这两个方面来看:西门庆只是一个正处在“创业期”的年轻商人。有一定的资产,就是活钱太少。
 商人以赚钱为天职。怎样赚的更多,怎样赚的更快,才是西门庆应该考虑的问题。

西门庆的朋友
和西门庆交往的朋友,在《水浒传》里没有。在《金瓶梅》里有一大帮。都是些什么人呢? 《金瓶梅》第一回写道:“结识的朋友,也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这一干共十数人,都“乱撮哄着他耍钱饮酒,嫖赌齐行。” 都是些泼皮、混混。这些街上的混混们见他做生意有钱,又没人管束,就都来裹他的钱。西门庆的老婆吴月娘对这伙人很反感,劝他不要和这些人来往,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只怕你贴他们的多。 西门庆不听,反而还要和他们结拜为“十弟兄”。 西门庆当老大。

 结拜兄弟的这一天,先前说好了的,每个人都要凑点钱出来,意思意思,大家去海吃一顿,不够的话,由西门庆添。 大家都把钱装在信封里,送过去,他的大老婆吴月娘在屋里点钱:老二应伯爵只包了30块钱,老四花子虚包了300块钱,其他的七个人,都是包的10块钱、15块钱。 这一餐饭,是结拜兄弟,所以花销大些。请玉皇观的吴道长做主持封了150块钱的红包;在吴道长开的餐馆里叫了一桌660元的席面,中高档,其实不贵;但喝的是最好的酒,金华酒,90块钱一瓶的,十个人喝了6瓶。
 总计:一共花了1350块钱。兄弟们凑的钱不够,西门庆又添了900多块才下地! (为便于阅读,均已折合为人民币了。) 钱的本质,乃是“等价媒介物”。 出什么样的钱,就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一换算成数字,一清二楚,不需要我多做评价了吧。 所以,西门庆的老婆就说他,你再不能跟这些人瞎混了!西门庆就是听不进去。连作者也说“搭了这等一班无益有损的朋友,随你怎的豪富也要穷了,还有甚长进的日子!”

 结拜兄弟的这一天,是十月初三。以后每个月的初三,被定为兄弟们相聚上馆子吃饭的日子,一个月聚一次餐。 十月初三吃的饭,才一个星期,十月初十的中午,应老二又来找西门庆。一进门就说:“哥呀,上次吃了半夜才回去,咱醉的要不得。” 西门庆看是吃中饭的时候了,就问他:“你吃了饭没有?” 应老二不好意思明说:“哥,你猜。”西门庆道:“你敢是吃了?”应老二掩口道:“这等猜不着。”西门庆笑道:“怪狗才,你没吃就说没吃!”又叫:“看饭来!” 应老二说:“我听到一件稀罕事,特来与哥说,不然咱也就吃了来了。”西门庆问:“什么稀罕事?”应老二说:“就是景阳冈上的那个老虎,昨天夜里被一个过路的喝醉了,一顿拳头打死了。” 西门庆道:“你胡说。”应老二说:“这个人有名有姓,姓武名松,先前在柴大官人庄上避难,后来要去寻他哥哥,过这景阳冈时,怎的遇了这虎,一顿拳脚就把它打死了。我们去看看吧。” 西门庆说:“那我们吃了饭再去看。”应老二说:“吃了饭就迟了!”于是,两人就往大街上来。家里的饭准备好了,人已经走了。 又遇到了结拜弟兄谢老三。都说:“大街上看打虎的人太多了,挤不进去。我们还是找个高点的位置,坐着看。” 找哪呢?对面不是有个酒楼吗?那酒楼该高吧,我们就到那楼上去坐坐。坐在那看比较舒服。咱哥几个边品酒边看。 于是,到大酒楼上坐下,西门庆又摆了一桌,请他们两个吃了一顿。

 像这个吃法,也太明显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变着法混吃混喝,西门庆是个傻子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人交往呢? 古语说的好,“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正当收入只能养家糊口。要想暴发财,就必须想办法弄到“外财”。
西门庆的药店就开在县衙门附近,他发现好多扯皮打官司的人,两边其实都是输的,即使赢的一方也不知要扳多少钱,最终还是都被衙门里的老太爷赚了。 打官司的成本极其高昂!再者,有些官司就是赢了,也难于得到赔偿,一拖再拖。 西门庆就开了一家“私了协调”公司。那么,要打官司的,或赢了官司得不到赔偿的,就可以找西门庆协调私了,这个成本比到老太爷那里便宜。 西门庆从中说情,收取一定的好处费,没有任何成本,也不占用任何场地,利润则是纯利润。很容易捞到“外快”。
 只是要干这件事,需要一些帮手才行,你手下要是没有一帮得力的势力,哪个买你的账?!正好这些混混们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所以书上说他“与人把搅说事过钱”。又说“满县人都惧怕他”,否则,他一个卖药的,别人又凭什么要怕他。 除这之外,他还“放官吏债”。这两桩事,都是他主营之外的额外收入,都是需要有一帮势力才干得了的。赚到钱后,并不给他们发工资,因为是兄弟嘛,又不是员工,只是请大家吃喝而以。小意思。既加强了感情,成本又是最低。 《金瓶梅》第一回说西门庆这个人“作事机深诡谲”,他又怎么可能把自己药店里赚的“辛苦钱”拿出来无偿地为穷朋友们提供免费的午餐呢?那还不贴死啊!这些免费的午餐,本身就是利用穷朋友资源赚来的“轻松钱”。以痞养痞,赚的比贴的多多了。 一个好的商人,没有三倍以上的回报,他是不会轻易投资的。西门庆不是慈善家,他是个商人。
西门庆与女人

 《金瓶梅》第一回说西门庆:“自父母亡后,专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风。”也就是说,西门庆以前是不嫖娼的。另外,他的原配老婆和他生活了上十年,他也没娶小老婆。他的父亲也没有小老婆。 西门庆的爹、妈、老婆都死了之后,他又娶了3个太太,其中有2个是妓女。

 (一)吴月娘 首先,他“娶了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填房”。这个女人吴月娘,只小西门庆两岁,嫁给西门庆时,还是黄花闺女。而西门庆的女儿都十几岁了,快要结婚了。 可见吴月娘长相不咋的。按书上的描述,她长着一张圆嘟嘟的大脸巴子,像盆子。又大又白净,所以是“面如银盆”。眼睛呢?书上说“眼如杏子”。好看吧? 因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估计也不至于太差,毕竟气质在那儿,再者性格又好。只是不能算作美女。长相一般吧。 娶吴局长的姑娘当老婆,政治上高攀了,这个好理解。可他怎么又娶了李娇儿、卓丢儿这2个妓女呢? 有的朋友要说了,这你就不懂了,古人娶妻看“德”,纳妾看“貌”,娶漂亮妓女为妾,很多啊,很正常啊。 但是,我要告诉你,就算以“貌”来论的话,他这两个妾的姿色,还未必比得过他的妻!

 (二)李娇儿 李娇儿这个妓女,她是个肥肥,矮墩墩的,身子又很重,她又能漂亮到哪呢。别人荡秋千时玩的那么开心,她根本就不敢上,生怕压断了。这样的“美女”,总不至于貌若天仙吧。 那么,究竟为什么要娶她呢?这可是要“成本”的。 按支出的成本算:娶不如包,包不如偷,偷不如嫖。嫖,是最便宜的。 像李娇儿这样的,最多嫖个几次也就够了。用不着包,更用不着娶。娶一个女人放家里当老婆,那可是一个“长期成本”,意味着家里又添了一张嘴。一日三餐,你总不能让她饿着吧。 一没有感情、二没有姿色、三没有身份,那西门庆究竟为什么要娶她?我们顺着原文往下看,哦,原来是因为她的姐姐! 李娇儿的姐姐,亲姐姐,是本县无人不知的一位妈咪,她开的是本县最大的一家休闲娱乐城。唱的、洗的、吃的、喝的、玩的,服务一条龙,应有尽有,天天生意都是满的。 比起西门庆的药房,那可大多了。西门庆娶个李娇儿,划算吧。尽管她胖的没个人型。 西门庆在外面放官吏债,暴利啊,这位有钱的姨姐子会不投资?

 (三)卓丢儿 卓丢儿这个妓女,估计要比李娇儿长的好看点,但瘦的要死。西门庆先“包了些时”,又“娶来家做了第三房”。这就是花了些本钱的。 卓丢儿是个“名妓”,名妓的收入肯定要比普通妓女高得多,(而清白良民人家的黄花闺女是不挣钱的,没收入。)卓丢儿自己手上就有一笔钱!西门庆娶她,赚了。 那么,西门庆喜不喜欢她呢?卓丢儿病秧秧的,“身子瘦怯,时常三病四痛”。病的要死了,西门庆也把她娶在家里。他自己该出去喝酒的还是要出去喝酒。 他的大老婆吴月娘说,你屋里有个病人,你不知道啊,你搭了这起人又缠到哪里去了?好歹你也要看看她吧。
 没过多久,卓丢儿就死了。西门庆后来基本上不提她。 可见,在西门庆的眼里,钱,是大于貌的。西门庆在外面放官吏债,那可是要有本钱的,没本钱,你拿什么做投资。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西门庆是个好色之徒,哪有漂亮女子就往哪去。果真如此?你看看他这三房太太就知道了。 以西门庆的人才,要找个美女应该不难。但他却连娶了三个不中意的太太。可见,在西门庆的眼中,“色”排不上什么位置,他更看重的是“利”。 你若不信,我们再来看看西门庆对两个真正的美女是何态度:

 1.潘金莲 西门庆偶遇潘金莲。这个女人是《金瓶梅》中最美的一个。西门庆当时已经看呆了,但是,他没有娶她的意思。 西门庆和王婆子商量了那么久,商量的是什么计?“挨光计”,所谓挨光,就是偷情。定位只是在“偷”上。 如果没被武大郎发现,则继续偷情。西门庆只是想和潘金莲保持情人关系,天天搞婚外恋不是很好吗?没有“娶”的必要。 后来把武大郎害死了,潘金莲天天盼着西门庆来娶她,西门庆呢?屁股一拍,玩失踪,再也不来了。为什么?因为西门庆仔细算了收益与支出后,没赚头,所以就没有娶潘金莲的这种预算。 那段时间,潘金莲几乎要疯掉。

 2. 李桂卿 应老二等人反复向西门庆推荐最新发现的小美女李桂卿,刚出道的小妓女,和西门庆的姑娘差不多大,快要成人了,“出落的好不标致”、“生得十分颜色”。都劝西门庆快去包她。 西门庆是不是一听说有美色就动了心呢,根本就没有!这是先一年十月说的,到第二年的6月才和这位小美女偶遇。在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里,西门庆提都不提,早就忘记了。 为什么?刚出道的小丫头又有什么钱!这明摆着是件纯消费的事,浪费啊,能有什么收益!
 西门庆是个商人,他只会把钱投向最赚钱的地方。你以为他真的好色如命?
武大郎真的是穷鬼吗?
武大郎给一般人的印象,就是一个穷鬼。他挑着一付担子,满大街上叫卖“炊饼!炊饼!”
    尤其在电视剧中,武大郎更是以代表穷苦大众的身份出现的,衣衫褴褛的形象,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事实上,武大郎不过就是长的矮罢了。矮和穷,是两个概念,本身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如果硬要扯的话,矮子多半要比正常人更有财运。
    武大郎就是属于财运较好的那种人。之所以把他当作穷鬼,那是因为我们习惯了用“阶级”去衡量他,以为他是穷人阶级,就必然会穷。
    可你知道在闹市区卖小吃的铺位一年能挣多少吗?谁说卖粑粑的就发不了财?!“武大郎烧饼”可是个品牌哩!
    《金瓶梅》绝不是你想象中的农耕社会,而讲的是地地道道的商业社会。里面有穷人不假,但你也很难找到几个失业的人出来。物价比我们现在低。要知道,那可是当时世界上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啊。
    武大郎在这样的地方做买卖,还是有财运的。

 

    我们来看武大郎捉奸前的一段,一个卖梨子的小家伙,唤作郓哥,才十五六岁,想赚西门庆的钱没赚到,反转过来找武大郎说话。
    武大郎请他到馆子里吃了一顿酒,打听到老婆有奸情。然后武大郎就身上掏出一叠钱,说:“兄弟,我有两贯钱,我把你去,你到明日早早来巷口等我。”郓哥拿了钱和烧饼走了,武大郎又付了酒钱。
    这一段至少可以说明2个问题:
    1. 武大郎随身携带的钱,肯定不止两贯钱。只会大于两贯钱,因为是先给的郓哥,后付的酒钱。
    2. 平时随身携带的钱,和愿意爽快地一次性支付的钱,又是两个概念。武大郎至少有自愿支付两贯钱“好处费”的能力。
    那么,两贯钱是多少呢?两贯钱是铜钱,或是相等的纸币(交子),换算成银钱,是二两银子。
    两贯铜钱 = 二两银子 = 我们现在的600元人民币。
    当时,武大郎请这小猴子到馆子里吃了酒不算,又随手掏出600元大票子,作为“小费”给出:“兄弟,这600块钱你先拿着吧,明天等我。”
    这个动作,足以说明武大郎的收入了吧。
    这600块钱,抵一个月的生活,西门大药房的员工就是一个月发600块钱的工资。这小猴子郓哥,还挣不到600,一个月只在三、五百块钱左右。
    他本来只想找西门庆赚个十几块钱的,(“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划人民币9元至15元),但现在武大郎爽快的一次性给了他600元,他能不高兴吗?!所以拼了再挨一顿打,也要去帮忙捉奸!
    你说,这武大郎能算穷吗?真的要穷,他舍得给600元的小费?他还有钱供潘金莲住楼房?潘金莲那可是住的楼房啊。

 

    武大郎原先是真的很穷。他为人懦弱,形象猥琐,头脸窄狭,皮肉粗糙,外号唤作“三寸丁谷树皮”。死了老婆之后,他带着12岁的女儿卖烧饼度日。租住的是本县首富张大户的房子。
    张大户六十几岁了。家财万贯,房屋百间,只是没有儿女。家中有一个丫鬟叫潘金莲,长的美貌,张大户一心要收她为妾,但他的老婆十分厉害,不得到手。
    一日,主家婆不在,张大户暗把潘金莲唤至房中,遂收用了。
    终于被张大户的老婆发现了,和张大户嚷骂了数日,又将潘金莲百般苦打。
    张大户知道老婆容不下潘金莲,一赌气,倒赔了房奁,把如花似玉的潘金莲免费嫁给了武大郎。
    书上说:“这大户早晚还要看觑此女,因此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为妻。”
    于是,武大郎白赚了一个美女和一大笔钱。张大户非常照顾他,连房钱也不问武大要了,若武大没本钱做炊饼,张大户就私给与他银两。

    每天早上武大挑担子出去了,张大户就来房中与潘金莲厮会。武大郎回来若撞见了,就知趣的走开,并不声言。朝来暮往,也有多时。

    后来张大户死了。主家婆察知其事,怒将金莲、武大赶出。武大几经辗转,搬到市中心来住。典得县门前两层四间带院落的楼房,这么好的地段,这么漂亮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要花十数两银子,合人民币4000多元。
    你看,张大户没亏待他们两口子吧。

    结论:若不娶潘金莲,武大郎肯定还是个穷鬼。


    下面,比较一下武大郎与西门庆:
    1. 都死了老婆,都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不同的是,一个最矮,一个最高。一个是卖粑粑的,一个是卖药的。
    2. 武大郎与西门庆都是发女人财的,都从女人手里赚了不少好处。这一点,他们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武大郎赚到的是美女,西门庆则差远了。
    3. 武大郎与西门庆的起点不同。西门庆是有资产的,武大郎没有。但是只按百分比讲,武大郎赚的“收益率”比西门庆高多了。
    所以,把个西门庆羡慕地直说:“好一块羊肉,怎生落在狗口里!”

 

        现在,这一高一矮两个发女人财的男人,狭路相逢了。
        从《金瓶梅》看王婆子的谈话技巧
        
         
        
         
        
        
            话说西门庆看上了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被对面卖茶的王婆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西门庆来找王婆子打探,王婆子装着不知道:“西老板,吃个梅(媒)汤?”“西老板,吃个和合汤?”句句点到为止,就是不说破。吃了茶,也不收钱,只挂账,不怕他不来。
            终于有一天,西门庆又来吃茶时递了一两银子(300人民币)。婆子暗道:“来了!”
        
         
        
            西门庆说:“干娘,你帮我说成这件事,我送你十两银子(3000人民币)。”
            王婆就说,要想成,必须“五件”俱全才行。是哪五件?“潘驴邓小闲”,一要潘安的貌;二要驴大行货;三要邓通般有钱;四要青春年少,五要闲工夫磨。“都全了,此事便获得着。”
            这一段,被公认为偷情追女孩子的经典秘诀。都说王婆子总结的到位,高!
            但是,这是不完全正确的。因为这“五件”只起“优势”作用,并不起“决定”作用。
            男追女,成不成,起决定作用的是女方干不干。只要女方愿意,男方即使五件不全,也必成!若女方不愿意,随你几件具全,不成还是不成!
            王婆子她会不知道这一点吗?!干吗要这样说?这样说的目的是:万一你没办成,不能怪我!怪你自己一贯小气不肯花钱,怪你自己没有时间慢慢闲磨。
            王婆子是个生意人,她是从自己的立场来考虑的:成了赚大钱,不成赚小钱,反正自己是没有任何责任的。这样,万一收了人家的钱又没办成的话,起码也给自己留了一个退路。
        
         
        
            但是,西门庆近来爆发迹,有钱有闲,底气十足的说:“不瞒你说,这五件我都有。”那么,按王婆子的标准,就一定能成了。
            王婆子当然知道这依然还是不一定的,因为决定权在女方,女方要是不干,那还是成不了的。所以,王婆子马上又顺口说出一个“十光”来。
            光,就是挨光,偷晴(情)的意思。要想成,整个过程分十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没办成,你都不要怪我!不关我的事。继续推脱责任,继续寻找退路。
            哪十个环节呢?王婆细细说道:
            西老板,你买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十两好绵,都把与我。我去问她借日历,故意说选个好日子叫裁缝来做。她若有意主动说替我做,这个事便有一分希望了。她若不肯来,此事便休了。
            我如果能把她请到我家里来替我缝,就有二分希望了。
            到了中午,我请她吃酒食点心。她若硬要回去,此事便休了。如果她吃了,这就有三分希望了。
            到第三天中午,你打扮好点来,在门前叫‘买盏茶吃。’我就出来请你到房里坐。她要是站起来就走,难道我还扯住她不成?此事便休了。她若不动身,就有四分了。
            坐下后,我先夸你许多好处,你便夸她针指做的好。她若不答应,此事便休了;她若愿意和你说话,便有五分了。
            你再拿银子叫我去买菜,若是她站起来就走了,难道我扯住她不成?此事便休了。她若不动身,便有六分了。
            我出门时叫她陪你坐一坐。她若站起来就走回家去,我总不能挡阻她吧?此事便休了。要是她不走,又好了,这光便有七分了。
            我买来东西请她和你吃酒,她若不肯和你同桌吃,走了,此事便休了。要是她不走,此事又好了,有八分了。
            等她吃得酒浓时,我就说没酒了,你就拿银子叫我再去买。我把门拽上,关你两个在屋里。她若跑了回家,此事便休了;她若由我拽上门,不焦躁时,这光便有九分,只欠一分了。
            这一分最难。你在房里只能说着甜话儿哄她,千万不要急噪,动手动脚,否则我不管你了。你先把筷子拂落桌下,然后去拾,顺手捏一捏她脚,她若闹将起来,我就来救你。此事便休了,你就断了念头再也莫想成了。要是她不吱声,此事十分光了。
            西门庆大喜道:“妙计!”
            王婆道:“你不要忘了许我的十两银子。”
        
         
        
            你看,这个“十光计”分明证明了王婆是深知“决定权在女方”的。其中,任何一个环节上,只要女方一有表现出不愿意,“此事便休了”,再不勉强她了。
            这个计,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更没有说在酒里下药吧。她只是在叫西门庆慢慢地试探,一步一步的试探,一直试探到女方愿意为止,事情就成了。如果女方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不是什么毒计,也不是想故意存心害人,王婆子只是本着“自愿”的前提,想赚那3000块钱而已。
            道德从来禁不住市场。因为先有了需求,然后才有了王婆子这个拉皮条的。从王婆子的谈话中分析她的策略:
            1. 她们成了,就能赚到3000块钱,
            2. 她们不成,那就只赚300钱也好。
            3. 不管怎样,但要保证不能出事。如果出了事,也不关我的事。
            进退皆宜。这个策略,王婆子稳赚,并且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至于落下什么把柄受制于人。那么,后来怎么又败露了呢?
        奸情是如何败露的
        
         
        
         
        
        
            《金瓶梅》中,作者说王婆子非常善于拉皮条,她的本事有多大呢?书上说她“略施奸计,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才用机关,教李天王搂定鬼子母。”还能够调弄月宫里的嫦娥偷汉子。
            现在,她接受了西门庆的委托,答应帮他与潘金莲牵线搭桥。西门庆许下她3000元人民币的报酬。
        
        
            王婆子在“帮忙”的过程中,步步索要,层层盘剥,既赚西门庆的钱,又赚潘金莲的钱,总之是不放过任何一丝赚钱的机会,无论大钱小钱。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王婆子的收益状况(都合为人民币):
            1. 先赚了300元的茶钱,西门庆其实只喝了她几杯茶,多的叫她只管拿着。
            2. 又赚了一大堆好物:一匹蓝绸、一匹白绸、一匹白绢,十两好绵。(价格应该不便宜。)这是给王婆做寿衣的。
            3. 王婆子用潘金莲给的90元钱买酒食吃,少说可以落个几十元。
            4. 西门庆来了,给了300块钱叫王婆去买酒菜。
            5. 西门庆第二次给了1000元叫王婆去买酒。多的都叫王婆收下。
            6. 事情办成了,西门庆一次性又给了王婆子3000块钱。
        
            后来:
            7. 武大郎死后,西门庆不理潘金莲了,潘金莲求王婆子帮忙,送了一根金头银簪子(估价五六百左右)。
            8. 王婆帮西门庆应付武松,西门庆又给了她900块钱。
        
         
        
            王婆子赚了。
            西门庆与潘金莲天天躲在王婆子家里幽会。不到半个月,满街的街坊邻舍都晓的了,只瞒着武大郎一个不知。
            话分两头。且说本县有个小的,年方十五六岁,叫做郓哥。那小厮生得乖巧,在许多酒店里卖些水果,时常得西门庆照顾,打发他些盘缠小费。这一天,郓哥提了一篮儿雪梨来寻西门庆。
            郓哥走到王婆子门口。那婆子问道:“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郓哥道:“要找西老板,赚几块钱养活老爹。”
            婆子拦住道:“什么西老板?”郓哥望里便走。那婆子一把揪住道:“这小猴子,哪里去?人家屋里,各有内外。”郓哥道:“我去房里便寻他出来。”
            王婆骂道:“含乌小囚儿!我屋里哪有什么西老板?”
            郓哥道:“干娘,你不要一个人吃独食,也把些汁水与我呷一呷。”
            婆子便骂道:“你那小囚攮的,理会得甚么?”郓哥道:“我有甚么不理会得!你干的事,直要我说出来,只怕卖炊饼的哥哥发作!”
            那婆子吃他这两句,心中大怒,喝道:“含乌小猢狲,你敢来老娘屋里放屁!”郓哥道:“我是小猢狲,你是马伯六,你个做牵头的老狗肉!”
            那婆子揪住郓哥,照脑门上就是两个栗暴,打了两个大包。
            郓哥叫道:“你凭什么打我?”婆子骂道:“贼日娘的小猢狲!你敢高声叫唤,看老娘不打你几个大耳刮子!”直把郓哥打到街上去,又把他那雪梨篮儿也丢出去。那一篮雪梨,四分五落滚了开去。
            这小猴子打不过那王婆子,一头骂,一头哭,满街上拾梨儿。指着王婆的茶坊骂道:“老咬虫,我叫你不要慌!你看我不糟蹋了你的门面,叫你赚不成钱!”
            于是,小猴子找到了武大郎。奸情败露了。
        
         
        
            这一场奸情,不到半个月,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跑去对武大郎说。其实在当时,通奸是个普遍现象,并不是只有潘金莲一个淫妇,多的是。所以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小猴子郓哥也不是存心要多管闲事,而是要和王婆子分一杯羹,“干娘不要独自吃,也把些汁水与我呷一呷。”
            郓哥的要求不高,只想卖一篮梨子,赚几块钱的小钱。“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划人民币9元至15元。
            就因为这几块钱的小钱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他就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向武大郎通风报信。
            奸情败露,实则是因这“几块钱”而起。
        
        
            王婆子的计划,原本其实是非常稳妥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逼迫潘金莲的意思,本着“自愿”的原则,绝不勉强。
            万一出了事,王婆子完全可以装着不知道:“我是请她来做衣服的,不是让她来偷男人的。”辩得通,不关王婆子的事。
            事情已经成了,大几千块钱也赚到手了,这个时候,王婆子只剩下如何防范“风险”这一个问题了。这个风险,其实非常容易化解。
            王婆子应该当机立断,再不要让他们两个到自己家里来了。这样,以后万一他们出了事,就已经和自己没啥关系了。
            但是,王婆子依然把他们留在自己家里,还让他们互相交换信物,并且天天都要他们到自己家里来。
            可以预期的收益和风险如下:
            1. 收益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无非是多赚些“茶钱”,都是些小利。书上写的很清楚,王婆子此后并没有赚西门庆什么钱。
            2. 风险随时可能爆发。只要西门庆、潘金莲天天到她家里来,那就必然是“总有一天会被逮住”!
            只要把收益和风险一比较,王婆子就应该马上把他们赶走,叫他们另寻场所,一切就OK了。
        
         
        
            太贪小利了。贪小利总是要坏事的。
        武大郎捉奸的博弈竞局
        
         
        
         
        
        
            西门庆请王婆帮忙,王婆有策略的选择“斗争”(勒索西门庆),西门庆选择了“合作”(给钱)。双方达成了一致。
            这两个人合伙向潘金莲选择斗争(勾引试探),潘金莲存在两个选择:合作(与西门庆通奸),或是不合作。
            西门庆的人才与武大郎相比,占有绝对优势。作者写道:“看官试想,三寸丁的物事,能有多少力量?今番遇了西门庆,本事高强的……”潘金莲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合作。
            于是,三方很容易就达成了一致。
        
         
        
            王婆的钱已经赚到手了。到这一步时,她又存在两个选择:合作或是不合作。
            1. 合作。继续提供场地给他们幽会。可以预期的收益是:没有了,只有微薄的“茶钱”;可以预期的风险是:随时都会遭到捉奸的可能,从而连累自己当“坏人”。
            2. 不合作。叫他们另寻场所,别到我家里来了。风险为0,王婆可以继续当“好人”。收益则有两变:他们不来了,王婆收益为0。他们其实找不到场所,肯定还要来,王婆就可以两头赚:当西门庆想潘金莲的时候,就赚西门庆的钱;当潘金莲想找西门庆的时候,再赚潘金莲的钱。
            (后面就有一个这样的例子:潘金莲想找西门庆时,求王婆子帮忙,送了一根价值五六百左右的金头银簪子。)
            这样一比较,王婆子真的要想赚大钱,只有选择不合作,才有条件敲诈出更多的钱来!!!
            但是,这个图小利的婆子居然选择了合作,结果就是不仅没赚到钱,还遇到了郓哥的勒索。
        
            当郓哥来勒索的时候,王婆子应该乘机演变为“不合作”方案。警告、敲诈西门庆,这样,既可以有效的防范风险,又可以从中再次赚钱。但是婆子没告诉西门庆,结果就是不仅没赚到钱,还被武大郎捉奸在床,最终不得已毒死了武大。
            你看,害死了一条人命,闹出了天大的事来,王婆子一分钱也没赚到!(直到几个月后武松出现时,才赚了最后的一次钱。)武大郎的死,仅仅只起到了一个“掩盖真相”的作用,没有产生半点价值。也不想想,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
            并且,害死了武大郎之后,西门庆就可以直接到潘金莲家里去了。王婆子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她连微薄的“茶钱”也赚不到了。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
            1. 只有武大郎的存在,王婆子的利润才会存在。
            2. 武大郎一旦消失,则王婆子的利润也会随之消失。
            既然这样,王婆子为什么还要选择武大郎死呢?
        
         
        
            当时,武大郎冲进去捉奸的时候,西门庆已经被吓傻了。
            你以为西门庆真的敢明目张胆的胡作非为啊,当他听到外面有人喊“武大来也——!”一翻身就钻入床底下先躲起来了。
            西门庆吓的气都不敢出。还是潘金莲跑下床把门顶住的!
            潘金莲顶着房门,武大郎在外面推不开,口里只叫:“干得好事!”
            潘金莲慌做一团,便对西门庆说:“你平常只是嘴上狠,卖弄杀好拳棒,关键时候就没一点用!见了纸虎儿也吓一交!”
            那妇人这几句话,分明是叫西门庆来打武大,夺路走。西门庆在床底下听了妇人这些话,提醒他这个念头,便钻出来说道:“不是我没这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便来拔开门,叫声“不要来!”武大却待揪他,被西门庆早飞起脚来。武大矮小,正踢中心窝,扑地望后便倒了。
            西门庆打闹里一直走了。郓哥见势头不好,也撇了王婆,撒开跑了。
        
         
        
            武大郎被打的口里吐血,面皮腊渣也似黄。还是王婆子把他扶起来的,又叫潘金莲舀碗水来,帮他洗了,然后,王婆子和潘金莲两个,没事一般搀扶着武大郎的肩膀,把他送回家中楼上去,又安排他床上睡了。
            第二天,西门庆打听得没事,依旧来王婆子家和潘金莲幽会。
            武大郎得不到药,得不到水,连他的女儿也受到潘金莲的恐吓,不敢来看一看。气的武大郎直发昏,睡了五天不能起床。他对潘金莲说:
            “你做的勾当,我亲手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执不得了。我兄弟武二,你须知他性格,倘或早晚归来,他肯干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扶得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起。你若不看顾我时,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
            武大已经妥协了,他的意思很明白:只要能活下来也就够了。但是,这番话到了潘金莲和西门庆耳朵里,他们却是另外一种考虑:
        
        
            潘金莲如果选择合作(照顾武大)。则武大有合作(隐瞒奸情)与不合作(告诉武松)两个选择。如果武大选择合作,潘金莲最好的结果是不被追究责任。万一武大选择不合作,潘金莲西门庆就有可能倒大霉。
            潘金莲如果选择不合作(武大死掉)。则武大没有选择了,根本没有机会告诉武松。潘金莲的奸情可以继续隐瞒,而好的结果则是与西门庆做长久夫妻。
            很显然,武大如果没有武松这个打虎的捕头兄弟,他才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也不敢去捉奸。“武松”这个诱因,导致了武大有勇气捉奸。也迫使潘金莲选择了以干掉武大为最大收益。
        
        
            而王婆子的最佳选择应该是放武大一马。这样,武松与西门庆有一博,王婆子又可以两边赚钱。但是王婆子根本就不敢再赚这个钱了,只是想尽可能的隐瞒住真相,以“不连累自己”为最佳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王婆子只好将错就错,拼了再不赚钱了,也要快快结果了武大,草草了事,以免引火烧身。
        
            就这样,可怜的武大郎白白的死了。
        
            在这个竞局中,武大郎注定很悲哀,他只有以不捉奸为最佳选择(在武松回来之前)。
        武大郎死后的经济效益
        
         
        
         
        
        
            小猴子郓哥先勒索王婆子未遂,反挨了婆子一顿揍,当时就放下一句话:“定然要糟蹋了你这场门面,叫你赚不成钱!”
            于是,当不了泼皮无赖,转身就去当揭发英雄。
            郓哥找到武大郎,先讥讽一番:这几时不见,你吃的肥了,你象个鸭子一样,肥耷耷的,把你倒过来拧起,你不会犟,把你放锅里煮,你也不作声。你老婆……那西门庆须是了得,打你这样的二十个!
            武大郎的弟弟在局子里当头(出差去了),一个西门庆算老几?当时经不住小猴子一激,要去捉奸,结果被西门庆一脚踢个半死。
        
         
        
            王婆子、潘金莲、西门庆三人害怕武松回来找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武大,毁尸灭迹。武大郎一死,作者写道:“阳间没了捉奸人”。
            这三个人是在犯罪,武大郎死得很冤。
            但《金瓶梅》是一部“记录片”,并没对此过多评论,只是如实地记录了全景过程。
            当时,潘金莲号啕大哭,街坊邻居们都来劝她:“死是死了,活的自要安稳过。”人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过。活人们不会追究他是怎么死的。
            紧接着,我们看到:卖棺材的、卖香烛纸钱的、验尸的、火化的、阴阳先生、念经做法事的和尚们等等,总之,与该项业务相关的各路人马都赚了钱。
        
        
            其中,那个验尸的,赚的最多。验尸的那个人叫何九。
            何九那天上午九点半钟慢慢的走来,半路上,西门庆叫他:“老九,哪里去?”何九说:“卖炊饼的武大郎昨天死了,我过去验尸。”西门庆道:“借一步说话。”何九就跟着西门庆来到一个小酒店里。
            西门庆吩咐酒保:“取瓶好酒来。”摆下好酒好菜。何九心想:“西门庆从来没请我吃过酒,今天这杯酒必有蹊跷。”
            两个饮够多时,西门庆摸出一锭雪花银子(合人民币3000元):“老九,你莫嫌少,明日另有酬谢。”何九道:“小人无半点效力之处,如何敢要西老板的银两!”
            西门庆道:“老九休要见外,请收下。”何九道:“西老板有什么差遣,便说不妨。”西门庆道:“也没什么事。等会你去武大郎家殓尸,周全周全。”何九道:“我道何事!这些小事,有甚打紧,如何敢受西老板银两?”
            西门庆道:“你若不受,便是推却。”何九只得收了银子。又吃了几杯酒去了。西门庆交代道:“老九是必记心,不可泄漏。改日另有补报。”
        
            西门庆只是塞钱给他,先用钱把他塞住,至于究竟该怎样具体去做,西门庆却不明说。
        
         
        
            何九来了。大家都在门口等着,王婆子等的心里发火:“久等多时了,阴阳先生也来了半天了,老九,你怎么这时才来?”
            阴阳先生、火化工人、念经的和尚们,都知道武大郎死了,都早早的就来了,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何九道:“有些小事绊住了脚,来迟了一步。”又问:“这武大郎是害什么病死的?”几个火化工人说:“他家里人说是害心疼病死的。”
            只见潘金莲从里面假哭出来,虚掩着泪眼道:“说不得的苦!我老公害心疼病,几个日子便把命丢了。撇得奴好苦!”
            何九一见到潘金莲,就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婆娘的模样,心里马上就明白过来了,暗想道:“我说西门庆怎么要塞给我钱呢,一向听人说武大郎的老婆漂亮。西门庆这3000块钱使着了!”
        
            你看这个验尸的,他认为西门庆这3000块花的值得。
            阴阳先生念经念完了之后,何九走向灵前,看武大尸首,揭起千秋幡,扯开白绢,定睛看时,只见武大指甲青,唇口紫,面皮黄,眼皆突出,一看就知道是中巨毒而死的。
            旁边两个火化工人也看到了:“怎么脸也紫了,口唇上有牙痕,口中出血?”何九道:“你休得胡说!这两日天气十分炎热,如何不走动些!”一面七手八脚囫囵提殓了,装入棺材内,用长命钉钉了。
            王婆拿出300块钱叫何九打发几个火化工人,每人能赚大几十块。
        
            来到城外化人场上,举火烧化棺材,不一时烧得干干净净,把骨灰全部都撒在了池子里。真的没了半点痕迹。
            书上描写烧百日这一天,报恩寺的6个和尚过来做水陆法会,超度武大郎。他们很下力,很吃得苦,很早就来了,夜里3点钟不到,就派人挑了几担经书过来,铺陈道场,悬挂佛像,布置的象模象样。
            出场费并不低:6个和尚赚了1500元左右(数两银子)。
            但和尚们的水平都不高,“大宋国”错念成“大唐国”;“ 武大郎”又错念成“武大娘”。佛号、经文都是瞎念的,反正你听不懂。
            西门庆与潘金莲在房里享受,和尚们就在外面边念经边偷听,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笑成一块。
        
         
        
            武大郎的丧事,从头到尾,都是西老板一个人拿钱办的。
            原先在王婆家茶房里,只是偷鸡摸狗之欢。现在,武大郎已经死了,西门庆带着小厮直接进出,无人一般。
            潘金莲对西门庆说:“我的武大今日已死,我只靠着你做主!”西门庆道:“这个何须你费心!”
            潘金莲问:“你若负了心,怎的说?”
            西门庆道:“我若负了心,就是武大一般!”
从《金瓶梅》看媒婆间的竞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
    从《金瓶梅》的前几回中,我们可以看出媒婆之间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无媒不成婚。媒人,在中国的婚姻制度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那么,媒婆的收入究竟怎样呢?我们可以根据其他同时代诸多小说故事(如《三言二拍》等)中的数据材料,估算成人民币:

    那个时候,媒婆每说成一桩亲事,大概能赚1500元至300元之间不等(1000元至600元是常态。)视家庭状况而有不同。

    俗语曰:“说好一门亲,能穿一身新”。按我们今天的标准来看,相当于是买一套象样衣服的价格。
    媒婆的单笔收入,显然还是比较可观的。但结婚的人并不是天天都有,甚至有的媒婆半年一年不开张也很正常。因此,做媒婆的多数只是兼职做媒,并且,只要一打听到有谁要结婚,那就得赶快先下手为强,以免落入人后。

    否则的话,以后的生意那就根本没法做了。

   
    《金瓶梅》前几回中,已经提到了三个媒婆。
    最厉害的一个媒婆,就是设毒计毒死武大郎的那个王婆子。
    王婆子的主业是卖茶。卖茶的生意如何呢?用她自己的话说,叫“鬼打更”。所以就同时兼职做说媒,又揽人家些衣服卖,又与人家当接生婆,闲常也会作牵头,拉皮条,也会针灸看病。
    从做小生意的角度来看,王婆子其实很能干的。兼职了六七项,最拿手的还是说媒、拉皮条。

    西门庆的大老婆,娶的是吴局长的姑娘吴月娘,这门高攀的婚事,就是王婆子说成的媒。按说,西门庆就应该多多照顾一下王婆子的生意。而王婆子说西门庆从来都是悭吝小气惯了的。
    王婆子问:“西老板,你最近怎么好长时间不来我这里吃茶了?”西门庆顺口说道:“这段时间太忙了,我的姑娘快要结婚了,忙啊,所以不得闲来。”
    王婆子一听,不高兴了:“你的姑娘是谁家定了?你怎么不请我去说媒?”
    西门庆说:“啊呀,也不是不请干娘说媒。我的姑娘要嫁到东京去了,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姓陈)的儿子。是他那边的文嫂过来和我们这边的薛嫂儿一起说的媒。”

    文嫂是京城里的媒婆,和王婆子的冲突应该不大。薛嫂是本县的媒婆,是王婆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王婆子当时听了,哈哈笑道:“西老板,我们这做媒人的,都是狗娘养下来的。”

    西门庆说:“干娘若肯去,到时候我叫人来请你,也算你一个。”
    王婆子道:“她们说亲的时候又没我的份,做成的熟饭儿,我怎好意思分她们的?到明日嫁娶的时候,你通知一声,我拿些人情钱去走走,讨得一张半张桌面,到是正经。我怎的好和人斗气!”

    王婆子帮西门庆介绍潘金莲,花了一番心思的。先说好的价格是3000元,而实际上不止,大约赚了五六千块!已经远远超出了同行业的平均利润。

    这潘金莲的美貌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从小在王招宣府里学习弹唱(高等培训),弹得一手好琵琶,本县没人强得过她。西门庆听她弹唱后,十分欢喜,夸奖无数。
    西门庆和潘金莲好上了两个月左右,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几万块(主要是处理武大郎的后事,破了些财。)激情就开始消退了,西门庆来的少了。

 

    再说本县的另一个媒婆:薛嫂。
    薛嫂是个卖花的,也和王婆一样,兼职做“媒婆”。
    西门庆和吴月娘的婚事,是王婆做成的,薛嫂没有抢到。薛嫂当然也是有竞争意识的,所以她就把目标瞄准了西门庆的女儿,终于抢到了这笔生意,做成了。
    西门庆女儿的婚嫁,王婆子没做成,甚至完全不知道,所以王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就极力撮合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自己好从中渔利。这一笔做成了,王婆赚大了。
    薛嫂呢?当然也不甘落后。暗暗地与头号媒婆王婆子较上了劲儿,她也帮西门庆物色了一个对象。

    这一天,西门庆正在药房里和姓傅的伙计算帐,薛嫂找来了,把西门庆喊到外面僻静处说话。
    西门庆问她有什么事。薛嫂说:“西老板,你的三太太不久前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有一件亲事,专门过来对西老板说说,管情中你老人家的意,就叫她来顶死了的三太太的窝儿,你看何如?”
    西门庆道:“你且说说看,这件亲事是那家的?”
    薛嫂道:“这位娘子,说起来你老人家也应该知道些,就是南门外贩布的杨老板的老婆。她手里有一分好钱。南京拔步床(名牌床,一张估价大几万人民币)也有两张。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消说,手里的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合人民币30万元。)。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不料,她的老公去贩布,死在了外边。她守寡了一年多,身边又没儿没女,只有个小叔子,她老公的弟弟杨宗保,才十岁。我说她这个年纪,青春年少的,守寡做什么!这位娘子,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六岁,小你两三岁,生的长挑身材,一表人物,打扮起来就是个灯人儿,风流俊俏,百伶百俐,当家立纪、针指女工、双陆棋子,都不消说。不瞒西老板说,她娘家姓孟,排行三姐,就住在臭水巷。又会弹一手好琴,西老板,你若见了她呀,管情一箭就上垛!”

    薛嫂也是一张好嘴。

  

    西门庆一听,听说那个女的会弹琴,就合上他的意了。还没见到面咧,马上就把这门亲事先定了下来,答应和她结婚,让她来当三太太。当即就与薛嫂约好了,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明天我们就买了礼物送过去。

    潘金莲呢,天天坐在门口望,望啊望,望穿秋水,一望也不来,两望也不来,硬是望不见个西门庆的人影儿。

 
西门庆相亲

 


    话说媒婆薛嫂帮西门庆物色了一个姓孟的寡妇,西门庆还没见到面,就把这门亲事答应了下来。
    这姓孟的寡妇,名叫孟玉楼,又称孟三姐。她这一家子,自从她老公杨老板死后,就是她当家了,小叔子弟弟才十岁,还不能管事。但是,在杨家的家族里,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健在,可能会从中作梗。
    一个是姑妈,一个是舅舅。
    这两个老的,都盯着孟玉楼呢,孟玉楼手里有钱啊,她男人贩布赚了大钱,除去物资,仅留下的现金就有300000元的“人民币”。(手里的现银子也有上千两)。
    这比西门庆强哪里去了,西门庆可拿不出多的现金来,甚至有的时候手头还比较紧。

 

    现在,西门庆要想娶孟玉楼这个富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薛嫂就对西门庆出主意说:“不打紧。她的姑妈守寡了三四十年,又无儿无女,行动也不方便,只靠着侄儿侄媳养活。西老板,你只在她身上下功夫,她这婆子爱的是钱财,侄媳妇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她管得了吗,只指望要几两银子而已。西老板,你买上一担礼物,明日先去见她,再许她几两银子,只要她答应了,旁人谁敢怎的!”
    薛嫂这一席话,说的西门庆满心欢喜。
    第二天,西门庆早早起床,打拌整齐,拿了一段上好衣料,买了四盘羹果,装做一盒担,叫人抬了,来到杨姑妈家。
    薛嫂介绍说:“这是西老板,要和大娘子说亲。我说大娘子家中是姑奶奶最大,所以就先来拜见您老人家,讲了话,才敢过去相看。”然后,薛嫂叫把盒担礼物统统都抬进屋里摆下。
    这西门庆就一口一声“姑妈”,只叫:“姑妈,请受礼。”
    薛嫂又介绍说:“咱这西老板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财主,开个大生药铺,家中钱过北斗,米烂陈仓,就是没个当家的娘子。”
    杨姑妈说:“西老板,你要娶俺的侄儿媳妇,直接来讲就是了,又何必要破费买些礼来。”
    西门庆道:“姑妈在上,小人没的礼物,惶恐。”那婆子就收了礼物,拿茶上来。
    那婆子道:“我侄儿在时,挣了一分钱财,不幸先死了,如今都落在她手里,说少也有30万。你娶她做大做小我不管,只要与我一个棺材本也就够了。以后,西老板你就认了俺这门穷亲戚走走,也过不穷你的。”
    西门庆笑道:“你老人家放心,小人都知道了。只要你老人家主张得定,休说一个棺材本,就是十个,小人也出得起。”
    然后,拿出一万元钱,放在面前,说道:“这个不当什么,先与你老人家买盏茶吃,到明日娶过门时,再给您两万块钱、两匹缎子。以后逢年过节,只管上门行走。”
    这老虔婆见了钱,满面堆下笑来:“西老板,你放心,你就说我说的,我家侄儿媳妇,不嫁你这样的人家,再嫁甚样的人家!”

    吃了两道茶,西门庆起身作辞。婆子挽留不住,拄着拐棍相送。送了两步,西门庆让她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西门庆早早起来,打扮整齐,叫上两个小厮跟随。薛嫂儿骑着驴子,西门庆骑着白马,往杨家而来。
    进到屋里,薛嫂请西门庆坐了,孟玉楼还没出来。薛嫂说:“大娘子还在里面化妆,你老人家先坐一坐。”
    正说着,孟玉楼出来了。西门庆睁眼观看,只见她——不肥不瘦,是个大个子身材,长的也还算漂亮,就是脸上有些麻点、雀斑。
    西门庆看得满心欢喜。
    孟玉楼也在偷眼观看西门庆,只见他——人物潇洒,风流倜傥。心下已是十分中意。就问薛嫂:“西老板今年多大了?没了娘子多少时了?”
    西门庆道:“小人虚度二十八岁,不幸先妻没了一年有余。不敢请问,娘子青春多少?”妇人道:“奴家是三十岁。”
    西门庆其实是撒了个小谎,他的三太太死了才两个多月。(娶孟玉楼并不是当大太太的。)而孟玉楼也撒了个谎,她其实已经是三十大好几了,却把年龄瞒到了三十岁。(而薛嫂上次说她只有二十五六。)
    西门庆道:“原来大我两岁。”薛嫂插口道:“妻大两,黄金日日长。妻大三,黄金积如山。”
    吃了茶,西门庆呈上锦帕二方、宝钗一对、金戒指六个。孟玉楼拜谢了。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商量结婚的日期。
    西门庆说:“今天是五月二十,那就二十四号过礼,六月二号结婚。”
    很简单,很迅速,第一次见面就定了婚,两个星期内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不多时,杨姑妈也派人来催促她:“姑奶奶说了,这人家不嫁,待嫁甚样人家?!”孟玉楼道:“多谢姑妈挂心,婚期我们已经定下了。”

   

    婚事双方的当事人,一边是满心欢喜,一边是十分中意。都要快点结婚。好事眼看就要成了,但是,杨家的舅舅忍不住了,他跳出来反对。

 从《金瓶梅》看:古代女性最想嫁给哪种男人

   


    杨家的舅舅叫张四,想图留杨家的钱财。他就一心要把孟玉楼嫁给尚推官的儿子尚举人为继室。突然听说孟玉楼已经和西门庆定了婚,便寻思着如何把他们的婚事破坏掉。

 

    张四过来对孟玉楼说:“你不该嫁给西门庆,还是依我的,嫁给尚举人好些。尚举人是诗礼人家,又有庄田地土,日子过得比那西门庆强多了。”
    在古代“士农工商”四民中,读书的地位比种田的高,种田的地位比做工的高,做工的地位比经商的高。因此,尚举人是一等人,家里又有庄园田产;而西门庆则是末等人,家中没有半亩田土。
    嫁给尚举人,应该强过那西门庆,不假。但孟玉楼不作声。
    张四又说:“西门庆那厮坏得很,出了名的刁徒泼皮。你嫁他有甚好处。”孟玉楼还是不作声。
    在张四眼里,西门庆不仅社会地位低下,而且人品又坏,简直就是一“人渣”。但孟玉楼不想嫁给好男人,偏要嫁给坏男人,她就是“十分中意”这个坏男人。
    张四又说:“西门庆家里已经有个正头娘子,是吴局长的姑娘,你过去是做大,是做小?况且他家里还有三四个老婆。你到他家,人多口多,还有的惹气,够你受的哩!”
    孟玉楼说道:“自古船多不碍路。他家若有大娘子,我情愿让她做姐姐。就算房里人多,只要丈夫喜欢,多又何妨?丈夫若不喜欢,就只奴一个,也难过日子。再说,富贵人家哪个没有四五房老婆?你老人家就不要多虑了,我过去自有道理,不妨事。”
    你看,“坏男人”的魅力,足以吸引异性为之排队。
    张四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西门庆这个人最喜欢打老婆,又贩卖人口,稍不中意,就把你交给媒婆卖了。你受得了他这气么?”
    孟玉楼道:“四舅,你老人家差矣。男子汉虽利害,不打那勤谨省事之妻。我到他家,把得家定,里言不出,外言不入,他敢怎的奴?不妨事。”
    张四道:“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此人行止欠端,专一在外眠花卧柳。你别看他风光,其实负债累累,欠了人家不少的钱,只怕嫁过去坑害了你。”
    孟玉楼道:“四舅,你老人家又差矣。他少年人,就在外边做些风流勾当,也很正常。奴妇人家,哪里管得许多?若说有钱没钱,也不妨事,哪个是长贫久富的?况姻缘皆是前生定,你老人家就不要这样费心了。”
    嫁人就嫁西门庆,孟玉楼已经铁了心。
    张四见说不动她,好无颜面,吃了两盏清茶,起身去了。回家与老婆商量了,把外甥杨宗保(孟玉楼的小叔子)叫来,定要拦夺嫁妆,不许孟玉楼把钱带走。

 

    到了娶亲的前一天,六月初一,西门庆安排了一帮人过来搬嫁妆。这一帮人由媒婆薛嫂带队,正在搬抬床帐、嫁妆、箱子的时候,张四也约了一帮人来了。
    张四拦住说:“街坊邻居们听着:你老公和你小叔子都是我外甥。大外甥死了,小外甥才十岁,难道家当就没他的份儿?你把箱子打开,让大家看看,有东西没东西,大家见个明白。”
    孟玉楼一听,大哭起来:“众位邻居听着:你老人家差矣!我老公攒的一点钱都花在这房子上了。房子我又没带走,都留给小叔子。外边还有十几万块钱的欠帐,文书合同已经都交给你了,我哪里还有什么钱来?”
    张四道:“你当着众位的面,打开箱子看一看。就是有,你还拿去,我又不要你的。”
    正在关键时刻,只见那个行动不怎么方便的老姑妈,拄着拐杖赶过来了。
    那婆子叫道:“列位高邻在上,我是她亲姑妈,难道就没我说话的份?如今她手里没钱,就是有,也不关你的事。她一个少女嫩妇的,你拦着她,你想干什么?”
    众街邻高声道:“姑妈说得有理!”
    张四把这婆子瞅了一眼,说道:“你这老咬虫,女生外向,怎一头放火,又一头放水?”
    这婆子怒起,指着张四大骂:“张四,你算杨家那僚子肏的?你这没廉耻的老狗骨头!她少女嫩妇的,你留他在屋里,有何算计?不是图色,便欲谋财。”
    张四道:“你这嚼舌头的老淫妇,怪不得你无儿无女。”
    姑妈急了,骂道:“张四,老猪狗,我无儿无女,强似你妈妈养和尚,肏道士,你还在睡梦里。”
    两个就要动手打起来,多亏众邻居劝住。
    薛嫂见他两个骂做一团,赶快叫人七手八脚地将床帐、妆奁、箱笼,扛的扛,抬的抬,一阵风都搬去了。那张四气的眼睛大睁,半晌说不出话来。众邻舍见不是事,各人都散了。

 

    六月初二,西门庆来娶孟玉楼。孟玉楼的小叔子杨宗保骑着马送他嫂子成亲,西门庆答贺了杨宗保一匹锦缎、一柄玉绦儿。又给了杨姑妈两万块钱、两匹缎子。并且,从此之后,两家都一直当亲戚走,来往不绝。
    就这样,孟玉楼嫁给了西门庆这个“坏男人”。在这之前,西门庆和孟玉楼总共只见了一次面,就这一次,他在人家面前一站,人家就看上他了。

西门庆与潘金莲两种不同的结局

 


    西门庆的三房太太是:吴月娘、李娇儿、卓丢儿。为什么要娶她们,前面已经分析过了。
    卓丢儿死后,西门庆被潘金莲的美貌所吸引,但却没有娶她,而娶的是孟玉楼为三太太。
    孟玉楼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嫁妆是: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和一些神秘的箱子。箱子里的现金为300000元的“人民币”。(现银子上千两)。
    这些现银子惹得杨家舅舅张四要来拦劫,多亏了老姑妈赶来大骂了一架,才顺利搬了过来。
    所以,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那个老姑妈。西门庆的所有投资就在这个“老姑妈”身上,前期投入的成本为一万元,并许诺事成之后再给她两万多元。
    老姑妈为了得到这些钱,并能够和西门庆成为亲戚(指望养老),当时就满口答应了:“我破着老脸,和张四那老狗做臭毛鼠,替你两个硬张主”(否则她什么也得不到)。
    西门庆的投资总共不到四万,而他得到的回报却是:现金30万。
    快速致富。这一笔,西门庆赚大了。掘到了他自出道以来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娶孟玉楼是六月初二,紧接着六月十二,西门庆嫁姑娘。他的女儿西门大姐要嫁到京城去了,这个抠门的西门庆,不舍得用钱,他就以“时间紧促”为由,把孟玉楼陪嫁过来的“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拿给他女儿当嫁妆陪嫁了过去。
    然后,西门庆又娶了第四房太太。
    这第四房太太,名叫孙雪娥。她原是西门庆元配陈氏的陪床丫头,管理着这一大家人的厨中上灶,各房伙食。本来就是自己家里人,所以就没花什么成本的,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娶了四老婆之后的一段时光,西门庆生意上的事较少,比较清闲,但他依然不去看一看潘金莲。也没有要娶潘金莲的意思。
    书上写道:“那妇人(潘金莲)每日门儿倚遍,眼儿望穿。使王婆往他门首去寻,门首小厮知道是潘金莲使来的,多不理他。”
    你看,西门庆知道是潘金莲使来的,就是故意不理。
    潘金莲知道他又娶了两个老婆后,天天哭。又写了一封情书叫人递给他,西门庆还是不理。“那妇人每日长等短等,如石沉大海……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等得杳无音信。不觉银牙暗咬,星眼流波。”
    西门庆就是不来了。

 

    一天,王婆子打听后得知,西门庆在娱乐城玩了一通夜没回家,就过来寻他。恰好在一个巷子口撞见了。
    巷子口很窄。西门庆骑在马上,醉眼摩娑的,前合后仰的,眯着眼睛,就要穿过去。看见只当没看见,反正是喝醉了嘛。
    那婆子高声叫道:“西老板!你少吃些儿酒怎的!”说着就向前一手把马嚼环扯住了,不放他走。
    西门庆“醉熏熏”地问道:“哟,你是……你是王干娘。”西门庆还认得王干娘,“想是她叫你来寻我的?小厮已经对我说了,我知道她恼我哩,我如今就过去。”
    到了潘金莲家里。
    潘金莲听见他来,就象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连忙出房迎接:“西老板,贵人稀见面!怎的把奴丢了,一向不来傍个影儿?你家中有新娘子陪伴,如胶似漆,哪里还想得起奴来!”
    西门庆道:“你休要听人家胡说,哪讨什么新娘子来!只因小女出嫁,忙了几日,不曾得闲工夫来看你。”
    潘金莲道:“你还哄我哩!你若不是怜新弃旧,另有别人,你发个誓,我方信你。”
    西门庆道:“我若负了你,生碗来个大疔疮,害三五年黄病,匾担大蛆叮口袋。”
    三言两语就又把潘金莲哄住了。


    西门庆娶潘金莲,是没有赚头的,只会增加负担。而他前面娶的几个老婆,个个都是赚的,婚姻已经成为他投资获利的一个重要渠道。

    按潘金莲的条件来看,虽然长的漂亮,但还达不到西门庆“婚姻投资”的标准。那么,后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西门庆娶了潘金莲呢?
    书上写到:
    王婆拿着武松寄来的信,说武松不久就要回来了。那西门庆不听万事皆休,听了此言,正是:分门八块顶梁骨,倾下半桶冰雪来。二人都慌了手脚。
    怎么办呢?王婆出主意道:“趁武松还没回来,你一顶轿子把她娶了家去。等武二那厮回来,我自有话说。他敢怎的?自此你二人自在一生,岂不是妙!”西门庆便道:“干娘说的是。”

    由此可见,西门庆娶潘金莲,不是为了增加收益,而是为了防范风险。免得武松回来后多事。

 

    在《水浒传》里,西门庆没有娶潘金莲,导致的结果是:潘金莲经不起武松的恐吓,结果把西门庆供出来了,并写了供词,留下了把柄,武松就以此为据,先杀了潘金莲、后杀了西门庆。

    而在《金瓶梅》里,西门庆把潘金莲偷偷娶回家去了,“住着深宅大院”,这样一来,证人就被西门庆藏匿起来了。导致的结果是:武松回来后,既找不到武大郎死亡的半点证据,又找不到潘金莲这个活证人。
    那么,武松就没有办法报仇了,也没有机会杀潘金莲。
《金瓶梅》对武松作了哪些改写?

 

 


    将《水浒传》与《金瓶梅》相同的部分对照来看,基本上还是一致的。但是,《金瓶梅》的作者做了一些手脚之后,武松的英雄形象就彻底改变了,变的“很二”。

 

    话说武松出差回来之后,发现哥哥武大郎已经死了,就到县里向老太爷告状。老太爷不管,武松便开始实施“暴力犯罪”。
    故事的过程是一样的,但原因却已经被改写的完全不同了!
    在《水浒传》中,武松是找到了证据的。共有三方人:
    1. 卖梨子的郓哥,只知道前半场的事,只能提供武大郎死亡前的少量线索。具体怎么死的,他完全不知道。
    2. 验尸的何九,保留了武大郎的几块黑骨头,可以证明武大是中巨毒而死;又保留了西门庆贿赂的三千元钱,可以证明自己在验尸的过程中,曾经受到过西门庆的干扰与摆布。
    3. 武松以此为据,强行控制了潘金莲与王婆子,迫使他们说出实情,并录了口供,画了押。可以证明武大郎是死于潘金莲、王婆子、西门庆这三个人的合伙谋杀。
    如此,在《水浒传》中,就是证据确凿的。由于“官府不作为”,武松采用暴力犯罪,怒杀西门庆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这一段故事到了《金瓶梅》那里,就变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了:
    1. 武松自始至终只找到了一个证人,卖梨子的小混混郓哥。
    这个证人是相关人员中分量最轻的一个。因为郓哥可以证明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可以证明西门庆照武大郎心窝踢了一脚。但他却证明不了武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2. 关键证人何九失踪了。
    验尸的何九,在三天前听说武松回来,早就跑的不知去向。
    3. 王婆子这个关键性的证人,武松竟然应付不了她。
    王婆听见武二回来,生怕露了馅,慌忙走过来。
    武二唱个喏,问道:“我哥哥到哪里去了?”
    婆子道:“二哥,你请坐,请坐,我告诉你。你的哥哥呀,自从你走了之后,到四月份的时候,他得了个病,就病死了。”
    武二道:“我哥哥四月几时死的?得什么病?吃谁的药来?”
    王婆道:“你哥哥四月二十头,猛地就害起心疼病来,病了八九天,求神问卜,什么药不吃到?医治不好,死了。”
    武二道:“我哥哥从来就没有得过这样的病,如何心疼就死了?”
    王婆道:“武头儿,话不能像你这样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今天晚上脱了鞋袜,明天早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不是很正常吗,哪个能保你常没事?”
    武二道:“我哥哥如今埋在哪里?”
    王婆道:“你哥哥呀,死的时候,家中一分钱也没有,哪里去寻什么坟地?只好抬出去火葬了。多亏了附近的一个财主和你哥哥有过一面之交,还是他赞助的一副棺材。”
    按王婆说的,武松还欠西门庆的人情。
    武二又问:“如今,我嫂子往哪里去了?”
    婆子道:“她少女嫩妇的,又没钱过日子,就嫁到外地去了,很远。只留下你哥哥的这个丫头,教我替他养活。专等你回来就交给你,也了我一场事。”
    武二听言,沉吟了半晌。没话说了。

 

    经过《金瓶梅》这样一处理,武松就被弱化了。王婆子他架不住,潘金莲他寻不到,何九也寻不到,骨灰更是找不到半点,全部都在池子里。没了证据。
    仅有的一个证人郓哥,也证明不了武大郎是怎么死的。那么,武松告到县里,说西门庆杀人,就真的很难说得通,老太爷当然就不会给他立案。
    老太爷说:“武松呀,你也是个执法人员,你懂不懂法啊,自古捉奸见双,杀人见伤。你那哥哥尸首又没了,又不曾捉得他奸。你如今只凭这小子几句话,就想告西门庆杀人?”
    武松“咬牙切齿,口中骂淫妇不绝”,怎的消得这口恶气,“要寻西门庆厮打”。一冲动,就犯罪了。

    在这种情况下,武松应该按《水浒》中的程序走,先找到何九再说(非常必要的一步棋),说不定一恐吓,何九就会配合他。
    但是,《金瓶梅》中的武松,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取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仅仅凭着猜疑、假想,就直接、主动地选择了犯罪!要杀西门庆。这就和《水浒》中被动犯法的“悲剧英雄”不是一回事了。
    因此,《金瓶梅》给武松的定位是:
         执法犯法 + 头脑简单

 

    《金瓶梅》的作者是不喜欢武松的,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非常的轻视他。看武松打虎后得到的“赏钱”这一段:
    《水浒传》写“知县就厅上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辏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金瓶梅》写“知县在厅上赐了三杯酒,将库中众土户出纳的赏钱五十两,赐与武松。”
    有什么区别呢?价钱不同!《水浒传》中的赏钱是“一千贯”,合人民币30万元。你看,这才是与打虎英雄相称的身价!而《金瓶梅》的作者很歧视这个打虎英雄,他不改别的,偏偏把赏钱改成“五十两”,合人民币才一万五千块钱。

    这个打虎英雄不值钱,也就一农民工的身价。和水浒中的武松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
从《金瓶梅》看媒婆间的竞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
    从《金瓶梅》的前几回中,我们可以看出媒婆之间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无媒不成婚。媒人,在中国的婚姻制度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那么,媒婆的收入究竟怎样呢?我们可以根据其他同时代诸多小说故事(如《三言二拍》等)中的数据材料,估算成人民币:

    那个时候,媒婆每说成一桩亲事,大概能赚1500元至300元之间不等(1000元至600元是常态。)视家庭状况而有不同。

    俗语曰:“说好一门亲,能穿一身新”。按我们今天的标准来看,相当于是买一套象样衣服的价格。
    媒婆的单笔收入,显然还是比较可观的。但结婚的人并不是天天都有,甚至有的媒婆半年一年不开张也很正常。因此,做媒婆的多数只是兼职做媒,并且,只要一打听到有谁要结婚,那就得赶快先下手为强,以免落入人后。

    否则的话,以后的生意那就根本没法做了。

   
    《金瓶梅》前几回中,已经提到了三个媒婆。
    最厉害的一个媒婆,就是设毒计毒死武大郎的那个王婆子。
    王婆子的主业是卖茶。卖茶的生意如何呢?用她自己的话说,叫“鬼打更”。所以就同时兼职做说媒,又揽人家些衣服卖,又与人家当接生婆,闲常也会作牵头,拉皮条,也会针灸看病。
    从做小生意的角度来看,王婆子其实很能干的。兼职了六七项,最拿手的还是说媒、拉皮条。

    西门庆的大老婆,娶的是吴局长的姑娘吴月娘,这门高攀的婚事,就是王婆子说成的媒。按说,西门庆就应该多多照顾一下王婆子的生意。而王婆子说西门庆从来都是悭吝小气惯了的。
    王婆子问:“西老板,你最近怎么好长时间不来我这里吃茶了?”西门庆顺口说道:“这段时间太忙了,我的姑娘快要结婚了,忙啊,所以不得闲来。”
    王婆子一听,不高兴了:“你的姑娘是谁家定了?你怎么不请我去说媒?”
    西门庆说:“啊呀,也不是不请干娘说媒。我的姑娘要嫁到东京去了,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姓陈)的儿子。是他那边的文嫂过来和我们这边的薛嫂儿一起说的媒。”

    文嫂是京城里的媒婆,和王婆子的冲突应该不大。薛嫂是本县的媒婆,是王婆子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王婆子当时听了,哈哈笑道:“西老板,我们这做媒人的,都是狗娘养下来的。”

    西门庆说:“干娘若肯去,到时候我叫人来请你,也算你一个。”
    王婆子道:“她们说亲的时候又没我的份,做成的熟饭儿,我怎好意思分她们的?到明日嫁娶的时候,你通知一声,我拿些人情钱去走走,讨得一张半张桌面,到是正经。我怎的好和人斗气!”

    王婆子帮西门庆介绍潘金莲,花了一番心思的。先说好的价格是3000元,而实际上不止,大约赚了五六千块!已经远远超出了同行业的平均利润。

    这潘金莲的美貌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从小在王招宣府里学习弹唱(高等培训),弹得一手好琵琶,本县没人强得过她。西门庆听她弹唱后,十分欢喜,夸奖无数。
    西门庆和潘金莲好上了两个月左右,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几万块(主要是处理武大郎的后事,破了些财。)激情就开始消退了,西门庆来的少了。

 

    再说本县的另一个媒婆:薛嫂。
    薛嫂是个卖花的,也和王婆一样,兼职做“媒婆”。
    西门庆和吴月娘的婚事,是王婆做成的,薛嫂没有抢到。薛嫂当然也是有竞争意识的,所以她就把目标瞄准了西门庆的女儿,终于抢到了这笔生意,做成了。
    西门庆女儿的婚嫁,王婆子没做成,甚至完全不知道,所以王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就极力撮合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自己好从中渔利。这一笔做成了,王婆赚大了。
    薛嫂呢?当然也不甘落后。暗暗地与头号媒婆王婆子较上了劲儿,她也帮西门庆物色了一个对象。

    这一天,西门庆正在药房里和姓傅的伙计算帐,薛嫂找来了,把西门庆喊到外面僻静处说话。
    西门庆问她有什么事。薛嫂说:“西老板,你的三太太不久前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有一件亲事,专门过来对西老板说说,管情中你老人家的意,就叫她来顶死了的三太太的窝儿,你看何如?”
    西门庆道:“你且说说看,这件亲事是那家的?”
    薛嫂道:“这位娘子,说起来你老人家也应该知道些,就是南门外贩布的杨老板的老婆。她手里有一分好钱。南京拔步床(名牌床,一张估价大几万人民币)也有两张。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金镯银钏不消说,手里的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合人民币30万元。)。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不料,她的老公去贩布,死在了外边。她守寡了一年多,身边又没儿没女,只有个小叔子,她老公的弟弟杨宗保,才十岁。我说她这个年纪,青春年少的,守寡做什么!这位娘子,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六岁,小你两三岁,生的长挑身材,一表人物,打扮起来就是个灯人儿,风流俊俏,百伶百俐,当家立纪、针指女工、双陆棋子,都不消说。不瞒西老板说,她娘家姓孟,排行三姐,就住在臭水巷。又会弹一手好琴,西老板,你若见了她呀,管情一箭就上垛!”

    薛嫂也是一张好嘴。

  

    西门庆一听,听说那个女的会弹琴,就合上他的意了。还没见到面咧,马上就把这门亲事先定了下来,答应和她结婚,让她来当三太太。当即就与薛嫂约好了,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明天我们就买了礼物送过去。

        潘金莲呢,天天坐在门口望,望啊望,望穿秋水,一望也不来,两望也不来,硬是望不见个西门庆的人影儿。
        西门庆相亲
        
         
        
        
            话说媒婆薛嫂帮西门庆物色了一个姓孟的寡妇,西门庆还没见到面,就把这门亲事答应了下来。
            这姓孟的寡妇,名叫孟玉楼,又称孟三姐。她这一家子,自从她老公杨老板死后,就是她当家了,小叔子弟弟才十岁,还不能管事。但是,在杨家的家族里,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健在,可能会从中作梗。
            一个是姑妈,一个是舅舅。
            这两个老的,都盯着孟玉楼呢,孟玉楼手里有钱啊,她男人贩布赚了大钱,除去物资,仅留下的现金就有300000元的“人民币”。(手里的现银子也有上千两)。
            这比西门庆强哪里去了,西门庆可拿不出多的现金来,甚至有的时候手头还比较紧。
        
         
        
            现在,西门庆要想娶孟玉楼这个富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薛嫂就对西门庆出主意说:“不打紧。她的姑妈守寡了三四十年,又无儿无女,行动也不方便,只靠着侄儿侄媳养活。西老板,你只在她身上下功夫,她这婆子爱的是钱财,侄媳妇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她管得了吗,只指望要几两银子而已。西老板,你买上一担礼物,明日先去见她,再许她几两银子,只要她答应了,旁人谁敢怎的!”
            薛嫂这一席话,说的西门庆满心欢喜。
            第二天,西门庆早早起床,打拌整齐,拿了一段上好衣料,买了四盘羹果,装做一盒担,叫人抬了,来到杨姑妈家。
            薛嫂介绍说:“这是西老板,要和大娘子说亲。我说大娘子家中是姑奶奶最大,所以就先来拜见您老人家,讲了话,才敢过去相看。”然后,薛嫂叫把盒担礼物统统都抬进屋里摆下。
            这西门庆就一口一声“姑妈”,只叫:“姑妈,请受礼。”
            薛嫂又介绍说:“咱这西老板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财主,开个大生药铺,家中钱过北斗,米烂陈仓,就是没个当家的娘子。”
            杨姑妈说:“西老板,你要娶俺的侄儿媳妇,直接来讲就是了,又何必要破费买些礼来。”
            西门庆道:“姑妈在上,小人没的礼物,惶恐。”那婆子就收了礼物,拿茶上来。
            那婆子道:“我侄儿在时,挣了一分钱财,不幸先死了,如今都落在她手里,说少也有30万。你娶她做大做小我不管,只要与我一个棺材本也就够了。以后,西老板你就认了俺这门穷亲戚走走,也过不穷你的。”
            西门庆笑道:“你老人家放心,小人都知道了。只要你老人家主张得定,休说一个棺材本,就是十个,小人也出得起。”
            然后,拿出一万元钱,放在面前,说道:“这个不当什么,先与你老人家买盏茶吃,到明日娶过门时,再给您两万块钱、两匹缎子。以后逢年过节,只管上门行走。”
            这老虔婆见了钱,满面堆下笑来:“西老板,你放心,你就说我说的,我家侄儿媳妇,不嫁你这样的人家,再嫁甚样的人家!”
        
            吃了两道茶,西门庆起身作辞。婆子挽留不住,拄着拐棍相送。送了两步,西门庆让她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西门庆早早起来,打扮整齐,叫上两个小厮跟随。薛嫂儿骑着驴子,西门庆骑着白马,往杨家而来。
            进到屋里,薛嫂请西门庆坐了,孟玉楼还没出来。薛嫂说:“大娘子还在里面化妆,你老人家先坐一坐。”
            正说着,孟玉楼出来了。西门庆睁眼观看,只见她——不肥不瘦,是个大个子身材,长的也还算漂亮,就是脸上有些麻点、雀斑。
            西门庆看得满心欢喜。
            孟玉楼也在偷眼观看西门庆,只见他——人物潇洒,风流倜傥。心下已是十分中意。就问薛嫂:“西老板今年多大了?没了娘子多少时了?”
            西门庆道:“小人虚度二十八岁,不幸先妻没了一年有余。不敢请问,娘子青春多少?”妇人道:“奴家是三十岁。”
            西门庆其实是撒了个小谎,他的三太太死了才两个多月。(娶孟玉楼并不是当大太太的。)而孟玉楼也撒了个谎,她其实已经是三十大好几了,却把年龄瞒到了三十岁。(而薛嫂上次说她只有二十五六。)
            西门庆道:“原来大我两岁。”薛嫂插口道:“妻大两,黄金日日长。妻大三,黄金积如山。”
            吃了茶,西门庆呈上锦帕二方、宝钗一对、金戒指六个。孟玉楼拜谢了。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商量结婚的日期。
            西门庆说:“今天是五月二十,那就二十四号过礼,六月二号结婚。”
            很简单,很迅速,第一次见面就定了婚,两个星期内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不多时,杨姑妈也派人来催促她:“姑奶奶说了,这人家不嫁,待嫁甚样人家?!”孟玉楼道:“多谢姑妈挂心,婚期我们已经定下了。”
        
           
        
            婚事双方的当事人,一边是满心欢喜,一边是十分中意。都要快点结婚。好事眼看就要成了,但是,杨家的舅舅忍不住了,他跳出来反对。
        从《金瓶梅》看:古代女性最想嫁给哪种男人
        
           
        
        
            杨家的舅舅叫张四,想图留杨家的钱财。他就一心要把孟玉楼嫁给尚推官的儿子尚举人为继室。突然听说孟玉楼已经和西门庆定了婚,便寻思着如何把他们的婚事破坏掉。
        
         
        
            张四过来对孟玉楼说:“你不该嫁给西门庆,还是依我的,嫁给尚举人好些。尚举人是诗礼人家,又有庄田地土,日子过得比那西门庆强多了。”
            在古代“士农工商”四民中,读书的地位比种田的高,种田的地位比做工的高,做工的地位比经商的高。因此,尚举人是一等人,家里又有庄园田产;而西门庆则是末等人,家中没有半亩田土。
            嫁给尚举人,应该强过那西门庆,不假。但孟玉楼不作声。
            张四又说:“西门庆那厮坏得很,出了名的刁徒泼皮。你嫁他有甚好处。”孟玉楼还是不作声。
            在张四眼里,西门庆不仅社会地位低下,而且人品又坏,简直就是一“人渣”。但孟玉楼不想嫁给好男人,偏要嫁给坏男人,她就是“十分中意”这个坏男人。
            张四又说:“西门庆家里已经有个正头娘子,是吴局长的姑娘,你过去是做大,是做小?况且他家里还有三四个老婆。你到他家,人多口多,还有的惹气,够你受的哩!”
            孟玉楼说道:“自古船多不碍路。他家若有大娘子,我情愿让她做姐姐。就算房里人多,只要丈夫喜欢,多又何妨?丈夫若不喜欢,就只奴一个,也难过日子。再说,富贵人家哪个没有四五房老婆?你老人家就不要多虑了,我过去自有道理,不妨事。”
            你看,“坏男人”的魅力,足以吸引异性为之排队。
            张四又道:“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西门庆这个人最喜欢打老婆,又贩卖人口,稍不中意,就把你交给媒婆卖了。你受得了他这气么?”
            孟玉楼道:“四舅,你老人家差矣。男子汉虽利害,不打那勤谨省事之妻。我到他家,把得家定,里言不出,外言不入,他敢怎的奴?不妨事。”
            张四道:“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此人行止欠端,专一在外眠花卧柳。你别看他风光,其实负债累累,欠了人家不少的钱,只怕嫁过去坑害了你。”
            孟玉楼道:“四舅,你老人家又差矣。他少年人,就在外边做些风流勾当,也很正常。奴妇人家,哪里管得许多?若说有钱没钱,也不妨事,哪个是长贫久富的?况姻缘皆是前生定,你老人家就不要这样费心了。”
            嫁人就嫁西门庆,孟玉楼已经铁了心。
            张四见说不动她,好无颜面,吃了两盏清茶,起身去了。回家与老婆商量了,把外甥杨宗保(孟玉楼的小叔子)叫来,定要拦夺嫁妆,不许孟玉楼把钱带走。
        
         
        
            到了娶亲的前一天,六月初一,西门庆安排了一帮人过来搬嫁妆。这一帮人由媒婆薛嫂带队,正在搬抬床帐、嫁妆、箱子的时候,张四也约了一帮人来了。
            张四拦住说:“街坊邻居们听着:你老公和你小叔子都是我外甥。大外甥死了,小外甥才十岁,难道家当就没他的份儿?你把箱子打开,让大家看看,有东西没东西,大家见个明白。”
            孟玉楼一听,大哭起来:“众位邻居听着:你老人家差矣!我老公攒的一点钱都花在这房子上了。房子我又没带走,都留给小叔子。外边还有十几万块钱的欠帐,文书合同已经都交给你了,我哪里还有什么钱来?”
            张四道:“你当着众位的面,打开箱子看一看。就是有,你还拿去,我又不要你的。”
            正在关键时刻,只见那个行动不怎么方便的老姑妈,拄着拐杖赶过来了。
            那婆子叫道:“列位高邻在上,我是她亲姑妈,难道就没我说话的份?如今她手里没钱,就是有,也不关你的事。她一个少女嫩妇的,你拦着她,你想干什么?”
            众街邻高声道:“姑妈说得有理!”
            张四把这婆子瞅了一眼,说道:“你这老咬虫,女生外向,怎一头放火,又一头放水?”
            这婆子怒起,指着张四大骂:“张四,你算杨家那僚子肏的?你这没廉耻的老狗骨头!她少女嫩妇的,你留他在屋里,有何算计?不是图色,便欲谋财。”
            张四道:“你这嚼舌头的老淫妇,怪不得你无儿无女。”
            姑妈急了,骂道:“张四,老猪狗,我无儿无女,强似你妈妈养和尚,肏道士,你还在睡梦里。”
            两个就要动手打起来,多亏众邻居劝住。
            薛嫂见他两个骂做一团,赶快叫人七手八脚地将床帐、妆奁、箱笼,扛的扛,抬的抬,一阵风都搬去了。那张四气的眼睛大睁,半晌说不出话来。众邻舍见不是事,各人都散了。
        
         
        
            六月初二,西门庆来娶孟玉楼。孟玉楼的小叔子杨宗保骑着马送他嫂子成亲,西门庆答贺了杨宗保一匹锦缎、一柄玉绦儿。又给了杨姑妈两万块钱、两匹缎子。并且,从此之后,两家都一直当亲戚走,来往不绝。
            就这样,孟玉楼嫁给了西门庆这个“坏男人”。在这之前,西门庆和孟玉楼总共只见了一次面,就这一次,他在人家面前一站,人家就看上他了。
        
         
        西门庆与潘金莲两种不同的结局
        
         
        
        
            西门庆的三房太太是:吴月娘、李娇儿、卓丢儿。为什么要娶她们,前面已经分析过了。
            卓丢儿死后,西门庆被潘金莲的美貌所吸引,但却没有娶她,而娶的是孟玉楼为三太太。
            孟玉楼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嫁妆是: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和一些神秘的箱子。箱子里的现金为300000元的“人民币”。(现银子上千两)。
            这些现银子惹得杨家舅舅张四要来拦劫,多亏了老姑妈赶来大骂了一架,才顺利搬了过来。
            所以,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那个老姑妈。西门庆的所有投资就在这个“老姑妈”身上,前期投入的成本为一万元,并许诺事成之后再给她两万多元。
            老姑妈为了得到这些钱,并能够和西门庆成为亲戚(指望养老),当时就满口答应了:“我破着老脸,和张四那老狗做臭毛鼠,替你两个硬张主”(否则她什么也得不到)。
            西门庆的投资总共不到四万,而他得到的回报却是:现金30万。
            快速致富。这一笔,西门庆赚大了。掘到了他自出道以来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娶孟玉楼是六月初二,紧接着六月十二,西门庆嫁姑娘。他的女儿西门大姐要嫁到京城去了,这个抠门的西门庆,不舍得用钱,他就以“时间紧促”为由,把孟玉楼陪嫁过来的“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拿给他女儿当嫁妆陪嫁了过去。
            然后,西门庆又娶了第四房太太。
            这第四房太太,名叫孙雪娥。她原是西门庆元配陈氏的陪床丫头,管理着这一大家人的厨中上灶,各房伙食。本来就是自己家里人,所以就没花什么成本的,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娶了四老婆之后的一段时光,西门庆生意上的事较少,比较清闲,但他依然不去看一看潘金莲。也没有要娶潘金莲的意思。
            书上写道:“那妇人(潘金莲)每日门儿倚遍,眼儿望穿。使王婆往他门首去寻,门首小厮知道是潘金莲使来的,多不理他。”
            你看,西门庆知道是潘金莲使来的,就是故意不理。
            潘金莲知道他又娶了两个老婆后,天天哭。又写了一封情书叫人递给他,西门庆还是不理。“那妇人每日长等短等,如石沉大海……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等得杳无音信。不觉银牙暗咬,星眼流波。”
            西门庆就是不来了。
        
         
        
            一天,王婆子打听后得知,西门庆在娱乐城玩了一通夜没回家,就过来寻他。恰好在一个巷子口撞见了。
            巷子口很窄。西门庆骑在马上,醉眼摩娑的,前合后仰的,眯着眼睛,就要穿过去。看见只当没看见,反正是喝醉了嘛。
            那婆子高声叫道:“西老板!你少吃些儿酒怎的!”说着就向前一手把马嚼环扯住了,不放他走。
            西门庆“醉熏熏”地问道:“哟,你是……你是王干娘。”西门庆还认得王干娘,“想是她叫你来寻我的?小厮已经对我说了,我知道她恼我哩,我如今就过去。”
            到了潘金莲家里。
            潘金莲听见他来,就象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连忙出房迎接:“西老板,贵人稀见面!怎的把奴丢了,一向不来傍个影儿?你家中有新娘子陪伴,如胶似漆,哪里还想得起奴来!”
            西门庆道:“你休要听人家胡说,哪讨什么新娘子来!只因小女出嫁,忙了几日,不曾得闲工夫来看你。”
            潘金莲道:“你还哄我哩!你若不是怜新弃旧,另有别人,你发个誓,我方信你。”
            西门庆道:“我若负了你,生碗来个大疔疮,害三五年黄病,匾担大蛆叮口袋。”
            三言两语就又把潘金莲哄住了。
        
        
            西门庆娶潘金莲,是没有赚头的,只会增加负担。而他前面娶的几个老婆,个个都是赚的,婚姻已经成为他投资获利的一个重要渠道。
        
            按潘金莲的条件来看,虽然长的漂亮,但还达不到西门庆“婚姻投资”的标准。那么,后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西门庆娶了潘金莲呢?
            书上写到:
            王婆拿着武松寄来的信,说武松不久就要回来了。那西门庆不听万事皆休,听了此言,正是:分门八块顶梁骨,倾下半桶冰雪来。二人都慌了手脚。
            怎么办呢?王婆出主意道:“趁武松还没回来,你一顶轿子把她娶了家去。等武二那厮回来,我自有话说。他敢怎的?自此你二人自在一生,岂不是妙!”西门庆便道:“干娘说的是。”
        
            由此可见,西门庆娶潘金莲,不是为了增加收益,而是为了防范风险。免得武松回来后多事。

        
            在《水浒传》里,西门庆没有娶潘金莲,导致的结果是:潘金莲经不起武松的恐吓,结果把西门庆供出来了,并写了供词,留下了把柄,武松就以此为据,先杀了潘金莲、后杀了西门庆。
        
            而在《金瓶梅》里,西门庆把潘金莲偷偷娶回家去了,“住着深宅大院”,这样一来,证人就被西门庆藏匿起来了。导致的结果是:武松回来后,既找不到武大郎死亡的半点证据,又找不到潘金莲这个活证人。
            那么,武松就没有办法报仇了,也没有机会杀潘金莲。
        《金瓶梅》对武松作了哪些改写?
        
         
        
         
        
        
            将《水浒传》与《金瓶梅》相同的部分对照来看,基本上还是一致的。但是,《金瓶梅》的作者做了一些手脚之后,武松的英雄形象就彻底改变了,变的“很二”。
        
         
        
            话说武松出差回来之后,发现哥哥武大郎已经死了,就到县里向老太爷告状。老太爷不管,武松便开始实施“暴力犯罪”。
            故事的过程是一样的,但原因却已经被改写的完全不同了!
            在《水浒传》中,武松是找到了证据的。共有三方人:
            1. 卖梨子的郓哥,只知道前半场的事,只能提供武大郎死亡前的少量线索。具体怎么死的,他完全不知道。
            2. 验尸的何九,保留了武大郎的几块黑骨头,可以证明武大是中巨毒而死;又保留了西门庆贿赂的三千元钱,可以证明自己在验尸的过程中,曾经受到过西门庆的干扰与摆布。
            3. 武松以此为据,强行控制了潘金莲与王婆子,迫使他们说出实情,并录了口供,画了押。可以证明武大郎是死于潘金莲、王婆子、西门庆这三个人的合伙谋杀。
            如此,在《水浒传》中,就是证据确凿的。由于“官府不作为”,武松采用暴力犯罪,怒杀西门庆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这一段故事到了《金瓶梅》那里,就变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了:
            1. 武松自始至终只找到了一个证人,卖梨子的小混混郓哥。
            这个证人是相关人员中分量最轻的一个。因为郓哥可以证明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可以证明西门庆照武大郎心窝踢了一脚。但他却证明不了武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2. 关键证人何九失踪了。
            验尸的何九,在三天前听说武松回来,早就跑的不知去向。
            3. 王婆子这个关键性的证人,武松竟然应付不了她。
            王婆听见武二回来,生怕露了馅,慌忙走过来。
            武二唱个喏,问道:“我哥哥到哪里去了?”
            婆子道:“二哥,你请坐,请坐,我告诉你。你的哥哥呀,自从你走了之后,到四月份的时候,他得了个病,就病死了。”
            武二道:“我哥哥四月几时死的?得什么病?吃谁的药来?”
            王婆道:“你哥哥四月二十头,猛地就害起心疼病来,病了八九天,求神问卜,什么药不吃到?医治不好,死了。”
            武二道:“我哥哥从来就没有得过这样的病,如何心疼就死了?”
            王婆道:“武头儿,话不能像你这样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今天晚上脱了鞋袜,明天早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不是很正常吗,哪个能保你常没事?”
            武二道:“我哥哥如今埋在哪里?”
            王婆道:“你哥哥呀,死的时候,家中一分钱也没有,哪里去寻什么坟地?只好抬出去火葬了。多亏了附近的一个财主和你哥哥有过一面之交,还是他赞助的一副棺材。”
            按王婆说的,武松还欠西门庆的人情。
            武二又问:“如今,我嫂子往哪里去了?”
            婆子道:“她少女嫩妇的,又没钱过日子,就嫁到外地去了,很远。只留下你哥哥的这个丫头,教我替他养活。专等你回来就交给你,也了我一场事。”
            武二听言,沉吟了半晌。没话说了。
        
         
        
            经过《金瓶梅》这样一处理,武松就被弱化了。王婆子他架不住,潘金莲他寻不到,何九也寻不到,骨灰更是找不到半点,全部都在池子里。没了证据。
            仅有的一个证人郓哥,也证明不了武大郎是怎么死的。那么,武松告到县里,说西门庆杀人,就真的很难说得通,老太爷当然就不会给他立案。
            老太爷说:“武松呀,你也是个执法人员,你懂不懂法啊,自古捉奸见双,杀人见伤。你那哥哥尸首又没了,又不曾捉得他奸。你如今只凭这小子几句话,就想告西门庆杀人?”
            武松“咬牙切齿,口中骂淫妇不绝”,怎的消得这口恶气,“要寻西门庆厮打”。一冲动,就犯罪了。
        
            在这种情况下,武松应该按《水浒》中的程序走,先找到何九再说(非常必要的一步棋),说不定一恐吓,何九就会配合他。
            但是,《金瓶梅》中的武松,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取证,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仅仅凭着猜疑、假想,就直接、主动地选择了犯罪!要杀西门庆。这就和《水浒》中被动犯法的“悲剧英雄”不是一回事了。
            因此,《金瓶梅》给武松的定位是:
                 执法犯法 + 头脑简单
        
         
        
            《金瓶梅》的作者是不喜欢武松的,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非常的轻视他。看武松打虎后得到的“赏钱”这一段:
            《水浒传》写“知县就厅上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辏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金瓶梅》写“知县在厅上赐了三杯酒,将库中众土户出纳的赏钱五十两,赐与武松。”
            有什么区别呢?价钱不同!《水浒传》中的赏钱是“一千贯”,合人民币30万元。你看,这才是与打虎英雄相称的身价!而《金瓶梅》的作者很歧视这个打虎英雄,他不改别的,偏偏把赏钱改成“五十两”,合人民币才一万五千块钱。
        
            这个打虎英雄不值钱,也就一农民工的身价。和水浒中的武松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
        从《金瓶梅》看:执法者如何故意行凶犯法
        
         
        
        
            武松来西门大药房找西门庆寻仇。西门庆当时不在,只有个打工的伙计在药房里,武松对待这个局外人的态度是:
            1. 《水浒传》说他:看着主管唱个喏:“大官人宅上在么?”
            2. 《金瓶梅》说他:狠狠的走来问道:“你大官人在宅上么?”
            只改动了几个字,两个武松的性格、脾气已经大不相同了。很明显,《金》中的武松比《水》中的那个要坏些、凶狠些,不好惹的。
            紧接着,武松为了诈出西门庆的下落,就把打工的这个伙计叫到外面僻静处恐吓:
            1. 《水浒传》描写:武松翻过脸来道:“你要死却是要活?”
            2. 《金瓶梅》描写:武二翻过脸来,用手撮住他衣领,睁圆怪眼说道:“你要死,却是要活?”
            《水》中的武松描写的很平淡。《金》中的武松刻画的入木三分,“翻过脸来”、“ 撮住他衣领”、“ 睁圆怪眼”,凶狠的形象跃然纸上。
            (另,《水》中多用“武松”这个名字,“武二”用的少;在《金》中,则以“武二”为主,极少用“武松”。“二”这个字,在方言俗语中,具有侮辱性。)
            打工的伙计说,西门庆刚才和一个人到狮子街大酒店去了。武松马上就赶了过来。这时,《水浒传》的结局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武松打死了西门庆。而《金瓶梅》则说,武松没有打死西门庆。
        
         
        
            在《金瓶梅》中,武松被描写成了一个故意行凶、伤害他人的犯罪份子。且头脑简单。
            当时,西门庆正和李外传在楼上吃酒。李外传是谁?武松的同事。他和武松一样,都是县里的公务员,都在县里机关单位上班,都是执法人员。
            书上写道:“原来那李外传专一在府县前绰揽些公事,往来通气赚些钱使。若有两家告状的,他便卖串儿;或是官吏打点,他便两下里打背。因此县中就起了他这个浑名,叫做李外传。”
            那一天,李外传见知县老太爷回了武松的状子,不予立案,讨得这个消息后,便来回报西门庆知道。因此西门庆就以为没事了,便在狮子街大酒店请李外传喝酒,又送了他五两银子(人民币:1500元)。
            两个人正吃酒在热闹处,西门庆忽然把眼望楼下一看,只见武松似凶神恶煞一般从桥下直奔酒楼而来。当时就心里一惊,知道此人来者不善,想走,却又来不及下楼了,便说:“我去去洗手间就来。”
            西门庆绕到后面躲着。武二拨步撩衣,飞抢上楼去,却不见了西门庆。只见一个人坐在正面,两个唱的小姐坐在两边。
            武松认的是李外传,就走到跟前,指着李外传骂道:“你这厮,把西门庆藏在哪里去了?快说了,饶你一顿拳头!”
            李外传看见武二上来,吓呆了,又见他恶狠狠地逼问,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吓得气也不敢出。武二见他不作声,越加恼怒,一脚就把桌子踢翻了,碟儿盏儿都打得粉碎。两个小姐吓得魂都没了。
            李外传见势头不好,强挣起身来,就要往楼下跑。武二一把扯回来道:“你这厮,问着不说,待要往那里去?且吃我一拳,看你说不说!”早飕的一拳,飞到李外传脸上。
            李外传“啊呀”大叫一声!忍痛不过,只得说了:“西门庆刚才到后楼洗手间去了,不干我的事,你饶了我去罢!”
            武二听了,就趁势儿用双手将他撮起来,隔着楼窗儿往外只一兜,说道:“你既要去,就饶你去罢!”扑通一声,倒撞跌落在街心里。
            武二随即赶到后楼来寻西门庆。此时西门庆听见武松在前楼行凶,吓得心胆都碎了,也不顾性命,从后楼窗一跳,跳到隔壁人家的后院里去了。
            武二寻不见西门庆,以为李外传说谎,便转身奔下楼来,见李外传已跌个半死,直挺挺地躺在街心,还把眼睛乱翻。武松气不过,走上前去,照他裆里就是两脚!李外传当场毕命,气断身亡。
            你看,这个武松心够黑、手够毒的!光天化日之下,无缘无故的就打死了一条人命。
        
         
        
            此时哄动了狮子街,闹了清河县,街上议论的人,不计其数。不明真相的群众,都纷纷传言道“西门庆被武松打死了!西门庆被武松打死了!”
            所以,施耐庵也道听途说,写了武松斗杀西门庆一回故事。其实不是的,武松杀错了人。不仅没能报仇,反而还要吃官司。
        
            在《水浒传》里,描写的是:“英雄”与“恶霸”的较量,最终是“英雄”打死了“恶霸”。
            而《金瓶梅》描写的则是:“官府恶霸”与“草根恶霸” 的较量。
            “草根恶霸”在犯罪的时候,他还知道是在犯罪,知道需要掩盖。而“官府恶霸”的头脑就比较简单,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犯罪,结果被当地群众一拥而上,押到衙门里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却听下回分解。
        从《金瓶梅》看:糊涂官判断糊涂案
        
         
        
        
            糊涂官判断糊涂案的故事一再重演。究其原因会发现:案子本身并不糊涂,官府则更是不糊涂。原来糊涂的只是局外人。
        
         
        
            我们来看《金瓶梅》中已经发生的两起命案。
            第一起,是潘金莲、王婆子、西门庆三人谋杀武大郎一案。
            该案除上述三人之外,再没第四个人知道。仅有郓哥、何九两个人有过怀疑。
        “民不告,官不究”。因为该案没有人去报案,所以官府也就没有立案。
            在没人报案的情况下,“发生命案”和“没发生命案”是一回事,都是等于“没发生命案”的。因为官府不知道呀。那就没必要多事。
            后来武松报案了。县太爷又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
            其实,县太爷可以把相关的人员找来调查。只是这样做比较麻烦,估计还是难有结果。于是,县太爷就采用了“最简便”的方法。
            县太爷采用简便方法的结果,导致武松行凶杀错了人。于是就产生了与此相关的第二起命案。
        
        
            第二起,是武松行凶打死李外传一案。
            武松打死了李外传之后,地方保甲将武松、酒店老板、唱歌的两个小姐都拴了,投县衙里来。武松也供认不讳,还说“那厮晦气”,又说自己只是误伤。
            这一次,老太爷秉公执法了。因为现在“秉公执法”是最简便的方法了。如果徇私舞弊袒护武松,就会非常麻烦,甚至有可能搞掉自己的乌纱帽。
            老太爷翻了脸:“武松!你这厮昨日诬告他人,我已再三宽你,如何不遵法度,今天又平白无故的打死人?”
            武松争辩。老太爷脑了火,喝令左右加刑。两边三四个皂隶,把武松拖翻,雨点般打了二十。又拶了武松一拶,又敲了五十杖子,取长枷带了,收在监内。
            老太爷李知县根据“推理”,为武松判罪:
            1. 东平府清河县,犯人武松,28岁,系阳谷县人氏。因有膂力,在本县做都头。
            2. 因兄长死后,嫂嫂潘氏不等守孝期满,就擅自嫁与西门庆。武松便怀恨在心,寻至狮子桥大酒店,欲与西门庆厮打。
            3. 酒楼上撞遇李外传。因酒醉,武松向受害人索讨以前借的90块钱,受害人不给,继而斗殴,相互不服,揪打踢撞,致使受害人李外传当场死亡。
            4. 判武松死刑。
            这个“推理”表面上看还是可以自圆其说,尽管与真相相差太远。
            老太爷为什么要这样推理呢?因为武松行凶打死了人是事实,不容辩驳,估计武松难于翻案。就是错,也错不了多远。同时,他又可以放心地收下西门庆送来的钱。
            既不会出事,又有纯利润,操作处理上又非常简单。否则的话,老太爷采用其他的判法,都将是自找麻烦。
        
         
        
            老太爷在县里判了之后,就报到上级地区去批。一般情况下都是会批的。因为上级地区同样也遵循“在不出事的前提下,怎样简单就怎样处理”的老套路。
            但是,上级地区东平府的府尹陈文昭,乃是个极清廉的官,书上说他“平生正直,秉性贤明。常怀忠孝之心,每发仁慈之政。黎民称颂满街衢;父老赞歌喧市井。贤良方正号青天,正直清廉民父母。”
            府尹陈文昭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就细问了武松,武松都细说了。
            府尹就把押送武松的司吏叫来,痛打了二十板:“你回去问问你们老太爷,他那个知县还想不想做的?”然后,一纸文书发到清河县,要提西门庆,潘金莲、王婆、郓哥、何九等一干人来,重新再审。
        
            早有人把这件事报到清河县。西门庆知道了,慌了手脚。就派人到京城去央求他女儿的公爹陈宅帮忙找关系,陈宅就找他的亲家杨提督帮忙找关系,杨提督就找到了内阁蔡太师。
            蔡太师写了一封信给东平府的府尹陈文昭,叫他算了,莫要伤了李知县的名节。
        
            陈文昭是蔡太师的门生,又见杨提督乃是朝廷面前说得起话的官,怎么办呢?
            本来是想“秉公执法”的,但现在不行了,一旦秉公执法,事态就会变的极其复杂。于是,这个极清廉的官,最终也只好选择了采用“最简便的方法”来处理。
            处理结果是:大事化小,两边妥协,我不追究你们的事,你们也不究武松的事。“只把武松免死,问了个脊杖四十,刺配二千里充军。况武大已死,尸伤无存,事涉疑似,勿论。”
        
            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结了案。
        
         
        
            在该案中,李知县、陈府尹、蔡太师这三级,无论贪官清官,都有意无意地遵循了下面这个简单的“潜规则”(很难跳出这个怪圈):
            1. 怎样处理对官府自己最有利,就怎样处理。
            2. 在自身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怎样简单就怎样处理。
        
            顺着这个思路,许许多多的“糊涂官判断糊涂案”,就都可以得到解释。
        
         
        从《金瓶梅》看潘金莲的竞争手段
        
         
        
         
        
        
            西门庆打听到武松发配充军坐牢去了,一块石头方落地,心中如去了痞一般,十分自在,合家欢喜。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更何况西门庆已经娶了五个女人了。她们究竟会怎样折腾呢?下面,我们就再说说西门庆家里的这五个老婆。
            潘金莲是最后嫁进来的,第一次和各位太太相见时:
            1)大太太吴月娘看潘金莲:
            吴月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潘金莲,顿时被她的美貌与掩饰不住的风骚惊呆了,书上是这样写的:“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
            这般标致,十分风流。吴月娘看了一回,口中不言,心内想道:“长这样漂亮啊,怪不的俺那强人爱她。”
        
         
        
            2)潘金莲看诸位太太:
            潘金莲先与月娘磕了头,递了鞋脚,拜了她四拜。然后,李娇儿(三拜)、孟玉楼(两拜)、孙雪娥(一拜),都拜见完毕,叙了姊妹之礼。从此,潘金莲就坐上了这第五把交椅。丫头们都叫她五娘。
            这潘金莲坐在旁边,不转睛把众人偷看:
            吴月娘约有27岁左右,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圆嘟嘟的大脸巴子,又大又白净,樱桃小口,眼如杏子,细细的眉眼,细挑的身材。她的话语不多,举止稳重。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第二个李娇儿,矮墩墩的,肥肥一个,胖的不成个人型。看不出有啥魅力。虽是妓者出身,而风月多不及金莲也。
            第三个就是新娶的孟玉楼,年纪三十好几了,比大家都大些,比西门庆也要大好几岁,可以算“半老”了。她骨架大,个子高高的,长挑身材,瓜子脸儿,脸上有些特征:“稀稀多几点微麻。”
            第四个孙雪娥,长相一般,又十分瘦小。估计体重还不到45千克。这和西门庆一米八好几的个头根本不匹配。
            潘金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凭她的容貌,还是具有很强的竞争优势的。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潘金莲的劣势。
            在这五个女人之中,吴月娘是正房大太太一家之主就不用多说了。
            李娇儿呢?她是会计兼出纳,书上写道:“看官听说:家中虽是吴月娘居大,常有疾病,不管家事。只是人情来往,出入银钱,都在李娇儿手里。”
            孟玉楼虽是新来的,但她带来了30万元的现金,使得西门庆近来暴发迹。
            孙雪娥是管食堂的,烧得一手好菜。“单管率领家人媳妇,在厨中上灶,打发各房饮食。譬如西门庆在哪房里宿歇,或吃酒,或吃饭,造甚汤水,俱经雪娥手中整理,那房里丫头自往厨下去拿。此不必说。”
            而潘金莲是最后来的,她一没有带来什么本钱(比不上孟玉楼),二没有什么专业技能(比不上孙雪娥),三没有什么管理水平(比不上李娇儿)。
            这样一分析,潘金莲其实已经是一无是处了。她的实际地位是最低最低的,仅仅只略高于一个丫鬟。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潘金莲只是一个多余的消耗品。她既担心别人欺压她,更担心西门庆随时会变心,扫地出门赶她滚蛋。
            因此,潘金莲的危机感一定是最强的。
        
         
        
            怎么办呢?潘金莲只有使用唯一的竞争优势,两招就搞定了西门庆。
            书上说潘金莲“第一好品箫”,凭这一招就牢牢地把西门庆捕获住了。“二人女貌郎才,正在妙年之际,凡事如胶似漆,百依百随,淫欲之事,无日无之。”
            但是,西门庆是很色的,再怎么说,总不至于天天都被潘金莲一个人霸着不放吧。
            潘金莲看出了西门庆的心思,知道他早就对家中的一个叫春梅的丫头垂涎已久,只是迟迟不能上手。于是,潘金莲权衡之后,竟然主动提出:要帮西门庆得逞,如他所愿。
        
            春梅十几岁了,和西门庆的姑娘差不多大。她原先是大太太吴月娘房里的丫头(换算成现代应该是相当于保姆的角色),西门庆一直没机会,上不了。
            潘金莲就对西门庆出主意道:“明日我到后边去坐一回,把房间腾出来你用,把春梅叫来,你就上她。”
        
            这一招十分厉害!西门庆听了,不知道有多高兴,欢喜道:“我的儿,你会这般解趣,怎教我不爱你!”二人说得情投意洽,更觉美爱无加,慢慢的品箫过了,方才抱头交股而寝。
        
          到次日,潘金莲果然往孟玉楼房中坐了。西门庆就把春梅叫到房中,收用了这妮子。
        
            春梅从此也得到了潘金莲的抬举,又仗着西门庆的势,她这个小保姆居然连四太太都敢欺负了。
        
            以后,凡是西门庆要和春梅通奸偷情,就由潘金莲提供场所并负责掩护。
        
            潘金莲这个五房的太太,既当老婆,又拉皮条。她以两个美色的成本,俘获住一个男人的心。坐稳了这第五把交椅,很容易就在众妻妾的竞争中占尽了优势。
        
        
            最有意见的,就是那个肥肥了。因为西门庆虽然把她娶在家里当二太太,但从这之后,西门庆就再也没有上过她了。
        
从《金瓶梅》看妓女的收入状况

 

 


    “妓女”这个词,起初本意是指歌舞表演中的女演员、女艺人。并不是指性工作者。后来才逐渐演变为那个意思的。
    这个词和“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小姐原来也不是指卖淫的。现在却叫作“小姐”。
    当妓女的一般文化修养都比较高(受过专业培训的),良家妇女当然就竞争不过。古人不是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愚昧无知的方有德,方是良民。有才的则是妓女。
    妓女行业也随着市场的竞争而分化,一部分卖艺的,走上层路线讲品位;一部分卖肉的,走基层路线讲效率。
    结果,卖艺的敌不过卖肉的。再后来,进入妓女这个行业的门槛就越来越低,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在《金瓶梅》中,商人比文人有钱,爆发户商人找妓女可没那么多讲究,不看品位只看脸。所以长相越好的妓女收入就越高。

 

    话说有一天,西门庆的结拜兄弟花子虚请客。花子虚就住在西门庆家的隔壁。众兄弟们都到齐了,西门庆坐了首席。席前还请了两个女歌手来弹唱。
    少顷,酒过三巡,歌吟两套,两位歌手放下乐器后,西门庆从袋内取了两封赏赐,每人二钱,拜谢了下去。
    “少顷”,用不了一个小时;“二钱银子”,合人民币60元钱。从这一点来看,民间歌手的收入也不算低。当然要视生意的多少而定。不过,我从以下三点认为:民间歌手的利润其实很薄。
    1. 在《金瓶梅》中从事“唱的”这一行业的人特别多,那么,竞争必然就激烈。
    2. 在这一行业中,95%的职业歌手,弹唱水平其实都大不如潘金莲。而潘金莲还并不是从业人员。可见大多数都比较拙劣,滥竽充数的多。
    3. 吃酒席时叫“唱的”来助兴,并不是必须的,属于额外消费,因此,可以点也可以不点。西门庆结拜十兄弟的时候,是个大事,兄弟们问他要不要叫几个“唱的”?他就说不要。
    歌手如果只卖唱,那收入就是有数的几个了。如果是卖身,收入才高。

 

    当时,西门庆在酒席上看那两个女歌手,其中有个年龄小的,才十二三岁,出落的好不标致,西门庆就动了心思,怎么才能搞到手。
    于是,西门庆就拐弯抹角的向众兄弟们打听她是谁,姓什么。
    这小美人胚子究竟是谁呢?一打听,巧的很,原来不是别人,竟是他二老婆的侄姑娘,名叫李桂姐。
    李桂姐这次卖唱,只挣了60块钱。
    既然是西门庆姨姐子的女儿,西门庆怎么不认识呢?
    这也是有原因的:“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刚长成人,就大变样了。但这得有个前提:西门庆很长时间没去过她们家了。
    西门庆的姨姐子是开妓院的。因为后来大病了一场,“至今腿脚半边通动不的,只扶着人走”。病成这个样子了,谁还敢来呢,总不能空着两个手来吧。
    估计是这个原因,西门庆就一直没来了。西门庆一向是小气抠门惯了的。
    现在,西门庆已经知道了,这个小美女是他姨姐子的女儿,也可以说是西门庆的侄姑娘,还上不上呢?还上。

 

    酒席一散,西门庆就说要送她回家,又喊了一辆轿子,叫了几个兄弟,一起都到妓院里来了。
    姨姐子老板娘问他:“姐夫贵人,哪阵风儿刮得你到这里?”
    西门庆笑道:“一向穷冗,没曾来得,老妈休怪。”
    西门庆的来意,又怎么瞒得了他姨姐子老板娘的一双眼睛!书上写道:“那院中婆娘见识精明,早已看破了八九分。”
    看破了怎么办呢?那就想办法赚钱呗。
    妓女这个行业,是认钱不认人的。所以,她们是没有什么伦理道德观念的。
    姨姐子老板娘对妹夫西门庆说:“我家桂姐从小儿养得娇,自来生得腼腆,不肯对人胡乱便唱。”
    西门庆就拿出五两银子(合1500元)放在桌上。
    这只是见面礼。第二天,西门庆又叫小厮回家拿了五十两银子来,又段铺内讨了四件衣裳,就“梳拢”了李桂姐。《金瓶梅》第十一回的题目就叫“西门庆梳笼李桂姐”。那么,“梳拢”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
    凡在妓院里从事性工作的人员,发型是“梳髻”,而没有接过客的处女则是“梳辫子”。是有明显特征的。处女接客破了身之后,就梳髻,所以初次接客就叫做“梳拢”。
    西门庆给李桂姐的“梳拢费”,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破处费”。破一个处,至少得“五十两银子”。
    西门庆家里娶了那么多二手老婆,肥的、瘦的、麻的都不如意,现在手上又有钱了,花点钱,破个处女,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处女,划算。所以这一次他大方了,总费用为:

    1500元的见面礼 + 15000元的破处费 + 四套衣裳 + 铺的盖的床上用品都是西门庆出。

    大概花了有两三万吧。而当时工人的基本工资是月600元,西门庆这次嫖处女花的钱比官府出榜奖励打虎英雄的一万五千块钱还要高。

 

    西门庆贪恋李桂姐姿色,一直玩了半多个月,都没有回过家。每天都是大酒大肉,玩耍快活,不在话下。
    先嫖后包。从这以后,李桂姐就被西门庆包了,只接待西门庆一个人。包,是按月算的,无论西门庆来不来,每个月都是要按时按价付给她6000块钱的(二十两银子)。

 
揭秘:西门庆控制女人的手段

 

 


    《金瓶梅》第一回说西门庆“学得些好拳棒”。但看完之后也没发现他打过几个人。这一点和《水浒传》不同,水浒里的人物,基本上多是一言不合即拳脚相向,动不动就打出了人命。
    西门庆根本不是这种人。他在外面混,总是一团和气的面容,很少与人动手。他是不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恶人的。

    西门庆曾经打过武大郎,打武大郎的时候,只踢了他一脚就跑了。
    当时,武大郎来捉奸,西门庆已经被吓傻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钻到床底下躲起来,吓的气都不敢出。在潘金莲的挑唆下,他才飞起一脚,踢翻了武大,夺路而走。
    是因为非常关键的一个时刻,马上就要被捉奸在床了,所以才和人打了一架。
    而那个企图勒索钱财坏了好事的郓哥,水果贩子郓哥,他既帮武大去捉奸,又帮武松去告状,处处都与西门庆作对,应该算结了仇吧。但是,在《金瓶梅》中,西门庆根本就没有打他。
    西门庆好像只打过一次架,就武大郎那一回。一般不打架,这是对待外人。
    但是,有一回,在很短的时间内,西门庆把自己家里的人连续打了三个!
    第一个,打的是四老婆:孙雪娥。
    第二个,打的是秘书,天天跟班跑腿的小厮:玳安。
    第三个,打的是刚娶进门不久的五老婆:潘金莲。
    这三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挨打呢?我们不妨试分析之:

 

    (一) 孙雪娥。
    四太太孙雪娥是管食堂的。一天,早饭弄迟了,丫头春梅去催,两人发生了口角。
    西门庆走到后边厨房,不由分说,上去就是几脚,踢得孙雪娥不敢吱声。西门庆骂道:“你怎么要骂她?你骂她是奴才,你怎么不溺泡尿把你自己照照!”
    踢完后,西门庆转身走了。孙雪娥对旁人说:“你看,我今天晦气!我又没说什么。……”咕叨了几句。
    不料,西门庆没走,转身回来,上去又是几拳,骂道:“贼奴才淫妇!你还说不欺负她,亲耳朵听见你还骂她!”
    打的孙雪娥疼痛难忍,气的在厨房里两泪悲流,放声大哭。
    这是早上的事。下午西门庆回来,潘金莲在房里哭,原因是和孙雪娥吵了一架。
    这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时,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一阵风走到后边,揪住孙雪娥的头发来,尽力拿短棍打了几下。骂道:“好贼歪剌骨,我亲自听见你在厨房里骂,你还搅缠别人。我不把你下截打下来也不算。”
    为什么西门庆要凶巴巴的打孙雪娥?用意究竟何在呢?果真只是为了一顿早餐?
    细细寻找原因,西门庆在发怒之前,潘金莲和春梅两个是这样对他挑拨的:“我说别要使他去,人自恁和他合气。说俺娘儿两个霸拦你在这屋里,只当吃人骂将来。”
    孙雪娥说潘金莲、春梅这两个家伙天天把西门庆霸拦在屋里。
    这才是根本原因。
    我天天在哪儿,你不要不服气。所以打孙雪娥,同时也是杀鸡骇猴,警告所有的人: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谁干涉,就打谁!
    潘金莲非常高兴,以为是在替她出气。殊不知,西门庆转身就到外面包情人(李桂姐)去了,他可以在外面玩半个月不回来。结果就是,大家谁都不敢出声。

 

    (二) 玳 安。
    到了七月,西门庆快要过生日了,还不回去。他花了几万啊,不舍得走啊。大太太吴月娘叫玳安拿马去接他回来。潘金莲就暗暗写了封情书叫玳安转交,劝他早些回家。
    玳安此时的身份就代表着吴月娘(另加潘金莲),到李家妓院来接西门庆。
    西门庆当众把玳安踢了两脚。说道:“吩咐带马回去,家中哪个淫妇使你来的?我这一到家,都打个臭死!”玳安只得含泪回家。
    打玳安,就相当于打吴月娘。“家中哪个淫妇使你来的?”既指潘金莲,也骂吴月娘。哪个都不许管我的。从此,再没人敢出头了。

 

    (三) 潘金莲。
    西门庆七月二十八过生,他一直玩到二十七的晚上才回去(在妓院前后住了近两个月)。会玩吧。
    一到家,二太太、四太太就向他告状:“你不在的时候呀,潘金莲就和家里的一个小厮通奸。”
    西门庆一听大怒,叫潘金莲把衣服脱光了跪在那里,拿起鞭子就抽。

 

    被打的这三个人,分别是在西门庆包情人前、包情人中、包情人后。这样一看,用意就很清楚了:一不许干涉我的私生活,二不许你们越轨。
    要是从来不敢打老婆,可以肯定地说,你管不了她的。西门庆就会打,又疼又打。在一般情况下,他从不打老婆,并且还对她们一贯性的很温柔。但只要抓住了机会,有理由打的时候就狠打,边打边骂,大嚷大叫,弥漫恐怖气氛。

    都治的老老实实伏伏帖帖的。
从《金瓶梅》看古代术士如何谋生

 

 


    古有“不为将相,则为医卜”之说。本事大的,若不在朝廷出将入相,则在民间行医卖卜。
    早期的医卜是不分家的,从事这个行当,不仅需要极高的学识与见识,更要具有过人的先天禀赋。水平高的足以名动君王,即使拙劣的也可以养家糊口。所以滥竽充数的也就多了。
    做为一个行业,自然也和其他的行业一样,有卖精品的,有卖水货的,什么样的货,就卖给什么样的人。在小说《金瓶梅》中,恰好就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卜者是俩口子,在第十二回出场了。

 

    话说西门庆在外面包情人的时候,两个月没回过家,潘金莲就奈不住寂寞和家里的一个小厮通奸。西门庆回来后大发雷霆,叫潘金莲把衣服脱光了跪着,拿鞭子抽她。
    就这还没完呢。不一日,西门庆醉熏熏的回来,坐在床上,叫潘金莲帮他脱靴,脱了靴之后,西门庆又叫她褪了衣服,地下跪着。
    潘金莲吓的捏两把汗,又不知因为甚么,跪在地下柔声痛哭:“我的爹爹!你透与奴个伶俐说话,奴死也甘心。奴终日提心吊胆,陪着一千个小心,还投不着你意,只拿钝刀子锯我,教奴怎生吃受?”
    西门庆骂道:“贱淫妇,你真个不脱衣裳?”叫:“与我拿马鞭子来!”潘金莲吓坏了,西门庆呵呵笑道:“我不打你。你上来,我问你要样东西,你给不给我?”
    金莲问他要什么,西门庆说:“我要你头上一柳儿头发。”潘金莲就分开头发,西门庆拿剪刀,按住她头顶,齐臻臻剪下一大柳来。
    潘金莲倒在西门庆怀中,娇声哭道:“奴凡事依你,只愿你休忘了心肠,随你前边和人好,只休抛闪了奴家!”

 

    潘金莲算是被西门庆折磨怕了。心中不快,茶饭慵餐,病了。这个时候,来了一位医生为她瞧病。
    这个医生姓刘,刘婆子,医术不咋的,只会使些土方子,又会看阴气。她见潘金莲的病情并不重,就说:“娘子,你着了些暗气,恼在心中,不能回转,头疼恶心,饮食不进。”
    然后,刘婆子就打开药包,拿出两服黑糊糊的药丸子,叫她晚上用姜汤吃。很快,看病就结束了。算一下出诊费加医药费,一共折合人民币为90元(三钱药钱)。医生的收入不算低。
    接着,刘婆子刘医生说:“我明天叫我老公来,替你看看今年的流年运程,有灾没灾。”拉生意拉的很自然。
    金莲道:“原来你老公会算命?”刘婆道:“他虽是个盲人,到有三椿本事:一善阴阳算命,二会针灸收疮,第三椿儿不可说,──单管与人家回背。”拉了生意之后,紧接着先卖个关子。
    金莲问道:“怎么是回背?”
    刘婆子道:“比如父子不和,兄弟不睦,大妻小妻争斗,俺老公画些符水与他吃了,不消三日,教他父子亲热,兄弟和睦,妻妾不争。又如买卖不顺,田宅不旺,俺老公禳星告斗都会。曾有一家人,新娶的媳妇是小户人家女儿,有些手脚不稳,常偷婆家东西往娘家去,丈夫经常打她。俺老公与她画了一道符,烧灰放在水缸下埋着,全家吃了缸内水,媳妇偷盗,只象没看见一般。又放一件镇物在枕头内,他男人睡了那枕头,好似手被封住了的,再不打他了。”
    这一番话,讲的绘声绘色,直说到潘金莲心眼里去了,具有强烈的暗示作用,驱使着潘金莲“快快选择消费”!宁可信其有。
    潘金莲就拿剪子又剪了五钱银子,放在等子上秤了,送给刘婆买纸,约好明天早上来烧神纸。
    这一次,刘婆子看病挣了90块钱,又顺手为老公拉了个生意,赚了150块钱,合计240元。

 

    次日大清早,刘婆领着瞎子来了。
    潘金莲就报了她的八字,瞎子捏了捏手,说道:“娘子庚辰年,庚寅月,乙亥日,己丑时。依子平正论,娘子这八字,虽故清奇,一生不得夫星济,子上有些防碍。乙木身旺,不克当自焚。又两重庚金,羊刃大重,夫星难为,克过两个才好。”
    潘金莲就说:“已经克过了。”
    确实克过了。先克死了前夫张大户,又克死了后夫武大郎。
    但是,这个盲人的水平实在太差。因为庚辰年不可能有庚寅月,乙亥日也不可能有己丑时。这是常识。四柱排错了两柱,就凭这个错八字,他还依“子平正论”,懂个啥子平哟。
    瞎子又说:“娘子这命中,为人聪明机变,得人之宠。只有一件,休怪小人说,今岁流年不顺,灾殃立至。命中又犯小耗勾绞,主有比肩不和,小人嘴舌,常沾些啾唧不宁之状。”
    潘金莲听了,说道:“累先生与我回背回背。我这里一两银子相谢先生,买一盏茶吃。不求别的,只愿小人离退,夫主爱敬便了。”
    然后又拔了两件首饰递与瞎子。瞎子收入袖中,说道:
    “用柳木一块,刻两个男女人形,写上娘子与夫主的生辰八字,用七七四十九根红线扎在一处。用红纱一片,蒙在男子眼中,使他见你似西施娇艳;用艾塞其心,使他心爱到你;用针钉其手,随你怎的不是,使他再不动手打你;下面再用胶粘其足,使他再不到外面胡搞。你把这暗暗埋在枕头内。我再用朱砂画一道符烧灰,你暗搅于茶内给你老公吃。他若吃了茶,睡了枕头,不过三日,自然有验。”
    潘金莲是被打怕了的,当时听了,满心欢喜。备了香烛纸马烧了。次日,刘婆送来符水镇物,如法安顿,将符烧灰,顿下好茶,等西门庆回来时递与他吃了。结果,还真的十分灵验,“到晚夕,与他共枕同床,过了一日两,两日三,似水如鱼,欢会异常。”以后,也再没打过她了。


    这个盲人的算命技术已经知道了,十分低劣。但他的法术很玄很神秘,其中究竟有多高的含金量,实在是不好评价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挣钱到是真的。
    你别看他是个盲人,昨天先赚了150元,今天又赚了300元,外加两件首饰,合计500——1000块!这已经步入高收入人群了。

 从《金瓶梅》看西门庆欺骗女性的伎俩

 


    古人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西门庆有妻,有妾,又包了个妓。但是,说实话,花钱买春包个妓,根本就没啥技术含量。若有本事吃白食,不花钱又上良家妇女,那才是高手。
    西门庆想到了李瓶儿。
    李瓶儿是西门庆结拜兄弟花子虚的老婆,就住在自家隔壁。她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就是看到一眼也难,从来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和她究竟有戏没戏呢……
    再说,那可是兄弟的老婆呀,呀,西门庆也顾不得许多了。

 

    首先得“巧遇”。没有机会巧遇,就制造机会巧遇。
    话说有一天,花子虚下帖子请西门庆到外面去吃酒。花子虚包的一个妓女(吴银儿)过生日,所以他就叫西门庆来喊他一起出去。
    西门庆就打选衣帽,穿戴整齐,叫了两个跟随,骑一匹骏马,先迳到花家来了。
    恰巧,花子虚不在家,他的老婆李瓶儿,就站在二门里台基上,台基就是高出地面的建筑物底座。当时夏月天气,有些炎热,李瓶儿穿着一件薄薄的“藕丝对衿衫”,下面是“白纱挑线镶边裙”。
    “衫”,古代指无袖头的开衩上衣。(比如汗衫、衬衫,都是无袖或短袖的。)李瓶儿的穿着,一贯都是很讲究、很时髦、很高档的。换成现在的标准来看,应该相当于是吊带。
    女人混的好,身上就穿的少嘛。
    西门庆看见只当没看见,迳直大步走了过去,书上写道“那西门庆三不知走进门,两下撞了个满怀。”巧不?
    就这样面对面望人家身上一撞,撞个满怀,准撞出故事来。你说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你不知道,反正他没看见嘛,很正常啊。
    紧接着,西门庆很自然的、很有涵养的“忙向前深深作揖”。
    “深深作揖”是西门庆的习惯性动作。
    怎么叫作揖呢?“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也就是说,只举手,不鞠躬。但是,西门庆在遇到女性时,都是“深深作揖”。
    我们再看第二回,西门庆初遇潘金莲时,被竿子打了头,西门庆不仅没发怒,反而还行了个大礼: “那人(西门庆)一面把手整头巾,一面把腰曲着地还喏道:‘不妨,娘子请方便’。”
   “把腰曲着地”,这一揖够深的。可见,“深深作揖”是西门庆早已养成了的良好习惯,总是能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并不多见咧。
    现在,西门庆和李瓶儿先撞个满怀,再深深作揖,那么,李瓶儿呢,没招,她也只有回礼,“还了万福,转身入后边去了。”使出一个丫鬟来,叫给西老板上茶。

    撞个满怀,只一瞬间的事。但书上把西门庆的感受描写的很清楚:
    “这西门庆留心已久,虽故庄上见了一面,不曾细玩。今日对面见了,见她生的甚是白净,五短身才,瓜子面儿,细湾湾两道眉儿,不觉魂飞天外。”

 

    正在幻想间,花子虚回来了,和西门庆一同出去吃酒,直吃到天黑。西门庆留心,故意把花子虚灌得酩酊大醉。
    然后,西门庆就把花子虚搀扶着送他回家。这样,就又制造出了一个和李瓶儿近距离接触的正当理由。
    李瓶儿出来拜谢西门庆,说道:“拙夫不才贪酒,多累看奴薄面,姑待来家,官人休要笑话。”
    那西门庆忙屈身还喏(依然很有礼貌),说道:“不敢。嫂子这里吩咐,在下敢不铭心刻骨!若让嫂子担心,显的在下干事不力了。方才被那些人缠住,是我强着催哥起身。走到乐星堂门口郑爱香(名妓,小名叫做郑观音)家,哥就要往她家去,被我再三拦住,劝他说道:‘恐怕家中嫂子放心不下。’方才来家。若到郑家,便是一夜不归了。嫂子在上,不该我说,哥也糊涂,嫂子又青年,偌大家室,如何就丢了,成夜不在家?是何道理!”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正气凛然。装正经,很好很强大,名声再差也要装正经,总不能一见面就像个色狼似的,那还混个屁呀。事实上,西门庆在和女性交往中,一直都是“谦谦君子”的形象。

    再后面几天,西门庆叫结拜兄弟应老二、谢老三等一伙人天天把花子虚缠在妓院里喝酒,不放他回来。这样,机会就更多了。
    李瓶儿一着急,就叫丫鬟过来请西门庆问讯。西门庆就说,我很少去那种地方,若是我在那里,有个不催促哥早早回家的?相交朋友做甚么?哥什么都好,就是这一件事不好。
    李瓶儿真的要感慨啊,怎么人家的老公就那么好呢,自己的老公咋就不知道珍惜呢,有人家西门庆一半好就不错的了。

 

    一日,李瓶儿对花子虚说:“你在外边贪酒恋色,多亏了隔壁的西大哥,你买分礼儿谢谢他,方不失了人情。”
    花子虚就连忙买了四盒礼物,一坛酒,叫小厮送过去。西门庆收了,大老婆吴月娘就问说:“花家怎么无缘无故送礼过来?”
    西门庆解释道:“花二哥前几天在妓院里喝醉了,是我搀扶他回的家。他天天在妓院里混,我劝他休过夜,早早回家。他老婆因此感谢我,故买此礼来谢我。”
    吴月娘听了,眼睛瞪的大大的:“我的哥哥,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管好罢,你还泥佛劝土佛!在外面养女调妇,成天不落屋,还反劝人家汉子!”

 揭秘:西门庆追女必成的绝招

 

 


    西门庆认识李瓶儿的时候还是夏天,两个多月后的重阳节这一天,西门庆就终于“偷”上了。
    偷情比嫖娼刺激多了。嫖很低级,“有钱便流,无钱不流”,没技术含量。偷则不同,“想流便流”,不是按钱计算的,是讲感情的。
    西门庆偷情成功之后,李瓶儿又送了两根金簪(皇宫御用品,价格不菲),替西门庆带在头上,并交代他说:“千万别让我老公看到了。”西门庆这回是一分钱没花,既赚了人,又赚了钱。

 

    那么,西门庆这个谦谦君子大色狼,究竟凭什么可以白上人家老婆?他到底有何妙招呢?其实只有一招,又简单、又重要的一招。
    前面说过,男追女,成不成的决定权在女方。(反之亦反。)
    西门庆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就是在反复地试探对方、表现自我的过程中,“获得女方的愿意”。只要女方愿意了,那就必成。
    她若不愿意,此事便休了,难道我还扯住她不成?这一招,是花了大几千块钱在王婆子那学到的。
    但最难的是,哪个女性都不会对你直接表态。愿不愿意,只在她心里,你又咋能知道呢。
    不过,好在女性虽不会直接表态,但却都极懂得怎样暗示。一个暗示也就够了,因为西门庆是一个很善于破译这些“暗示”的行家。他在一步步试探的过程中,特别留心对方是否会做出暧昧的暗示。


    话说当时西门庆和李瓶儿迎面撞了个满怀。李瓶儿转身入后边去了,说老公马上回来,请稍等。然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今日他请大官人往那边吃酒去,好歹看奴之面,劝他早些回家。两个小厮又都跟去了,止是这两个丫鬟和奴,家中无人。”
    这一番话,看似平淡。但西门庆却嗅出了话中之音。李瓶儿根本没必要对他说出家中的细节,但她却把老公、小厮、丫鬟的行踪都对西门庆说了,最后强调“家中无人”。
    一个女人对一个别的男人说,我家里没人。多么强烈的暗示!
    西门庆是什么人。书上说:“这西门庆是头上打一下脚底板响的人,积年风月中走,什么事儿不知道?今日妇人明明开了一条大路,叫他入港,岂不省腔!”
    发展的过程是:李瓶儿又多次对他暗示,反复抱怨老公天天在外面鬼混。再后来就是眉目传情,“两个眼意心期,已在不言之表”。再后来西门庆去解手时,李瓶儿竟偷看,两人又撞个满怀。
    李瓶儿的暗示在逐步升级,西门庆却一直无动于衷。因为现在已经变成李瓶儿追求西门庆了。成不成在于西门庆愿不愿意,这叫欲擒故纵。
    最后,一天晚上,李瓶儿出钱叫她老公到外面妓院去吃酒,她就把西门庆叫过来,两个人躲在她房里吃酒。“两个于是并肩叠股,交杯换盏,饮酒做一处。”
    现在明白了,西门庆的绝招其实很简单,就是俘获自愿的女人。读懂她们的暗示,或诱导她们做出暗示。只要人家愿意了,他甚至可以设计让人家自己送货上门。
    就这一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在《金瓶梅》中,和西门庆有关系的数十个女子都是自愿的,他从来没强迫过谁。而另有两个被惊为天人的美女,西门庆却始终上不了,到他死也没成过,为什么?因为人家不愿意。不愿意绝招就失灵了。

     可见,也并不是西门庆真的有多么厉害。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从这之后,只要李瓶儿的老公不在家,她就叫丫鬟拿梯子爬上墙头,学猫叫,或以咳嗽为号,或是扔一块瓦片。这边西门庆就掇过一张桌凳来踏着,暗暗翻过墙去厮会。第二天早上,再照前越墙而过,回到家中。
    两个约定暗号,隔墙酬和,窃玉偷香,根本不从大门里行走,神不知,鬼不觉的,街房邻舍又怎的会晓得?!
    却说有一天早上,西门庆扒墙回来,走到潘金莲房里。金莲还未起床:“你昨日也不知又往那里去了一夜?也不对奴说一声儿。”西门庆就顺口撒了个谎,金莲虽然信了,却有几分疑影在心。

    一日晚上,西门庆回来后,饭不吃,茶也不吃,只往前边花园里走。这潘金莲贼留心,暗暗看着他。只见隔壁那个丫头在墙头上打了个照面,这西门庆就踏着梯凳爬过墙去了。

    这潘金莲归到房中,翻来复去,通一夜不曾睡着。
    天还没亮,西门庆就回来了,潘金莲睡在床上不理他。那西门庆先带几分愧色,挨近她坐下。金莲跳起来坐着,一手揪住他耳朵,骂道:“好负心的贼!你昨天哪里去了?把老娘气了一夜!我已是晓得不耐烦了!趁早实说,与隔壁花家那淫妇偷了几次?你信不信,我吆喝起来,教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安下人标住他男人,你却这里偷他老婆。我教你吃不了包着走!”
    西门庆听了,慌的装矮子,跪在地下,笑嘻嘻央及说道:“小声些!实不瞒你,只偷了昨天一次。”
    金莲哪里肯信,西门庆只好把李瓶儿送的两根寿字金簪儿拔下来,又送给了潘金莲做封口费。
    潘金莲接了观看,却是两根番石青填地、金玲珑寿字簪儿,乃御前所制,宫里出来的,甚是奇巧。金莲满心欢喜,说道:“既是如此,我就不说你了。你再到那边去,我这里就与你两个望风,教你两个自在。你心下如何?”
    那西门庆欢喜的双手搂抱着说道:“我的乖乖的儿,正是如此。我明天买一套妆花衣服谢你。”

 



 

                   题外篇:“西门庆”原型考

 

 

    关于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的原型,一般主要有以下三种说法:
        1. 明武宗
        2. 严世蕃
        3. 胡宗宪

 

    一、西门庆的原型:“明武宗”说

 

    《金瓶梅》是对明武宗朱厚照的影射。
    第57回,西门庆曾说:“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在书中,西门庆写得象个皇帝。

    那么,象哪个皇帝呢?应该是历史上以荒淫著称的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

    1505年9月19日,朱厚照登上皇位,成为明代的第10个皇帝,年号正德,史称正德皇帝。庙号武宗。


    正德帝号“大庆法王”,——“庆”
    其淫乱新宅豹房就在“西华门”,——“西门”
    豹房——和西门庆的属相(虎)暗合

 

    武宗虽贵为天子,却不拘礼节,喜与臣下混在一起,饮酒作乐,视“君君臣臣”伦常如儿戏。宫中虽有佳丽三千,却偏偏喜欢微服私访,专在民间寻花问柳。
    西门庆亦与武宗同样:家里妻妾玩腻了,他要去行院嫖宿;妓女玩腻了,又要去偷情,走街逛巷,不断寻找新的刺激。

    武宗崇佛,广置佛寺,招番僧入后宫,淫乱秽恶之事无所不为。因此,在正德朝,佛教盛行,市井巷尾纵谈房闱之事,不以为耻。

    《金瓶梅》第49回,西门庆在永福寺见到云游的一个和尚,“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
    胡僧,番僧一再出现,说明西门庆确是常与这些外国和尚来往,暗合武宗。

    “今乃于西华门豹房之地,建护国佛寺,延进番僧。”设佛教为国教,国佛也即武宗之佛。

    “西门外宝庆寺”,恰有“西门庆”三字,巧合?

    武宗屡将番僧请入后宫,演习房中术!

    而西门庆将胡僧引至家中,盛情款待,求取房中之药,以身试用。

    正德十六年,武宗纵欲而死,30岁。
    西门庆也因纵欲而亡,33岁。

 

    明武宗荒淫的一生,没有留下子嗣,皇位由兴献王之子朱厚熄(即明世宗嘉清皇帝)继承。

    西门庆放荡一世,也没有留下子嗣,剩下的家业由小厮玳安顶替,玳安改名西门安,称为西门小官人。

 

 

     二、西门庆的原型:“严世蕃”说


  小说《金瓶梅》中的“西门庆”这个人物,有影射严世蕃的可能。


    严世蕃是丞相严嵩的儿子。

    严世蕃的小名,叫:“庆儿”。
    严世蕃号“东楼”,----“东楼”化作了“西门”。
    严世蕃贪酷成性、生活糜烂却是跟小说里的西门庆非常相似。 `
  

 

    三、西门庆的原型:“胡宗宪”说


    胡宗宪,27岁中进士,先当山东益都、浙江余姚二县知县,后擢御史。嘉靖33年(1554)出按浙江,因平倭有功,旋升右佥都御史,又升兵部右侍郎。35年,加为右都御史。36年,兼浙江巡抚。38年,论平汪直功,加太子太保。同年又晋兵部尚书。39年,兼制江西,加少保。(《明史.胡宗宪传》)
   表面上看,西门庆和胡宗宪仿佛风马牛不相及。但小说《金瓶梅》中的许多细节和胡宗宪比较近似,这或许很让人吃惊。

 

    其实,小说《金瓶梅》是一个时代的浓缩,真实的再现了晚明的社会风气。作者也许并没有刻意去隐射谁,因为像“西门庆”的人一定会很多。据说,张居正的死也和西门庆一样,春药过量,纵欲而亡!

西门庆爆发女人财

 

 


    在潘金莲的掩护下,西门庆每晚翻越墙头爬到隔壁李瓶儿的房中求欢,神不知鬼不觉的,悠哉乐哉。
    忽然有一天,李瓶儿的老公花子虚在嫖娼的时候被官府抓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还得从李瓶儿的身世及财产说起。

 

    李瓶儿现年23岁,生得甚是白净,颇有几分姿色。早先为大名府梁中书之妾。梁中书是东京蔡太师的女婿,地位十分显赫。但梁夫人(太师之女)极为狠毒,经常将婢妾打死后埋在后花园,李瓶儿因此无法得近梁中书,只在外书房内与养娘同住。
    后来梁山好汉李逵在翠云楼杀了梁中书家中老小,梁中书与夫人各自狼狈逃生。李瓶儿乘乱带了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往东京投亲。这个时候,她手里就有些钱了。

    当时,东京的花太监看上了李瓶儿,要娶她,就以他侄子花子虚没老婆为由,叫媒婆说了亲,将李瓶儿嫁给花子虚为正室。后来花太监升为广南镇守,去广南的时候把李瓶儿也带过去玩了半年多。
    花太监有病,告老还乡,因是清河县人,回来后买了一座豪宅,恰与西门庆家隔壁,成了邻居。

    皇家的仓库一般由太监掌管,这就成为太监们最主要的生财之道。混的好的太监,一般都有许多宫内的奇珍异宝及数量庞大的财产。
    花太监死了,他的财产就交给了侄子花子虚。当然这只是明的,还有一笔暗的巨额财产却瞒过大家都悄悄留给了情妇李瓶儿。


    下面,我们就来算一下李瓶儿攒下的私房钱:
    1. 一百颗西洋大珠,二两重一对鸦青宝石。(前夫处获得)。
    我们按现今珍珠的均价来估,1000元一个,一百颗值十万,鸦青宝石有一对,不好估价,暂且也按十万估吧。嫁给梁中书当老婆,挣个20万绝对是少说了。
    2. 房中箱子里,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两。(花太监处获得)。三千两,折合人民币约90万元。
    3. 床后还有四箱柜蟒衣玉带,帽顶绦环,都是值钱珍宝之物。难以估价。
    4. 还另有:床后茶叶箱内,藏着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子水银,八十斤胡椒。这些香料、水银等物共卖了三百八十两银子,折合人民币约11万元余。
    西门庆已知的李瓶儿私房钱,就有一百四五十万了,(这是最低估价)。这李瓶儿可是个富婆,《金瓶梅》中最大的一个富婆,她的财产比西门庆和花子虚两个富豪加起来还要多。

 

    花子虚每天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惹得他的三个兄弟眼红,老大花子由、老三花子光、老四花子华都是花老太监的亲侄子,三人一合计,一纸公文告上去,说他独霸家产。于是,花子虚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待审。

    李瓶儿急了,连忙叫丫头过来请西老板来商量商量。西门庆就过来了,因为这次办的是公事,所以西门庆走的是大门,用不着爬墙了,正大光明的从前门而入。
    有趣的是,西门庆的大老婆吴月娘此时提醒他说:“你到她屋里,明天该不会有人讲你的闲话吧。”西门庆说:“不妨事。”
    西门庆来了,李瓶儿把情况都说了,请西门庆帮忙活动活动,救花子虚出来,最低的底线是,能够保他的命就行了。
    西门庆说:“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房分中告家财事,这个不打紧。好办。”
    李瓶儿问:“要用多少礼儿,奴好预备。”
    西门庆道:“这也用不了几个钱,我的亲家可以找杨提督活动,都是天子面前说得起话的人。不管多大的事情也了了。就是蔡太师处要用些礼物。”
    李瓶儿便往房中开箱子,搬出六十锭大元宝,共计三千两(合人民币90万元),全部叫西门庆拿去寻人情,上下打点使用。
    西门庆一看,啊,这么多钱啊,呆了:“只一半足矣,何消用得许多!”
    李瓶儿道:“多的你先收着。我床后还有四箱柜蟒衣玉带,帽顶绦环,都是值钱珍宝之物,也给你替我收着,放在你那里,我用时来取。”
    并不是真的要出这么多钱,而是在转移财产!免得被查出来了。放到西门庆家里,有谁知道?!因为李瓶儿说“趁这时,奴不思个防身之计,到明日,免的把这些东西儿叫人暗算了去,坑闪得奴三不归!”
    西门庆又问,要是花二哥知道了咋办?李瓶儿道:“这都是老公公交与奴收着之物,他一字不知。大官人只顾收去。”


    于是,西门庆马上回来和老婆吴月娘商量。怎么办?
    吴月娘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是个贤良端庄的形象。但是,她现在看在钱的份上,对西门庆出了个主意道:“那箱笼东西,若从大门里来,教两边街坊看着不惹眼?必须夜晚打墙上过来方隐密些。”
    西门庆大喜。然后到晚夕月上时分,李瓶儿那边丫鬟放桌凳,把箱柜挨到墙上。西门庆这边,止是月娘、金莲、春梅,用梯子接着。一个个打发过来,都送到月娘房中去了。
    哈哈,忒有意思了!从墙这边偷偷爬过去的是人,从墙那边偷偷爬过来的却是钱。
    白睡了不算,还有巨额财产。西老板这回又赚大了。
    这一笔,至少价值人民币一百多万!是富婆李瓶儿的主要财产,全部转移成功。不过,目前还并不是属于西门庆的,西门庆仅仅只是替人家隐藏、保管一下。那么,究竟怎样才能使这笔巨额财产最终划到自己的名下来呢?
    且听下回分解。

 
从《金瓶梅》解读:什么是“清官”?

 

 


    花子虚因打家产官司被关到了监狱里,审理该案的开封府府尹,名叫杨时。作者在介绍他的时候,用了四个字:“极是清廉”。
    这个“清官”究竟会怎样断案呢?会不会秉公执法呢?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案情:
    花家的家产是老公公花太监挣来的,四个侄子按说都有份。但是花太监只留给了花子虚(李瓶儿),其他三个侄子肯定有意见。
    花太监的遗产共有三个组成部分:实物、房产、银两。银两在李瓶儿手里;房产被花子虚住着;实物(多不值钱)则早就被另外三个花氏兄弟瓜分了。
    三个花氏兄弟没有得到房产、银两,就眼红花子虚,告他独霸家产。要求房屋、银两都拿出来分掉。而花子虚说,只有房产还在,银两都已经花费完了。那么,双方就一定会在“银两”上争执不休。
    这个案子的许多细节都是模糊的。比如,老公公有没有遗嘱?究竟是给花子虚一人?还是他们四人?又比如,老公公有钱,究竟有多少钱呢?大家都说不清楚。
    就连审判长也说“无可稽考”。 这个案子究竟该怎样判才合理?这才真的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了。
    但是,这个审判长“极是清廉”的杨府尹并没有去做细致的调查取证工作,而是采用了“简便方法”,三下五除二就做出了如下判决:
    1. 银两,无可稽考。既然已经被花子虚用完了,那就将花太监的住宅二所、庄田一处,估价变卖,分给花家三兄弟。
    2. 花子由等人还要紧追银两不放。杨府尹大怒,喝道:“你这厮少打!当初你们怎么不来告状?如今事情过了几年了,又来骚扰。”
    就这样,只要花子虚把房子卖了,分给三兄弟,就草草结案了。

 

    这个杨府尹的判法,究竟公不公,好不好,其实很难说。但有一条是确定的:绝对是按上面的意思判的。
    书上写道:“西门庆求了他亲家陈宅一封书,差家人上东京。送上杨提督书礼,转求内阁蔡太师柬帖下与开封府杨府尹。这府尹名唤杨时……极是清廉。况蔡太师是他旧时座主,杨戬又是当道时臣,如何不做分上!”
    杨府尹是按蔡太师、杨提督的意思判的。这非常符合“怎样有利就怎样处理”、“怎样简单就怎样处理”的惯例。
    这个惯例,其实还是合乎人之常情的,遵循了“价格优先、时间优先”的原则。
    我只是奇怪了,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还要明确的说他是一个“极是清廉”的官员呢?没啥必然联系啊,从头到尾并没看到他有何“清廉”之处。
    到这个时候,《金瓶梅》中已经出现了两个“清官”:
    1. 审武松的陈府尹。(极是个清廉的官。)
    2. 审花子虚的杨府尹。(极是清廉。)
    这两个府尹在判案时,都只注重结果,案子的过程都是一笔糊涂账。且偏偏都写明了他们“清廉”。
    可见,这个“清廉”,并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个高尚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清者,贫也,“穷鬼”的意思。
    不要以为当官的就都很发财,还是有的搞不到钱。《金瓶梅》中后面还有几个穷官,连妓女都瞧不起他们。
    怎么看这上面的两个府尹搞不到钱呢?从西门庆送礼可以看出。
    “武松案”中,西门庆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的,但书中写明了西门庆并没有送一分钱给陈府尹。
    “花子虚案”中,本身成本就不高,其实可以不花钱的,西门庆仅仅只是送了点小礼,意思意思,也没有送一分钱给杨府尹。
    西门庆是个商人,凡投资都要讲回报的。为什么不在这两个“清官”身上投资?只能说,没啥投资价值。

 

    花子虚放出来后就卖屋还账。他名下的三座房地产,分别是:
    1. 大街安庆坊大宅一所,值七百两。合人民币21万。卖给了一个姓王的皇亲。
    2. 南门外庄田一处,值六百五十两。合人民币19万5。卖给了周守备(地方武职)。
    3. 现在住的和西门庆隔壁的房子,值五百四十两。合人民币16万2。这一处,没人买,卖不出。
    花子虚非常着急,就再三来说,叫西门庆出钱买着。西门庆只推没钱,不肯上账。县里催的紧,李瓶儿也急了,暗叫西门庆用她寄放的银子去买,这西门庆方才依允。
    于是,西门庆用李瓶儿的16万2买下了花子虚的房子,当然是过户在西门庆的名下。
    花子虚打了一场官司下来,沦为穷光蛋,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都肥了西门庆。

 

金瓶梅》中最悲哀的男人

 


    当女人背叛男人时,男人会死的很惨!
    花子虚的三处地产共卖了合人民币56万8,被他的三个亲弟兄均分了,每人分了约18万9。大家就都没意见了。
    花子虚已经成了穷光蛋。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心中甚是焦躁。他就问老婆李瓶儿:你那两大箱子钱怎么都不见了?你去查算一下西门庆找关系究竟花了多少,还剩下多少,好凑着再买个房子住。
    没料到,这个一贯温柔的李瓶儿,此刻竟如悍妇一般,泼口大骂花子虚,整骂了四五日! 连搽带骂,骂的子虚闭口无言!
    花子虚好失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沦落到这一步,花子虚认了。他的要求不高,无论西门庆用了多少钱,只要还有剩下的就行。“实指望还剩下些,咱凑着买房子过日子。”
    但是,就这一点要求,也没有达到。
    三千两银子,合人民币90万元,都被李瓶儿以“跑关系”的借口转移到了西门庆家里,西门庆当时说“也用不多”,但李瓶儿却说“多的大官人收了去”,还有一大堆珍宝,“亦发大官人替我收去”。
    既然这样,西门庆就说“只一半足以”。而事实上,他仅仅只花了少许的见面礼。如果西门庆按“一半”的开销(45万)和李瓶儿结算,那么,西门庆雁过拔毛,至少可以从中纯落30--35万。
    而另一半,还剩下的45万,是应该归还的。但李瓶儿要瞒在西门庆家里不拿出来,对花子虚撒谎说全部都送人情送光了。花子虚再问,李瓶儿就再骂。不仅骂他,还要他请西门庆的客。
    这天,花子虚安排了一席,请西门庆来喝酒,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要追问他银两的下落。
    书上写道“依着西门庆,还要找过几百两银子与他凑买房子。”也就是说,西门庆原本还是打算再还给他10几万或是7、8万块钱买房子的。并不存心全部黑掉,但李瓶儿不答应。“倒是李瓶儿不肯,暗地使冯妈妈过来对西门庆说:“休要来吃酒,只开送一篇花帐与他,说银子上下打点都使没了。”
    西门庆一听,立马就躲的远远的。这花子虚又使小厮再三邀请,西门庆却老是不在家了。花子虚气的发昏,只是跌脚。最后,一直到他死,也再没见到这哥们一面。
    这一回中,李瓶儿是个怎样的人呢:她先叫花子虚摆上一桌酒席,请西门庆过来吃,再转身叫西门庆休要来吃酒。竟是个这样的人,也太会摆布她老公了吧。

  

    花子虚这个人,并没干过坏事,脾气比那个武大郎还要好,就一点,只喜欢嫖娼。并且经常是连夜不知归。
    为什么特喜欢嫖娼呢?因为他看了老婆就不爽!因为李瓶儿也说过,花太监在的时候,都是把他赶到另一间房睡觉的。他不过只是在帮老太监顶绿帽子而已。
    花子虚,固然是作者虚构的一个人名。但研究一下,也颇有寓意:
    花子虚是“花”,李瓶儿是“瓶”。花只有查在瓶内才是完整的,(暗喻男女交合之象)。偏偏,花是“子虚”,就是“子虚乌有”的意思。“子虚乌有”就是“没有”。
    瓶里没有插花,暗喻李瓶儿的婚姻是无性的。嘿嘿,作者为每一个人物的命名,都是有用意的。
    李瓶儿先前经历的三个男人:梁中书(无法得近);花太监(极端变态);花子虚(天天嫖娼)。基本上都是无性的。当她遇到了高大潇洒厉害的西门庆之后,岂有不爆发之理。
    所以,李瓶儿对西门庆说:“你就是医奴的药一般”,“奴不久也是你的人了。”当然就要向着西门庆坑害他老公!

 

    闲话休提。花子虚一直见不到西门庆的人影儿,没奈何,却也东借西凑了7、8万块钱,在狮子街买了一所房屋居住。刚搬到那里,又不幸害了一场伤寒。
    屋漏偏遇连夜雨。花子虚这一病,从十一月初,睡倒在床上,就不曾起来。
李瓶儿是怎么对待他的呢?“初时还请太医来看,后来怕使钱,只挨着。一日两,两日三,挨到二十头,呜呼哀哉,断气身亡,亡年二十四岁。”
    花子虚是十月份吃的官司,当月出狱,十一月上旬害大病,十一月二十几去世。家中遭巨变,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个悲哀的男人,花子虚,是继武大郎之后的又一个“怨大头”。我们暂且称他为“武大郎第二”。
    细细将花子虚和武大郎比较,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1. 张大户看上了潘金莲,就把她免费嫁给了武大郎。而花太监看上了李瓶儿,就把她免费嫁给了花子虚。
    2. 张大户和潘金莲睡觉时,武大郎会知趣的走开,并不声言。而花太监和李瓶儿睡觉时,花子虚要到别的房里睡,否则会被骂的狗血喷头,或是挨棍子。
    3. 武大郎是被老婆毒死的。而花子虚是病死的,这一点不同。但从深处说,花子虚又何尝不是被老婆气死的?再者,花子虚重病之后,老婆居然为了省钱而停了他的药,让他等死,与谋杀何异!
    当女人背叛男人时,男人会死的很惨!

 解读《金瓶梅》:当女人向男人求婚时

 

 


    李瓶儿的老公十一月底死的。此后,西门庆想去就去,一直同居到次年的正月,李瓶儿忍不住了。
    李瓶儿说:“我老公已经死了,今天这杯酒,只靠官人与奴作个主,休要嫌奴丑陋,奴情愿与官人铺床叠被,与众位娘子作个姊妹,奴自己甘心。不知官人心下如何?”
    女人向男人求婚,怎么说还是比较少见的。现在该西门庆选择。
    当时,西门庆一手接酒,一手扯她道:“你请起来。既蒙你厚爱,我西门庆铭刻于心。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咱们且吃酒。”
    看到这里,既要佩服西门庆高手,又要骂他混蛋。你看,李瓶儿要和他结婚,问他心下如何?他却说,我们先吃酒。

 

    吃了酒,上床。
    床上,李瓶儿露着粉般身子,香肩相并,玉体厮挨。因问西门庆:“你那边房子几时收拾?”西门庆说,准备把墙拆了,全部打开,连成一片,在前边盖个山子卷棚,花园耍子,后边还盖三间玩花楼。
    李瓶儿就把床后茶叶箱内,还藏着的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子水银、八十斤胡椒,都搬给西门庆,卖了银子,凑着盖房。再次说道:“奴情愿与娘们做个姊妹,随问把我做第几个也罢。亲亲,奴舍不的你。”眼泪纷纷的落将下来。
    西门庆忙把汗巾儿抹拭,说道:“你的情意,我已尽知。待我那边房子盖了才好。不然娶你过去,没有住房。”
    西门庆说是因为没有房子住,等房子盖好了再说。但是,我猜,西门庆并不是很想娶她。因为钱也到手了,人也到手了,现在,你住在这边,我住在那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很好吗?!又何必娶到家里,多麻烦呀!

 

    如果真心要娶她,西门庆一口就答应了。但他一直都是含糊其词的。更有意思的是,他居然和潘金莲商量:究竟娶不娶她?
    西门庆问潘金莲道:“她哭哭啼啼的,说晚上害怕,一心要我娶她。说要和你做个姊妹,恐怕你不肯。”
    潘金莲一听,哼!你当初娶我时,也没见和哪个商量过就直接娶了。现在你肯定是把她玩腻了,想叫我出个主意,怎样把她甩了,我才不与你当恶人呢。
    于是,潘金莲说:“我巴不的她来,她来才好呢,我这里空落落的,正好与我做个伴儿。只是别人的心,并不是都像我这样对你,所以呀,这件事,你还是应该去问一声大姐姐,看她怎么说。”
    西门庆没招了,也不好去问大老婆,就这样一直拖着。去李瓶儿家也少了。在家里盖房子盖花园,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李瓶儿很失望,天天都陷入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之中。到了三月上旬,李瓶儿又把西门庆叫去:“你早把奴娶过去罢!随你把奴作第几个,奴情愿伏侍你铺床叠被。”说着泪如雨下。
    又说:“你既有真心娶奴,就娶奴过去。到你家住一日,死也甘心。省得奴在这里度日如年。”
    又说:“要不,我先搬到五娘(潘金莲)那边住两天。等你盖了新房子,我再搬不迟。”


    西门庆一五一十对潘金莲说了。金莲道:“好哩!我巴不的腾两间房给她住。你还是问声大姐姐去。”反正硬往吴月娘身上推,错不了的。

    西门庆大脑一片空白,走到月娘房里,月娘正梳头。西门庆把李瓶儿要嫁一节,从头至尾细说一遍。看来,西老板这次真的是很为难了,不是想娶,也不是不想娶,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才好。
    月娘道:“你不好娶他的。第一她孝服不满;第二你当初和她男人关系好;第三,你又和她连手买他房子,收她银子。我听说,他家花老大是个刁徒泼皮。你不怕他惹事告你?!你听不听,随你!”
    几句话说的西门庆闭口无言。走出来,坐在椅子上沉吟:又不好回李瓶儿话,又不好不去的。寻思了半日,竟没了主张。
    从这里可以看出,西门庆也不是一定不想娶她。只是很为难。而李瓶儿那边又催的紧,没办法了,西门庆能绕就绕,能拖就脱,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到了五月初五,李瓶儿又把西门庆叫来,问他打算几时结婚,西门庆被逼急了,最后终于答应了李瓶儿:结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十五日这一天,就把她娶过去。李瓶儿这才放了心。

 

    到结婚只有十天日子了,李瓶儿在家准备了一些金银首饰,等了一日、两日,不见动静,就叫冯妈妈过来看,只见西门庆家的大门关得似铁桶一般。
    冯妈妈等了半日,没一个人影儿出来,竟不知怎的。就这样,李瓶儿又天天叫冯妈妈过来,天天都没个人影儿,大门关得似铁桶。
    到了五月十四,没动静。过了五月十五,结婚的日子,还是没动静。李瓶儿要急疯了。
    婚期过了,看看到了五月二十四日,李瓶儿又叫冯妈妈送结婚的首饰来,叫门不开,遇到一个小厮,进去说了,西门庆把金银都收了,传话出来,叫她再等几日。
    李瓶儿又等了几日,看看五月将尽,还是杳无音讯。到了六月上旬,依然音信全无。西门家的大门关得铁桶相似,西门庆就象失踪了一般,李瓶儿这回算是彻底地绝望了!

 《金瓶梅》之贫贱医生傍上富婆

 

 


    西门庆先对李瓶儿说,你现在嫁过来,我那边没有房子住。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但不久,他的亲家(东京的)老陈犯了官司出了事,女婿陈敬济和女儿西门大姐躲回到了清河县。
    你看,家里一下子就添了两口人,也没听说房子不够住的事。谎言不攻自破。
    紧接着,西门庆紧关上大门,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的理由是:女婿家里出了事,需要回避一下。
    这个说法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是,他的大老婆却是这样说的:“他陈亲家那边为事,各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需焦愁如此。”
    这个事,其实也并不关你西门庆什么事啊,你紧张什么,烦恼什么。她哪里知道,西门庆其实是在烦李瓶儿逼婚的事。烦的是这。借口有事,闭门不出,那么,李瓶儿就找不到他了。

 

    李瓶儿等呀等,一直等到六月中旬,婚期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硬是见不到西门庆的人影儿。那还不发疯呀。钱、房子、人,都被他白搞了,现在说甩就甩,西门庆怎么是个这样的人呢?
    西门庆三个字,复姓“西门”,我们知道,一座城市的“东门”才是正门、大道。“西门”呢?是不是在暗示旁门、左道呢?反正西门不会是正大门。
    单名一个“庆”字,庆,就是喜庆、吉利、庆贺、热闹的意思。
    西门庆三个字合起来,大概就是一幅走旁门发大财很吉利很热闹的场面。而李瓶儿是“瓶”,瓶者,喜静不喜动,经不起热闹的,所以当“瓶”遇到“庆”的时候,岂有不碰翻摔碎之理乎?

 

    闲话休提。且说李瓶儿盼不来西门庆,每日茶饭顿减,精神恍惚。晚上孤枕难眠展转踌蹰。忽听外边敲门,仿佛西门庆来到。李瓶儿迎门笑接,携手进房,彻夜欢娱。天亮鸡鸣,便抽身回去。李瓶儿从此梦境随邪,夜夜有狐狸精假托西门庆来,与之交欢,摄其精髓。
    这段幻觉描写很有意思:一是李瓶儿每夜梦见与西门庆造爱已经神经失常;二是西门庆像狐狸精一样,摄尽了她的精髓(财产)。
    李瓶儿时常梦中恍然惊醒,唤问冯妈妈:“刚才西门庆出去,你关上门不曾?”冯妈妈道:“娘子想得心迷了,哪里得大官人来?影儿也没有!”
    病的不轻呵,李瓶儿渐渐形容黄瘦,饮食不进,卧床不起。这个时候,来了一位医生为她瞧病。
    这个医生姓蒋,名叫蒋竹山,个头不高,人品不好,虽不到三十岁,却是太医院毕业的,医术也算高明,和前面那个土医生刘婆子的巫术不是一回事。
    他来到床前只一望,见她颇有姿色,又没个男人,又听说有狐狸精摄其精髓,便已知八九分了,思欲太旺自淫过度。便道:“乃六欲七情所致。阴阳交争,乍寒乍热,似有郁结于中而不遂之意。白日倦怠,精神短少;夜晚神不守舍,梦与鬼交。若不早治,久而变为骨蒸之疾,必有性命之忧!”
    开了药,收了150元钱。李瓶儿吃了,不消数日,精神复旧。

 

    一日,李瓶儿为答谢蒋医生,请他过来吃酒,又给了他900元(三两银子)的“小费”。
    饮过三巡,轻浮好色的蒋竹山就先用言语挑她:“可惜,娘子这般青春妙龄,一个人独居,岂不生病!”
    当李瓶儿说要嫁给西门庆时,蒋竹山就诳诈道:“苦哉,苦哉!此人是个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家中大小五六个老婆,稍不中意,就令媒人领出去卖了。幸好娘子早对我说了,不然进入他家,如飞蛾投火一般,坑你上不上,下不下,那时悔之晚矣。近日他亲家那边出了大事,官府里要来捉拿他,你看,到明日他盖的这房子,都要抄家没收。你嫁给他做甚?”
    一席话说的妇人心里凉了半头!暗中跌脚,难怪他不来,原来家里出了事,幸好自己还没嫁过去。转念一想,嫁给蒋竹山这样的医生也还是可以的。
    李瓶儿决定嫁给蒋竹山,只在一瞬间的事。那么,她究竟爱不爱西门庆呢?有几成爱呢?实在是难于说清呀。爱上了蒋竹山吗?好笑。
    当时,李瓶儿就请蒋竹山为她说一门亲。竹山乘机问道:“不知要何等样人家?”妇人道:“只要象先生这般人物的。”
    这桩婚事极其简单就说成了。不要以为李瓶儿说这么直白就是轻浮,因为这简单中透出的是无奈,是轻蔑,其实未必看的上他,只是将就着过日子还凑合。
    那蒋竹山喜的慌忙双膝跪下表白,如何如何。
    妇人笑笑,以手携之。(只有孤傲的意思)。叫他找个媒人来说,方成礼数。蒋竹山居然又跪下哀告道:“学生家中贫乏,实在寒微,请不起媒人。”
    妇人笑道(只有施舍的意思):“你既无钱,我这里有个冯妈妈,叫她做个媒。也不要你行聘,招你进来,入门为赘。你意下若何?”
    这蒋竹山连忙倒身下拜(第三次跪):“娘子就如学生的重生父母,再长爹娘。夙世有缘,三生大幸矣!”
    你看这个没骨气的男人!没脊梁的狗一般。人家西门庆吸尽了精髓剩下的药渣,他当个宝。但也不至于这般下贱作践自己吧,只会让人更轻视看不起的。

 

    李瓶儿因为等西门庆实在等不到了,便于六月十八大好日子,把蒋竹山倒踏门招进来成了夫妻。两人从认识到结婚,只在一个星期左右。
    蒋医生倒嫁给李瓶儿之后的第三天,李瓶儿投资了90000元钱(三百两银子),进货购买了一大堆药材,在自家前面开了两间门面,给蒋医生坐诊,店内焕然一新。蒋医生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门诊。
    蒋医生以前出诊,到人家屋里看病时,都是靠两个脚走的。跑断两条腿。现在,李瓶儿又花了几千块钱,为他配备了一匹驴子,(换成现代,可以抵一辆摩托)。蒋医生每次出门,就骑着李瓶儿为他买的这匹驴子,在街上往来,不在话下。

    蒋医生应该算是脱贫了吧,作者这样笑他:“一洼死水全无浪,也有春风摆动时。”

 《金瓶梅》之流氓痛打色狼医生

 

 


    一日,西门庆的小厮回来说,李瓶儿在自家门口开了个大生药铺,还请了一个伙计,生意好得很啦!
    西门庆半信半疑。遇到冯妈妈时,问她怎么回事。冯妈妈道:“还问什么?我们那等往你家去,几遍不见你,把大门关着。教你早动身,你不理。今教别人成了,你还说甚的?”
    西门庆问:“是谁?”冯妈妈就把李瓶儿嫁蒋竹山一事都说了。

 

    西门庆火冒三丈高,打马回家来,没头没脑的把一家人都骂了,醉熏熏地还踢了潘金莲两脚。
    一觉醒来,西门庆叫潘金莲马爬在他面前,搞“隔山取火”,金莲骂道:“好个刁钻的强盗!从几时新兴出来的例儿,怪剌剌教丫头看答着,甚么张致!”
    西门庆道:“我对你说了罢,当初李瓶儿和我常如此干,叫她家迎春在旁执壶斟酒。”金莲道:“题那淫妇做甚。”
    《金瓶梅》中的性描写,都是有用意的,这里“隔山取火”指什么呢?是指西门庆还是有些想念李瓶儿的,所以就暂且把潘金莲当作李瓶儿干了一次。
    西门庆骂道:“若嫁了别人,我到罢了。那蒋太医贼矮王八,招他进去,与他本钱,教他在我眼面前开铺子,大剌剌的做买卖!”
    西门庆的药房是五间门面,蒋医生现在是两间门面。但是,蒋医生是太医院毕业,医术颇高,又看病又卖药;而西门庆则不会看病,仅仅只卖药。
    这样,假以时日,蒋医生的生意肯定会蒸蒸日上,对西门庆的药房将够成严重的威胁!西门庆当然就痛恨蒋医生。

    对于西门庆来说,他怕李瓶儿逼婚,一直躲着不肯相见。那么,李瓶儿死了是最好,嫁给别人也很好。但偏偏没想到她会嫁给蒋医生。
    所以西门庆才会说,若嫁了别人到也罢了,又说嫁蒋太医那矮王八,还给他本钱抢老子的生意。
    最后越想越不服气,决定要干他的人,叫他生意混不下去。

 

    而此时,李瓶儿和蒋医生结婚还不到两个月,问题就出来了,很严重的。书上这样说:
    蒋医生买了些淫器要讨她喜欢,不想李瓶儿在西门庆手里狂风骤雨经过的,蒋医生干事往往不称其意,李瓶儿渐生憎恶,反把淫器之物,都用石砸的稀碎丢掉了。李瓶儿骂他:“你本虾鳝,腰里无力,原来是个中看不中吃腊枪头,死王八!”
    从此,蒋医生常被李瓶儿半夜三更赶到前边铺子里睡,不许他进房。一旦分居,也就进入了危险期。

 

    西门庆的房子盖好了,是八月上旬,送恭贺的人来整整吃了数日酒。紧接着,是提刑所的夏大人过生日,西门庆又去赶人情,吃了酒回家,路上遇到两个流氓,一名鲁华,一名张胜,乃鸡窃狗盗之徒。
    西门庆把他们叫住,掏出1400元钱(四五两银子):“你两个拿去打酒吃。帮我干一个人,干得好,还谢你二人。”两人得了钱去了。
    西门庆回来对潘金莲说:“到明日,教你笑一声。蒋太医今天开生药铺,明天叫他脸上开果子铺。”

    这天,鲁华、张胜来找蒋竹山。说蒋竹山在三年前向鲁华借了9000块钱(三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该还1万4。张胜是文书保人,说着就把借据递给他看。
    蒋竹山气的脸色腊黄,骂道:“你是那里捣子,走来吓诈我!”
    鲁华飕的一拳,早飞到蒋竹山脸上,把鼻子打歪在半边,又把架上药材撒了一街。竹山大叫“青天白日”,不提防鲁华又是一拳,仰八叉跌了一交。
    这时,地方保甲上来,把三个人都一条绳子拴了,押到县里。
    关了一夜,次日,夏提刑升厅,问蒋竹山:“你如何借了鲁华银子不还,反还打他?”竹山道:“小人并不认的此人,也没借他银子。小人以理分说,他反乱行踢打,把小人货物都抢了。”
    鲁华便将借据呈上去,夏提刑看了,拍案大怒道:“现有保人、借票,还这等抵赖。看这厮咬文嚼字模样,就象个赖债的。”喝令左右痛打三十大板,打的蒋医生皮开肉绽。又叫两个公人押蒋竹山回来拿钱,不然,带回衙门收监。
    蒋医生打的两腿剌八着,走到家,哭哭啼啼哀告李瓶儿,要她拿9000块钱出来,还与鲁华。李瓶儿不给,还哕了一口在他脸上,又骂他死王八。蒋医生又哀告,直蹶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李瓶儿不得已,还是帮他出了钱,方才完事。
    这鲁华、张胜把钱拿给西门庆,西门庆留他二人管待酒饭之后,没要这钱,都给了他二人。

 

    却说蒋竹山在家中,李瓶儿赶他滚蛋:“只当奴害了病的,这些钱我也不要你还了。你趁早与我搬出去罢!再迟些时,连我这两间房子,尚且不够你还人!”

    西门庆讹诈去的这9000块钱,被李瓶儿算作了给蒋竹山的“分手费”。
    结的快,离的快。前后不到两个月时间。蒋竹山哭哭啼啼,忍着腿疼走了,凡是李瓶儿本钱置的货物都留下,只把他原来自己的东西带走了。临出门,李瓶儿还叫冯妈妈舀了一盆水,赶着泼出去。

 金瓶梅》之披着婚纱扑向地狱

 

 


    李瓶儿赶走了蒋竹山,一心还要嫁西门庆。
    八月十五这天,李瓶儿叫西门庆的小厮玳安去帮忙说说好话,叫西门庆好歹过来看她一看。玳安回来对西门庆都说了,说她甚是懊悔,人也瘦了好些儿,整天哭哩。
    西门庆道:“贼贱淫妇,既已嫁了别人,又来缠我怎的?你去对她说,我不得闲,没时间看她,也不会下甚么茶礼彩礼,她若要来,选个结婚的好日子,自己去叫一顶轿子把自己抬过来罢!”
    这玳安就走到李瓶儿那里,回了妇人话。妇人听了满心欢喜,叫玳安明天就喊几个人来,先把家当都搬过去,整抬运了四五日。西门庆叫都堆在新盖的玩花楼上。

 

    八月二十日,结婚的正期。一顶大轿,把李瓶儿抬了过来。
    民间嫁娶的风俗,应该是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嘿嘿,李瓶儿嫁人的时候,只一顶抬新娘的轿子,前面没有新郎。
    李瓶儿就这样嫁到了西门家。那一日,西门庆哪也没去,坐在家里单等妇人送上门来。
    轿子抬到大门口,大门紧关着,李瓶儿等了半天,也没个人出来开门迎接。
    这就是李瓶儿大喜的日子。前面我们分析过李瓶儿的名字,一逢喜事必有灾。现在,还仅仅只是开头。
    西门庆不出来,吴月娘也不出来。三太太看不下去了才说:“姐姐,你是家主,你不去迎接迎接?轿子在门首这一日了,没个人出去,怎么好进来的?”
    吴月娘欲待出去,又欲待不出去,沉吟了半晌,还是出来了。


    李瓶儿被安置在新房子里住。单等西门庆晚夕进房。

    不想西门庆正因旧恼在心,不进她房去。在潘金莲房里睡了。金莲道:“她是个新人儿,才来头一日,你就空了她房?”
    第二天、第三天,一连三夜不进她房来。新娘结婚,一连三天没个人来入洞房。而新郎就在家里,睡在别人床上。这李瓶儿饱哭了一场后,可怜走到床上,用脚带吊颈,悬梁自缢了。
    且说两个丫鬟醒来,猛见床上妇人吊着,吓慌了手脚,喊叫起来。慌的一家人都跑过来看,只见李瓶儿穿一身大红衣裳,直掇掇吊在床上。连忙解救下来,过了半日,吐了一口清涎,方才苏醒。
    当时,西门庆正在孟玉楼房中吃酒,还未睡哩。玉楼劝西门庆道:“你娶她过来,一连三日不往她房里去,她心中不恼么?好象是俺们天天把这椿事放在头里一般,就让不得她这一夜儿?”
    西门庆道:“你不知道,这淫妇有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起来恼火!招那蒋太医去!我不如那厮?今天却怎的又来找我?”玉楼道:“你恼的是。她也是被人骗了。”
    次日,西门庆对二太太李娇儿等众人说:“你们休信那淫妇装死吓人。我不会放过她。贼淫妇!不知把我当谁哩!”众人见他这般说,都替李瓶儿捏了把汗。

 

    晚上,西门庆提着马鞭子,进她房去了。李瓶儿睡在床上哭泣,见他进去也不起身,心中就有几分不悦。
    西门庆指着她骂道:“淫妇!你既然亏心了,如何跑到我家里来上吊?你跟着那矮王八过便了,谁请你来的!我又不曾把人坑了,你流那[毛必]尿怎的?”
    李瓶儿眼里流出的泪水,在西门庆看来,是尿。
    西门庆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上吊,今日,你上个吊儿我瞧瞧!”于是拿一条绳子丢在她面前,叫妇人上吊。妇人越发痛哭起来。思量我那世里晦气,今日大睁眼又撞入火坑里来了。
    这西门庆大怒,教她脱了衣裳跪着。妇人不脱,被西门庆拖翻在地,取出鞭子就抽!妇人方才脱去上下衣裳,战兢兢跪着。
    西门庆的鞭厉害。上次抽潘金莲只是一鞭子,这次抽李瓶儿是五鞭子。
    西门庆坐着问道:“那时我叫你略等等儿,你如何不依我,慌忙就嫁了蒋太医那矮王八?你嫁了别人,我倒也不恼!你还拿本钱与他开铺子,在我眼皮子跟前抢我的买卖!”
    李瓶儿哭道:“奴也是吃那厮骗了。”

    西门庆眼珠子一转,诈道:“听说你叫他写了状子,告我收了你许多东西。怎么今天连你的人也跑到我家里来了!”李瓶儿道:“天啊,你可是没的说。奴若说过这话,就把奴身子烂化了。”
    西门庆这才放了心:“哼哼,就算有,我也不怕。你说你有钱,换男人换的快,是不是,我手里可容你不得!”

 

    怒气消了些下来。西门庆问道:“淫妇,你过来,我问你,我比蒋太医那厮谁强?”
    李瓶儿道:“他拿甚么来比你!你是个天,他是块砖;你在三十三天之上,他在九十九地之下。休说你这等为人上之人,只你每日吃用稀奇之物,他在世几百年还没曾看见哩!莫要说他,就是花子虚在日,若是比得上你时,奴也不恁般贪你了。你就是医奴的药一般,一经你手,教奴没日没夜只是想你。”
    自这一句话,把西门庆旧情兜起,欢喜无尽,即丢了鞭子,用手把妇人拉将起来,穿上衣裳,搂在怀里,说道:“我的儿,你说的是。果然这厮他见甚么碟儿天来大!”
    即叫春梅:“快放桌儿,后边取酒菜儿来!”

 

    西门庆对李瓶儿究竟有情无情呢?实在不好说呀,按作者的意思,估计还是有情的,作者在原文中写道:“正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金瓶梅》的阴柔之美

 

 


    《金瓶梅》脱胎于《水浒传》,两者一阴一阳,相映成趣。
    《水浒传》是讲“兄弟情”的,故事以男人为主,阳刚、侠义,快人快语。而《金瓶梅》则不同,专讲“姊妹情”,故事以女人为主,阴柔、绵密,话中有话。
西门庆一家,妻妾成群,人员复杂,看似和睦相处,实则貌合神离。看似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背后暗流涌动。
    在小说《金瓶梅》中,作者对女人间勾心斗角的描写,要远胜于《水浒传》中的打打杀杀。
    这些女人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当不得真。

 

    上回我们说到李瓶儿嫁到西门庆家里来,坐上了第六把交椅。名分虽然有了,但受尽凌辱,逼的要自杀。自杀未遂,又被西门庆提着鞭子进去,狠狠教训了一顿。
    此时,西门庆家里的这些女人们都在场,她们目睹这一切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些女人们在经历该事件时的各自表现。

    西门庆在娶李瓶儿之前,最先是和潘金莲商量的。潘金莲的说辞是:“我巴不得她来”。因此,潘金莲表面上是赞同西门庆娶李瓶儿的。但她还有一句话:“你去问大姐姐”。
    而大老婆吴月娘直截了当的对西门庆说“你不能娶她”。
    因此,从这里可以得知,五太太、大太太都不希望西门庆再娶第六个太太了。(其实,根本不用细分析,5个老婆都不会愿意西门庆再娶一个女人回来的。)

    现在,李瓶儿已经嫁到西门庆家里来了,西门庆故意不到她房里去。这个时候,就有人开始劝他了。
    第一个劝他的人,潘金莲说:“她是个新人儿,才来头一日,你就空了她房?”
    第二个劝他的人,孟玉楼说:“你娶她过来,一连三日不往她房里去,她心中不恼么?好象是俺们天天把这椿事放在头里一般,就让不得她这一夜儿?”
    西门庆还是不去,他在等什么呢?他应该是在等其他的几个老婆也来劝他。
    因为这5个老婆都不愿意西门庆再娶第六个太太,那么,西门庆就故意如此,使得几个太太都来违心的劝他接受六太太,这样,至少在面子上,大家以后都比较好相处些。
    但是,吴月娘、李娇儿、孙雪娥这三人始终不肯表态。所以,西门庆才故意对李娇儿等人说:“我不会放过她。”还要拿鞭子去打她。西门庆的这一行为,是做给这三个没有表态的人看的。

    晚上,西门庆提着鞭子进入李瓶儿房中要打她。这个时候,另外5个女人在做什么呢?我们来看一下:
    首先,是孟玉楼、潘金莲两个吩咐春梅把门关了,不许一个人来,都躲在外面悄悄听着。看西门庆如何狠揍这个女人。
    西门庆进去的时候,并没说要关门。现在门被她们两个关上了,这就意味着:李瓶儿不可能跑出来,而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进去解围。那就只有一种结果:关在里面打!
    女人挨打,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是当女人看着别的女人挨打时,却总是有着几许快意的。一句“把门关了,不许一个人来”,道尽了人心的险恶。
    潘金莲和孟玉楼两个躲在外面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吼叫声与哭泣声。潘金莲就对孟玉楼说,她对李瓶儿的遭遇,表示十二分的同情。她一心要来这里,什么好也没讨到,先讨了几下下马威。
    而当春梅出来时,问清楚了,现在西门庆已经搂着李瓶儿,正等着上酒呢。潘金莲很失望:“贼没廉耻的货!雷声大雨点小……”

    潘金莲和孟玉楼正说着,只见玉箫自后边蓦地走来,把孟玉楼吓一大跳。玉箫是谁呢?是大太太吴月娘房中的丫鬟。她这个时候也出现在这里,就极有可能是大太太派她来做密探的。
    因此,孟玉楼就问她,你来这里,你娘知道你来不曾?
    玉箫回答说:“我打发娘睡下这一日了,我来前边瞧瞧。”又连问了三个问题:她屋里究竟怎样个动静儿?又问:真个教她脱了衣裳跪着,打了五鞭子?又问:带着衣服打来,去了衣裳打来?她那莹白的皮肉儿怎么挨得?
    
    从这几个女人的讨论中,我们可以知道:
    西门庆究竟是如何虐待李瓶儿的,其实,五房太太并没有一个人看到。“打了5鞭子”只是听春梅说的。那么,西门庆表演作秀的成分就极大了。
    这5个女人都视李瓶儿为眼中钉肉中刺,李瓶儿的处境很艰难,五敌一。西门庆故意这样做给其他几个女人看,至少在表面看来,西门庆是不喜欢李瓶儿的。

    但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两个人却不是一般的好。作者写道“相怜爱,倩人扶,神仙标格世间无。从今罢却相思调,美满恩情锦不如。”

    西门庆的6个老婆中,他最对不起的人是李瓶儿,但他最喜欢的人也是李瓶儿。和李瓶儿同床的次数比其他5个加起来还多,这也是李瓶儿为什么能最先怀上宝宝的原因。

    读《金瓶梅》最忌只看表面现象。西门庆凶狠的教训李瓶儿,是明的,是故意做出来给大家看的,因此实际上为“虚”,虚张声势而已(雷大雨小)。而暗的,不容易被看到的才为“实”。

    那么,西门庆暗中做的什么“实”事呢?那就是拿二太太李娇儿开刀(雷小雨大)。下回分解。

 
解读《金瓶梅》:西门庆捉奸

 

 


    在《金瓶梅》中,武大郎捉奸失败之后,作者写道:“阳间没了捉奸人”。但时隔一年多之后,就在西门庆娶了李瓶儿不久,又出现了一个捉奸人。
    这回的捉奸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西门庆在上一回扮演的角色是通奸人,而这一回却是扮演了武大郎的角色:捉奸人。
    西门庆捉奸和武大郎有何不同,我们可以对比着来看。

 

    话说有一天,西门庆的几个哥们喊他去妓院玩,一个兄弟道:“哥,咱们今天趁着落雪,只当是学学孟浩然踏雪寻梅。”一个兄弟道:“说的是。你每月出6000千块钱包着她,你不去,落的她自在。”
    李桂姐是西门庆包养的情妇,前面讲过了的,无论西门庆去不去,每月6000千块钱(二十两银子)的青春费是少不了的。在西门庆花钱包养的时间内,算他的“老婆”,若不出钱了,和约自动解除。
    西门庆原本是不想去的,去了又要花不少的钱。(情妇、情妇的姐姐、情妇的母亲、还有这帮兄弟们,都喜欢占他的便宜)。但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还是去了。
    来到李桂姐家,已是天色将晚。只见客位里掌着灯,丫头正扫地。老妈妈(这老虔婆既是李桂姐的母亲,同时又是西门庆的姨姐子)出来,见礼毕,请他们坐了,叫丫鬟上茶。
    西门庆问道:“怎么桂姐不见?”老虔婆道:“桂姐天天在家里等姐夫来,一直都不见姐夫你来。今天恰好是她五姨妈的生日,去她五姨妈家做生日去了,所以不在家。”
    西门庆听了便说:“既是桂姐不在家,老妈快上酒来,俺们慢慢等她。”这老虔婆就上了一大桌子的酒菜,款住西门庆。
    众人正饮时,不妨西门庆往后边更衣去,忽听得有人笑声。西门庆便走到窗下偷眼观觑——只见李桂姐正在房内陪着一个蛮子(南方人)饮酒。
    原来李桂姐就在家里。近日见西门庆不来,又私自接了一个客人,杭州绸绢商丁老板的儿子丁二。丁二瞒着他父亲来嫖。嫖了两个晚上,给了李桂姐3000块钱,外加两套杭州名牌重绢衣服。
    看来,这南方来的商人丁二,比起西门庆西老板更加有钱。西门庆不由的心头火起,就要冲上去捉奸。

 

    此时,西门庆正象当时的武大郎,李桂姐就象当时的潘金莲,丁二就象当时的西门庆。
    当时西门庆与潘金莲通奸时,武大郎来捉,西门庆吓的气都不敢出,一翻身就钻入床底下躲起来了。现在,丁二也是一样,慌的藏在床底下,只叫:“桂姐救命!”比西门庆更胆小。
    李桂姐也和潘金莲一样,事发时比男人胆子大、更镇静。桂姐道:“呸!好不好,这是常有的,不妨事,随他发作叫嚷,你休要出来。”
    而西门庆的行为和武大郎则是完全不同。武大郎是冲进去要捉、要打。西门庆并没有。此时,西门庆只做了2件事:
    1. 说。西门庆口口声声喊叫,定要揪出狗男女,用绳子绑起来。(是赔偿还是见官并没说。)
    2. 做。西门庆把吃酒的桌子掀翻,碟儿、盏儿打的粉碎。叫手下四个小厮把李家的门、窗户、壁、床、帐都打碎了。“狠狠呼喝小厮乱打。”
    最后,西门庆大闹一场,把李家娱乐城砸了个稀叭乱,并且赌誓说,再不踏她门来,上马回家去了。


    那么,西门庆为什么不把丁二揪出来?捆起来?只是吓唬了一下?应该非常容易抓住啊,但他就是没有。这就只有一种解释:西老板并不是真的想要捉奸。
    因为他的真实意图是:砸了李家,再也不来了,这样就可以非常体面的节省每个月6000块钱的包养费。
    从这以后,西老板就很少光顾妓院了。不是说他突然之间就变好了,而是算经济账,长期花这个钱就不划算了。也许有的朋友会说,以西老板现在的实力,已经够强的了,每个月6000块钱都舍不得啊?
    真的是舍不得这钱。我们顺着原文往下看,作者用一首诗写出了西老板不嫖娼了,回家和老婆睡觉的真正原因:


    宿尽闲花万万千,
        不如归家伴妻眠。
    虽然枕上无情趣,
        睡到天明不要钱。

 

    你看,说的是“不要钱”。

 

    下面,再说说最后一个问题。西门庆不想要李桂姐了,是否一定要砸了李家妓院?如果不砸,西门庆依然还是可以揪住丁二说事,依然有理由就此甩了李桂姐。
    可见,砸,与不砸,是一样的。都可以达到这一目的。但是,他偏偏不揪住丁二,却要去砸场子!不仅要砸,还要狠狠地砸乱,这又是出于何种居心呢?
    上回我们说了,西门庆在娶了李瓶儿之后,就开始暗暗的打击家中原先最有实力的二太太李娇儿。
    这李娇儿是李桂姐的姨妈,现在,西门庆大闹一通,跑去把李娇儿姐姐的场子给砸了!难道仅仅只是想甩了李桂姐吗?不止。应该还有“和李家断交”的意思。
李娇儿还有面子吗?她究竟会怎么想?
    其他的女人们,在看到这个信号出现的时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计算。各自都做出了最新的应对策略。

 
读金瓶梅:西门家族中的“英雄排座次”

 

 


    西门庆的二太太李娇儿是实力派人物。她是会计兼出纳,书上写道:“看官听说:家中虽是吴月娘居大,常有疾病,不管家事。只是人情来往,出入银钱,都在李娇儿手里。”
    李娇儿掌管着西门家族的经济命脉。

 

    《金瓶梅》第三回,西门庆在王婆子家里,欲追求潘金莲之时,西门庆说:“为何小人要走了出来?在家里时,便要呕气。”王婆子便夸奖潘金莲道:“大官人,休怪我直言,你先头娘子并如今娘子,也没这大娘子这手针线,这一表人物。”
    王婆子又说:“西老板,你和李娇儿却长久。”
    西门庆回答道:“这个人(指李娇儿)现今已娶在家里。若得她会当家时,自册正了她。”
    西门庆和王婆子一递一句说了一回。潘金莲虽没发言,三钟酒下肚后,哄动春心,却是都有意了,只低了头不起身。
    潘金莲听出了什么呢?西门庆说,李娇儿虽然娶在家中,“若得她会当家时,自册正了她”。潜意就是:若不会当家,就会换了她。
    所以,潘金莲当时就有意了。
    潘金莲会这样计算:如果西门庆真的看上了潘金莲,而李娇儿又不会当家的话,那么,潘金莲必定会取代李娇儿二太太的地位,接着,还可以“册正”,或许就能成为西门家族中的大太太。
    因为这种利益的驱使,潘金莲一定要嫁西门庆。
    后来潘金莲真的嫁给了西门庆。紧接着,潘金莲唆使西门庆打了四太太孙雪娥一顿。正在得意之时,冷不防被李娇儿唆使西门庆又打了自己一顿。
    经过这一场较量,潘金莲吃了亏。而西门庆也一直没有再说过要换了李娇儿的话,家中的银钱出入,依然还是在李娇儿的手里。那么,潘金莲只有审时度势,暂时曲居下风。
    潘金莲的竞争目标是瞄准李娇儿。所以无论她们怎样争斗,大太太吴月娘并不理会。甚至,她们争斗的越厉害越好。
    此时,西门庆家庭内部的派系可以分成两派:
    1. 旧派:李娇儿、孙雪娥。(原先家里的人。)
    2. 新派:孟玉楼、潘金莲。(后娶的两个人。)
    这两派,都是极力巴结讨好大太太吴月娘的。

 

    但是,后来随着李瓶儿的到来,家中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娇儿、孙雪娥、孟玉楼、潘金莲这四个人都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大太太吴月娘就最先感到了严重的危机!
    吴月娘,在一般人看来,她不怎么管事,也没什么心机。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上面我们已经分析了,她不管事是因为对她没有威胁。现在,当威胁出现的时候,她比谁都精。
    李瓶儿住在西门庆隔壁的时候,西门庆翻墙去约会,只被潘金莲一人看到,另外四个太太都不知道,但是,吴月娘却是这四个人中最先怀疑到的一个人!
    话说西门庆与李瓶儿偷情之后,李瓶儿随手送了西门庆两幅金簪,又被潘金莲勒索去了。
    一天,李瓶儿来访。吴月娘看见金莲头上的金簪,就试探着问李瓶儿:你与潘金莲的这对簪儿,是哪里打造的?样式很好,明日俺们也照样打一对戴。
    李瓶儿道:“大娘既要,奴还有几对,到明日每位娘都补奉上一对儿。此是过世老公公御前带出来的,外边哪里有这样范!”
    这简单的几句对话有什么问题呢?说明了吴月娘惊人的洞察力!此时,李瓶儿是第一次来,与潘金莲从不相识!但两人带一样的金簪,而外面是没有这种样式的!
    那么,李瓶儿与潘金莲究竟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通过西门庆!
    恍然大悟的吴月娘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难道老公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正常?
    吃饭的时候,吴月娘的态度猛然转变,丢下客人就走了。西门庆还跑去问她,晚上打发李瓶儿在哪里睡?吴月娘只差要当面戳破了:“要不,你去和她睡吧!”
    西门庆忍不住笑,厚着脸皮道:“岂有此理!”

 

    当后来李瓶儿嫁过来的时候,西门庆故意虐待李瓶儿做给大家看,吴月娘才稍消了些气。
    但精明的潘金莲却发现西门庆只是“雷大雨小”。(不久又砸了二太太的场子。)家庭的势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于是,潘金莲毅然倒戈,率先靠向了李瓶儿这边。
    此时,西门庆家庭内部的新旧两派,又可以分成三个级别:
    1. 重量级:吴月娘、李瓶儿。
    2. 中量级:孟玉楼、潘金莲。
    3. 轻量级:李娇儿、孙雪娥。

    李瓶儿实际上已经取代了李娇儿,锋芒直逼大太太吴月娘。潘金莲的地位也有所提升。李娇儿已经很落魄了。很明显,新派三人的实力已经盖过了旧派的三个人。

 

    最后,这几个女人各自都凑钱聚了一次餐:李瓶儿出了375元(一两二钱五分),孟玉楼、潘金莲各出了150元(五钱)。李娇儿144元(砸了场子还要陪笑脸)、孙雪娥111元。
    都是自愿出的,多与少,正好反映了她们的兴奋度(受宠状况)。

 
《金瓶梅》:西门集团的壮大

 

 


    西门庆原先只有父亲留下的五间卖药的门面,书中写道:“虽算不得十分富贵,却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第三回,王婆对西门庆说:“我知你从来悭吝,不肯胡乱便使钱。”
    可见,最初的西老板,钱并不是很多,只能算作中等家庭。

 

    在大约两年左右的时间里,西老板巧发女人财,连娶了两个富婆之后,终于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小富婆孟玉楼是个寡妇,布贩子杨老板之妻。杨老板死后,孟玉楼带着杨家的大笔财产嫁给了西门庆。
    孟玉楼带来的嫁妆是:两张南京拨步床、头面衣服、首饰、绢绸之类,约有二十余担,和一些神秘的箱子。箱子里的现金为30多万元的“人民币”。(现银子上千两)。
    这是西门庆得到的收益。而西门庆的支出仅为:3万多元。
    从认识、相亲,到过门、娶进门,前后不到两个星期,西老板暴发女人财,获得的纯利,翻了10番!
    大富婆李瓶儿,原是粱中书之妾,后嫁入花家,与西门庆通奸后,将花家大量财产转移到西门集团。
    西门庆的这笔投入几乎为0,而获得的纯利润却是150万之巨!


    那么,西门庆除了暴发女人财之外,他的经商才能究竟如何呢?也是相当厉害的。我们从第十六回的一件小事可见一斑:
    当时,西门庆正躲在李瓶儿家里幽会偷情。下属玳安来说:“家中有三个川广客人,在家中坐着,有许多细货要科兑与傅二叔。只要一百两银子押合同,其余约八月中旬找完银子。大娘(吴月娘)使小的来请爹家去,理会此事。”
    西门庆不肯回去,吩咐道:"教把傅二叔打发他便了。"
    李瓶儿劝他说:“买卖要紧,你不去,惹得他大娘不怪么?"
    西门庆答道:"你不知,贼蛮奴才,行市迟,货物没处发脱,才来上门脱与人。迟半年三个月找银子;若快时,他就张致(指拿架子,不肯降价)了。满清河县,除了我家铺子大,发货多,随问多少时,不怕他不来寻我。"
    这一段,一般人都以为是西门庆只顾玩乐,不管生意。
    其实不然。他不肯尽快回去处理这桩生意,不仅仅只是贪恋李瓶儿,而是在与川广客人打心理战。
    若回去快了,就会暴露出自己急切的意图,显得买卖有利可图,客人就不肯降价了。西门庆“店大压客”,自家本钱充足,能够吃下这批货,因此不怕卖方跑掉,一定要把价钱压到最低。他越是不去,别人急的就只会越要降价!
    “低买高卖”是获利的铁律,要想压低价格,最好的时机就是“乘人之危”,迫使对方就范。从而可以非常从容地以“最低价”吃足廉价货源。
  这一桩买卖,不是现金交易,只需付一百两银子(合人民币3万)“押合同”,余下的钱八月份才结算。西门庆现在并不需要拿出全额的现金,就可以得到全额的货物。压下的资金可以另做其他的周转。
    因此,这一笔送上门来的买卖,足足让西门庆狠赚了一大笔。不明真相的人却以为西老板只顾女人,连生意也不想做了。

 

    西门庆前两年通过“暴发女人财”,完成了原始积累之后,从此便进入了资本的扩张期,开始了集团化经营之路。

    书上写到:“西门庆自娶李瓶儿过门,又兼得了两三场横财,家道营盛,外庄内宅,焕然一新。米麦陈仓,骡马成群,奴仆成行。”
    经营范围,也从原先的药房,向其他行业进军,多样投资,多种经营。开始涉足金融业(当铺)。
    西门庆在当铺的投资是:又新开了两间门面,“兑出二千两银子来”, 二千两银子,合人民币约600000元。
    从这一笔投资本钱的分量,可以看从西门庆非常看好这一行业。(对药材的扩大投资则不明显),由原先“以物赚钱”的传统模式正在向“以钱生钱”的新型模式转型。
    原先药店的傅伙计,工作能力较强,升他为两家公司的主管,督理生药、解当两个铺子,看银色,做买卖。成为药材、金融这两个部门的业务经理。
    提拔一关系好能力强的哥们贲第传为解当铺的会计,“贲第传只写帐目,秤发货物。”
    女婿陈敬济为出纳,“陈敬济只掌钥匙,出入寻讨。”
    三太太孟玉楼成为西门集团药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
    五太太潘金莲这边楼上,堆放生药。保管西门集团药材公司的仓库。
    六太太李瓶儿那边楼上,厢成架子,搁解当库衣服、首饰、古董、书画、玩好之物。一日也当许多银子出门。成为西门集团解当铺的经理。

    而二太太李娇儿依然还是只管家事,没参与经营。这样,原先地位最低下的潘金莲,在现在的实力上,其实已经混到二太太之上了。


    西老板晋升为西总,自任西门集团的总裁。
从《金瓶梅》解读:尊卑如何定位

 

 


    尊卑,就是高下的意思。尊卑观念在封建社会根深蒂固。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时候的人与人之间,都是有差异的,总不会一模一样。只要有差异,就可以根据差异进行排序,就可以区分出高下,就一定能够产生新的尊卑贵贱。
    因此,理想中的人人平等是很难实现的。不力争上游者,注定生平下贱。

 

    在古代“士农工商”四民中,读书的地位比种田的高,种田的地位比做工的高,做工的地位比经商的高。
    西门庆是这四民中的哪一种呢?第一他没读什么书,第二家中没有半亩田土,第三又不想卖苦力做工。因此,西门庆是“商”这一类社会地位最低下的“末等人”。

    封建社会,官民等级森严。当官的高高在上,为民的曲居于下。西门庆虽然是个“民”,却混的居然一点也不比当官的差。
    在《金瓶梅》中,有个夏提刑,与西门庆私交甚好。夏提刑为官,相对为“尊”,西门庆为民,相对为“卑”。但是,西门庆有时还能干涉夏提刑审案子,凭的是什么?凭的他雄厚的财力。
    西门庆在爆发了几场女人的横财之后,生意又越做越大了,能量上已远远盖过了夏提刑。他骑的一匹马,合现在人民币约几十万,真算得上是“宝马”了,而夏提刑却骑不起这么贵的马,只有羡慕赞叹的份。
    可见,真正决定“尊卑”的,还是实力。只要实力够强,卑贱的四等居民同样有条件尊贵起来。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西总家里的情况:
    家里的情况,其实就是一个浓缩的小型社会。这个浓缩的小型社会同样也是等级森严。
    1. 最高级别的人是西门庆,西总。
    2. 仅次于西总地位的,是他的六位太太。(其中,妻的身份又高于妾。)
    3. 又次者,是西总的女儿西门大姐、女婿陈敬济。
    4. 再次着,是西总的贴身秘书,几个使唤的小厮。和各位太太房里的一些丫头。
    5. 最底层者,是其他普通的用人与丫鬟们。
    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上这5个级别。

    随着西门集团的发展与壮大,西总家里原先的“尊卑”等级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新来的几个太太得势了,原先当家的二太太李娇儿则逐渐失势。
    二太太李娇儿原来对付五太太潘金莲很容易的,一句话就能唆使西门庆打潘金莲一顿。但是现在,二太太还敌不过潘金莲手下的一个丫头春梅。

    春梅虽是一个下人,但她是被西门庆“收用过了”的。和老板有关系之后,地位自然就不一般了。所以,处于第四等人的春梅,大着胆子向处于第二等人的李娇儿发起了攻击挑战!


    话说二太太李娇儿有个弟弟,叫李铭,音乐学院毕业的,精通音律,水平较高。西总为了提高家里这些丫头用人们的素质与品位,就把李铭聘来当家庭教师。
    西总给李铭开的价是:每个月不仅包吃包喝,(一日三茶六饭),还有1500元的工资,(五两银子)。
    这一天,李铭在这边教演琵琶,潘金莲的丫头春梅正在听课。
    书上写道:“春梅袖口子宽,把手兜住了。李铭把她手拿起,略按重了些。”
    岂知,这春梅突然怪叫起来,骂道:
    “好贼王八!你怎的捻我的手,调戏我?……
    又说:“贼少死的王八,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哩!….
    一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高傲的姿态就出来了,是在说我现在是西总的女人,你算个老几?
    又骂道:“平白捻我的手来了。贼王八,你错下这个锹撅了。你问声儿去,我手里你来弄鬼!爹来家等我说了,把你这贼王八,一条棍撵的离门离户!没你这王八,学不成唱了?愁本司三院寻不出王八来?撅臭了你这王八了!”
    被她千王八,万王八,骂了一通!

    李铭是什么态度呢?一句话也没说,“拿着衣服,往外走不迭。”也没做任何争辩,就这样默默地走了。
    然后,春梅又到后边来,对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几个,无中生有、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那王八见无人,尽力把我手上捻一下。他吃的醉醉的,看着我嗤嗤呆笑。见我吆喝骂起来,他就夹着衣裳往外走了。刚才打与贼王八两个耳刮子才好!贼忘八,你也看个人儿行事,我不是那不三不四的邪皮货,教你这个王八在我手里弄鬼。我把王八脸打绿了!”
    潘金莲对西门庆都说了,西门庆就把李铭辞退了,吩咐今后休放进李铭来走动。而李铭再也不敢上门,自此断了路儿。
    春梅赶走李铭的动机,就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二太太。因为春梅得意地说道:“他着量二娘的兄弟。哪个怕他!二娘莫不挟仇打我五棍儿?”

    可见,春梅已不把二太太放眼里了。而二太太对该事件也没发表任何看法,就此沉下去也。

 

    奴仆得势,可以欺主。主子失势,就只有忍受奴仆的欺辱。封建等级制度根本就保护不了的。可见,真正决定一个人“尊卑”的,既不在于表面的等级制度,也不在于你是好人坏人,而是取决于内在的实力对比。只有强者才能摆脱卑贱。

 
从《金瓶梅》谈古代女装的流行款式

 

 


    在西门集团最底层的“打工族”中,有一个叫宋蕙莲的女人,24岁,生得白净,爱打扮。作者说她是个“坏家风的领袖”。才来了一个月,就把西总吸引住了。
    书上写到:初来时,还没什么装饰,因看见玉楼、金莲打扮,她便模仿,把[髟狄]髻垫的高高的,头发梳的虚笼笼的,水[髟丐]描的长长的,在上边递茶递水,被西门庆睃在眼里。
    宋蕙莲是个很喜欢追求时尚的女性。西门庆看上了她,就找了个理由,把她的老公(来旺儿)调到杭州去出差半年,自己则好“安心早晚要调戏他这老婆”。

 

    一天,西门庆的三太太孟玉楼过生日。西门庆因看见宋蕙莲身上穿着红绸对襟袄、紫绢裙子,在席上斟酒,便问玉箫(大老婆房里丫头)道:“哪个是新娶的来旺儿的媳妇子蕙莲?怎的红袄配着紫裙子,怪模怪样?到明日对你娘说,另与他一条别的颜色裙子配着穿。”
    玉箫道:“这紫裙子,还是问我借的。”
    这一段中,西门庆说,红袄配着紫裙子,是怪模怪样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下面,我们就先回到第十五回,来看看过元宵节时,西门庆的几个太太的穿着打扮,有何讲究:
    吴月娘穿着大红妆花通袖袄,娇绿缎裙,貂鼠皮袄。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都是白绫袄,蓝缎裙。
    李娇儿是沉香色遍地金比甲,孟玉楼是绿遍地金比甲,潘金莲是大红遍地金比甲,头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
    这四个女人的穿着,我们今天看起来,真不知道具体是啥样子的。
    但在当时,一定是最时尚的。因为已经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猜测。一个猜:“一定是那公侯府里的”,一个又猜:“是贵戚王孙家艳妾,来此看灯。不然如何内家妆束?”
    从一个人的穿着档次,基本上可以对其身份的高低估出个大概来。尤其是古代,比现代更容易估准。
    因为现代服饰,只要你买得起的,就都能穿。而在古代,许多服饰的颜色、款式,是要受到官方限制的。你的身份不够,就不允许你越级穿!
    据《明史.舆服志》,官方对服饰制定的阶级限制是:民间妇女,不能穿大红色衣裳。她们只能“紫,不用金绣;袍衫止紫、绿、桃红及诸浅淡颜色,不许用大红、鸦青、黄色。”
    吴月娘穿的“通袖袄”是明代官太太在礼仪场合才穿的服饰,又是“大红”,以商人太太的身份是不能穿的,这种打扮显然是一种僭越。若追究起来,那可是要记大过一次的。所以路人猜不准,以为她是官太太。
    除了吴月娘之外,其他妻妾穿的金比甲(类似马甲),艳丽的色彩,无一不是游走在容许尺度的边缘。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僭越。

    尽管大家都有违规,但在大老婆和小老婆之间,僭越尺度的大小,还是要遵守妻妾间的等级的。这5个老婆中,潘金莲身份最低,穿的是“大红”金比甲,仅次于大老婆。因此,潘金莲在这5人内部,又算是越级了。

    逾越与叛逆,乃是“时尚”的密码。

    直到今天,依然通用。游走于制度边缘的,别人都不敢穿的服饰,才是最抢眼,最时尚的服饰。这也是现代女装为什么用料越来越少的缘故。我们甚至可以极端地说,在任何时代,总是美女穿着大众不不敢穿的服饰在引导新的潮流。


    闲话休提。当时西门庆说,那个新来的打工的,宋蕙莲,穿的怪模怪样。现在就比较好理解了,因为她是一个身份最低的下人,在主人太太过生的时候,大厅广众之下,竟敢穿红袄子晃来晃去。
    上面穿的是红袄子,用红色,明显的是越级了。僭越。而下面配的是紫裙子,紫色,是允许使用的正常颜色。
    按说,宋蕙莲只需要把红袄子换了,一切就正常了。但是,西门庆是这样说的:“怎的红袄配着紫裙子,怪模怪样?到明日对你娘说,另与她一条别的颜色裙子配着穿。”

    注意:没叫她换僭越的红袄子,却叫她换下没僭越的紫裙子。
    什么意思呢?这只能说,西门庆对宋蕙莲穿红袄子的僭越行为是认同的。否则,他会叫她把红袄子换了。但是,西门庆却叫“另与她一条别的颜色裙子配着穿”。
    西门庆认为,是那条紫裙子配不上她的红袄子。这样岂不就更加“僭越”了吗?
    宋蕙莲在家中的地位是:普通用人来旺儿的老婆,最低级别的身份。而玉箫是大太太房里的丫头,玉箫的身份,要比宋蕙莲高出一个级别。
    但现在,在西门庆的眼里,宋蕙莲的身份显然已经越居玉箫之上了。所以,玉箫才说了这样半句话:“这紫裙子,还是问我借的。”充满了羡慕、妒忌之情,似乎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因为玉箫借给蕙莲的这件紫裙子,在丫头级别中,已经是相当高的了。西门庆却叫给蕙莲一匹蓝缎子做裙子。
    蓝缎裙,是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等人在第十五回过元宵节时的标准打扮。是“妻妾”级别的女人才能够穿的衣服。宋蕙莲一步蹬天啊,玉箫的心里,当然就不怎么舒服了。
《金瓶梅》中的男上司与女下属

 

 


    《金瓶梅》第二十二回写到:“一日,吴月娘往对门乔大户家吃酒去了。约后晌时分,西门庆从外来家,已有酒了,走到仪门首,这蕙莲正往外走,两个撞个满怀。”

    从这一段中可以看出,西门庆吃了酒从外面回来,而他的老婆又到别处应酬吃酒去了。可见西总的应酬较多,日常工作其实还是比较繁忙的,在时间上当然就少了一些闲情雅致。


    现在,西门庆与宋蕙莲“两个撞个满怀”。
    “撞个满怀”,这一招,是被西门庆用滥了的。前面领教过几次,他接下来的套路动作就应该是:很自然的、很有涵养的“忙向前深深作揖”,把腰弯成90度。这样就能立刻获得女性的好感。
    但是,这一回他没有。西门庆变了招,书上接着写道:
    西门庆便一手搂过(宋蕙莲)脖子来,就亲了个嘴,口中喃喃呐呐说道:“我的儿,你若依了我,头面衣服,随你拣着用。”那妇人一声儿没言语,推开西门庆手,一直往前走了。
    这是西门庆在追求异性生涯中,生平第一次如此粗糙、如此下流的做法,没有一丁点技术含量。简单的乏味。
    是西门庆的水平下降了吗?应该不是的,只能说,西门庆完全没把她当人看,根本不存在尊重一说。就是一个可以买到的工具。

    西门庆的这个动作是很欺负人的,玩宋蕙莲不需要任何技术。
    然后,西门庆叫人送了一匹蓝缎子到她屋里。“蓝缎子”的诱惑对于宋蕙莲来说实在太大了,她就一口答应了。这是西门庆追求异性最简单、最便宜的一次,从来没有花过这样少的钱。

    廉价的性爱,就只能换得廉价的物品。宋蕙莲在与西门庆通奸之后,西门庆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按交易之初,西门庆开的价“头面衣服,随你拣着用”计算,其实已经远远超额支付了。西门庆实际上除了给了她许多衣服、首饰、香茶等等廉价物品之外,还又额外的另给了她不少的钱。
    并且,又迅速提升她的职务。书上写道:
    “西门庆又对月娘说,她做的好汤水,不教她上大灶,只教她和玉箫两个,在月娘房里后边小灶上,专顿茶水,整理菜蔬,打发月娘房里吃饭,与月娘做针指,不必细说。”
    这样一来,宋蕙莲的地位由原先的最底层,上升到和玉箫同等的位置上了。
    西门庆对她还算够意思吧。

 

    开始,宋蕙莲的胆子还很小,西门庆送给她一匹蓝缎子的时候,她是又喜欢又害怕,说道:“我做出来,娘见了问怎了?”想得到的蓝缎裙,得到了,她却不敢穿!
    但是不久,胆子渐渐就大起来了。西门庆私下给她的银子虽然数目不详,但她仅带在身上花的就是成两成两的,一两就合人民币300元,平时随身携带的钱,少说也有一两千块!
    而且,宋蕙莲变的越来越招摇显摆,“在门首买花翠胭脂,渐渐显露,打扮的比往日不同。”也不怕人问她了。
    胆子最大的一回,竟然直接就在吴月娘的眼皮子底下与西门庆偷情。只一盏茶的工夫。
    那天,过年期间,正月初十。西门庆的几个老婆都在六太太李瓶儿房里吃酒,玉箫和宋蕙莲两个在吴月娘旁边伺立斟酒。宋蕙莲瞅个机会说,我到后边端茶来给你们吃。
    然后,这宋蕙莲走到后边吴月娘房里,只见西门庆坐在椅子上吃酒。走向前,一屁股就坐在他怀里,两个就亲嘴咂舌做一处。
    转来后,吴月娘还问她,怎么你这个茶端了这么久啊。

 

    之前,那些银子都是西门庆自愿给的。后来,就是她主动索要了。再后来就发展成了见面就要钱。
    “西总,你有香茶没?再给我些,前日给我的都没了。”
    “西总,我还差薛嫂的几钱花儿钱,你有银子没?再与我些儿。”
    西门庆就说,我口袋里还有些零钱,你拿去。一次就是三、五百块。
    “西总,你怎的只顾端详我的脚?你看,象我这没双鞋儿的,哪个买与我双鞋儿也怎的?”
    西门庆就说,不打紧,到明天替你买几双。
    最后,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呢?“因和西门庆勾搭上了,越发在人前花哨起来,常和众人打牙犯嘴,全无忌惮”。在门口买胭脂、买花、买瓜子,都不避嫌,“甚至瓜子儿四五升里进去,分与各房丫鬟并众人吃。”

    在家里也和太太们一样了,指挥小厮干活,她吃的瓜子吐一地,叫小厮扫,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西门庆的老婆了,西门庆的几个老婆在一起打牌,她就在旁边“你打错了”,“你输了”的,指手画脚。

    宋蕙莲的打扮已经时尚的过分了:头上治的珠子箍儿,金灯笼坠子,满脑壳都是戴的“黄烘烘”的。衣服底下穿着红绸裤儿,线捺护膝。又大袖子袖着香茶、香桶子三四个,带在身边。现在,她每天的花消最少都是100元人民币(三钱银子)。

 

    老板追求女下属,在开始阶段的确很简单,很便宜。没想到的是,后来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昂贵。

    按西门庆的原意,只是仗着有钱想寻找下刺激。但是现在,却给他出了一个新的课题。宋蕙莲会不会向他要名分呢?会不会也想当他的太太呢?

    所以《金瓶梅》的作者警告道:
    看官听说:凡家主,切不可与奴仆并家人之妇苟且私狎,久后必紊乱上下,窃弄奸欺,败坏风俗,殆不可制。
    开始固然没什么事,但“久后”,将会变的无法控制。

 酷似潘金莲的女人

 

 


    和西门庆通奸的女佣人宋蕙莲,其实就潘金莲的翻版。
    宋蕙莲从一出场时,就和潘金莲扯上了关系,因为她原先的名字也是叫“金莲”(宋金莲)。吴月娘见她叫金莲这个名字,和五太太的一样,不好称呼,才把她改名为“蕙莲”的。
    我们再看她的长相:“生的白净,身子儿不肥不瘦,模样儿不短不长,比金莲脚还小些儿。”潘金莲的特征就是因脚最小而得名,现在,这个宋蕙莲的特征也是脚小,比潘金莲的还小些。
    性格:“性明敏,善机变,会妆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这一点和潘金莲也极为相似。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宋蕙莲的身世:
    先卖在蔡通判家房里使唤,后因坏了事(不正当关系)出来,嫁与厨役蒋聪为妻。来旺儿到蒋聪家去,看见这个老婆,两个吃酒刮言,就把这个老婆刮上了。一日,这蒋聪和一般厨役分财不均,酒醉厮打,动起刀杖来,那人把蒋聪戳死在地,便越墙逃走了。来旺儿请吴月娘使了五两银子,两套衣服,四匹青红布,并簪环之类,娶与他为妻。
    如果把她的身世和潘金莲做个比较,你会发现惊人的相似!
    潘金莲在张大户家做女佣,和张大户发生关系后,被赶了出来。而宋蕙莲是在蔡通判家做女佣,和蔡通判发生关系后,被赶了出来。
    接着是,潘金莲嫁给了一个卖炊饼的,宋蕙莲则嫁给了一个做厨役的。
    再接着就是,西门庆看上了潘金莲,两个吃酒刮言;来旺儿看上了宋蕙莲,两个吃酒刮言。然后:西门庆就把这个老婆(金莲)刮上了;来旺儿也把这个老婆(蕙莲)刮上了。
    最后就是:潘金莲的男人凶死了,潘金莲嫁给了来偷情的西门庆;而宋蕙莲的男人也凶死了,宋蕙莲也嫁给了来偷情的来旺儿。

 

    这样一看,西门庆的家里其实已经有了两个“潘金莲”。这两个“潘金莲”究竟能不能和睦相处呢?
    先看潘金莲,潘金莲是100%的容得下宋蕙莲。因为西门庆与宋蕙莲偷情的时候,潘金莲不仅提供了自己的房子,还帮他们隐瞒的严严实实的。
    潘金莲深知这样一个道理:“十个老婆买不住一个男子汉的心”。与其作对还不如讨他喜欢。所以潘金莲掩护西门庆与春梅偷情、掩护西门庆与李瓶儿偷情、掩护西门庆与宋蕙莲偷情。
    这也是西门庆为什么一直喜欢潘金莲的原因。
    而宋蕙莲就没这分心机了,在宋蕙莲眼里,六个太太中,还只有潘金莲的出身最卑微,和自己是一样的,凭什么她当主子我当仆?我哪一点比她差了?我处处都比她强啊!
    所以,潘金莲就成了宋蕙莲的“靶子”,攻击目标,取代对象。


    一日,宋蕙莲与西门庆通奸,潘金莲躲在外面偷听。只听得宋蕙莲说道:“我拿甚么比她!”(指和潘金莲比)。又说:“昨日我拿她的鞋略试了试,还套着我的鞋穿。”
    意思是,宋蕙莲套着鞋还可以穿潘金莲的鞋,脚更小,也就意味着比潘金莲更有优势。金莲在外听了,火冒三丈:“这个奴才淫妇!等我再听一回,她还说甚么。”
    只听宋蕙莲问西门庆:“你家第五的秋胡戏,(秋胡戏,戏称潘金莲),你娶她来家多少时了?是女招的,是后婚儿来?”
    西门庆道:“也是回头人儿。”蕙莲说:“嗔道恁久惯牢成!原来也是个露水夫妻。”
    这金莲不听便罢,听了气的两只胳膊都软了,半日移脚不动:“若教这奴才淫妇在里面,把俺们都吃她撑下去了!”
    对于宋蕙莲的攻势,潘金莲不是反攻,而是警告。走到角门首,拔下头上一根银簪儿,把门倒销了,也让她知道。第二天,宋蕙莲起来开不了门,后见了金莲的簪儿,才知道她来过。
    金莲对于蕙莲的挑战,是宽容的,更没有说要制她于死地,只是不许她搬弄是非。“汉子既要了你,俺们莫不与争?不许你在汉子跟前弄鬼,把俺们踩下去了,你要在中间踢跳……”
    宋蕙莲当时被吓怕了,当即跪在地上表态道:“娘是小的一个主儿,娘不高抬贵手,小的一时儿存站不的。小的还是娘抬举多,莫不敢在娘面前欺心?随娘查访,小的但有一字欺心,到明日不逢好死。”

    潘金莲的要求其实不高,大家只要能和睦相处就行了。因为蕙莲并不是金莲的竞争目标,蕙莲仅仅只是金莲的一个工具。西门庆与蕙莲通奸,潘金莲提供场所、放风,就能从中受益。
    宋蕙莲后来也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在潘金莲的面前表现的服服帖帖的。大家一切照旧,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不久,宋蕙莲的老公来旺儿从杭州出差回来了。来旺儿的出现,使得局面发生了变数。
    这来旺儿不是武大郎。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武大郎在知道老婆与西门庆有奸情后的窘态,几乎是哭着同意了他们的不轨。
    来旺儿呢,他打了把刀子,回到家里,喝了些酒,照宋蕙莲脸上就是一拳,然后又叫道:西门庆!你欺人太甚!我教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欲知西门庆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解读《金瓶梅》:咬人的狗儿不露齿

 

 


    “咬人的狗儿不露齿”是宋蕙莲无意间说出的。(《金瓶梅》第二十六回)。这句话应该是个民间俗语,其本意有两层意思:
    1. 会咬人的狗,一般不怎么叫。
    2. 会叫的狗,一般不怎么咬人。

 

    来旺儿在杭州出差期间,老婆被上司西门庆刮上了,来旺儿回来后,叫嚣着要杀了西门庆:“我教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好不好,把潘家那淫妇也杀了,也只是个死。你看我说出来做的出来……”
    不料,来旺儿还没有行动,话就已经传到了西门庆的耳朵里,西门庆便背地里询问了相关的一些人员之后,决定设计坑害来旺儿。

 

    西门庆叫过来旺儿:“你收拾衣服行李,赶明日三月二十八日起身,往东京央蔡太师人情。回来,我还打发你杭州做买卖去。”这来旺心中大喜,应诺下来,回房收拾行李。
    就这短短的几句话,把个来旺儿鄙的一钱不值了!
    西门庆对他说了两件事:1. 去东京一趟;2. 回来后还去杭州。
    这两件事都是安排他出门。安排他出门,就意味着西门庆还有可能要继续干他的老婆,来旺儿就是因为这才大骂的西门庆啊。但是现在,这来旺却是“心中大喜”,那么,他究竟是在喜什么呢?
    可见,安排他出门,是有油水可捞的。有多大油水呢?至少有“大过戴绿帽子的油水”。所以,当听说还要安排他出两次门的时候,他就不骂西门庆了,反而是心中大喜。
    昨天还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今天看在钱的份上,就可以迅速软了下来。
    谁知次日西门庆变了卦,对来旺儿说:“我夜间想来,你才打杭州来家多少时儿,又教你往东京去,忒辛苦了,不如叫来保替你去罢。你且在家歇宿几日。”来旺儿只得应诺,回到房中,心中大怒,吃酒醉倒房中,口内胡说,要杀西门庆。
    你看,当听说不安排他出差(捞油水)的时候,他就又要杀西门庆了。见利则喜,失利则怒,来旺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很清晰了,他这一喜一怒的心情,太容易被人看透了。
    而西门庆则是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的表情。作者在描述这一大段的时候,既没刻画西门庆的面部表情,也没刻画他的心理活动,很平静的应付着,很平静,反而更加突出了西门庆的狡诈多端。
    来旺儿说的“你看我说出来做的出来”,其实没做出来,而西门庆要做的事,却自始至终没透露一丁点。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日,西门庆叫来旺儿近前,桌上放下六包银两,说道:“你一向杭州来家辛苦。教你往东京去,恐怕你蔡府中不十分熟,所以教来保去了。今日这六包银子三百两,你拿去搭上个主管,在家门首开酒店,月间寻些利息孝顺我,也是好处。”
    那来旺连忙趴在地下磕头,领了六包银两。
    三百两,合人民币9万元。这是给来旺独立经营的,这意味着:来旺可以不用当他的下属了,可以成立自己的酒店,可以和西门庆一样自己当老板了。只需要每月还些利息给西门庆就行了。
    来旺当然就“连忙趴在地下磕头”,然后又回到房中,先在老婆面前炫耀一番,就到街上招聘主管去了。没招到合适的人,吃醉了回家。老婆宋蕙莲打发他睡了,玉箫走过来,把蕙莲叫到后边去了。
  来旺儿正朦朦胧胧睡着,忽听的窗外隐隐有人叫他:“来旺哥!还不起来看看,你的媳妇子又被那没廉耻的勾引到花园后边,干那营生去了!”
    来旺儿猛可惊醒,不见老婆在房里,不觉怒从心上起,忙跳起身来,开了房门,迳扑到花园中来。不防黑影里抛出一条凳子来,把来旺儿绊倒,四五个小厮大叫:“有贼!”一齐向前把来旺儿捉住了。
    来旺儿还说:“是我,如何把我拿住了?”
    这一段故事,和《水浒传》里的“张都监捉武松”一案极其相似。接下来的,还是那个老套路:
    大厅上灯烛荧煌,西门庆大怒道:“众生好度人难度,我叫你领三百两银子做买卖,如何夜里要来杀我?不然拿这刀子做甚么?”喝令左右:“与我押到他房中,取我那三百两银子来!”
    众小厮打开箱子,取出六包银子,拿到厅上。西门庆灯下打开观看,内中止有一包银两,余者都是锡铅锭子。
    西门庆大怒:“如何抵换了!我的银子哪里去了?趁早实说!”那来旺儿哭道:“爹抬举小的做买卖,小的怎敢欺心抵换银两?”
    西门庆道:“你打下刀子,还要杀我。刀子现在,还要支吾甚么?”叫把来旺儿绑了,写了状子,赃证刀杖明白,押去见官,送到提刑所去了。
    吴月娘再三向西门庆劝解:“奴才无礼,家中处分他便了。又要拉出去,惊官动府做甚么?”西门庆听言,圆睁二目,喝道:“你妇人家,不晓道理!”
    西门庆把来旺儿押往提刑院,又送了一百石白米(隐语,暗指行贿时送的银子。说银子不好听,便改说是白米。)与夏提刑、贺千户。二人受了礼物,看了呈状,案情明白:来旺儿先因领银做买卖,见财起意,抵换银两,恐家主查算,夤夜持刀突入后厅,企图谋杀家主。
    夏提刑大怒:“满天下人都象你这奴才,也不敢使人了。”喝令左右选大夹棍上来,把来旺儿夹了一夹,打了二十大棍,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吩咐狱卒,带下去收监。


    欲知来旺儿性命如何,却听下回分解。

解读《金瓶梅》:贞节是什么?

 

 


    《金瓶梅》第二十五回,西门庆的六个老婆在一起荡秋千。
    那潘金莲在上面咯咯地笑成一块。大太太吴月娘道:“六姐,你在上头笑不打紧,只怕一时滑倒,不是耍处。”说着,不想那画板滑,又是高底鞋,只听得滑浪一声把金莲擦下来,险些跌着。
    月娘道:“我说六姐笑的不好,只当跌下来。这打秋千,最不该笑。”然后向大家讲了她小时候做女儿时的一个故事:
    隔壁周台官家花园有一座秋千。一日周小姐和俺一般三四个女孩儿,都打秋千耍子,也是这等笑,把周小姐滑下来,骑在画板上,把身子喜抓去了(即:把处女膜跌破了)。落后嫁与人家,被人家说不是女儿,便被赶回家来了,所以啊,今后打秋千,先要忌笑。
    从这里可以看出:贞操,对于一个古代的女人来说,多么重要。

 

    但也不完全如此。我们只需看看西门庆的喜好,便会发现西门庆其实并不太重视什么贞操不贞操的。
    因为西门庆的大太太吴月娘,或许是个处女,而西门庆并不是很喜欢她。四太太孙雪娥,100%的是个处女,偏偏西门庆最不喜欢她,还经常狠狠地打她!
    我们再看五太太潘金莲,以前有过两次婚史(张大户、武大郎);六太太李瓶儿,以前有过三次婚史(梁中书、花太监、花子虚)。偏偏西门庆最喜欢的却是李瓶儿和潘金莲这两个人。
    贞操真的很重要么?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很难说得清楚。说到底,关键还是要取决于男人的喜好。

 

    下面,我们再来看宋蕙莲。
    宋蕙莲的老公来旺儿已经被西门庆设计关到提刑所(公安局)里去了,当时,宋蕙莲向西门庆求情,放过来旺儿。
    西门庆虽然口里答应了,却又吩咐家中小厮:“铺盖、饭食,一些都不许与他(来旺)送进去。但打了,休来家对你嫂子说,只说衙门中一下儿也没打他,监几日便放出来。”
    一日,西门庆走来,蕙莲在檐下叫道:“房里无人,进来坐坐不是!”西门庆进入房里哄她说道:“我儿,你放心。我看你面上,写了帖儿对官府说,也不曾打他一下儿。监他几日,还放他出来,还叫他做买卖。”
    妇人搂抱着西门庆脖子,说道:“我的亲达达!你好歹看奴之面,奈何他两日,放他出来。随你教他做买卖不教他做买卖也罢,随你去近到远使他,他敢不去?再不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
    西门庆道:“我的心肝,你话是了。我明日买了对过乔家房,收拾三间房子与你住,搬你那里去,咱两个自在顽耍。”妇人道:“着来,亲亲!随你张主便了。”
    但是,西门庆又反写帖子送与夏提刑,教夏提刑限三日提出来,一顿拷打,拷打的通不象模样。监狱上下,都受了西门庆财物,“只要重不要轻”。
    最后,把来旺儿打的稀烂,戴了枷,钉了扭,上了封皮,限即日起程,被发配到徐州去了。
    宋蕙莲终于还是知道了,在房里放声大哭,哭了一回,悬梁自缢了。这是宋蕙莲第一次闹自杀。

 

    那么,宋蕙莲究竟为什么要自杀?
    按表面文字,是因为西门庆设计迫害了她男人,所以她就自杀了。但事实上完全说不通。因为前不久,她还对西门庆说:“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现在,来旺儿被发配走了,她正好可以成为西门庆的人。)
    可见,并不是因为西门庆赶走了她男人,她就要寻死。(更何况她跟她男人的时间还没有跟西门庆的时间长。)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在找不到原因的时候,往往都归结到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害死了她。
    这种说法实在可笑,封建伦理可以逼死无数良女,也逼不死她,因为小说再写她自杀之前,偏偏先这样写一段:
    “说毕,两个闭了门儿。原来妇人(宋蕙莲)夏月常不穿裤儿,只单吊着两条裙子,遇见西门庆在那里,便掀开裙子就干。”
    你看这个宋蕙莲,她眼里还有封建伦理吗?


    那么,宋蕙莲究竟为何突然之间就要闹自杀上吊呢?我个人的看法是:假的,她在假装“贞节”。故意做出来给西门庆看的,表明自己的心,是一个很“专一”的女人。(放声大哭后上吊,自有人救她。)
    因为她先对西门庆说“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紧接着当西门庆说要为她买房子,她就又将随身的“白银条纱挑线香袋儿”(上面绣着“娇香美爱”四个字)送给了西门庆。“喜的心中要不的,恨不的与他誓共死生。”
    现在,来旺儿被赶走了,宋蕙莲无缘无故地就突然变的“专一”起来,要寻短见,不是在假装“贞节”,又是什么?!
    所以,不明真相的吴月娘说她:“原来是个傻孩子!”(吴月娘认为没理由走这条路啊。)
    知道真相的玉箫却是这样说她:“宋大姐,你是个聪明的……,往后贞节轮不到你身上了。”
    那蕙莲听了,只是哭泣,每日粥饭也不吃。现在,她只有继续装下去了。西门庆又叫潘金莲亲来劝她,也不依。
    金莲恼了,对西门庆说:“贼淫妇,她一心只想着她的汉子,千也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万也说相随百步也有个徘徊意,这等贞节的妇人,却拿甚么拴的住她心?”
    看来,潘金莲似乎多少有点相信了蕙莲是个“贞节的妇人”。
    然而,西门庆在听说了之后,哈哈笑道:“你休听她摭说,她若早有贞节之心,当初只守着厨子蒋聪(前夫)不嫁来旺儿了。”
    贞节就是这样装出来的,能瞒多少是多少。你看,总还是有人相信吧。反正西门庆是不相信的,因为西门庆再也不叫人劝她了,愿意装就继续装吧。

自杀是一种弱者心态

 


    一日,宋蕙莲与四太太孙雪娥吵架。
    孙雪娥大怒,骂道:“好贼奴才,养汉淫妇!如何大胆骂我?”走向前,一巴掌打在宋蕙莲脸上,打的脸上通红。于是,宋蕙莲一头撞将去,两个就揪扭打在一处。
    仆人和主人打起架来了,慌的众人都来劝解,把雪娥拉走后,两个还骂不绝口。
    吴月娘走来,见蕙莲头发揪乱,便道:“还不快梳了头,往后边来哩!”蕙莲一声儿不答话,走到房内,倒插了门,哭泣不止。可怜这妇人忍气不过,寻了两条脚带,自缢身死,亡年二十五岁。

 

    这是宋蕙莲第二次闹自杀,真的死了。
    那么,宋蕙莲之死,究竟谁是真凶呢?关于这个问题,猜测很多,有说是潘金莲害死了她,有说是西门庆害死了她,更有说是“封建伦理” 害死了她。
    这些都不是的,我们不妨推理一番:
    首先,杀死宋蕙莲的第一凶手,就是她自己,因为她是自杀的。
    她为什么要自杀呢?因为和孙雪娥怄气。因此孙雪娥有一定的连带责任,属于第二层次的间接凶手。
    她为什么要和孙雪娥怄气?再往前细推,原来是潘金莲在作怪。书上写道:
    “这潘金莲见西门庆留意在宋蕙莲身上,乃心生一计。在后边唆调孙雪娥……走到前边,向蕙莲又是一样话说,说孙雪娥怎的后边骂你……。说的两下都怀仇恨。”
    由于潘金莲的挑唆,导致了孙雪娥和宋蕙莲打架,因此潘金莲也脱不了关系,属于第三层次的间接凶手。
    潘金莲为何要挑唆?乃是因为西门庆有可能要娶宋蕙莲为七太太,潘金莲只是出于女人的本能而已。
    潘金莲说:“真个由他,我就不信了!今日与你说的话,我若教贼奴才淫妇(宋蕙莲),与西门庆放了第七个老婆,我不喇嘴说,就把潘字倒过来!”
    除了潘金莲外,还有孟玉楼等一家上下似乎都对宋蕙莲有敌意。人人都看了她不顺眼,难道大家都是帮凶了不成?

 

    细细研究每一个相关的人员,发现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存心制她于死地。
    西门庆的目的是想得到宋蕙莲,想长期霸占她;在行为上有欺骗她的行为发生,有坑害她老公的行为发生。但是没有制她于死地的意愿与行为。
    潘金莲的目的是,允许宋蕙莲以下人的身份与西门庆保持不正当关系,但绝不允许宋蕙莲成为七太太,与自己平起平坐。在行为上有挑拨她人制造矛盾的行为发生。但是没有制她于死地的意愿与行为。
    孙雪娥尽管和宋蕙莲打了一架,但是仍然没有制她于死地的意愿与行为。
    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旁人应该对宋蕙莲的死直接负责。
    许多人在研究这一段的时候,总喜欢把宋蕙莲的死归咎于“社会因素”,认为宋蕙莲之死,是那个社会中不可避免的悲剧。
    有那么严重吗?勾心斗角,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有的,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其实宋蕙莲的死,很简单,与她人无关,与社会也无关。就是她自己赌气,想不通了,就自杀了。自己负全责。
    请注意:没有人一定要她去死,她也不是被压迫到走投无路了才死的,而是一时的意气用事才死的。因此,不具备必然性。
    如果要说有什么必然性,那就只可能与她自己的虚荣心有必然性。
    试想,宋蕙莲要是不自杀,其结果无非是以下两种:
    1. 西门庆兑现了诺言,娶她当上了七太太。(总比原来强)
    2. 西门庆没兑现诺言,维持现状,大家继续如此勾心斗角。
    无论怎样,都不至于太差。而好的结果,至少有一半的概率。
    所以,宋蕙莲一时想不通了就要自杀,死的糊涂,根本没必要的一件事。凡因为赌气而死的,都属弱者心态,不值得同情。
    因为她是可以不死的。
   
    宋蕙莲当时死了之后,一家人都慌了,都怕西门庆责怪到自己头上。
    吴月娘见救不活,慌了。连忙使小厮来兴儿,骑头牲口往门外请西门庆来家。
    孙雪娥也慌了。害怕西门庆来家拔树寻根,归罪于己,在上房打旋磨儿跪着月娘,教千万不要说出和她吵了架的。
   月娘见她吓成那个样子,就说她:“此时你害怕了,当初大家省言一句儿便了。”
    人已经死了,怎么办呢?最后大家都商量好了,统一口径,都只说蕙莲因思念她汉子,哭了一日,乘后边人乱,不知是什么时候寻了自尽。

 

    西门庆听了,有没有发怒呢?没有。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她恁个拙妇,原来没福。”

 
从《金瓶梅》看:西门庆在女人身上如何花钱

 

 


    西门庆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和他有关系的女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俗话说“男人挣钱,女人消费”,女人多了也麻烦,尽是支出。那么,西门庆是怎样在女人身上花钱的呢,他对“支出”究竟是持何种态度呢?
    下面,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西门庆对女人的“支出”状况。

 

    通观《金瓶梅》全书,会发现这样三个轨迹:


    1. 西门庆对女人的“口头许诺”,是越来越大。
    从潘金莲、李瓶儿直到宋蕙莲,西门庆口头承诺的价码是在不断的上升。
    先前追潘金莲时,西门庆双膝跪下道:“娘子可怜小人则个!”你看,西门庆没有许诺,也没有利诱,完全是索取。
    潘金莲叉开手道:“你这歪厮缠人,我却要大耳刮子打的呢!”西门庆笑道:“娘子打死了小人,也得个好处。”于是不由分说,抱到王婆床炕上,脱衣解带,共枕同欢。
    从求欢到上床,西门庆一直没有承诺要给她什么好处。
    但是到了后来,我们再看西门庆对宋蕙莲开的价,已经涨的相当高了:先前许诺说“头面衣服,随你拣着用”;后来又许诺说“等我明日买了对面乔家房,收拾三间房子与你住”。
    西门庆一开始就放下了话,东西随你用,不久又承诺要为她买房子,对于这个出身卑微的宋蕙莲来说,可以预期的好处确实是够大的了,够诱人的了。
    因为西门庆的“口头许诺”越来越大(有实力支撑的),导致了他追求女性越来越容易,其过程也变的越来越简单。

 

    2. 西门庆对女人的“实际支付”,则是越来越少。
    最先追潘金莲时,西门庆被王婆子讹去了6000多块钱,又办武大郎的丧事,前前后后一共花了约两万。有点冤。再后来娶了潘金莲,为她买珠子、买日用品不算,还被硬逼着花18000元(六十两银子)买了一张床给她。
    包李桂姐也是,先花了两三万,后来每月还给她6000块。
    西门庆最初在这两个女人身上花的钱是最多的,也是最心疼的,都是成万成万的整钱!后来追李瓶儿时就是空手道了,实际支付已经变得很少。
    而追宋蕙莲则最简单,西门庆仅仅只出了一匹缎子布,和少许碎银子(零钱),前后加起来最多只以千计。西门庆许诺买给她的一套房子,则是等到宋蕙莲死,也没见他兑现。

    结果就是,西门庆的女人越来越多,实际支付却是越来越少!

 

    3. 西门庆愿意承担的“风险”,已是越来越低。
    原先害死了武大郎,西门庆是冒着抵命的风险干的,后来花子虚死,就不关他的事了,再后来对付来旺儿,则是尽量不出人命,只把他发配走就行了。
    这三个轨迹,说明了西门庆是越来越成熟的。越玩越赚。你以为他真的手松喜欢撒钱啊。

    反过来说,大款越大,越不容易搞到他的钱,根本就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西门庆虽然越来越有钱,但他其实还是非常的小气抠门,在“支出”上,一直都是在精打细算。当然,也可以说他这个人很节俭。下面,我们再来看看他在家里是如何节俭的。

    家里的这些女人,是西门庆已经到手的女人,“支付”够低的了。
    一日,西门庆的几个老婆凑在一起吃酒。(第二十一回)。小厮玳安提了一坛金华酒进来,被西门庆看见了,便问金华酒是哪里来的?回答曰:“是三娘与小的银子买的。”
    西门庆一听就说道:“阿呀,家里现放着酒,又去买!”吩咐玳安:“拿钥匙,前边厢房有双料茉莉酒,提两坛搀着些这酒吃。”
   金华酒是好酒,90块钱一坛的,茉莉酒则最多不到十几块钱。西门庆认为在自己家里吃这么贵的酒,完全是一种浪费,所以要拿廉价酒搀着些吃。

    又一日,(第二十三回),西门庆家里来了客,是吴月娘家里的人,和潘金莲的老妈,都是些平常亲戚,算不上达官贵人。西门庆外出回来了,一回来就问:“吃的是什么酒?”回答曰:“是金华酒。”
    西门庆一听,又是这个酒,便说道:“还有年下你应二爹送的那一坛茉莉花酒,打开吃。”然后就叫把茉莉花酒打开,西门庆尝了尝,说道:“正好你娘们吃。”

    还一日,(第三十四回),西门庆回来,见李瓶儿桌下放着一坛金华酒,便问:“是哪里的?”李瓶儿说是叫小厮街上买的。
    西门庆道:“阿呀!前头放着酒,你又拿银子买!前日我赊了丁蛮子四十坛河清酒,丢在西厢房内。你要吃时,教小厮拿钥匙取去。”
    对于90块钱的金华酒,西门庆见了三次,就念了三次,有两次“阿呀”, 阿呀就是心疼。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西门庆的消费观念,节俭的近乎吝啬。在“支出”上,他自始至终都是精打细算:
    1. 金华酒比较贵,家里自用就奢华了,不划算。即便吃,也应搀着廉价酒吃。
    2. 家中明明还有酒,却又拿银子去买。则钱也浪费了,没吃的酒也闲置了。浪费,浪费。
    3. 四十坛河清酒,(普通酒,9块钱一坛),还是向丁蛮子赊的,先吃酒,后付钱。西门庆深知,银子是有利息的,在同样单位下,今天的钱一定小于明天的钱,无形中就侵占了人家的资金周转率。
    4. 赊来的酒,还不能乱吃,还要丢在西厢房内用锁锁住,保管到位,节俭。“要吃时,教小厮拿钥匙取去”。

 

    西门庆的精打细算,已经渗透到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在支出上,那么节俭,难怪他死的时候留下了那么大一笔钱。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相比之下,西门庆还是对外面的女人大方些,对自家的几个老婆,小气的要死。

 
解读《金瓶梅》: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是个送礼专业户。大大小小数十次的送礼活动,不仅屡次使得西门庆化险为夷,而且事业上也平步青云。西门庆一生中真正的“飞黄腾达”,就是因一次送礼而起。

 

    明朝时一个县令(市长)一年的正当收入是13500元人民币(年俸45两),每个月的工资只在1125块钱。又一数据表明,七品知县每年的名义工资是90石大米,每个月的工资合1840块钱。
    我们再看看有名的大清官海瑞,他的月工资才1000多一点,他不收礼也不送礼,他每年只能吃一次肉。
    根据各种史料的记载,我们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明朝官员的工资是历朝中最低的。一个月的工资,拿不到2000块钱。比起西门庆,不知要差到哪里去了!
    “官”的薪水如此之低,但手里却有权,有权就可以合法的支配(甚至滥用)公共权利。而西门庆是“民”,虽然有钱,但没有地位,好多事都得求着官员。
    这样,用我所多的,交换我所想需要的,也就很自然的形成了“官商勾结”,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其便。
    西门庆作为一个商人,若不向官府进贡送礼,恐怕是不行的,毕竟官府要把一个商人整破产还是比较容易的。此所谓“财要官相护”。
    既然要送礼,送给谁?送多少?怎样送?有没有后患?问题多着呢,可见,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西门庆最先的靠山其实不大,乃是东京的陈洪。西门庆把女儿嫁给了陈洪的儿子陈敬济,两家由此而结成了亲家。
    而陈洪的靠山是杨戬,杨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提督,乃是朝廷面前说得起话的官,陈洪与杨戬又是亲家。杨戬的靠山是蔡太师蔡京。
    西门庆若遇事,只能拿钱去求助于陈洪,由陈洪出面再去求助于杨戬。因此,中间的层层盘剥还是比较多的,西门庆便有心直接攀上“蔡京”这颗大树。
    在多次的交往过程中,西门庆总是牢牢的抓住他当时所能触及到的“最大保护伞”。并且及时利用这种关系再间接的触及到“更大的保护伞”。一层层向上攀,最终结识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蔡京。

 

    结识了蔡京之后,西门庆一次性送了多少呢?
    花了血本的,《金瓶梅》第二十七回写道:
    西门庆打点三百两金银,叫银匠打造四座为蔡太师捧寿的银人,每一座高一尺多。又打了两把金寿字壶。寻了两副玉桃杯、两套杭州织造的大红五彩罗缎宁丝蟒衣。
    有金有银,折合成人民币估计至少三四十万是有的。最后还差两匹玄色焦布和大红纱蟒,西门庆一时拿不出来了,可见他把手头的闲余资金已经全部用完了。
    该下重注的时候就要狠下重注。李瓶儿道:“我那边楼上还有几件没裁的蟒,等我瞧去。”拣出两件大红纱,两件玄色焦布,俱是织金莲五彩蟒衣,比织来的花样身分更强几倍,把西门庆欢喜的要不的。

 

    怎样送最恰当呢?等蔡太师过生日的时候送。
    一般而言,凡提到送礼,总是会和“礼尚往来”、“行贿受贿”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前者“礼尚往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合法合理的事,是可以做的事;而后者“行贿受贿”是历朝历代的打击对象,是违法犯罪的事,是不可以做的事。
    如果等到有事求助于别人的时候再去送礼,算什么?明显的是行贿受贿嘛,很显然是不高明的。
    现在,西门庆为蔡太师送上了丰厚的生日礼物,(人家过生,你总不能空着两个手去吧。)并且没有向太师提出任何索取的要求,因此在形式上,就属于礼尚往来,算不上行贿受贿。
    所以这送礼的诀窍,就是尽量往“礼尚往来”这方面靠,千万不要和“行贿受贿”沾上边。西门庆就是这样打擦边球的,后面还干了许多违法不犯罪的事,在法律的边缘游走,占尽了便宜。

 

    话说西门庆派他的下属来保和一个结拜弟兄吴典恩两个押送生辰纲,去给蔡太师拜寿。正值炎蒸天气,路上十分难行,好在没被梁山草寇抢去。到了东京蔡太师府门前,被守门官吏拦住了。
    那守门官吏骂道:“什么东门员外、西门员外?俺老爷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在老爷府前这等称呼?!”
    来保连忙拿出三包银子,每人一两,都打发了(一人300元)。那官吏才有些笑容儿,进去报告翟管家。翟管家出来了,来保又连忙跪下磕头,送了他两万块,才进到府里去了。送个礼好难。
    太师见了这许多黄烘烘的、白晃晃,如何不喜,便道:“这礼物决不好受的,你还是拿回去。”慌的来保等在下叩头,说道:“小的主人西门庆,没甚孝意,些小微物,进献老爷赏人。”太师道:“既是如此,令左右收了。”

 

    这些礼物最终还是都送进去了,那么,西门庆究竟可以得到何种回报呢?他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但是,至少可以预期的最低收益是:为将来的商业活动铺路搭桥,只要有了方便之门,就不怕以后赚不回来。
从《金瓶梅》谈升迁的机遇

 

 


    话说西门庆派来保、吴典恩两个押生辰纲给蔡太师拜寿送了礼。
    蔡太师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人家的钱,有些不好意思,就问道:“你主人身上可有甚官役?”来保道:“小人的主人一介乡民,有何官役?”
    太师道:“既无官役,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你主人在你那山东提刑所,做个理刑副千户,顶补千户贺金的员缺,好不好?”
    来保慌的叩头谢道:“蒙老爷莫大之恩,小的家主举家粉首碎身,莫能报答!”
    于是签押了一道空名告身札付,把西门庆名字填注上面,列衔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

 

    这一长串的官名,是作者杜撰的,比较奇怪。但我们可以从字面上估出个大概的意思来。
    前面的“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应该是官衔,后面的“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应该是官职。
    西门庆做的“提刑”是个什么官呢?就是电视剧《大宋提刑官》里宋慈的位置。北宋提刑司在地方上的权利很大,主要负责督察、审核州县上报的案件,和监察地方官吏的行为。相当于省公检法等部门。
    “金吾卫”是明朝掌管皇帝禁卫的亲军。很显然,西门庆的官和这个没有关系。再看,金吾卫后面还有个“衣”字——暗喻明朝的特务机构“锦衣卫”。
    因为《金瓶梅》的作者是有意借宋朝的题材写明朝的那些事,所以出现一个“宋明混合”的官职,也就不希奇了。

 

    作者在第三十回写到:“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真金无颜色”。这句话是说在冥冥之中,命运对人生的际遇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西门庆的升迁,就是他的运气来了。
    就这么简单,这是对升迁最朴素、最客观的解释。
    有的朋友要说了,西门庆是花钱买的官!哪里有什么运气?我告诉你,这种解释是主观想象的。下面我们就来具体分析:
    1. 西门庆在蔡太师生日时送礼,虽然他没有提出任何索取的要求,但其目的只有一个:得到庇护、获得好处。
    究竟可以获得什么好处,这是不确定的。如果把所有可能获得好处的值,由小到大进行排序,则有N种之多。结果,西门庆获得了N分之1中,最大的那一个。
    在不确定的选项中,恰恰获得了最大的那一个。这,就是运气。
    2. 外部环境。夏提刑的同事,贺千户(副提刑)升了淮安正提刑,不久前刚好调走了。所以这个地方就有一个“副提刑”的位置空缺。如果没有这个缺,西门庆就没条件上。所以这是要靠运气的。
    3. 蔡太师说:“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你主人(西门庆)……顶补千户贺金的员缺,好不好?”
    蔡太师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提拔一个人的,是因为恰好“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才有了这个机会。如果没这个机会,蔡太师即使想提拔西门庆,那也还得再耐心等待下一个机会。
    西门庆升官,是由西门庆送礼(内因) + 贺提刑调走(外因) + 蔡太师获得人事任免权(外因),这3个方面的因素共同构成的,缺一不可。
    西门庆“送礼”只与“获得好处”有必然联系,而与“升官”则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升官是由后面的两个外因起了决定性作用,而外因是西门庆所不能控制的,获得不可控制的好处,就是运气。
    西门庆给蔡太师送生日礼物,只不过想巴结一下他,属于正常的礼尚往来,并没说要买官,所以说他“花钱买官”就过分了。要知道,没有外部环境提供机遇的时候,你花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到的。
    而从蔡太师的角度来看,利用职权“卖官”则是完全成立的。所以这一回的题目就叫《蔡太师擅恩赐爵》,是太师的“擅”自行为。

    西门庆的“升官”是一个非确定因素,而蔡太师的“赐爵”则是一个完全确定的因素。所以,这西门庆的“好运”,就是来自于蔡太师的“抬举”。

 

    那一年,西门庆是真的交上了好运。他的六太太李瓶儿刚好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长子。(这也是需要50%运气的),孩子一生出来,西门庆就接到了朝廷的任命文书。正可谓:“双喜临门”!
    所以,西门庆就为他的儿子取了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名字,叫做“西门官哥”。
    双喜临门的西门庆,每天都是容光焕发,甚至是亢奋的。
    第一件事,是把朝廷明降拿到吴月娘处向众人炫耀:“太师老爷抬举我,升我做了金吾卫副千户,居五品大夫之职,如今你也顶受五花官诰,做了夫人。”
    次日,西门庆就叫了一大阵人到家里来,为他量长短,量体围,做官帽,做官服,又唤赵裁缝为他裁剪尺头,攒造衣服,又叫了许多匠人,钉了七八条带。
    夏提刑也来恭贺他,问他几时去上班?西门庆就叫阴阳徐先生为他选一个“吉日”去上班。徐先生择定七月初二的辰时(上午9点—11点)为吉日吉时。西门庆就准时按这个时间上任去了。
    到了上任这天,西门庆在衙门中摆“大酒席桌面”,请同僚们吃喝了一整天。新上任的西局请客,有谁不来?吹吹打打,热闹了一日。

    此后,西门庆每日骑着大白马,头戴乌纱,身穿五彩洒线揉头狮子补子员领,四指大宽萌金茄楠香带,粉底皂靴,排军喝道,张打着大黑扇,前呼后拥,何止十数人跟随,在街上摇摆。
    何等荣耀!
趋炎附势话《金瓶》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为了孝敬蔡太师,便于太师生日上送了一大担礼物。不料,太师格外开恩,破格赐他五品提刑官,西门庆由此而混迹官场,展开了人生中的又一波高潮。

 

    当西门庆升官的消息传到清河县的时候,书上写道:“谁人不来趋附?送礼庆贺,人来人去,一日不断头。”
    来送礼的人,一天到晚,从天亮送到天黑,把西门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来拍西门庆马屁。什么样的人都有,上自官贵,下至妓女,都蜂拥而至,跑来巴结西门庆。
    这些其实都是西门庆巴结蔡太师的翻版!西门庆就是地方上的“小蔡太师”,而那些人则是各种不同的“小西门庆”。

 

    今天,我们就只先说“官场上”的那些人是如何巴结西门庆的。至于“民间”的那些人,下回再说。

 

    先说夏提刑。
    夏提刑本是行伍出身,虽然官大,但没啥根基,底子薄,即没攒多少钱。估计应该是个大老粗。
    夏提刑是正的,比西门庆这个副提刑略高。他第一个跑来巴结西门庆。因为西门庆钱多啊,以前在和西门庆打交道时,得了不少好处的。现在又成同事了,当然要来。
    夏提刑送了西门庆20名排军,为西门庆出门时喝道,前呼后拥,以壮西门庆的威风。在夏提刑的带头示范作用下,所有的衙门同僚具公礼来贺。不送也得送。
    夏提刑尽着自己最大的能力,帮着西门庆最大限度的捞好处。
    地方上有两个退了休的老太监,一个姓薛,一个姓刘,都很有钱。夏提刑就伙同周守备(边防军官),宰这两个老太监的羊子。
    两个老太监为西门庆送上了厚礼,酒席上,夏提刑倚仗他刑官之名道:“今日是你西门老爹加官进禄的好日子,又是弄璋之喜……”把两个老太监说懵了。都问:“怎的是弄璋之喜?”
    “就是西门大人的公子满月之辰,我们同僚都送了礼,庆贺了的!”意思就是:升官和儿子满月是两件事,要送两次礼的。
    啊?薛太监只好说:“这等——”又向刘太监道:“咱们明日都补礼来庆贺。”

 

    再说说最有意思的李知县。
    李知县是清河县的正堂知县,就是以前审“武松案”的那个。当时,他是县里的老太爷,西门庆只是他辖区的一介草民。
    现在,西门庆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五品提刑监督七品知县)。西门庆可不是县里的官,而是省里的官,他这个省里的副职,相当于东平府(地区)的级别,刚好压在县太爷的头上。
    李知县最苦,因为他恰好被西门庆管着。一点也不敢马虎。
    送什么礼物给这位顶头上司呢?送钱吗?西门庆多的是!送女人吗?西门庆同样多的是!拿什么都不能入他的眼,这礼没法送啊。
    李知县绞尽脑汁,最后总算是送了个好东西给西门庆了,究竟是什么,就不用想了,你是猜不着的。
    书上写道:李知县会了四衙同僚,差人送羊酒贺礼来,又拿帖儿送了一名小郎来答应。
    李知县送的厚礼就是这个“小郎”,一十八岁,生得清俊,面如傅粉,齿白唇红。(西门庆就为这小郎改名为书童,专管书房。)

    看官需知,明人有好男风之陋习。明白了吧。
    这个小郎,名义上是书童,实际上是给西门庆当情人的(搞同性恋),尤其像西门庆这样的,女人已经玩得腻了,送个男人给他玩玩,只会更加刺激,并且更加隐蔽,几乎是不可能被人怀疑到的。

    你看这个李知县,厉害吧。

 

    当大家都来巴结西门庆的时候,挤破门槛的时候,一派热闹非凡的场景展现在我们眼前。这时,我们不防再回过头来看一下西门庆在升官之前,作者是如何“打伏笔”的:
    话说升官的调令还没有下来时,西门庆并不知道他会升官,别人也不知道他会升官,当时,正是三伏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西门庆一家正躲在凉快处避暑。
    吃着冰桃,赏着荷花,欣赏着流行歌曲《人皆畏夏日》。
    人皆畏夏日。正三伏天,谁不怕热?躲在家里乘凉,该有多舒服呀!谁也不愿意出门,大家都是,西门庆也是。所以“人皆畏夏日”。
    但是,调令一到,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人们居然皆不畏夏日了,纷纷出动,顶着酷热,不怕中暑,争先恐后地跑来向西门庆道喜、祝贺、送礼。
    《金瓶梅》的作者由此而写下了一句最经典的话:
    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
《金瓶梅》糗事:情敌变母女

 

 


    《金瓶梅》中最传神的一句话:“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
    请注意,西门庆在小说中其实是一个很中性的角色,作者既没把他当正面人物抬高,也没故意把他当反面人物贬低。作者只是透过“他”——刻画了与之相关的一群“各色人物”。
    读者应该把视线从西门庆身上移开,仔细观察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会发现:这世态果真是如此的炎凉,这人与人还真的是分三六九等。

 

    在上一回中,我们分析了上层官贵,今天接着看下层妓女。当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来巴结西门庆时,妓女们也蜂拥而动,生怕落于人后。
    第三十二回写道:且说李桂姐到家,见西门庆做了提刑官,与虔婆铺谋定计。次日,买了黑色礼,做了一双女鞋,教保儿挑着盒担,光升坐轿子先来,要拜月娘做干娘。进来先向月娘笑嘻嘻拜了四双八拜,把月娘哄得满心欢喜。
    李桂姐,就是西门庆以前每月6千元包的那个妓女,后来西门庆玩腻了,舍不得花钱了,就把她家妓院给砸了,(差不多算结仇了)。
    但是现在西门庆升了官,李桂姐决定不计前嫌,再主动上门与西门庆家来往。以什么理由呢?和老妈子商量了之后,决定拜西门庆的大老婆吴月娘为“干娘”。
    认了干娘后,西门庆就是干爹。李桂姐放弃“姘妇”的关系,不当情人了,改当干女儿,她的妓院就可以得到一个五品官员干爹的庇护。
    桂姐笑着对吴月娘说:“妈说,爹如今做了官,比不得那咱常往里边走,我情愿只做干女儿罢,图亲戚往来,宅里好走动。”
    吴月娘当然是答应了。因为这个时候,六太太李瓶儿生了“贵子”之后,有人跑来认她当“干娘”,就是尊重她。再者,从前的情敌主动放弃情人的身份,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一来,曾经共享一个男人的“情敌”关系,就变成了现在的“母女”关系。以前早就乱了套的,现在再乱一套又何妨,扭曲的似乎也还比较顺理成章。

 

    李桂姐的强劲竞争对手是她的另一家同行,一个王牌妓女吴银儿。这两个人一惯是面和心不和。当时,她二人先商量好了的,一起去西门家,但是,李桂姐提前抢先来了,一来就拜了干爹干妈。
    吴银儿来迟了,进来就说:“桂姐,你好人儿!不等俺们等儿,就先来了。”
为了抢得先机,李桂姐当然要甩掉她,提前来。有什么好处呢?你看:
    那李桂姐卖弄她是月娘的干女儿,坐在月娘的炕上剥果仁儿,吴银儿三个则在下边杌儿上,一条边坐着。很明显,身份大不同了。
    那李桂姐抖搜精神,一回叫:“玉箫姐,有茶倒一瓯子来我吃。”一回又叫:“小玉姐,你有水盛些来,我洗手。”那小玉真个舀了水,与她洗手。吴银儿看的睁睁的,不敢言语。
    这一回,李桂姐算是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闷气。但依然还不罢休。
    李桂姐又道:“银姐,你拿乐器来唱个曲儿与娘听。我先唱过了。”其实她根本就没唱,现在她让吴银儿唱给她听,意思就是:她现在是主子了,吴银儿依旧还是个低贱的卖唱的。
    吴银儿怎么办呢?见她这般说,也只得取过乐器来,唱了一曲。
    哼哼,你以前不是很牛吗?现在在我面前怎么牛不起来了?李桂姐暗暗自得,过足了瘾。把个吴银儿肺都要气炸了,简直欺人太甚!

 

    吴银儿找到西门庆的结拜弟兄应伯爵说:“我告诉二爹,只放在你心里,莫说人弄是非……”就把李桂姐一系列的事从头讲了一遍,说她显摆是大娘的干女儿,把俺们往足下踩。
    应伯爵听明白了,想了想,就给她出了个主意:“她见你大爹做了官,就假着认干女儿来往。我教你个办法,她认大娘做干女儿,你到明日也买些礼来,认六娘做干女儿就是了。你和她都还是过世你花爹一条路上的人,各进其道就是了。我说的是不是?你也不消恼她。”
    六娘刚生了贵子,有谁能和她比呢?做了她的干女儿,不会比李桂姐差。这是个好点子。但是,其中有点隔阂:
    “你和她都还是过世你花爹一条路上的人”,什么意思呢?以前,六娘李瓶儿的老公花子虚生前从来不在家里和李瓶儿睡,一直都是在妓院里和吴银儿睡,吴银儿这个王牌妓女是花子虚出钱长期包养的情妇。
    所以说吴银儿和李瓶儿都是花子虚“一条路上的人”,且两个是死对头,情敌关系。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面子上认她当干妈,你当干女儿,大家还是“各进其道”,各走各的路,又有什么不行呢?“你也不消恼她。”
    吴银儿觉得有道理,深刻啊!于是,送了四盒礼、两方销金汗巾、一双女鞋与李瓶儿,就拜为干女儿。李瓶儿收了这个干女儿,当了她的干妈,但私下还是叫她银姐。
    如此,曾经共享一个男人的“情敌”关系,就变成了现在的“母女”关系。扭曲的也还比较顺理成章。

 

    后来,李桂姐听说了,一声儿没言语。就再不和吴银儿说话了。
审断案件的简便方法

 


    西门庆升了提刑官(副职)之后,生意做的更大了,他在狮子街又开了两间门面,做绒线铺子。
    绒线铺聘请的主管,是西门庆兄弟应伯爵刚介绍来的,名叫韩道国。其人五短身材,三十年纪,原先本是做绒线生意的熟手,后来折了本钱,闲在家里。
    西门庆见他言谈滚滚,满面春风,又写算皆精,十分内行,当天就和他签定了合同。开张之后,“一日也卖数十两银子,不在话下。”就是说平均每天最少可以赚大几千块钱。
    韩道国由此而成为西门庆生意场上的得力助手。

 

    一天,韩道国正在和别人吹嘘他和西门庆的关系如何不一般时,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你家里出了大事!
    原来他的老婆王六儿和他的弟弟韩老二被众街坊们绑起来了,说她二人通奸,有伤风化,定要押去见官。
    韩道国慌了,忙去找西门庆说情,西门庆不在家;韩道国又急去找应伯爵,应伯爵答应帮他这个忙,就带着他过来,走到西门庆家门口问小厮:“在家不?”答曰:“在花园书房里”。
    应伯爵对西门庆说,韩道国因为在铺子里住,常不在家,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光棍欺负他娘子,他兄弟韩二气愤不过,骂了几句,反被这伙人揪住踢打,绑起来了。明天就要押到县里李大人那里去。
    西门庆说,这个好办,就叫人传他的话下去,先把王氏放了,只把这伙人趁早押解到提刑院来,他要亲自听审。

 

    第二天,由夏提刑和西门庆这两个审判长来审理该案。
    被告是韩老二。原告是街坊四人:一个叫车淡,一个叫管世宽,一个叫游守,一个叫郝贤。(谐音分别是:扯蛋、管事宽、游手好闲)。都跪在那里。
    这个案子究竟该怎么审呢?无论是谁审案子,都得先把案情调查清楚了再说。所以夏提刑有必要先把具体的情况问个明白。
    韩老二说:“小人的哥哥做买卖,常不在家,这几个光棍便百般欺负嫂子。小的住在外边,回家来看看,忍不过,骂了他们几句。就被这伙人捉住,乱行踢打。望老爷查情。”
    那伙人说:“老爷休信他巧言!他哥哥不在家,他就和他嫂子王氏有奸。昨日被小的们捉住,现有底衣为证。”
    双方的供词都是相反的,且各执一词。夏提刑就犯难了,究竟谁在说谎呢?这个案子不好断啊。
    夏提刑想了好久,突然发现还差一个人没来,就问道:“怎么那王氏不见?”下面的人只好撒谎说道:“那王氏的脚小,路上走不动,马上就来。”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王氏来。那韩二两只眼睛只看着西门庆。良久,西门庆便欠身望夏提刑道:“长官也不消要这王氏。想必王氏有些姿色,这些光棍来调戏她不遂,便捏成这个圈套。”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夏提刑当然就断不出来。但是,西门庆却断出来了。西门庆是凭什么断出来的呢?凭的是“想必”这两个字。也就是他的主观臆断。
    为了证明他的主观臆断是正确的,西门庆当时就把那为首的车淡叫上去,问道:“你是在哪里捉住韩老二的?”
    众人道:“昨日在她屋里捉住的。”
    西门庆又问韩老二:“王氏是你什么人?”
    韩老二道:“是我嫂子。”
    西门庆又问这伙人:“既然是在她屋里捉住的,那你们是怎么进到她屋里去的?”回答道:“是翻墙进去的。”
    好了!西门庆大怒,喝骂道:“他既是小叔,难道不许他上门行走?像你们这伙光棍,是她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你们如何就敢翻墙到她屋里去?”
    这一番话,说的车淡等人哑口无言。
    西门庆接着推理道:“她男人不在家,而你们又深夜翻墙入室,这就是非奸即盗了。”喝令左右拿夹棍来,每人一夹、二十大棍,打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这四个都是少年子弟,出娘胎未经刑杖,一个个打的号哭动天,呻吟满地。
    到这个时候,案情的结果已经真相大白,是街坊车淡等四人深夜翻墙入室,非奸即盗。不过请注意:结果虽然已经出来了,但案情的经过还是含糊不清,夏提刑、西门庆,也包括我们读者,依然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说第一回说西门庆“作事机深诡橘”,观此案,果不然。不用证据就能很有道理的将对方判的哑口无言,俯首伏法。
    其实,在这个案子中,提刑官西门庆既可以判原告输,也可以判被告输,无论想判哪边输,他都可以找到“相应的”十足的理由来证明他的判法是正确的、合理的,没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正所谓:“官”字两个口。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断案子的“简便方法”是:
    1. 根据自己的偏好,先从主观上断定某一方有罪。
    2. 再从其他方面寻找证据,就可以证明他确实有罪。
    这样就比较快了。(至于真相......)如果按常规方法去调查取证的话,肯定就会麻烦得多。

 

    车淡等四人被关进号子里去了,大家都互相抱怨。号子里的人又吓恐他们:“你们这几个至少要判个三五年。若是报到上面去了,皆是死数。”
    这些人都慌了,忙叫人带信出去,教各人父兄使钱,上下寻人情打点。究竟如何跑关系,且听下回分解。
《金瓶梅》趣事:“雁过拔毛”


 

    “雁过拔毛”这个词,是说大雁从面前飞过时,也能拔它几根毛下来。原本是用来形容武艺高强的,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爱占小便宜的贬义词——凡经手的事情,只要有好处,就要抓住机会,捞它一把。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将车淡等四人拘留了,他们的父母一着急,就拿着钱四处找关系说情。
    第一个找的是夏大人。夏提刑说,这个案子是西门庆办的,他插在中间,我又不好说得。你们还是寻人情去和他说。
    第二个找的是吴大舅。吴大舅是西门庆大老婆吴月娘的亲弟弟,应该是很有面子的,但西门庆仍然不依。
    再找谁去说情呢?大伙一商量,只有东街开绸绢铺的应伯爵,和西门庆私交最好。不如凑几十两银子,叫他去帮忙说情。
    于是,车淡的父亲,开酒店的车老儿,叫大家每人拿十两银子出来,共凑了四十两(合人民币12000元),来到应伯爵家,求他去对西门庆说。
    应伯爵先是帮韩伙计摆布这些人的,但现在看在钱的份上,还是答应愿意帮忙,就把这些钱都收下了。
    收了钱后,应伯爵私自克扣下7500元,只拿了4500元(十五两)去活动。这样一来,“雁过拔毛”,说情的钱,一下子就蒸发了一大半没了。

 

    应伯爵找到西门庆的书童,对他说:“这伙人的家属凑了4500块钱,再三跪着求我去说情。我想我已经替韩伙计说在先,又怎么好意思再帮他们说?这些钱你拿着吧,你去说,把他们放了算了。”
    这个“书童”是谁呢?前面说过了的,是西门庆最爱的男宠——同性恋对象,关系当然不一般,外人很难知道的。所以应伯爵不找别人,只找他。
    书童得了钱,说道:“既然看在应二爹的份上,就叫他们再拿1500块钱来,等我去替他们说。昨天吴大舅亲自来说也不行,我又有多大面子?实话对你说吧,我一分钱不落,还要贴不少钱呢,我去请六太太出面,绕个弯儿说了才行。”
    应伯爵就又去找那伙人要了1500块钱给了书童。书童一共得了6000元,私自克扣下5550元,只拿出450元(一两五钱)去找六太太李瓶儿。

    这样一来,“雁过拔毛”,说情的钱,一下子就又蒸发了一大半没了。从总额13500急剧下降到450元,还不足一个零头了。

 

    李瓶儿刚刚为西门庆生了儿子的,面子当然大,比大太太还大。所以书童不找别人,只找她。当然不是送钱给她,而是从心理上十分讨好的“孝敬孝敬她老人家”。

    书童拿着这450元钱,去街上买了一坛金华酒,和一大堆鸡、鸭、鱼、肉,送了一半到李瓶儿房中,摆了一桌子好吃的,求她对西门庆说说,那些人已经在衙门里被打过了,就胡乱做个处断,把他们都放了算了。
    李瓶儿道:“原来是这个事,不打紧,我和他说就是了。我要你买这些东西来做什么?莫不是你得了人家好处?”
    书童笑道:“不瞒娘说,他送了小的1500块钱(五两银子)。小的不孝顺娘,再孝顺谁!”李瓶儿道:“贼囚!你倒会排铺赚钱!”
    然后,李瓶儿叫丫头取个大银杯子来,满满赏了书童一杯酒,那书童磕了头起来,一吸而饮之。李瓶儿又把各样饭菜拣在一个碟儿里,教他吃了。
    那小厮陪着李瓶儿一连吃了两大杯,怕脸红不敢吃,就出来了。到了前边铺子里,还剩了一半点心饭菜,就把在场的大伙们都叫来饱吃了一顿,算是封口费。

 

    西门庆下班从衙门里回来了。进到李瓶儿房中,桌上还有些鸡鸭鱼肉,李瓶儿又叫丫头安排了四碟小菜,切了一碟火薰肉,在房中陪着西门庆,两个人腿压着腿儿吃酒。
    李瓶儿就叫西门庆把车淡等人都放了,西门庆说“这是公事”,就又追问她是谁来说的情。李瓶儿不好说是书童,就扯谎说是花大舅来说的情。
    这个“花大舅”是谁呢?前面说过了的,就是花子由,李瓶儿前夫的亲哥哥,也曾逼死了她的老公,也曾企图阻止她嫁给西门庆。
    现在,李瓶儿却说是花大舅来说的情。
    那西门庆听了,便道:“前日吴大舅来说情,我硬是没依。今天既然是花大舅来说情,那我就看在他的面子上,明日都放了罢。”
    这样,说情的人弯来弯去的,最后竟然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人(曾经还有过节)“说情”才奏效。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钱”的足迹:
    车老儿等人一共花费了13500元的“说情”钱;经过应伯爵时,刮走了7500,还剩6000元;又经过书童时,刮走了5550,还剩450元;到了李瓶儿那里,则是一桌酒菜;西门庆回来时,剩一点残菜,而最后真正吃到西门庆肚子里的,估计就只在10块钱左右了。

    大雁飞过时,西门庆无意之中,仅仅只拔到了一根毛。下面,我们就再说一个连一根毛也没拔到的家伙。

 

    且说那个书童出来后,请大伙儿开开心心地吃酒,众人都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净光。偏偏就“忘了教平安儿吃”。
    平安儿是家中很看不起眼的一个小厮,所以也就没请他吃。于是,看着大雁从眼前飞过,平安儿没有拔到一根毛。他就把嘴巴子撅着老高,愤愤不平。哼,你赚了钱不给我吃,我就去对五太太(潘金莲)说!我叫你的事办不成!
    那平安儿果真跑到潘金莲面前挑拨,说六太太面子最大呀,因为她生了儿子呀,生了儿子有什么希奇呀!并且,把书童和西门庆躲在书房里干的“龌龊营生”(同性恋)也都说出来了!说那书童因为和西门庆有不正常的关系,从来就没把潘金莲放在眼里!叫潘金莲趁早把那蛮奴才赶滚蛋!
    潘金莲听了,强压住怒火,谁叫自己没生儿子呢?多没面子啊。她开始重新衡量自己的位置,于是,一场毒辣的密谋也就从此开始酝酿了。
取个老婆究竟要花多少钱?


 

    我国自古以来婚姻的缔结,就有男方向女方赠送聘金、聘礼的习俗,称之为“彩礼”。具体要花多少钱,则视地区、家庭的不同而有差别。
    尽管我国现在的《婚姻法》明文禁止买卖婚姻,或借婚姻之名而索取财物,但目前很多地方,尤其在农村,订婚的彩礼一路看涨。有的高的十分离谱,导致男不能娶、女无法嫁的严重恶果。而因彩礼引发的纠纷、案件,也是逐渐在增多。
    那么,究竟在哪种情况下,最容易因“彩礼”而引发纠纷呢?
    一般来说,1.男家富、女家富;2. 男家富、女家贫;3. 男家贫、女家富,这三种组合,因“彩礼”引发纠纷的概率最小。而:4. 男家贫、女家贫,这一种组合,因“彩礼”引发纠纷的概率为最大。
    当男家贫、女家也贫,而女家又不识趣,还想漫天要价时,则纠纷必然发生,重者酿成悲剧。

 

    彩礼钱以多少为宜呢?在小说《金瓶梅》中,描述了一起又一起的婚姻嫁娶事件,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古代人在这一方面的费用。下面,我们就来逐一分析一下:
    1)武大郎娶妻时,花了多少钱呢?当时女方是由张大户做的主,“不要武大一文钱”,还倒贴了钱给他。武大郎没有彩礼支出。(男家贫、女家富组合)
    2)西门庆娶孟玉楼时,给的彩礼是:“锦帕二方、宝钗一对、金戒指六个”。估价:两万多人民币。这一笔钱,是一个很正常的范围,不算高。(男家富、女家富组合)
    3)西门庆娶李瓶儿时(富富组合),没有彩礼的。纯赚。
    4)来旺儿娶宋蕙莲。来旺儿是个下人,家庭状况不佳。宋蕙莲家庭状况也不佳。来旺儿“请吴月娘使了五两银子,两套衣服,四匹青红布,并簪环之类,娶与他为妻。”
    五两银子,合人民币1500元,加上衣服、布匹,估计:3000元左右。这一笔钱,是一个很正常的范围,不算高。来旺儿和宋蕙莲虽是“贫贫” 组合,不过,宋蕙莲的父亲宋老儿并没有漫天要价。
    取个老婆究竟要花多少钱,自古从来就没有明码标价的。这要视男方的家庭经济承受能力而定。有的多,有的少,不能一概而论。
    从“不掏本的”,到“正常彩礼”,再到“天价彩礼”,各种情况都是有的,古代如此,现代也如此,这和我们现在的状况其实差不多。总的来说,还是以正常彩礼的居多。不花钱、或出天价的总是少数。

 

    下面,我们就再来看一个“天价彩礼”的例子:
    蔡太师过生日的时候,西门庆叫人去送礼,当时是蔡太师的管家翟谦举荐的。翟谦有一事向西门庆相求。
    原来,翟谦已经快四十岁了,只娶了一个老婆,也没生个一男半女,希望西门庆帮他找个小老婆,好生个儿子养老。
    翟谦的要求是:“你那贵处有好人才女子,不拘十五六上下,替我寻一个送来。该多少财礼,我一一奉过去。”
    钱,不在话下。只要好的。
    西门庆升了官之后,翟谦又派人寄了3000块钱来恭贺他,并催问他寻的亲事怎样了?帮忙找了没有?不拘贫富,不限财礼,只要好人家女儿,多少钱都行。
    西门庆便叫冯妈妈去找。冯妈妈找了一大转,不是卖肉的,就是挑担儿的,很难寻个好人家的女儿。
    西门庆正在着急,那冯妈妈就说,你手下绒线铺的韩道国,他不是找你打了官司的吗?他的女儿十分漂亮,交新年十五岁。就把她说去如何?
    于是,西门庆答应了,就开始给韩道国彩礼钱,无论多少,都由翟管家再还给西门庆。韩道国一共得了多少彩礼钱呢?书上写的非常具体:
    西门庆先给了韩道国二十两(合人民币6000元)的彩礼,还有锦帕二方、金戒指四个。
    迟一日,西门庆又拿十两银子(人民币3000元),替韩道国的女儿打了半副头面簪环之类的饰物。
    西门庆又与她买了两匹红绿潞绸、两匹绵绸,和她做内衣。又叫赵裁缝来,替她做了两套织金纱缎衣服,一件大红妆花缎子袍儿。又替她买了半副嫁妆,描金箱笼、鉴妆、镜架、盒罐、铜锡盆、净桶、火架等件。
    非止一日,都治办完备。九月初十起身,叫来保、韩道国雇了四头牲口,送上东京去了。
    到了东京,翟管家见了韩道国的女儿,十分欢喜,说西门庆费心了。就送了西门庆一匹高头点子青马,这匹青马是从西夏国进口的“宝马”。翟管家又与西门庆结为亲家来往。
    翟管家又封了韩道国女儿五十两银子的礼钱(人民币15000元),又给了二十两(人民币6000元)作为回去的路费。
    韩道国是非常满意的,一回去就对他老婆王六儿说:
    女儿嫁了一个好人家!孩子一到那里,就给了她一套房子,两个用人伺候,衣服首饰不消说。他家里的酒饭,就是连下人都吃不完。若她生下一男半女来,也不愁个大富贵。
    这个彩礼钱,应该是金瓶梅中最高的彩礼了,主要原因是翟管家有钱有势。只要男家经济条件好,女家总能满意。
    这虽然是一桩买卖婚姻,但相关的所有人员都是受益者,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的,钱多总是比钱少要好些。

 

    在《金瓶梅》中,我想找一个因彩礼钱而扯皮闹纠纷的例子出来,但是没找到。也许古代人的婚姻压力没有现代人重吧,这一点比我们现在可要好。
解读《金瓶梅》:美女的标准是什么?

 


    蔡太师的管家翟谦请西门庆帮他说个老婆。西门庆就叫冯妈妈帮忙去找。
    冯妈妈相中了一个美女,向西门庆夸道:“眼前就有一个,小名叫做爱姐。休说俺们爱,就是你老人家见了,也爱的不知怎么样的哩!”
    西门庆道:“你看你这个疯妈妈子,我平白无故要她做什么?我家里放着的还少吗?”又问道:“是谁家女子?”
    冯妈妈说,不是别人,是你家开绒线铺韩伙计的女儿。并要西门庆亲自过去看看。但是,西门庆很忙,没时间去看。三番五次的推脱。
    过两日,那婆子又来叫西门庆去看看。西门庆烦了:“老冯啊,你不知道我有事啊?我忙的很咧!”最后,还是答应了去应付一下,但先说好了的,你叫他们什么都别预备,不要麻烦人家,我只喝杯茶就走的。


    衙门里下班后,西门庆换了便服过来了。韩伙计不在家,韩的老婆王六儿引着女儿爱姐出来拜见。
    这一见,就出了鬼。书上写道:“这西门庆且不看她女儿,目不转晴只看妇人。”盯着她妈王六儿看得呆了。
    西门庆心摇目荡,不能定止,口中不说,心中暗道:“原来韩道国有这样一个老婆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来鬼混她。”又见她孩儿一表人物,暗叹道:“她妈长的这般人物,女儿有个不好的?”

    在西门庆眼里,王六儿才是美女。长的比她女儿还要好看。


    那么,美女有没有标准呢?究竟长什么样子的才是美女呢?
    研究古今中外的审美观念,其实是随着地域的不同而不同、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不能一概而论。但是,任何地区或时代,总是有一个主流的审美倾向。
    拿唐代来说,流行“胖”的,那瘦的就要差些。
    拿现代来说,流行“高”的,那矮的就要差些。
    那么,在《金瓶梅》中,流行什么样子的美女呢?我们不妨来看一下:
    卓二姐,名妓出身,身子瘦怯。
    潘金莲,有姿色,缠得一双好小脚儿。
    孙雪娥,五短身材,轻盈体态。
    李瓶儿,生的甚是白净,五短身材,瓜子面儿,细弯弯两道眉儿......
    遍查《金瓶梅》全书,绝大多数美女,多是倾向于:五短身材、小脚儿、白皮肤这一类的。
    而孟玉楼是个大个子,就绝不是主流了。
    五短身材,在今天看来已经算不上什么美了,为什么在过去会流行“小巧型”的美女呢?这其实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是分不开的,一夫多妻制嘛,老婆太多了,要是个个都身强体壮如狼似虎,那男人哪还吃得消呢?
    所以,小巧、五短、瘦弱型的美女才会逐渐演变成那个时代的主流。健康的、有活力的美女,反而成为被排斥的对象了。
    这其实是一种压抑的美、扭曲的美、病态的美。

 

    当西门庆见到王六儿时,不禁眼前一亮,叹了又叹。那么,西门庆眼中的美女王六儿,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子呢?书上是这样写的:“生的长挑身材,紫膛色瓜子脸。”
    “长挑身材”,就说明她是个高个子。“紫膛色脸”,皮肤肯定不算白。因此,王六儿在当时的审美观念中,是不能算美女的,或是非主流的。再者,她的脸型也不是很好看,并非标准的瓜子面。
    但是,长挑身材、紫膛色脸、体态妖娆、精神秀丽,这些词正好说明了王六儿是个健康型的、有活力的女人。
    有活力的女人,就是比病殃殃的美女更吸引人。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西门庆一眼就发现了王六儿其实是个喜欢偷情的人。西门庆是有这个本事的,他怎么发现的呢?书上写道:“未知就里何如,先看她妆色油样。”
    不需要详细了解,只看她愿意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什么样的人呢?“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闻瑟卓文君。”都是偷情的行家。

 

    但不管怎么说,西门庆被王六儿这个并非美女的人迷住了,在当时的审美观念下,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不可理喻的事情。西门庆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呢?
    所以后来潘金莲骂王六儿是“一个大摔瓜长淫妇,大紫腔色黑淫妇。”骂西门庆贱“我不知你喜欢她哪些儿!”
    就是当时连王六儿自己也问过冯妈妈:“他(西门庆)家里神仙相似的几房娘子,他肯要俺这丑货儿?”可见她自己也认为丑的。

    都想不通啊。
    还是冯妈妈解释的好:“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哪个晓得他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反正他是看上你了,也是你缘法凑巧。
解读《金瓶梅》:古代女人如何傍大款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始终保持着一惯的“君子”形象,基本上不说下流话。当他看上了韩伙计的老婆王六儿后,并没有诱骗调戏王六儿。因为西门庆是相当老练的。
    他开始还不愿意去,并说我去了只喝杯茶就走的。但这一去,就被王六儿迷住了。不过,西门庆还真的是说话算话,还真的是只喝了杯茶就走了。

 

    一日,西门庆找到冯妈妈,说她帮忙找人跑路辛苦了的,就给了她300块钱。
    那婆子连忙磕头谢了。西门庆又问:“你这两日,没到她(王六儿)那边走走?”冯妈妈说去了的。然后两个人说了一回话,见左右无人,西门庆对婆子道:
    “你闲了到她那里,取巧儿和她说,就说我上覆他,闲中我要到她那里坐半日,看她肯也不肯。我明日还来讨回话。”
    这是西门庆的原话。你看,这西门庆真够滑的,话说的非常有水平——等几时闲了,我到她那里坐坐。并没说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去坐坐。

 

    那婆子吃了饭,锁了门,来到王六儿家。两个拉家常,说够良久,看看说得差不多了,婆子道:“我和你说个傻话儿,你老公不在家,前后空落落的,你晚上一个人不怕么?”
    王六儿道:“你还说哩,你晚上肯来和我做做伴儿?”
    婆子道:“只怕我一时来不成,我举保一个人来与你做伴儿,你肯不肯?”王六儿问:“是谁?”
    婆子掩口笑了,说是西门庆。又说:“这里无人,你若与他凹上了,愁没吃的、穿的、使的、用的!走熟了时,到明日房子也替你寻得一所,强如在这僻格剌子里。”
    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西门庆从来也没有表露过对王六儿有非分之想的意思。因为他只是很有分寸地说“来坐坐”而已。而那冯婆子却心怀鬼胎,怂恿王六儿去媚西门庆。
    只要能傍上西门庆这个大款,好处多的是,王六儿岂不动心呢?只是缺乏自信,怕西门庆看不上她。所以王六儿才说:“他家里神仙相似的几房娘子,他肯要俺这丑货儿?”
    但那婆子很善于分析人的心理活动,她对王六儿分析道:
    西门庆他是个大忙人,若不是心思在你身上,昨天怎么会有闲工夫巴巴的肯到我那里说话?他说要来坐坐,怎么迟不说早不说,偏偏要等到前后没人时了,才和我说?
    于是,根据这两点,那冯婆子很有把握的鼓劲道:“典田卖地,你两家愿意,我莫非说谎不成!”
    既然冯婆子说西门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得上王六儿,王六儿也就动了心思,开始考虑如何才能刮上西门庆这个大款。

 

    次日,冯婆子对西门庆说了,西门庆就给了几百块钱叫她去买酒菜。王六儿也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熏香设帐,预备下好茶好水。
    约下午时分(上班时间),西门庆穿着便衣过来了,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王六儿才打扮的齐齐整整,出来拜见。
    王六儿说,女儿嫁了这么好个人家,全靠您费心了,莫大之恩啊。西门庆说,哪里哪里,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你两口儿休抱怨。
    然后,上了茶,两人先是东扯西拉,接着居然竟是:“妇人陪坐一回,让进房里坐。”
    这王六儿算是厉害的了!她直接叫西门庆到她房里去坐,引大款入室。西门庆当然也就客随主便了,进入到了她的房里,规规矩矩地。哈哈,这西门庆还在装正人君子,让那个女人牵着他的鼻子走。
    进到房里,西门庆抬望眼,看到了什么?看到的是王六儿的床头窗上帖着一些剪纸图案。这图案是有故事的,乃是“张生遇莺莺”的故事。讲的是一对素不相识的妙龄男女,偶遇之后,由奸情发展成了爱情的故事。
    西门庆正在欣赏“张生遇莺莺”时,那王六儿又上茶来了。
    西门庆接到手里一看,是“一盏胡桃夹盐笋泡茶”。列位看官,这一盏茶,可是大有名堂的咧!就连研究茶道的专家,也未必见到过呀。
    一个圆形有条缝的胡桃,夹住一根长形的盐笋。喻意非凡,暗示着男女身上的两个器官。
    这王六儿简直太有创意了,将这样一盏暗示性极强的茶端给西门庆,分明是一种挑衅!就看你西门庆敢不敢吃下老娘的这盏泡茶!书上只写了五个字:“西门庆吃了”。
    吃是吃了,但吃了之后,没有任何反映,也没动手动脚,王六儿急了,下一步怎么办呢?再摆酒。这酒不是摆在餐厅,也不是客厅,就摆在她的房里。西门庆坐她床上,她坐在旁边凳子上。
    两个在房中,杯来盏去,彼此饮够数巡,西门庆还在装正经,王六儿就“把座儿挪近西门庆跟前,与他做一处说话,递酒儿。”
    这一“挪近”,西门庆就把持不住了,搂过脖子来亲嘴。王六儿更主动,书上写道:“妇人便舒手下边,笼攥西门庆玉j。。……”

    终于把这个大款搞到床上去了。


    西门庆是下午来的,和她一直缠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王六儿干的事,是西门庆的六个太太们都干不出来的,“可在西门庆心坎上”。西门庆想着这个甜头儿,隔两日,又骑马来。
从《金瓶梅》看明朝的社会风气

 


    王六儿在认识西门庆之前,《金瓶梅》的作者就已经对她作了一个大概的勾勒:
    王六儿是韩道国的老婆,乃是宰牲口王屠夫的妹子,因排行老六,故称王六儿。她生的长挑身材,瓜子面皮,紫膛色脸,约二十八九年纪。身边有个女孩儿,一家三口儿度日。
    韩道国还有一个弟弟韩二,名唤“二捣鬼”,是个耍钱的捣子,在外边另住。“旧与这妇人有奸。”
    由此可知,王六儿以前也不是什么好鸟。

 

    且说韩道国帮西门庆管理生意去了,很少回家,经常在铺子里住。街坊上就有几个浮浪子弟,见王六儿一个人在家,搽脂抹粉,打扮的乔模乔样,便想占她的便宜。
    书上写道:“人略斗她斗儿,又臭又硬,就张致骂人。”可见这王六儿还是比较泼的,并不好上。
    而韩二捣鬼却因为是她小叔子,所以方便上门。“他便时常走来与妇人吃酒,到晚夕刮涎就不去了。”白天来串门,晚上也不回去。
    这样一来,“街坊这些小伙子儿,心中有几分不愤。”
    为什么心中不愤,因为韩二捣鬼可以正大光明的跑来“通奸”,而他们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读到这里,可以知道:王六儿、韩二捣鬼、街坊这些小伙子,这三方人,其实也都不是什么好鸟。

 

    街坊这些小伙子们以车淡、管世宽、游守、郝贤这四少为首,暗暗三两成群,背地讲论,打听出王六儿与他小叔韩二这件事来。大家便定计“捉奸”。
    原来韩道国这间屋门面三间,两边都是邻舍,只有后面可以翻跃,而后门有个水塘。这伙人就暗使年龄小的白天假装在水塘边捕蝴蝶,夜晚扒在墙上看觑,单等韩二进去,好捉奸。
    不想那日二捣鬼打听他哥不在家,大白天就拧了酒来和王六儿吃,吃醉了,倒插了门,就在房里干事。
    不防众人睃见踪迹,扒过来,把后门开了,众人一齐进去,掇开房门。韩二夺门就走,被一少年一拳打倒拿住。王六儿还在炕上,慌穿衣不迭。一人冲进去,先把裤子抢在手里,都一条绳子拴了出来。
    就这样,王六儿与她小叔子韩二通奸,被逮了个正着。须臾,围了一大阵人,都来看热闹,哄动了那一条街巷。

 

    下面,作者笔锋一转,详细描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跑过来看热闹的人。
    话说当时听说有人通奸被捆起来了,这一个来问,那一个来瞧,围了一大阵人,内中一老者也围了过来。
    那老者见男妇二人拴做一处,便问左右看的人:“此是为什么事的?”
    旁边有多口的道:“你老人家不知,此是小叔奸嫂子的。”
    那老者点了点头儿,说道:“可伤,原来小叔儿要嫂子的,到官,叔嫂通奸,两个都是绞罪。”
    这个凑热闹的老者,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然了,“老者”,在我们一般人的心目中,多是楷模、尊者的形象。
    那旁边有多口的,就插口问他:“你老人家深通条律,象这小叔养嫂子的便是绞罪,若是公公养媳妇的却论什么罪?”
    那老者见不是话,低着头一声儿没言语走了。
    为什么呢?作者写道:那老者姓陶,在当地是个“有名的”,叫做“陶扒灰”,扒灰,就是公公与媳妇通奸的意思。他家里三个儿子,一连娶了三个媳妇,这三个媳妇全部都吃他扒了!
    但是,他出来没被捉住过,现在却幸灾乐祸的跑来凑热闹。
    所以作者评曰:各人自扫檐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读到这里,我们发现,《金瓶梅》中的各色人物,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说是坏人,至少不能算好人。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呢?与主线无关啊。这只能说,作者在不经意间,描绘出了当时的“普遍社会风气”。
    他并不是为了有意的刻画某一个人而写的,而是活生生地再现了当时社会风气的一种“普遍现象”。注意,这是一种普遍现象。
    明朝中叶,经济活跃,萌芽资本主义兴起,旧的道德、文化、伦理被无情的摧毁,新的又没有形成。淫风充斥整个社会。

    从上到下,淫风盛行,笑贫不笑娼。正德皇帝一上台,就在西华门造“豹房”,众娼妇纷纷到“豹房”陪他淫乱,生活极其糜烂。士大夫纵谈房中术司空见惯,官宦人家年轻媳妇也“春宫尤精绝”。

    物质丰富,精神空虚。这就是当时社会处于大转型期的真实写照。


    小说中的西门庆,就生活在那个年代。相比之下,他可能还好点。
    第四回,西门庆与潘金莲偷情时,“不到半月之间,街坊邻舍都晓得了。”也没哪个说他。到第十三回,与李瓶儿偷情时,就把街坊邻舍都瞒住了,哪个晓得?只是被家中人发现了。再到第三十七回,与王六儿偷情时,都是便衣、小帽、带着面纱去的,已经是“瞒的家中铁桶相似”。越来越重视形象了。
解读《金瓶梅》:王八是怎样炼成的

 


    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今天就讲一个王八。

 

    自从王六儿勾搭上了西门庆之后,西门庆见她一人在家不太方便,就买了个丫鬟给她使唤。
    这天,西门庆又来了,拧着酒来的。
    西门庆道:“我前日见你这里打的酒,都吃不上口,我所以拿了这坛酒来。”王六儿道:“正是这般说,俺们不争气,住在这僻巷子里,又没个好酒店,哪里有上样的好酒来吃?”
    西门庆便说:“等韩伙计回来了,你和他计较,到狮子街那边,替你买所房子,你两口子都搬到那里去住罢。离铺子又近,买东西诸事方便。”
    王六儿道:“爹说的是。看你老人家怎的可怜见,离了这块儿也好。就是你老人家行走,也免了许多小人口嘴──咱行的正,也不怕他。”
    从这一番对话可以看出,王六儿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当西门庆说“你这里没有好酒”,她就说“我们住的这巷子太偏僻了”;当西门庆说“我替你买所房子”,她就说“说的是,这样就是对你也好”。
    王六儿和别的女人不同,她从来不主动向西门庆索要财物,都是旁敲侧击的。结果就是,在和西门庆有染的所有女人中,王六儿获取的利益最多!同时,也最讨西门庆喜欢。

 

    不久,王六儿的老公韩道国从东京回来了。韩道国不认识那新买来的丫头,便问道:“这个是哪里的大姐?”王六儿说:“这个是咱新买的丫头,过来,与你爹磕头!”
    那么,韩道国会不会因此而发现老婆与西门庆的奸情呢?若发现了,究竟是象武大郎那样冲上去捉奸?还是象来旺儿那样叫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都不是的。
    《金瓶梅》中最离奇的一幕发生了,王六儿竟然自己主动把和西门庆通奸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向她老公说了!
    自从你去了东京之后,西门庆来了三四回,我才好不容易让他为咱们买下了这个丫头使唤。你的个老弟不知高低,还想来这里放水,那次恰好与西门庆撞见了,拖到衙门里,打个臭死,至今再不敢来了。西门庆见不方便,就要替我们在大街上买一套房子,叫咱搬过去住。
    就象是在谈一桩生意一样。
    韩道国听了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今天这么大方。
    王六儿说先把房子的事办好,“也是我输了身一场,且落他些好供给穿戴。”
    韩道国就又对老婆交代道:“等我明日往铺子里去了,他若再来时,你只推我不知道,休要怠慢了他,凡事奉承他些儿。如今好容易赚钱,怎么赶的这个道路!”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谋到这个赚钱的差事。所以“凡事奉承他些”,“休要怠慢了他”。所以甘愿当个王八。
    老婆笑道:“贼强人,倒路死的!你到会吃自在饭儿,你还不知老娘怎样受苦哩!”
    最后是,两个人又说笑了一回,都开开心心的,吃了晚饭,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韩道国拿了300块钱(一两银子),去感谢那位帮了大忙的冯妈妈,究竟谢她什么,俱不必细说。冯妈妈前前后后跑断两条腿,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这样一来,西门庆、韩道国、王六儿、冯妈妈,所有的相关人员,个个都是暗自喜欢。除了没人在乎的“道德”被彻底的践踏与蹂躏之外,似乎大家都成了受益者!这也是《金瓶梅》中特有的“皆大欢喜”吧。

 

    新房子位于最繁华的狮子街,共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合人民币36000元,虽不十分宽敞,但对于久居陋巷的韩道国夫妇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这天,韩道国请西门庆到他家里喝酒,喝了一会儿,韩道国中途溜走了,到铺子里去了。屋里只剩下西门庆、王六儿两人,于是,很自然就干上了。
    西门庆还有些担心被韩道国发现了,就说:“只怕你家里的嗔是的。”王六儿说:没事儿!“那王八(韩道国),七个头八个胆,他敢嗔!他靠着哪里过日子哩?”说自己老公是个王八。
    韩道国把西门庆请来,然后自己去了,让西门庆上他老婆,局外人是很难知道的。书上写外人的错觉,“只道西门庆去了,韩道国在房中宿歇。”却不知是西门庆在里面。韩道国反而成了一个最有效的挡箭牌。
    此后,西门庆一个月要来三四次,每次来,总要给王六儿几百块钱。下午还没下班,三四点钟时就过来了,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就按时回家。“瞒的家中铁桶相似”。
    夜里回到家中,太太们问他:“你今日在谁家吃酒来?”西门庆就理直气壮地回答:“今天是韩道国请我。”


    不过,后来还是被最细心的五太太潘金莲有所察觉了。
    潘金莲说:“韩道国请你?他便在外边,你又照顾他老婆了。”
    西门庆道:“韩道国是个伙计,伙计家,哪里有这道理?”
    潘金莲道:“你还捣鬼哄俺们哩,俺知道的不耐烦了!你悄悄把李瓶儿的簪子偷与她戴,这一大家子人,哪个没看见?那淫妇被我当面问了一句,她把脸儿都红了,难道她没告诉你?”
    但是,西门庆还在嘴硬,坚执不认,笑道:“只管胡说,哪里有此勾当?今天是她老公陪着我喝酒,哪有你说的那样。”
    潘金莲道:“谁不知道她男人是个王八!人家把老婆丢与你,是图你买卖做,要赚你的钱使。人家其实都比你精明,你这个傻行货子!”
《金瓶梅》中最黑的一场官司

 


    扬州有一员外,名唤苗天秀。家有万贯资财,年四十岁,身边无子。这年,他带着两箱金银、一船货物,和苗青、安童两个小厮,上东京求官。
    不料,苗员外所乘之船是条贼船,两个艄子一个叫陈三,一个叫翁八,皆是不善之徒。而家人苗青因为前日与员外小妾通奸,被员外狠打了一顿,所以这苗青深恨家主。
    苗青便与两个艄子密密商量,说苗员外带有一千两金银,二千两缎匹。如果你二人能将他谋死,愿将此横财均分。
    当夜,天气阴黑,三鼓时分,陈三手持利刀,杀了苗员外,推在洪波荡里。那安童正要走时,被翁八一闷棍打落水中。
    三人开始分赃。金银合人民币30万元,货物价值60万元。但两个强盗不敢要货,怕被人发觉,只拿了金银和衣服。货物全归了苗青。

 

    这苗青另搭了船只,将货物运到了清河县发卖。而清河县的人都认识他是扬州的客商,以前走熟了的,所以也没人怀疑。
    不想那安童被一棍打昏,虽落水中,却没有死,被一老渔翁救起。一日,老渔翁带着安童在街上卖鱼,正撞见陈三、翁八在船上饮酒,且穿着他主人的衣服。这安童便暗暗写了状子去告状。
    状子到了提刑院,夏大人见是杀人命案,不敢马虎,就把状子批了,差谴公人,将陈三、翁八捕获归案。两个强盗见安童还活着,也就没抵赖,一一都招了。
     这个时候,似乎就可以结案了。但是,那两个强盗把苗青也供出来了,说当时还有员外的家人苗青也是同谋,分了赃而去。
     于是,夏大人又差人去访拿苗青,一起定罪。

 

     衙门中早有人透出信来,苗青慌了,把店门锁了,躲到经纪人乐三家中。
这乐三就住在狮子街韩道国的隔壁。他的老婆乐三嫂,与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交情极好,知道这事后,就对苗青说:“不要紧,隔壁韩家的在西门提刑老爹面前说得起话,你破些财,我过去和他家说说。”
    苗青听了,连忙下跪,封了五十两银子(人民币15000块钱),两套妆花缎子衣服,就叫乐三嫂拿过去,对王六儿说说。
    这王六儿勾搭上了西门庆,好处还真是多,有人找她走后门跑关系了,不仅能赚钱,而且还很有面子的,这个面子大呀,和吴月娘、李瓶儿一个级别的了。
    书上写道:“王六儿喜欢的要不的,把衣服、银子并说帖都收下,单等西门庆。”

    西门庆来了,王六儿都对他说了。西门庆问道:“他拿了多少礼物谢你?”王六儿就把五十两银子取出来给西门庆看。
    西门庆看了,笑道:“这些东西,你要他做什么?你不知道,这苗青乃扬州苗员外的家人,在船上与两个船家杀害了家主,谋财害命。他这一捉进去,稳定是个死罪。那两个船家供出他有二千两银货在身上。拿这些银子来做甚么?还不快送与他去!”
    西门庆不愧是奸商出身。西门庆的笑,一定是在奸笑。你看,他这个执法的提刑官,明明知道凶犯就躲在隔壁,他却不捉!不仅不捉,而且人家送的礼,他也不要,叫把礼物快退回去。
    那么,西门庆究竟想要什么?他说的话,只表达了两个意思:第一,如果你被捉住了,你绝对是个死罪!第二,人家已经供出你手上还有二千两(合人民币60万元)的银货!
    这么说来,西门庆就是嫌1万5太少了,他想的是怎样把这60万元的货款吃了!注意:他可没这样说,他说的是不要收人家的礼。
    这样做,有没有风险呢?没有。一是证据本身比较含糊;二是只要处决了两个强盗就可以瞒住;三是只要苗青不被捉住,就不会结案;四是就算出了事,还可以寻求蔡太师庇护。
    在这个案子中,西门庆是完全可以“秉公执法”的,但他选择了“不秉公执法”,反正也没啥损失,还可以获取巨额利润。在这种利益的驱使下,西门庆赚下了最黑心的一笔钱。一伙强盗冒着杀头的风险,都为西门庆白干了。

 

    

    且说当时西门庆百赚了苗青的30万元钱后,把夏提刑叫到家里喝酒,说要分一半给夏大人。夏大人说:“这你就不是了。这是你费的一番心,何得见让于我?决然使不得。”
    彼此推辞半日,还是两家平分了,装在酒坛内,还当酒抬送到夏提刑家。


    王六儿一共赚了3万元,打了一些首饰,又买了一个丫鬟,还盖了两间平房。夏提刑赚了15万,为儿子夏承恩(十八岁)跑关系买了个武举,好安排工作。西门庆则请人看风水,重新修善祖坟。
    各人都在暗自欢喜的做着自己心里想做的事。除了没人在乎的“公道”被彻底的践踏与无情的蹂躏之外,似乎所有的相关人员,都成了受益者。这也是《金瓶梅》中“皆大欢喜”的一种结局了。
解读《金瓶梅》中的饭局

 


    吃饭,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吃饭。对于西门庆来说,则是一种“投资”,该投的就大投,不该投的一般不会乱投。

 

    西门庆以前有个穷哥们,叫白赉光。后来西门庆发财升官了,就渐渐和他来往的少了。
    一天晚上,白赉光来了,守门的门卫说西门庆不在家。那白赉光不信,直接走了进去,说这么晚也该回来了,我再等等。就在椅子上坐了,等西门庆回来。
    不料,西门庆从屋里出来,撞见了,又不好推辞,只得陪他坐了。
    坐了之后,西门庆睃眼上下打量他:只见他头上戴着一顶洗了乏白的旧帽儿,身上穿着一件磨坏了领的白布衫,脚下一双鞋,绽开了口,隐约看到里面黄颜色的袜子。
    西门庆也不叫茶,就这样干坐着。
    白赉光说:“一向没来看望大哥。今天特地来看看。”西门庆说最近很忙,衙门里事多,辛苦的不得了。
    坐了一会,没走。又坐了一会,那白贲光还不走,西门庆见他没有去的意思,只得叫人上菜,西门庆陪着他喝酒。
    吃的是:四碟小菜,一碟面筋、一碟烧肉。(四素一荤)
    吃了一会,西门庆又叫他换大杯子喝酒,这白赉光连吃了几大杯才起身。
    走了之后,西门庆大怒,把看门的打了二十,怪他没守好门。可见,要吃西门庆一餐饭,还是挺不容易的。这白赉光,对于西门庆来说,是一个没价值的人,马马虎虎招待一下,也算够意思了。

 

    而蔡状元来了就不同了。蔡状元是南方人,名叫蔡蕴,号一泉。他刚考中了状元,就拜在权臣蔡京门下,成为蔡太师的干儿子。因此,这个蔡状元才是个真正的“潜力股”,投资价值巨大。
    蔡状元回家探亲的时候,要经过西门庆那里,西门庆打听到了,就决定要在他身上好好投资一下。
    西门庆备下酒席,又叫了一班苏州戏子来唱戏。点心就摆了两桌,一共有三十样,都是细巧果菜、鲜物下酒。
    吃到天黑,蔡状元告辞时,西门庆问他住在哪个旅馆?蔡状元很穷,说暂时寄居在城外一个寺庙里。西门庆说那怎么行,硬是拉他到自己家里去睡。
    夜里又吃酒,吃着吃着,蔡状元借故出去解手,把西门庆拉到外面,十分尴尬地说:“学生此去回乡省亲,路费缺少。”
    钱,对于西门庆来说是小意思。西门庆送了蔡状元一些礼物:金缎一端,领绢二端,合香五百,白金一百两。估价:人民币七八万,作为蔡状元回乡探亲的路费。
   蔡状元感叹道:“十数金足矣,何劳如此太多!”本来只打算借几千块钱的,西门庆一次性就给了他七八万。

 

    西门庆是不会把钱白送人家的。巴结蔡状元,是因为料定他日后必定发达。果然,不久,蔡状元被朝廷任命为两淮巡盐御史,到扬州上任时,再次经过西门庆家,又来拜访“富而好礼”的西门大官人。
    这消息,当时就轰动了东平府,市井传言:“巡按老爷也认的西门大官人,来他家吃酒来了。”慌得那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等大小官僚,各领本哨人马把住左右街口伺候,给足了西门庆面子。
    这时候的蔡状元已是个新上任的高官了,非比往日,他穿着大红獬豸绣服,乌纱皂履,鹤顶红带,坐着大轿,打着双檐伞,从人执着两把大扇,径直来到西门庆家。
    “富而好礼”的西门庆再次盛请款待。这一次接待的规格更是非同寻常。
    西门庆叫备下大桌面酒席。说不尽的肴列珍羞,汤陈桃浪。家人、吏书、门子人等,另在厢房中管待,不必细说。连跟班的下人,都是每一位各发五十瓶酒、五百点心、一百斤熟肉,都领下去了。
    书上写道:“当日西门庆这席酒,也费够千两金银。”
    这一餐饭吃了多少?合人民币300000元。西门庆当时算是下了血本。把个蔡状元感叹的直说:不知何日再来。
    这还没完,吃了饭,又送礼物:把桌上的金银酒器都送了蔡状元,都装好了,一共有二十抬。另有“两坛酒、两牵羊、两封金丝花、两匹缎红、一副金台盘、两把银执壶、十个银酒杯、两个银折盂、一双牙箸”,等等。


    晚上,西门庆叫手下人去妓院叫两个小姐来:“打后门里用轿子抬了来,休交一人知道。”因为当时律令禁止官员嫖妓。
    小姐来了,一个叫董娇儿,一个叫韩金钏,都是无名之辈。董娇儿陪蔡状元睡了一夜,蔡状元虽当了高官,但现在还没什么钱,就题了一首四句诗送给董娇儿,又用红纸大包封着银子给她。
    看起来是一大包,董娇儿打开一看,其实只有一两(人民币300块钱),小姐很生气,认为那首诗根本不值钱,就去找西门庆,西门庆说:“他哪里有大钱与你!这个就是上上签了。”
    最后,西门庆又一人补发了百把块钱,依然从后门送走了。

 

    西门庆下了这么大本钱,后来的收益也十分可观,在蔡状元的庇护下,一笔就又赚回来了。生意做的更大了。
    再后来蔡太师又过生的时候,西门庆又送,蔡太师一高兴,也把他收为干儿子。夏提刑调走之后,西门庆就由副职升为正职,坐了夏提刑的位置,成为一名正牌的大宋提刑官。
从《金瓶梅》解读明朝的特种行业 

 


    特种行业,一般都是有巨额暴利的,而且也容易受到官方的限制。在小说《金瓶梅》中,有对当时特种行业比较细致的描述,我们从西门庆涉足的一些特种行业,可以大概了解到那时的社会人情风貌。

 

    (一)放高利贷
    历朝历代都禁止重利盘剥,《大明律》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一个月的利息最高不能超过3%,超过了就算赃款。
    有两个商人李智、黄四接了朝廷的香蜡生意,但缺少本钱,就向西门庆贷款。谈好借银一千五百两(人民币45万元),每月付利息5%(人民币2.25万元)。比朝廷禁令高2个点,这就是重利盘剥了。
    那么,西门庆为什么盘剥他们?其实西门庆开始根本就不想做这笔生意!还是他的兄弟应伯爵劝他:“哥若不做,他另搭别人。”可见,你不借,从别处照样也能借到月息5个点的贷款。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时民间贷款都是5个点,3个点的大款子你贷不到。(从其他小说中能看到一年的利息是60%,正好一个月5个点。)这是普遍现象,所以朝廷的禁令就禁不住市场。
    不是说西门庆很坏很黑良心,要故意盘剥人家,真那样的话,他想收5个点,人家只收3个点,那谁还找他贷款呢?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的。所以市场行情应该是差不多的。
    既然找谁都可以贷到5个点的款子,这两个商人为什么一定要找西门庆呢?因为西门庆是衙门中人,借了他的钱,还可以仗着他的势,客户当然就乐意选择西门庆了。
    但是请你记住,什么时候都是“欠钱的才是爹爹”,哪怕你是西门庆。看看这两个商人吧,他借了就不还,还了马上再借,最后欠了六百五十两(约20万),到西门庆死了也未还清,逼不出来,不了了之。

 

    (二)开当铺
    “典当”是一种以实物做抵押的借贷形式。一般典当行对抵押物品的估价,肯定要远低于实际价格。你把好货拿来抵押了,可以贷到3个点的款,以后还了钱,就可以把好货再赎回去。
    如果一直不还钱,就按利息扣,扣上三年,本钱就全部扣完了,抵押物就彻底变成老板的了。
    西门庆开的当铺非常赚钱。“一日也尝当许多银子出门”。
    《金瓶梅》第四十五回,白皇亲家拿来一座“大螺钿大理石屏风”,两架“铜锣铜鼓连铛儿”,要当三十两银子(人民币9000块钱)。
    西门庆和应伯爵一同来看货,端的是好货,仅一架屏风,最少能值五十两银子(15000块钱)。这一笔肯定是赚大了,所以西门庆担心他过几天再赎回去。
    应伯爵说,白家虽贵为皇亲,但已经是走下坡路了,靠典当度日,他拿什么赎?过个三年,本利就抵消了。
    西门庆把这几样东西买下后,擦的干干净净,安放在大厅正面做装饰,非常气派。
    在小说中,西门庆多次用极低的价格,买下没落贵族的奢侈品,又节约,又气派。他家里所用的诸多生活物品,都是赎不回去的典当物。如潘金莲用的“大四方穿衣镜”,李娇儿穿的皮袄,也都是人家当的。


    (三)贩盐

    食盐,是百姓生活的必须品,取自海水,易制易得。所以经营食盐,一本万利,历代官府都是垄断经营。
    明代由户部尚书监管盐政,富商大户们凭政府发的“票”(即“盐引”)经营,盐引是经销食盐的许可证。无盐引而经销食盐,就是贩卖“私盐”,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朝廷还专门委派御史巡视。
    当时,蔡状元被任命为两淮巡盐御史,到扬州主持盐政。西门庆“富而好礼”,热情款待了他。
    酒席上,西门庆对蔡御史说,他手上有些盐引,正在蔡状元管辖的扬州,以前老是被卡,希望蔡状元到了那里,多多关照,早些支放,就是爱厚。
    蔡御史看了,笑道:“这个什么打紧!……我到扬州,你等径来察院见我。我比别的商人早掣取你盐一个月。”西门庆道:“老先生下顾,早放十日就够了。”
    早十天、晚十天,商品的价格是大不相同的。
    西门庆由于结交了蔡御史,他的食盐总是能早早支出,抢在别的商家之前,运到湖州、南京发卖,得了个好价钱,占尽了先机,获得了十倍的利润。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的经营手段多种多样,有合法收入,也有非法收入,而大多数收入都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第一回西门庆出场的时候,全部资产只是“县门前开着个生药铺”,在县里只能算中等偏上。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到了第五十四回,西门庆已是“山东第一个财主”。成为一个省的首富。
从《金瓶梅》看古代的医疗事故

 


    医生,其实是个风险较大的职业,因为医疗事故及纠纷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我国古代历朝都监管的很严,按明律中规定的,医生治死了人命,可能会划为“故意杀人”或“过失杀人”。都是杀人罪。
    不过,医术再好、医德再高的医生,也总是会有10—20%的几率发生医疗事故。也就是说,世界上不存在百分之百包治百病的神医,平均每十人中总会有一两个患者可能要倒霉。
    那么当患者遇到这种情况时怎么办呢?没有办法,只有尽可能的选择技术最好的、最信的过的医生就医。否则的话,就算严惩了医生,吃亏的还是你。

 

    话说有一天,西门庆的独生儿子西门官哥病了,晚上吃了奶后,睡下不多时,就从梦中哭醒,哭了一夜,又发高烧。全家都慌了,要找个医生来给孩儿看病。
    当然是找自己认为最信的过的、水平最高的医生,才最保险。
    吴月娘说:“我明日叫刘婆子看他看。”
    这刘婆子是谁呢?就是以前曾经为潘金莲看病的那个“神秘女巫医”,会使些土方子,又会看阴气的那个婆子。
    当时的医疗水平普遍低下,所以刘婆子在女医生中,也可以算的上是水平较高的了。再说,她平时治的一些小病小灾也确实有效,所以当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请医生时,这些女人们首先就会想到她。
    但是,西门庆反对。西门庆说:“休教那老淫妇来胡针乱灸的,另请小儿科太医来看孩儿。”
    为什么不要刘婆子来看病呢?主要原因还是瞧不起她的巫术。
    儿子是个宝啊,怎么能让刘婆子这种水平的人来“胡针乱灸”呢?应该请正规的“太医”来看,并且还是“小儿科”的专科“太医”,这样才让人放心些。
    在吴月娘的心里,是刘婆子的医术最高,最值得信赖;在西门庆的心里,是太医的医术最高,最值得信赖。
    从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西门庆是正确的,选择正规的专业医生没错。不过,吴月娘凭着以往有效的经验,选择民间非正规的“巫医”,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两人就此暗暗地较上了劲。
    第二天早上,西门庆到衙门里上班去了,吴月娘叫小厮把刘婆子请来,给了她90块钱,婆子看了,说是着了惊。便为小孩儿灌了些汤药,那孩儿方才睡得稳,也不洋奶了。李瓶儿一块石头方落地。
    这一次,和以前一样奏效,药到病除。
    西门庆中午下班回来了,进门就问:“官哥的病好些了没?快叫小厮请太医去。”吴月娘说:“我已经叫刘婆子来了。吃了她的药,已经好了。”
    西门庆道:“休信那老淫妇胡针乱灸,还是请小儿科太医看才好。既然好些了,罢了。若不好,拉到衙门里去拶那老淫妇一拶子。”月娘道:“你怎么开口闭口的骂人。你儿子吃她的药好了,你还骂人!”
    说的西门庆哑口无言。
    这一回的较量,以“巫术”胜出而告终。刘婆子只会更加深得西门庆家女眷们的信赖。后来,那孩儿只要病了,吴月娘都是偷偷去请刘婆子来看。

 

    又一日,吴月娘上楼时,脚下一滑,吃了一惊,早是攀住楼梯两边栏杆,不曾跌下来。唬的脸色蜡查儿黄。
    受了惊吓,问题应该不大。但此时的吴月娘已经是身怀有孕,五六个月了,动了胎气,不是小事。肚中疼痛,就要请一个医生来看看。这回又是“趁西门庆不在家,使小厮叫了刘婆子来看。”
    那刘婆子来了,究竟该怎么治呢?按常理,应该是安胎、保胎。但是,那刘婆子叫吴月娘把胎儿打掉了。
    书上写道:“婆子于是留了两服大黑丸子药,教月娘用艾酒吃。那消半夜,吊下来了,在马桶里。点灯拨看,原来是个男胎,已成形了。”
    吴月娘是大太太,并且怀的是个男胎,又已经有五六个月了。结果被那刘婆子一副药给打下来了。这个事应该算得上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试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被西门庆知道了,会怎样?恐怕不会是“拉到衙门里去拶那老淫妇一拶子”这么简单了。


    当“医疗事故”发生之后,紧接着的一个环节就是“医疗纠纷”。
    吴月娘有没有和刘婆子发生纠纷呢?没有。此时的吴月娘由于担心害怕西门庆知道了会迁怒于自己,所以就选择了“隐瞒”。瞒过此事,不叫西门庆知道。
    而其他的太太也担心怕西门庆知道了,会迁怒于自己没照顾好月娘,所以也都隐瞒着,还不放心地向吴月娘探询:他爹不知道?
    月娘道:“你没的说,倒霉的唱扬了,好让一地里人都知道?”

    吴月娘最信赖刘婆子这个巫医,结果自己却成为最大的受害者,不仅受了害,而且还不敢说,还要帮巫医隐瞒。打落牙往肚里吞,这也是《金瓶梅》中一种比较好的结局了。
《金瓶梅》中的“道术”

 

                  


    在小说《金瓶梅》里,有至少百分之二十五的回目涉及到了佛家与道家的活动,从第一回到最后一回,时不时就会见到和尚或是道士的身影。这些出家人同样也是要赚钱的。
    如第四十七回,报恩寺老僧向扬州富商苗天秀化缘,声称堂上缺少一尊镀金铜罗汉。苗天秀便一次性“施银五十两”,(人民币15000元)。
    又如第五十七回,永福寺长老要重修寺院,向西门庆化缘,并许诺他子孙发迹、家族昌盛。西门庆便一次性“施银五百两”,(人民币15万)。
    小说中描写和尚、道士们向商人化缘求财的情景,比比皆是。有钱的商人被佛道徒们戏称为“散财童子”、“招宝天尊”。
    这里,是和尚、道士们的乐园。没有谁愿意闭门清修,都轮为芸芸众生中为钱奔波的一族。

 

    话说这一年的腊月,要过年了,西门庆正忙着送礼、收礼。玉皇观的吴道官也叫他的徒弟给西门庆送礼来了。
    送的是什么礼呢?天地疏、新春符、谢灶诰。
    用今天的语言来解释,无非就是几幅对联,几张门神年画,与之类似的一些东东。成本价,最多不超过10块钱。
    西门庆看了,不好说得,只说“出家人,又叫他费心。”便打发了一两银子,(300块钱)。
    那个道长应该是算好了的,知道西门庆此时的财运最好,出手最大方,所以就选准了这个时机来了。
    当然不是只为了这300块钱,而是还有大业务的。
    果然,经吴月娘提醒,西门庆才想起,李瓶儿生孩子前,曾经许过愿了的,一直还没有还愿。现在他来了,就定下个日子去还愿吧。最后定在正月初九。
    吴道官此刻来送礼,其实是在提醒他、暗示他还愿呢。
    西门庆很大方,当即就先给了道士十五两念经的钱,(4500元),书上写道:“喜欢的道士屁滚尿流,临出门谢了又谢,磕了头儿又磕。”


    到了正月初八日,西门庆送了吴道官一石米、一担阡张、十斤官烛、五斤沉檀马牙香、十六匹生眼布做衬施。这些已经足够他吃个大半年的了。
    又送了一对京段、两坛南酒、四只鲜鹅、四只鲜鸡、一对豚蹄、一脚羊肉、十两银子,(估价5000多元),这是请吴道官帮他儿子再娶个别名的。
    至此,吴道官生意也拉到了,钱也赚到手了,剩下的就该他干活了。他就全心全意的为他做全套服务,保他的儿子长命百岁,升官发财。
    这吴道官的确十分卖力,他从早上两点钟(还在夜里)就开始念经,又为西门庆儿子娶了个道名叫“吴应元”,将生辰八字与姓名都写了表,呈报到天宫玉皇大帝那里,永保他富贵遐昌。
    太辛苦了。把个西门庆感动的直说:“多有费心。”
    这还没完,还要做一百八十道香表。不一时,打动法鼓,又叫西门庆重新换上了指定的吉服,请他到坛看文书。只见铺设下许多文书符命、表白,共有一百八九十道,甚是齐整详细。
    这些都要请西门庆一一过目。太多了,西门庆不暇细览。见吴道官十分卖力费心,就又叫左右送了他一匹布。
    然后,法鼓擂动,音乐响起。吴道官身披大红五彩法氅,脚穿朱履,手执牙笏,关发文书,登坛召将。引西门庆进坛里,向三宝案左右两边上香。
    这一场法事要做一天一夜,总之,程序十分烦琐,把个西门庆折腾的够戗。

 

    为什么要搞的如此隆重、烦琐呢?看官有所不知,这是江湖人惯用的手法。你试想,吴道官得了西门庆那么多钱,是要保他儿子长命百岁的,以后要是不灵咋办?
    所以,吴道官必须表现的十分卖力、十分费心,把西门庆折腾的越累,就越能说明吴道官是尽了心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么,道士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大一场法事,究竟有没有效呢?有没有人故意要破他的法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金瓶梅》中的“佛法”

 

 

        


 

    正月初九这一天,西门庆不在家,到外面请道士做“道法”去了,而他的大太太吴月娘,则请了尼姑在家里讲“佛法”。
    哈哈,这两口子真有意思。一个信道,一个崇佛,各求各的事:西门庆在外面求道士保佑他儿子长命百岁;吴月娘在家里求尼姑保佑她生个正房贵子。

 

    吴月娘叫把大门关了,焚下香,秉着烛,所有女眷及丫鬟都围拢过来,听大师父王尼姑说“因果”。
    说的是:从前有个人,名叫张员外,虽然家中大豪大富,却觉悟到佛法难闻,就弃了家园富贵,往黄梅寺出家修行去了。
    张员外白日长跪听经,夜夜参禅打坐。四祖禅师见他不凡,收他做了徒弟,就叫他往浊河边去投胎,他走到浊河边见一千金小姐正在洗衣裳,就扑通一声跳下河里去了……
    说到这里,潘金莲听的瞌睡来了,熬的困倦,还没宣布散会呢,她就一个人先走了,往房里睡觉去了。不一会儿,丫头来叫李瓶儿,说儿子醒了,李瓶儿也借故先走了。
    ……接着讲。河边漂来一个桃子,小姐捡起来吃了,回去就怀了孕,怀的就是张员外。五祖一佛性,投胎在腹中,权住十个月,转凡度众生……
    又讲又念又唱,折腾到大半夜。大家都熬不住了,又不敢走,就歪在那里打瞌睡。还不散会呀,有人悄悄问几点钟了?有人悄悄答,已经转钟两点多了。
    吴月娘只好宣布散会,大家都去睡了。最后,听经的人只剩下吴月娘一个人了。
    ……还在讲。那千金小姐被爹娘赶出了家门,逃到仙人庄,就生下了这五祖,五祖活到六岁,又往黄梅寺听四祖说法,就成了正果。
    月娘听了,越发好信佛法了。当晚安排王尼姑和自己睡。

 

    白天的讲佛法,夜里就出奸计。

    半夜里,王尼姑问吴月娘,你老人家怎么就不见点喜事呢?你生个儿子出来,强如别人,你看那六太太,进门才多少时?倒生了个儿子,何等的好!
    吴月娘哀声叹气,都是各人的命运,我原来也怀了一个的,已经六个多月了,后来掉了,至今再没见过什么喜来。
    王尼姑说:“也不打紧,俺们同行有个薛师父,五十几岁了,她的符水药很灵,前年陈郎中的娘子,也是小产了几胎,中年无子,吃了薛师父的符药,就生了一个儿子!一家欢喜的要不得。只是用着一件物件儿难寻。”
    是什么物件呢?王尼姑说:“用着头生孩子的衣胞,拿酒洗了,烧成灰儿,伴着符药,用黄酒吃了,一个月就坐胎气,好不准!”
    “衣胞”,是俗语,学名叫“胎盘”。
    吴月娘听说吃了可以怀孕,就动了心,一定要见见那个老尼姑薛师父。但是,到哪儿才能搞到胎盘呢?王尼姑说“你不如把前头这孩子的房儿,借情刨出来使了罢。”
    你看这个宣讲佛法的尼姑嘴脸!她居然出了这么邪的个点子,叫吴月娘把李瓶儿生西门官哥时产下的胎盘,从地下刨出来偷偷吃了!
    吴月娘不干了,缘何损别人安自己。还是我给点银子给你,你替我慢慢另寻一副吧。最后吩咐道,一定要秘密,“你却休对人说。”
    王尼姑道:“好奶奶,傻了我?肯对人说!”

 

    过了几天,王尼姑把薛尼姑叫来了。薛尼姑的架子很大,天天都在大户人家出入。很不容易见到她的,能够见到她,也是吴月娘有缘。
    两个尼姑说花了90块钱才买了一副胎盘,好不容易才把药配齐了,并详细交代吴月娘如何如何,包她能够怀孕。
    吴月娘暗暗牢记在心。
    恰巧,西门庆这天在家里,走过时,瞄了一眼,早看到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尼姑躲躲闪闪。
    西门庆就问吴月娘:“那个尼姑是姓薛的吧?贼胖秃淫妇,跑到我家里来做甚么!”
    月娘说:“你开口闭口的骂人!她一个出家人,你骂她怎的?她惹着你来?你不知道,她是有道行的人哩!”
    西门庆说:“她有道行?你问她有道行一夜接几个男人?”
    月娘道:“她一个佛家弟子,你怎么要毁僧傍佛的,……咦,你怎么知道她是姓薛?”
    西门庆道:“你还不知道她的鬼哩!她收了人家千把块钱,竟敢把陈局长的小姐关在尼姑庵里,和一个小伙子偷奸,事发了,拿到我衙门里,被扒了衣服打了二十板,勒令她嫁个男人还俗。她怎的还没还俗?还在当尼姑?好不好,拿来衙门里再拶她几拶子。”

 

    在我们如今的宗教界,也存在一些骗人的败类,但总的来说,只是少数现象,还算好的。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感叹,人心不古,现代人没有古人厚道了,古代的才是正宗的。
    看看《金瓶梅》吧,其实根本就不是,古代的佛法比如今可要邪门的多!古代的佛徒也比如今的更会捞钱!那可不是少数现象,而是一种普遍现象。且不知耻。
    当时,吴道官给西门庆儿子送了一套小道服,针线异常精巧,被潘金莲看出端倪,敢打赌说道士有老婆,不然哪做的出如此针线活?并马上询问讲经说法的尼姑,你们男寺对着女寺,没的事也有事,莫不是也都有老公?
    尼姑是怎么回答的呢?回答说,还是当道士的好啊,他们戴个帽子,换个衣服,哪都可以去了,似俺们这僧家,就没有他们方便喽,都是秃头,一行动,就被认出来了。揭秘:《金瓶梅》中的“胡僧药”是什么?

 

            

 


    话说有一天,西门庆在永福寺遇到一个洋和尚,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着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色僧衣。西门庆见他相貌十分古怪,心中暗想,此僧必然是个有手段的高僧。
    西门庆就询问他是哪里人氏,回答道:“贫僧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
    西门庆一听,原来是个卖药的,就把他请到家里去了。

 

    到了家中,西门庆问他喝不喝酒?胡僧道:“贫僧酒肉齐行。”
    西门庆就摆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八碟荤菜,一道肉圆子汤,一大盘肉包子。胡僧都吃了,又添了五道菜,把胡僧吃的楞子眼儿,便道:“贫僧酒醉饭饱,足以够了。”
    且说此时那个薛尼姑也在西门庆家,正在为大太太吴月娘配怀孕的药哩。薛尼姑见那胡僧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爽的很啦!尼姑便嘀咕了一句:“佛经上说,你吃它一口,到来世须还他一口。”但吴月娘也是常年吃肉的,所以尼姑又补充说,吴月娘可以吃肉,因为她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吴月娘问小厮,前面那个吃肉的和尚在我家里做什么?小厮说不知道,好象说是在配什么药。

 

    究竟是什么药呢?当时西门庆叫左右拿过酒桌去,把门窗都关了,便向胡僧问求房中术的药儿。房中术的药,就是性药。
    胡僧说:“我这药,乃王母传方,老君炼就。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人。既然官人厚待于我,我送你几丸罢。”
    于是,胡僧取出葫芦来,倾出百十颗药丸,吩咐道:“每次只一粒,不可多了,用烧酒送下。”
    西门庆双手接了说:“我且问你,这药有何功效?”胡僧说:
    王母亲手传方,老君三次炮炼。比金金岂换,比玉玉何偿!任你腰金衣紫,任你大厦高堂,任你轻裘肥马,任你才俊栋梁,服用此药后,飘身入洞房。洞中春不老,丹田夜有光。一战精神爽,再战气血刚。不拘娇艳宠,彻夜硬如枪。服久宽脾胃,滋肾又扶阳。恐君如不信,拌饭与猫尝:三日淫无度,四日热难当;白猫变为黑,尿粪俱停亡;每服一厘半,阳兴愈健强。一夜歇十女,其精永不伤。老妇颦眉蹙,淫娼不可当。快美终宵乐,春色满兰房。赠与知音客,永作保身方。

    中国古代小说中的春药配方,基本已失传。不过根据上述文字推测,该胡僧所售之春药可能为斑蝥干燥制剂,辛,热,有大毒,应严格掌握剂量,服用后,产生强烈刺激过敏作用,造成泌尿道急性发炎,激惹性器官膨胀勃起。不仅可以延缓射精的时间,而且严重时,甚至连尿也排不出来!“涩痛不可当”,很可怕哟。
    所以那胡僧临走时,又嘱咐交代道:“不可多用,戒之!戒之!”
    在明朝,像西门庆这样的有钱人打听胡僧药,购买胡僧药,太平常不过了。因为在晚明的士大夫中,使用春药已经蔚然成风,比比皆是。君不见,那堂堂宰相张居正就是死于“胡僧药”,在舒服中死去,死的时候“肤体燥烮,如炙鱼一般。”可见性药的杀伤力还是蛮大的。

 

    且说西门庆当时得了胡僧药,如获至宝,马上就要找人去试。下午跑到姘妇王六儿家里,用烧酒吃了一粒药丸,直干到夜里转钟,“也没曾丢身子”。西门庆方知胡僧药有如此之妙。
    回家后,还要和吴月娘干。但因为那薛尼姑交代过吴月娘,一定要在“壬子日”这一天服药后行房,才能怀上小宝宝,所以吴月娘坚决不从。
    西门庆憋得慌,只好又来到李瓶儿房中,搂过脖子来就亲嘴。李瓶儿开始也是推三阻四,西门庆只好笑着告诉她吃了胡僧药一节:“你若不和我睡,我就急死了。”
    虽然李瓶儿同意了,但书上接着写道:“可霎作怪,李瓶儿慢慢拍哄的官哥儿睡下,只刚爬过这头来,那孩子就醒了,一连醒了三次。”
    这西门庆急呀,浑身似火烧,最后咋办?书上说他于是向桌上取过冷茶来,冰凉的水灌下去后,一泄如注,方才睡了。从下午两点钟服药后开始折腾,到睡下时已是凌晨四点。

 

    哈哈,这和尚药太猛了。而那尼姑药就不太好说喽。
    且说到了二十三号,这一天是农历的“壬子日”,壬子日就是尼姑为吴月娘选定的可以受孕的日子,最灵的一个日子。
    这天,那吴月娘背着西门庆,按照尼姑的要求,先把“尼姑药”服了下去,喉咙内微觉有些腥气,当然了,是胎盘嘛,所以就摒着气一口呷下。当日不出房,只在房里坐着。
    这天,那西门庆当然也是背着吴月娘,按照和尚的要求,先把“和尚药”服了下去,走到房里来……
    哈哈,各人心怀鬼胎的各服了各的药,行房了。
    这也是吴月娘该有喜事,两下似水如鱼,便得了子了。怀上了。
    不过,吴月娘怀上孩子,和尼姑药的关系不大,和壬子日的关系更不大。因为那薛尼姑为吴月娘挑选的壬子日这一天,恰好是吴月娘的经期,“月经还未净。”所以应该和这次无关。
    你看,尼姑叫她几时行房,她就几时行房,哪怕是五品高官的大太太,哪怕还在经期,也不敢不从呀!
潘金莲的毒计

 

 


    自从李瓶儿为西门庆生下了西门官哥之后,西门庆就对她百依百随,要一奉十。从此冷落了潘金莲。潘金莲十分嫉妒,便设下毒计,欲害死这个小孩儿,使李瓶儿失宠,让西门庆回到自己身边来。
 
    却说潘金莲房中养了一只白狮子猫儿,浑身纯白,只额头上带一道黑,名唤“雪里送炭”,又名“雪狮子”, 潘金莲叫它“雪贼”。
    这只猫儿被潘金莲驯的十分听话,会衔汗巾,会拾扇儿。潘金莲常抱它在被窝里睡,又不撒尿屎在衣服上,呼之即至,挥之即去。每日不吃牛肝干鱼,只吃生肉,调养的十分肥壮。
    潘金莲甚是爱惜它,终日躲在房里,暗暗用红绢裹着生肉,令猫扑而挝食。这一招,是受“屠岸贾养神獒害赵盾丞相”的典故所启发。那猫儿见到红绢,就扑上去乱抓,抓开了就有肉吃。
    这一天,也是合当有事,西门官哥儿在外间炕上顽耍,恰好身上穿着一件红缎衫儿。
    不料这雪狮子正蹲在护炕上,看见官哥儿在炕上,穿着红衫儿一动动的顽耍,只当平日哄喂它肉食一般,猛然望下一跳,扑到官哥儿身上乱抓,抓开红衫寻肉吃,把身子都抓破了。
    只听那官哥儿“呱”的一声,倒咽了一口气,就不言语了,手脚俱风搐起来。慌的奶娘丢下饭碗,搂抱在怀,那猫还来赶着他要挝,被丫头打出外边去了。
    李瓶儿从后边赶来看,早吓坏了。吴月娘也慌的两步并做一步,迳到房中,见孩子搐的两眼直往上翻,口中吐着白沫,咿咿犹如小鸡叫。
    这个时候,吴月娘就问潘金莲:“是你屋里的猫吓着孩子了?”潘金莲当然是说不知道的。

 

    吴月娘见那孩子受了惊吓,抽搐起来,便叫小厮快去叫刘婆子来。不一时,婆子到了,看了脉息,取出药,撬开口,灌下去。说还要灸几针才好。
    当下,刘婆子把官哥儿眉攒、脖根、两手关尺并心口,共灸了五针。那孩子昏昏沉沉,直睡到日暮时分西门庆回家还不醒。那刘婆见西门庆回来,月娘就给了她150块钱,一溜烟从夹道内出去了。
    这婆子医术不高,识穴不准,五针扎下去,对孩儿构成了致命的伤害,书上写病症加重:“不料被艾火把风气反于内,变为慢风,内里抽搐的肠肚儿皆动,尿屎皆出,大便屙出五花颜色,眼目忽睁忽闭,终朝只是昏沉不省,奶也不吃了。”
    医生治疗失误,患者家属如何知道?如何取证?所以李瓶儿就慌了,到处去求神问卜打卦。又瞒着西门庆再把刘婆子请到家里来跳大神,又请薛尼姑买纸马香烛念经,又请小儿科太医来看。
    所有的方法都试遍了,都没个下文,那孩儿已经不吃东西了。
    李瓶儿昼夜守着哭,忽见前夫花子虚来到,穿着白衣,厉声骂道:“泼贼淫妇,你如何抵盗我财物与西门庆?如今我告你去也!”李瓶儿慌忙扯住他衣袖,猛然惊醒,手里却是扯着儿子官哥的衣衫袖子。
    花子虚讨债来了。李瓶儿唬的浑身冷汗,毛发皆竖。
    次日,那孩子只搐气儿,黑眼睛珠儿只往上翻,口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西门庆不忍看他,走到明间椅子上坐着,只长吁短叹。那消半盏茶时,官哥儿呜呼哀哉,断气身亡。只活了一年零两个月。
    李瓶儿一头撞在地下,哭的昏过去了。

 

    潘金莲平时用“红绢裹肉”训练猫儿,是非常阴毒的,使猫儿见红就抓,导致抓伤官哥,并过度惊恐;然后大家又请那个最信的过的刘婆子来治,结果导致严重误治;最终半个多月后丧命。
    西门庆常说“休信那老淫妇胡针乱灸,若不好,拉到衙门里去拶那老淫妇一拶子。”结果他儿子就死在那婆子手里,他却捉不到。
    而猫儿惊坏官哥的时候(还不是致命),潘金莲又不在场,所以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金莲、刘婆两个元凶都隐藏的极深,没有人会去追究她们的责任。
    追究谁呢?追究那只猫,因为猫才是害死西门官哥的罪魁祸首。
    所以书上写道:“西门庆三尸暴跳,五脏气冲……不由分说,寻着雪狮子,提着脚走向穿廊,望石台基轮起来只一摔,只听响亮一声,脑浆迸万朵桃花,满口牙零噙碎玉。正是:不在阳间擒鼠耗,却归阴府作狸仙。”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
    看相水平最高的吴神仙为西门庆看相时,算他晚年有两子送终;
    永福寺长老说,诸佛菩萨已作了证盟,西门庆有贵子兰孙,端严美貌,早登科甲;
    玉皇观道官收西门庆儿子为徒,又烧了180道香表,许他长命百岁;
    又有尼姑印造《陀罗经》五百部,“小哥儿万金之躯,全凭佛力保护。”
    结果就是,潘金莲在不动声色之中,把他们全部都打败了。
《金瓶梅》里的太医

 


    太医,是古代医生的职称。北宋时设有太医局,是国家培养医学人才的教育机构,明朝时设有太医院,类似近代的中医学校等。
    太医又分四个级别。一等太医叫“御医”,七品,和县令一个级别,只有十三个人的编制。二等太医叫“吏目”。三等太医叫“医士”,属于从九品。四等太医叫“医生”,无品,相当于现代的助理医师。
    总之,无论几等太医,都是古代社会中持证的正规医生。

 

    在小说《金瓶梅》中,有一群比较活跃的太医,他们的医术究竟如何呢?
    自从李瓶儿的孩子死后,李瓶儿悲痛欲绝,夜夜梦见花子虚来讨债,不觉着了重气,“把旧病又发起来”。家里先后来了四五位太医。
    这“旧病”指什么呢?“自从有了孩子,身子便有些不好”,坐月子期间,行房过度落下的病根。当时,经人推荐,请的是任医官来看病。
    任医官是级别较高的太医。这天来的时候,他喝酒喝多了,骑在马上一晃一晃,几次险些跌下马来。他一进门就说:
    前几天,王吏部的夫人也是这病,和你夫人相似,我开了药,不消三四剂,登时好了。他不仅加礼感谢小弟,还送了我一个匾儿,匾上写着‘儒医神术’四个大字。最后要求西门庆也送他一块匾。
    不过,任医官在吹嘘的过程中还是说漏了嘴,他说他幼年时也曾读过几行书,后来因为家里逐渐贫穷了,赚不到钱了,才去学的医。
    这一次还是暂时治好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李瓶儿死了孩儿,旧病复发,又添新症,不知怎的,下边“似尿也一般流将起来”(血崩),不觉眼前一黑,跌了一交,把脸都磕破了。
    西门庆慌了,又去请任医官来看,这次花了600块钱,还送了他一匹杭绢。任医官开了药,叫乘热吃下去,结果,血崩突然加剧,“其血越流之不止。”
    西门庆越发慌了,又请大街口胡太医来瞧。
    胡太医的医术平平,他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所以他开的药,李瓶儿吃下去,不好也不坏,没有任何动静,“如石沉大海一般”。

 

    又有人推荐,东门外住的一个赵太医,是个专看妇人科的专家,极看得好。于是,西门庆又去请赵太医。
    赵太医来了,一进门就说:“在下以医为业,家祖为太医院院判,家父为充汝府良医,祖传三辈,习学医术。”
    这是赵太医先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别的医生都不能和他比,因为他是“医学世家”,接着又介绍自己的水平:
    “每日攻习《药性赋》、《黄帝素问》、《难经》、《活人书》、《丹溪纂要》、《丹溪心法》、《洁古老脉诀》、《加减十三方》、《千金奇效良方》、《寿域神方》、《海上方》,无书不读。小人拙口钝吻,不能细陈。”
    从这一番自我介绍来看,赵太医的理论知识还是学的好的。那么,实际水平如何呢?西门庆请他到房中为李瓶儿诊断。
    这赵太医先诊其左手,次诊右手,便教:“抬起头来,看看气色。”那李瓶儿真个把头儿扬起来。赵太医教西门庆:“老爹,你问声老夫人,我是谁?”
    西门庆便教李瓶儿:“你看这位是谁?”那李瓶儿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声说道:“他敢是太医?”
    赵太医道:“老爹,不妨事,还认的人哩。”
    这赵太医看病还真有意思,先看她是否还认得人。还认得人,就不妨事。
    西门庆道:“赵先生,你用心看,我重谢你。”
    赵太医一面又看视了半日,说道:“夫人此病,休怪我说,据看其面色,又诊其脉息,不是伤寒,只为杂症。要么是刚生了小孩,要么是刚怀了孕。(“不是产后,定然胎前。”)
    这赵太医的实际水平,太低劣了!他见李瓶儿睡在床上,这般模样,就以为她是产后胎前。
    西门庆说:“不是的。先生,你再仔细诊一诊。”
    赵太医又沉吟了半晌,道:“如此面色这等黄,多管是脾虚泄泻,再不然,定是经水不调。”
    李瓶儿明明是血崩不止,他却说是月经不调,还要给她下药通经。岂不是雪上加霜?
    西门庆道:“实说与先生,房下如此这般,下边月水淋漓不止,所以身上都瘦弱了。”
    赵太医道:“如何?我就说是经水不调。不打紧处,小人有药。”
    如何?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说她是经水出了问题。
出来之后,别人问他,是甚么病源?赵先生现在当然是知道了,所以他说:“依小人讲,只是经水淋漓。”(不调,改口成了淋漓。)
    但是,西门庆也不是傻子,给了他钱,打发走了。也没有用他开的药,因为这个太医根本就看不准病。

 

    在小说《金瓶梅》中,正规太医的水平,也就和算命先生一般,都是过猜过蒙的。
    后来,西门庆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又去请道士来做法解灾。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一
  
  
  
  
  
   话说李瓶儿血崩不止,太医请遍了也治不好。
   初时,李瓶儿还可以梳头洗脸,下炕来坐马桶。次后,就不起炕了,只在床褥上铺垫着草纸,一日换两三遍。
  
   房内弥漫着一股秽恶的难闻气味。西门庆见她胳膊儿瘦得银条相似,只守着在房内哭泣,衙门中隔日去走一走。
   这西门庆为了陪李瓶儿,改为两天上一次班。
   李瓶儿道:“我的哥,你还往衙门中去,只怕误了你公事。我不妨事,只吃下边流的亏。你男子汉,常绊在我房中做甚么!”
   西门庆哭道:“我的姐姐,我见你病不好,心中舍不的你。”
  
   李瓶儿死的时候,身底下流血一洼。
  西门庆也不顾甚么身底下血渍,两只手捧着她香腮亲着,口口声声只叫:“我的没救的姐姐,有仁义好性儿的姐姐!你怎的闪了我去了?宁可教我西门庆死了罢。我也不久活于世了,平白活着做甚么!”在房里离地跳的有三尺高,大放声号哭。
   西门庆儿子死的时候,只是坐在椅子上叹气,还没见他哭。
   但李瓶儿死了,西门庆却哭的天昏地暗!
   西门庆也有眼泪,也会为情流泪。
   “头也没梳,脸也没洗”,晚夕就在李瓶儿灵旁独自宿歇。
  
  书上说,这西门庆因李瓶儿死了,伤心欲绝啊,硬是哭了一整天没吃饭,茶水未尝,连着熬了两夜没睡,一直念着李瓶儿的名字哭,把喉咙都哭哑了。
   兄弟应伯爵劝他进食,西门庆倾诉道:
    好不睁眼的天,撇得我真好苦!宁可教我西门庆死了,眼不见就罢了。到明日,一时半霎想起来,你教我怎不心疼?平时我又没曾亏欠了人,天何今日夺吾所爱之甚也!先是一个孩儿也没了,今日她又长伸脚子去了,我还活在世上做什么?虽有钱过北斗,成何大用?
   
   在李瓶儿出殡的时候,演出《玉环记》。台上演员唱道:“今生难会,因此上寄丹青。”
   听到这一句时,西门庆“忽想起李瓶儿病时模样,不觉心中感触起来,止不住眼中泪落,袖中不住取汗巾儿擦拭”。
   这种情,没理由认为是假装出来的。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的确是对李瓶儿最有感情的。
  
    
   出殡当晚,西门庆不忍遽舍,晚上还来李瓶儿房中,要陪伴着李瓶儿的灵床宿歇。
  灵床安在正面,李瓶儿的大影画像挂在旁边,灵床内安着半身,里面小锦被褥,床几、衣服、妆奁之类,无不毕具,下边放着他的一对小小金莲,桌上香花灯烛、金碟樽俎,般般供养。
   西门庆睹物思情,不禁又大哭不止。
  他就在李瓶儿灵床对面的炕上搭了个铺,对着孤灯,躺了半夜,望着窗外斜月,翻来覆去,难于入眠。长吁短叹,思念佳人。有诗为证:
  
      短叹长吁对锁窗,舞鸾孤影寸心伤。
      兰枯楚畹三秋雨,枫落吴江一夜霜。
      夙世已违连理愿,此生难觅返魂香。
      九泉果有精灵在,地下人间两断肠。
  
   都是描写西门庆断肠心伤的言语。
   这西门庆对李瓶儿,可谓情之深,意之浓。
   但是,人,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动物。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又是什么?好象并不能简单定义,一定义就会出错,非常奇妙的。
   所以,《金瓶梅》的作者笑笑生,先写足了西门庆的哭与痛苦,接着再笔锋一转:
  
  话说这一天,晚上,西门庆吃了酒,把客人们都送走了,他又独自一个人来到李瓶儿房里,睡在灵床对面的炕上,思念着他最爱的人。
   睡到半夜里,要茶吃,如意儿(西门官哥的奶娘)便来递茶。因见西门庆盖的被子拖下炕来,便去帮他扶被。
   这西门庆一时兴动,搂过脖子就亲了个嘴,递舌头在她口内。
   如意儿就咂起来,一声儿不言语。
  西门庆令她脱了衣服上炕,两个就搂在被窝内,不胜欢娱,云雨一处。“枕席之间,无不奉承,颠鸾倒凤,随手而转,把西门庆欢喜的要不的。”
  
   你看,转眼间,西门庆就欢喜的要不的了。就在最爱的人的灵前。
   哪还管李瓶儿的什么灵床不灵床!
   武松也在灵床前睡过,他哥还会找上来咧,难道李瓶儿不会么。
   第二天早晨起来,如意儿就帮西门庆拿鞋脚,叠被褥,极尽殷勤,无所不至。
   西门庆高兴呀,就要赏她。
   赏什么呢?当然不是花他的钱。反正李瓶儿不是已经死了嘛,那就花李瓶儿的吧。
   于是,西门庆就四处寻找,把李瓶儿以前戴过了的金簪儿,寻出来,一共四根,作为小费,转手就赏给了她。
   如意儿磕头谢了。
  
   尽管西门庆这个大色鬼、小气鬼,如此好色,如此小气,但仍不失为有情有义!因为笑笑生接着又写他为李瓶儿哭了。
  没几天,西门庆夜里梦见了李瓶儿,李瓶儿嘱咐他:“没事少要在外吃夜酒,早早回家。千万牢记奴言,休要忘了!”说毕,二人抱头而哭,从睡梦中一直哭醒来,由不的心中痛切。
   中午起床。有人问他哭什么?眼睛红红的。他还不承认,“我平百怎的哭?!”
   “只怕你一时想起甚心上人儿来了。”西门庆道:“没的胡说,我有甚心上人?!”
  
   这笑笑生真太会写了,写到西门庆骨子里去了。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二

 


  人活一张皮
  
     ——穷金莲的悲哀
  
  
  
  一般人认为,潘金莲既已嫁入豪门,穿金带银是少不了的。其实不然,她连一件象样的皮袄子也没有。
  吴月娘、李娇儿、孟玉楼这几个太太都带来了丰厚的嫁妆,他们都有皮袄子穿,而潘金莲嫁过来时没钱,所以她就买不起皮袄子。
  买不起皮袄子,在几房太太面前就拽不起来,就是一件很伤自尊、很没面子的事。
  
  有一天吴月娘曾对潘金莲说,把人家当来抵押的一件皮袄(十六两,划人民币4800元)给她穿,潘金莲很硬气,不要。
  潘金莲说,穿皮袄子根本就不好看。“我从不穿皮袄,像个黄狗皮似的,穿在身上,教人笑话。好也歹也,人家当的,也不长久,以后还是要赎回去的。”
  话虽这样说,但渴望得到一件皮袄子的想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西门庆娶潘金莲,是没赚钱的,还贴钱,所以要在她身上花钱是不大可能的。
  而潘金莲也有自知之明。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要靠着西门庆的施舍,如果潘金莲失去丈夫的爱,她在这个家庭中将毫无地位可言,活得很惨,甚至还不如一个丫鬟。
  记得有人这么说过,潘金莲是在谋生,不是谋爱。
  所以,潘金莲只有利用自己唯一的武器——色相,把丈夫紧紧绑在身边,只要西门庆一回家,就马上把他霸在自己房里不放。绝不能让其他太太染指!
  这是潘金莲在这个家里得以立足的最低底线。这也是人们常说潘金莲好“淫”、好“嫉”的根源。其实,这只不过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罢了。为此,她近乎疯狂地攻击家中几乎所有的女人!
  
  为了讨好西门庆,潘金莲不仅不择手段,而且还要不停的变换花样儿,不断的制造新奇,以刺激西门庆早已麻木了感官。
  有些希奇花样,就连西门庆也从没见过。
  所以,评点《金瓶梅》的张竹坡,在评潘金莲时,说她“不是人”。
  
  话说冬月二十五的这天晚上,西门庆来到金莲房中。
  潘金莲浓施朱粉,复整新妆,薰香澡牝,满面笑容,替他脱衣解带,上床歇宿。这妇人只要拴西门庆之心……
  西门庆要下床溺尿了,妇人还不放,说道:“我的亲亲,你有多少尿,溺在奴口里,替你咽了罢,省的冷呵呵的,热身子下去冻着,倒值了多的。”
  哈哈,天气太冷了,潘金莲怕西门庆下床尿尿时冻感冒了,就叫他把尿撒在自己嘴里。
  西门庆一听,忒刺激了!越发欢喜无已,叫道:“乖乖儿,谁似你这般疼我!”
  于是,真个溺在妇人口内。
  潘金莲用口接着,慢慢一口一口都咽了。
  西门庆问道:“好吃不好吃?”
  金莲道:“略有些咸味儿。你有香茶与我些压压。”正是:
  
      侍臣不及相如渴,特赐金茎露一杯。
  
  把身体当“尿壶”,太有创意了,这是潘金莲的原创。所以西门庆惊讶之余,又兴奋不已。
  《金瓶梅》中最恶心的“喝尿事件”是第72回,紧接着第74回开头写道:
  话说西门庆搂抱潘金莲,一觉睡到天明。
  房事中,潘金莲仗着自己当过西门庆的尿壶,就大着胆子向他开出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天价。
  潘金莲说:“你把李大姐(李瓶儿)那皮袄拿出来与我穿了罢。明日吃了酒回来,他们都穿着皮袄,只奴没件儿穿。”
  西门庆道:“贼小淫妇儿,单管爱小便宜儿。她那件皮袄值六十两银子哩,你穿在身上是会摇摆!”
  西门庆好心疼啊,18000元的皮袄啊,这可是潘金莲身价的两倍呢!但看在她当过尿壶的份上,还是一咬牙,就给了她。
  
  潘金莲终于把李瓶儿的那件旧皮袄子搞到手了,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潘金莲也有皮袄子了。
  这不仅是得到一件皮袄的满足,也是一种打败李瓶儿的快感,一种尊贵身份的快感。
  打败李瓶儿一个死了的,算什么呀,要打败大太太吴月娘,那才叫能耐!
  
  于是,潘金莲又叫西门庆把王招宣府上当来的那件皮袄(4800元的)送给二太太李娇儿穿,又将李娇儿原先穿的旧皮袄,把给以前也没有皮袄的四太太孙雪娥穿。
  这样,很明显,在新的秩序下,以潘金莲为首的三个人,以皮袄子价格为标志的方式,地位开始升级啦!
  李娇儿、孙雪娥也都因潘金莲而得到了做梦都想得到的皮袄子,那还不感谢潘金莲呀。
  
  吴月娘就不高兴了。当然还是因为那件一万八的皮袄子。
  凭什么呀,你凭什么呀,
  潘金莲就将这件价值18000元的旧皮袄子穿在身上,趾高气扬的骂大太太吴月娘,你个浪货!你个浪女人——!一声赶一声的泼骂。
  吴月娘简直被她气晕了头,连夜里做梦也在和潘金莲打架。
  月娘夜里梦见李瓶儿拿着一件袍子,被金莲劈手夺去,气得月娘在梦里大骂道:“她的皮袄被你要去穿了,这件袍儿你又来夺!”
  一件皮袄子,让吴月娘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记挂于心,形诸梦寐。
  
  穿上了李瓶儿的那件旧皮袄,就真的有那么拽吗?
  那么,西门庆背地里又是怎么评说潘金莲的呢?
  西门庆对吴月娘说:“我的好姐姐,你别和那小淫妇儿(潘金莲)一般见识,她识什么高低香臭?
  吴月娘还不依,要寻死寻活去上吊,叫西门庆立潘金莲为大太太算了!西门庆道:“你也耐烦,把那小淫妇儿(潘金莲)只当作臭屎一般,丢着她去便罢了。”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三
  


   争夺西门庆
  
  

 

    《金瓶梅》第77回写道:“原来潘金莲自从当家管理银钱,另定了一把新等子。每日小厮买菜进来,拿到跟前与她瞧过,方数钱与他。”
  从这里可以看出:自李瓶儿死后,潘金莲通过“喝尿”事件,已经掌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当家管理银钱了。
  取代大太太吴月娘的地位,仅有半步之遥。潘金莲眼看就要熬出头啦!
  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潘金莲只有一招:只要西门庆一回家,就马上把他霸在房里不放。绝不让其他4个太太染指!
  这是家里的情况,潘金莲牢居上风。
  
  再看外面的情况:虽然西门庆在外面也有一群杂七杂八的女人,但还是以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最稳定,最长久。
  王六儿也有一招:只要西门庆一来,就把他关在屋里,起码也要盘够八九个小时才放。以减少其他女人接触的机会。
  所以,在外面的一群女人中,是王六儿牢居上风。
  
  家里的,外面的,都要抢西门庆。
  不过,潘金莲与王六儿之间,相处的似乎很和谐。她们不PK。
  因为,潘金莲的目标,乃是吴月娘,所以她并不干涉西门庆在外面跟谁谁谁的。当然也就不会在乎王六儿了。
  而王六儿的目标,不过是多弄几个钱,也不会威胁、取代潘金莲的地位。
  所以啊,这两个人之间,并没够成什么明显的竞争关系。
  
  不过呢,她们俩使用的手段,居然都是一样的:都是要霸住西门庆不放!
  于是,在这两个最最厉害的女人之间,展开了一场隐蔽的“西门庆”争夺战。
  两个女人都采用同样的策略:都激烈的争抢同一个标的物,却又都不相互扼制、打击对方。
  这样一来,结果就是标的物受伤。我们的西门大官人,也就严重吃不消喽。
  

  
  话说这一天,王六儿剪下自己的一溜头发,用五色绒缠成一个同心结儿,叫她的弟弟王经转交给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满心欢喜。吃过中饭,骑着宝马,醉醺醺地来了。王六儿备下果盒酒肴等候。
  两个人又继续喝酒。饮至半酣,西门庆从袖中取出“胡僧药”来,用酒服下。顿时,药力发作,异常威猛,“一往一来,一冲一撞,其兴不可遏。”
  
  西门庆道:“我的儿,你若一心在我身上,等他(韩道国)来家,我爽利替他另娶一个,你只长远跟着我便了。”
  妇人道:“好达达,等他来家,好歹替他娶一个罢,或把我放在外头,或是招我到家去,随你心里。淫妇爽利把不直钱的身子,拼与达达罢,无有个不依你的。”
  这一次,王六儿的好运,眼看也快要熬出头啦!
  西门庆尊口大开,要和她做个长久夫妻。王六儿马上就要成为西门庆的太太了。
  
  书上接着写道:“西门庆醉眼朦胧,一觉直睡到三更时分方起。”三更,就是子时,转钟12点左右。
  起来后,穿衣净手,两个又继续喝酒。
  西门庆一连又吃了十数杯酒,不觉醉上来,迷迷糊糊地掏出一纸购物券,递给王六儿道:“明日到我铺子里取一套衣服你穿,要甚花样随你挑。”
  那妇人万福谢了,方送出门。
  
  喝的太多了,夜里转钟一点多,西门庆骑马回家,下马时,两条腿都软了,走不动,被左右搀扶着进去。
  此时,潘金莲还没睡,倒在炕上等西门庆。听见来了,连忙一骨碌扒起来,向前替他接衣服。
  西门庆吃的酩酊大醉,一只手搭伏着她肩膀上,搂在怀里,口中喃喃呐呐说道:“小淫妇儿,你达达今日醉了,收拾铺,我睡也。”
  那妇人持他上炕,打发他歇下。
  那西门庆丢倒头在枕上鼾睡如雷,再摇也摇他不醒。金莲怎禁那欲火烧身,淫心荡漾。急的妇人要不的。
  因问西门庆:“和尚药在哪里放着哩?”
  推了半日推醒了。西门庆酩子里骂道:“怪小淫妇,只顾问怎的?你达达今日懒待动弹。药在我袖中穿心盒儿内。你有本事品弄的他起来,是你造化。”
  潘金莲便去袖内摸出穿心盒来打开,里面只剩下三四丸药儿。
  这妇人便取过烧酒壶来,斟了一钟酒,自己先吃了一丸,还剩下三丸。恐怕力不效,拿烧酒都送到西门庆口内。醉了的人,晓的甚么?合着眼只顾吃下去。
  作者写到这里,格外强调,这潘金莲千不该,万不该,把那些和尚药一股脑全部都给西门庆吃下去。因为这药十分猛烈,最多只能一粒。况下午已吃过一粒了。
  
  如此严重超量使用壮阳药的结果是:
  “哪消一盏热茶时,药力发作起来,那话跃然而起,妇人见他只顾去睡,于是骑在他身上,……”
  “西门庆只是不泄。龟头越发胀的犹如炭火一般,害箍胀的慌。”
  “约一顿饭时,那管中之精猛然一股冒将出来,初时还是精液,往后尽是血水出来!再无个收救。西门庆已昏迷去,四肢不收。”
  《金瓶梅》中最可怕、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西门庆精尽出血,血射尽了就直冒冷气,良久方止。
  
  潘金莲顿时慌了,急急掩饰现场。 更不说她用的药多了——似乎就没用过药。反正自己是没有责任滴。
  西门庆亦苏醒了一回,潘金莲问他感觉怎样?西门庆方言:“我头目森森然,莫知所以。”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作者写到这里,叹息西门庆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警告世人道:
  看官听说,一己精神有限,天下色欲无穷。西门庆只知贪淫乐色,更不知油枯灯灭,髓竭人亡。正是:
  
   二八佳人体似酥,
   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
   暗里教君骨髓枯。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四
  


   西门庆之死
  
  
  
  
  话说西门庆夜里遭潘金莲一顿折磨之后,早晨就站不起来了。
  “到次日,内边虚阳肿胀,不便处发出红瘰来,连肾囊都肿得明滴溜如茄子大。但溺尿,尿管中犹如刀子犁的一般。溺一遭,疼一遭。”
  吴月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吓的魂飞天外。马上审讯相关人员后,查出了罪魁祸首,是谁呢?是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
  而潘金莲却成了无责之人。
  
  那西门庆只是不肯吐口儿请太医,只说:“我不妨事,过两日好了,我还出去。”
  得了这种病嘛,西门庆也不好意思开口。
  贻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的西门庆,病情开始恶化,终于抗不住了,在吴月娘的劝说下,西门庆答应请太医。
  
  第一个来看病的是任医官。诊了脉,说是脱阳之症。开了药,止住头晕,身子依旧还软,下边肾囊越发肿痛,溺尿甚难。
  结拜兄弟应伯爵来了,看他气色不好,问他怎么回事?不肯说,只说是痰火。
  这应伯爵就说“大街上胡太医最治的好痰火,休要耽迟了。”又把性病误作痰火治。请胡太医来为他下火。
  不过,这胡太医是个老江湖,一看就知道是“下部蕴毒”,因病情拖久了,已成溺血之疾。
  治不好了,又不能让自己落过,怎么办呢?他还是老办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他开了药,收了钱,西门庆吃下去,不好也不坏,“如石沉大海一般。”
  第三个医生是何老人的儿子何春泉,地位最高的太医,但吃了他的药后,效果竟比那胡僧药还要猛烈!——“越发弄的虚阳举发,麈柄如铁,昼夜不倒”。
  第四位医生是刘橘斋,擅长看疮毒。吃了他的药后,遍身疼痛,叫了一夜。到五更时分,小便处阴囊胀破了,流了一滩血,龟头上又生出疳疮来,流黄水不止。“西门庆不觉昏迷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太医在为西门庆治病期间,潘金莲还在继续“战斗”!
  书上写道:“潘金莲晚夕不管好歹,还骑在他身上,倒浇蜡烛掇弄,死而复苏者数次。”
  人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潘金莲还不放过。——可怜的西门庆,不死才怪呢。
  
  正月二十一日,五更时分,相火烧身,变出风来,声若牛吼一般,喘息了半夜。挨到巳牌时分,呜呼哀哉,断气身亡。三十三岁而去。
  
    
  西门庆死的时候,留下了大笔遗产。
  那么,西门庆究竟有多少财产呢?我们根据他死前的分付,可以估个大概:
  1. 段子铺里五万银子本钱,有你乔亲家爹那边,(西门庆占大头)。
  2. 贲四绒线铺,本银六千五百两,
  3. 吴二舅绸绒铺,是五千两。
  4. 印子铺占用银二万两,
  5. 生药铺,五千两,
  6. 韩伙计、来保松江船上四千两。
  
  欠款方面:
  1. 李三、黄四身上还欠我五百两本钱,一百五十两利钱未算,讨来发送我。
  2. 前边刘学官还少我二百两,
  3. 华主簿少我五十两,
  4. 门外徐四铺内,还欠我本利三百四十两,
  都有合同见在,上紧使人摧去。
  
  除去几处房产不算,仅固定资金也约有(划人民币)3000万。
  西门庆从27岁出场,到33岁死亡,只在五六年工夫,就从最初的区区几十万翻到了后来的三千万!
  西门庆不愧是个赚钱高手。同时,小气的一面,在死前也得到体现。
  死到临头了,还念念不忘谁欠他的钱没还。并且对自己的丧事,要求从简。
  李三、黄四,这两个家伙还欠他五百两银子没还,利息(已经滚到一百五十两了)估计是要不回来了,就不算了。只把欠下的本钱收回来,就用收回来的这个钱办丧事吧。
  家里的钱,就尽量不动了。因为你娘们几个以后还要度日。
  西门庆对自己也小气。假如人家不还钱呢?难道这丧事不办了?事实上,他一死人家就不还了。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
  西门庆到死也不知道,直接害死他的凶手就是潘金莲。
  但他却在死前吩咐,让潘金莲给他守灵:见月娘不在跟前,一手拉着潘金莲,心中舍她不的,满眼落泪,说道:“我的冤家,我死后,你姐妹们好好守着我的灵,休要失散了。”
  吴月娘进来,见他二人哭的眼红红的。
  西门庆指着潘金莲对吴月娘说:“有两句遗言和你说:我死后,你姊妹好好待着,一处居住,休要失散了,惹人家笑话。六儿(金莲)从前的事,你耽待她罢。”
  潘金莲这个淫妇直接导致了西门庆“精尽人亡”。可笑的是,西门庆在临死前,最惦记、最牵挂、最舍不得的人,却是潘金莲!
吴闲云新说〖金瓶梅〗
  

                  

 副篇: 从西门庆猝死看萌芽资本主义夭折

  
  小说《金瓶梅》的写作背景,发生在明朝中叶“萌芽资本主义”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
  书中主角西门庆,作为这一特定时期新兴商人的代表,客观的讲,他的确是《金瓶梅》中最会赚钱的一个人。但却正当他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意外地猝死在了女人床上。
  
  西门庆的原有资本并不雄厚,他只是县里一个殷实的人家,父亲是个开生药铺的。但经过西门庆不长时间的经营,资本暴增,经济实力急剧膨胀,从27岁出场,到33岁死亡,只在五六年工夫,就从最初的区区几十万翻到了后来的三千多万!
  那么,西门庆是如何发家致富的呢?《金瓶梅》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关于西门庆的一些巷陌趣事,发财妙招,巧取豪夺发大财的故事一桩接一桩,令人叹为观止。
  从道德的角度来看,西门庆掠夺财富的手段是令人所不耻的。不过,我们应当承认,任何一种原始资本的积累,都是带有“掠夺”性质的。比如西方的“圈地运动”。
  
  西门庆积聚金钱靠“掠夺”,西方圈地运动积累资本也靠“掠夺”。在方式上同样都是掠夺,可区别却在于:前者是个体行为,后者是政府行为。
   西门庆放官吏债赚钱,娶寡妇富婆赚钱,骗女人钱,敲诈杀人犯诳钱,等等等等,都是靠着他个人的“伎俩”在掠夺资本。
  而西方圈地运动,就不再是个人单打独斗了,政府甚至不惜使用行政命令,强行剥夺劳动者的生产资料,还积极支持鼓励对外殖民扩张,抢夺财富,积聚大量血腥的资本。
   前者受政府抑制,后者受政府支持。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两者的政治体制不同,当政者的阶层结构不同。
  后者有公社和代议机构——议会。这些机构本身就是资产阶级利益的代言人,可以有效的保护既得者的财产利益和政治权益。而这样的机构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古代封建专制中国则是不可能的。
  再者,西欧各国都保护自己的人民向海外拓展市场,支持国民到海外冒险,或经商,或贸易,或建立殖民地,或掠夺财富。都积极地保护本国侨民。
   中国明清以来,到海外谋生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他们却得不到本国政府的保护。不仅不保护,还遭到政府的限制,甚至还遭到打击。
   17世纪,西班牙人大肆屠杀菲律宾华人,中国政府漠然置之,杀了就杀了。清朝甚至还要求出海的商船不能带武器,只能用斧子自卫。因为海外华人早被看作是叛民、天朝弃民。
   终于有一天,到海外拓张先已发了财的华人“个体殖民者”,被后来的同样到海外拓张的洋人“政府殖民军”消灭了。
   没有政府的支持又怎么能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所以,在古代大中华帝国专制下萌芽的资本主义,夭折就是迟早的,似乎必然。
  
   那么,这与西门庆突然猝死在女人床上又有什么关系呢?猝死,似乎只是个偶然事件。
   但任何偶然之外,都在必然之中。
  当资本完成原始积累之后,有钱人要用绝大部分钱扩大再生产,使财产继续增值,再创造出更大的社会效益,才能使之形成良性循环。
   世界各国都有暴发户,暴发户富了还想更富,本身想法并没错。但封建中国的暴发户,却很难把经商再作为自己的终生职业。
  因为经商是很低贱很下作的职业。稍一有钱,便要使自己快点摆脱这种卑微的格局。(而不是去将其行业壮大。)再者,有钱的暴发户,并没有政治上的代言人,其经济权益也必然会朝不保夕。
  
  所以,当钱多了时,先置点田地房产后,就必然要去购买官职,购买政治地位,先保住了自己已有的财富才能再说。而不可能不顾风险的去搞什么扩大再生产。
   如果还有多的钱,会建祠堂,修寺庙,办义学,捐款,做一些公众心目中所认为的善事。
   如果钱还花不完,就会娶小老婆,找情人,嫖娼。快活享受一番。
  
   如此说来,中国的暴发户有钱人,多数都会变成“西门庆”了。中国有钱人也就只会走“西门庆模式”:赚钱—进贡—赚钱—享受。他们的钱并不能不断的扩大再生产,很难使之产生良性的社会效益。
  从西门庆每天的日常生活细节来看,虽然烦琐,其实只两件事:应酬喝酒;玩女人。白天的从上面灌水,晚上从下面灌水。就没其他的事干了,还有什么呢?
  因此,西门庆如果不是累死在女人床上,也极有可能醉死在酒桌上。(换成今天,也说不定死在了麻将场上。)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了。
  所以作者不写西门庆受政治上的打击而死,也不写他因经济方面的破产而死,更不写他被武松复仇而打死。偏偏要写他是事业的鼎盛时期,乐极生悲,在女人床上爽死!
  
  这种看似“偶然”性的结局,所揭露出的深层社会问题,比其《红楼梦》中大家族遭遇政治风险“必然”式的垮台,不知道又尖锐了多少倍!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五

 


   解读《金瓶梅》里的丧葬文化
  
  
  
    
  《金瓶梅》七十九回:“多少有钱者,临了没棺材。原来西门庆一倒头,棺材尚未曾预备。”慌的吴月娘马上叫她弟弟到尚推官家里买了一付棺材板来。
  仓促之下,临时性买来的,价格很一般。
  我们再来看一看李瓶儿的棺材:
  李瓶儿当时叫西门庆为她买一副便宜的棺材:
  “你休要信着人使那憨钱,将就使十来两银子(人民币3千元左右,比较便宜的一种),买一副就行了,你偌多人口,往后还要过日子哩!”
  李瓶儿只要3千元左右的普通棺材,西门庆却花了三百二十两(划人民币9.6万元),买来上等好木材,做棺材用。这还不算工钱,只是材料费。
  
  西门庆是夫,李瓶儿是妾。可妾的档次待遇,比夫还要高的多!岂非怪事?!
  
  在一般人看来,西门庆的丧事,理应办的最风光,因为他最有钱嘛。
  其实不然,《金瓶梅》中最隆重的葬礼,是李瓶儿的,而不是西门庆!
  为什么?

    因为:葬礼的风光程度,并不是按照死者生前的地位档次来举办的。而是由操办者的地位档次来决定的。
  葬礼不是办给死人看的,是办给活人看的。体现的是操办者的脸面。
  
  李瓶儿的葬礼,是西门庆在风光。已经风光到了几乎乱套的地步。
  装敛、报丧、成服、大敛、出殡,是按儒家程序进行的,但在首七(死后第一个七天)的时候,又请了佛教的16个和尚来念经,到二七的时候,又请道教的16个道士来作法事,三七又叫和尚来念经,四七请喇嘛来念经,五七又叫道士来作法事,六七不念经,七七又叫女尼来念经。
  西门庆当时可不管什么鱼龙混杂不混杂,教派冲突不冲突,他不信这一套,他要的只是场面!只是气派!如果当时有基督教,肯定会安排几个牧师也去凑凑热闹。
  
  来祭奠李瓶儿的客人,不知多少,西门庆招待客人的时候,每餐都是安排十五桌的大局面酒席。而西门庆自己的葬礼,就要差远了。
  到四七的时候就没念经了,书上写道:“送殡之人,终不似李瓶儿那时稠密。……山头祭桌,可怜通不上几家,只是吴大舅、乔大户、何千户、沈姨夫、韩姨夫与众伙计五六处而已。”
  并且西门庆死了,是没画遗像的。因为当时的技术原因,一般人都出不起价,《金瓶梅》里死者都没有遗像,只李瓶儿一个人有遗像。这是西门庆特意用十两白金和一匹缎子请人制作的。
  成本很高的,西门庆非常珍惜这张遗像。不过呢,他一死,李瓶儿的这张遗像,马上就被吴月娘一把火给烧了。
  
  作者将李瓶儿的葬礼和西门庆的葬礼分别对照重点描写,当然是有用意的。前者表现的是趋炎附势,后者则是人走茶凉。
    
  人走茶凉啊。
  话说西门庆死了七天了,他原先的那帮狐朋狗友铁哥们,一个也不来。
  应伯爵看不过了,就把这些家伙(有7个人)都约了出来,坐一处商量。
  伯爵先开口说:“大官人没了,今一七光景。你我相交一场,当时也曾吃过他的,也曾用过他的,也曾使过他的,也曾借过他的。今日他死了,莫非推不知道?”
  我们总不能都装作不知道吧。大家兄弟一场,过去看一看,也是应该的,但空着两个手去,也不是个事啊,唉,真烦人。
  下面开始讨论:这个人情钱,究竟出多少为好呢?
  众人都不吱声。
  那伯爵道:“如今这等计较,你我各出一钱银子,七人共凑上七钱,办一桌祭礼,买一幅轴子,再求水先生作一篇祭文,抬了去,大官人灵前祭奠祭奠,少不的还讨了他七分银子一条孝绢来,这个好不好?”
  众人都道:“哥说的是。”
  
  这一番话,什么意思呢?
  7个人,每人各出一钱,这可以说是《金瓶梅》中最少的人情钱了,放到今天,划人民币才30块钱呀!
  你看,够小气吧,西门庆死了,他们就只准备拿30块钱过去的。
  拿30元的人情钱过去,不仅可以白吃上一两顿酒席,混个烂饱不说,而且人家还要回赠一条绢,这绢少说也值20几块(七分银子)。绝对赚了。
  你们说好不好?大家当然举双手赞成。
  
  李瓶儿的祭文(追悼词),是西门庆请温秀才写的。温秀才是什么人?和西门庆吃过饭的人,有身份的人,润笔费当然是称金论银。
  而西门庆死了,他的追悼词,是应伯爵请水先生写的,水先生是上不了桌子的人,按最低稿费算,顶多也就30块人民币。
  
  
  这水秀才为西门庆作就一篇祭文。其文略曰: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谨以清酌庶馐之仪,致祭于故锦衣西门大官人之灵曰:
  维灵生前梗直,秉性坚刚;软的不怕,硬的不降。常济人以点水,恒助人以精光。囊箧颇厚,气概轩昂。逢乐而举,遇阴伏降。锦裆队中居住,齐腰库里收藏。… 也曾章台宿柳,也曾谢馆猖狂。正宜撑头活脑,久战熬场,胡为患一疾不起之殃?见今你伸长着脚子去了,丢下小子辈,如班鸠跌脚,倚靠何方?难上他烟花之寨,难靠他八字红墙。再不得同席怀软玉,再不得并马傍温香。……
  今特奠兹,次献寸觞。尚享。
  
  
  这篇祭文,是说气概轩昂的西门庆同志,生前梗直,秉性坚刚,常济人点水,助人精光……忽一疾不起,丢下大家先走了,所以怀念他。
  这只是表面现象。
  再细品一遍,就会发现:原来该祭文,通篇都将西门庆形象地比喻成了一根“壮伟”的阴茎,这篇祭文的大半文字,都是在对死者的生殖器官进行歌颂描述。
  作者写道:“人人都粗俗,哪里晓得其中滋味。”
  
  所以当时,众人把祭祀抬到灵前摆下,上了香,就在西门庆的追悼会上,将这篇称赞西门庆生殖器很大很厉害的祭文,对着所有到场的来宾们,高声的宣念了一番。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六
  


  《金瓶梅》女性中的最大赢家是谁?
  


                     


  
   西门庆的最后晚餐,是在王六儿家度过的。
  那一天,王六儿大概真的有那么一点儿撕扯不断的真情了。她把自己的一绺头发剪下,用五色绒缠了,精心制作成一个同心结的饰物,赠送给西门庆。
   西门庆看了满心喜欢,打算要和她做个长久夫妻。
  那王六儿道:“好达达,等他(韩道国)来家,好歹替他娶一个罢,或把我放在外头,或是招我到家去,随你心里。淫妇爽利把不直钱的身子,拼与达达罢,无有个不依你的。”
   王六儿要西门庆帮她老公韩道国另娶一个老婆,她自己则好与西门庆做长相厮守。
   西门庆一口答应了。
  
   不料,西门庆却突然猝死。
   王六儿知道后,就备了祭桌,乔素打扮,来与西门庆烧纸。在灵前只顾站着,站了半日,也没个人儿出来理她。
   原来西门庆一死,吴月娘就把原先当差的王经(王六儿弟弟)赶回家去不用了。
   小厮见王六儿来了,就到后边向月娘说:“韩大婶来上纸,在前边站了一日了。”
  这吴月娘气忿不过,骂道:“甚么韩大婶、屄大婶,贼狗攮的养汉淫妇,把人家弄的家败人亡,父南子北,夫逃妻散的,还来上甚么屄纸!”
  吴大舅连忙提醒道:“姐姐,你怎么这等的?快休要舒口!自古人恶礼不恶。他男人领着咱家偌多的本钱,你如何这等待人?快休如此。教人说你不是。”
   那月娘见他哥这样说,才不言语了。
   王六儿白讨了一场没趣,只吃了一钟茶,就尴尬的回家去了。
  
  
  没过几天,王六儿的男人韩道国从江南批发货物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二千两白银的贷款,——回来应交西门庆,如今西门庆死了,就该给吴月娘。
   韩道国先回到家中与老婆商量商量。
   老婆问他:“如今,你这银子还送与他家去的?”
   韩道国道:“正是要和你商议,咱留下些,只把一半还与他如何?”
  老婆道:“呸!你这傻奴才料!这遭再休要傻了。如今他已是死了,这里无人,咱和他有甚瓜葛?倒不如一狠二狠,把他这一千两,拐了上东京,投奔咱孩儿那里。”
  
   前几天还要长相厮守,转眼间却是有甚瓜葛。
  这就是王六儿这一类人的心理。在她们的眼里,情义人伦具不必提,只有对金钱的无穷欲望,这才是《金瓶梅》——明代社会的一面镜子。
   与十天前,同样是在这间屋子里的蜜意柔情、海誓山盟相比,王六儿显得格外的冷酷!  
   倒是戴了绿帽子的韩道国,还有至少一半的良心。
   韩道国道:“争奈我受大官人好处,怎好变心的?没天理了!”
   王六儿哪有什么变心不变心的,冷笑一声道:
   “自古有天理倒没饭吃哩。他占用着老娘,使他这几两银子,不差甚么。想着他孝堂里,我到好意往他家烧纸。他家大老婆那不贤良的淫妇,半日不出来,在屋里骂的我好讪的。我出又出不来,坐又坐不住,想着她这个情儿,我也该使她这几两银子。”
   一席话,说得韩道国不言语了。
  王六儿要存心黑下这笔货款,她说的理由是因为吴月娘怠慢了她,其实并非如此。因为她先前说的话已经直指根源:“如今他已是死了。”
  
  夫妻二人,晚夕计议已定。到次日五更,就把他兄弟韩二叫来,如此这般,叫他看守房子,又把与他一二十两银子盘缠。那韩二捣鬼当然是千肯万肯,说:“哥嫂只顾去,等我打发她。”喜欢的要不得。
  这处位于狮子街繁华地带的房产,是原先西门庆用一百二十两银子为王六儿买下的,现在却不费吹灰之力,过户到了韩二捣鬼的名下。
  那“韩二捣鬼”以前来纠缠嫂子王六儿时,曾经恰巧与也来偷情的西门庆撞过车,被西门庆拖到衙门里严惩过一次。然而西门庆为王六儿支付的这一大笔嫖资,最终却让韩二捣鬼坐享其成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当时,这韩道国、王六儿就雇了二十辆车,把箱笼细软之物都装在车上,出西门,径上东京去了。
  
   在所有与西门庆有染的女人中,当属王六儿获利最多:
   嫁女儿时,获西门庆资助二十两;
   送女儿到京城,得“回扣”五十两;
   西门庆为她买小丫鬟,四两;
   西门庆为她买狮子街住宅,一百二十两;
   王六儿替杀人犯苗青说官司,得银一百两;
   至于平日小钱,难于细数……
   最大的一笔,就是最后夫妻俩拐走的一千两货款,相当于今天的30万元人民币!
   如此丰厚的回报,就连职业卖身的李桂姐、吴银儿之辈,也望尘莫及。
   王六儿何以获利最多?除了她最关键的一次冷酷无情外,平时一惯的作风都是不争,不索要,她从不轻易开口向西门庆要钱。
  
   再来看西门庆死后,家里的几个女人:
  二太太李娇儿,小赚一笔,乘乱偷了点钱,又回到妓院,重操旧业去了。三太太孟玉楼、四太太孙雪娥,基本还是原先的老本。最倒霉的,就是潘金莲了。
   潘金莲这个最会争的女人,结局却是所获最少!更要命的是,武松坐了几年牢后,刑满释放,就要回来了!

新说〖金瓶梅〗之第六十七
  
  

        《金瓶梅》之悲情潘金莲
  
  
  
  
   潘金莲的霉运,是从西门庆死后开始的。
   西门庆生前曾交代过,他的家产将来都是女婿陈敬济的。养儿靠儿,无儿靠婿,女婿陈敬济就是他的亲儿子一般。
   所以,这陈敬济与潘金莲的关系,就是女婿与丈母娘的关系。
  
  西门庆一死,当家人便是陈敬济。这潘金莲马上就与陈敬济勾搭上了。既是为了满足生理需要,也是为了维持自己已有的地位,反正潘金莲是主动把陈敬济勾上手了。
  但倒霉的事发生了,潘金莲以前也吃过薛尼姑的衣胞药,就是怀不了孕!而一勾上陈敬济,马上就怀孕!终日恹恹思睡,茶饭懒咽,腰肢渐渐宽大,这可把潘金莲急坏了。
  潘金莲就把敬济叫到房中说:“你休推托,哪里讨一贴坠胎的药来,趁早打了这胎气。不然,弄出个怪物来,我就寻了无常罢了,再休想抬头见人。”
   陈敬济就去大街坊胡太医处,买了两贴“红花一扫光”。到晚夕,金莲煎汤吃下,登时满肚里生疼,须臾,坐净桶,把孩子打了下来。
   那么,这个打下来的胎儿怎么处理呢?潘金莲只推说是身上来了,令丫鬟将一大堆草纸搅着这胎儿,倒在毛厕里去了。
  不巧的是,第二天,一个掏坑的汉子来挑粪时,挑出去一看,发现了一个白胖的孩子儿。常言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消几日,家中大小都知金莲养女婿,偷出私孩子来了。
   正是:
   假认做女婿亲厚,往来和丈母歪偷。
   人情包藏鬼胡油,他两个现今还有。
  
  
   吴月娘知道后大怒。
   这天饭后,月娘埋伏了丫鬟媳妇七八个女人,各拿短棍棒槌。叫小厮请陈敬济进来,把门关了,教他跪下,问他:“你知罪么?”
   那陈敬济也不跪下,把脸儿抬的高高的,佯佯不采。
  于是月娘大怒,率领众妇人,七手八脚,将陈敬济按在地下,拿棒槌短棍打了一顿。打的这小伙儿急了,把裤子一脱,露出那条棍来,唬的众妇人不敢看,都丢下棍棒跑了。
  敬济心中暗笑道:“若不是我这个法儿,怎得脱身。”于是爬起来,拧着裤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也不作辞,出了家门,搬到别处住去了。
  
   吴月娘对潘金莲的处置,则更是绝情。  
   月娘把那个当初为西门庆拉皮条的王婆子找来,叫她把潘金莲领出去卖了。
   那王婆子来了,问吴月娘:这潘金莲,卖多少钱比较合适呢?
  月娘便道:“我男人已经没了,招揽不过这些人来。当初死鬼为她花了多少钱,说不的。老王,一客不烦二主,还是你领她出去,随你聘嫁,多少儿交得来,我替他爹念个经儿,也是一场勾当。”
  吴月娘的意思是,这个潘金莲呀,随便你卖几个钱都行,你把她卖了,多少交点来给我,替西门庆念个经也行。(念经的价钱,最多才几千块钱。)
   总之,什么价都行,只要卖了就好。
  这时,不禁回想起前文来,说西门庆对女人怎么怎么坏,稍不如意就拉出去卖了。其实呢,都只是口头上说的,而他的实际行动,却并不如此。
  反过来再看吴月娘,都说她端庄贤淑,也只是口头上说的,她等西门庆一死,就把潘金莲卖了,就把家里所有的看的稍不顺眼的女人们,统统地都拉出去卖了。
  
  
   这王婆子把潘金莲领走了,准备发卖。陈敬济知道后,就马上赶过来,要王婆高抬贵手,把金莲卖给他。
   陈敬济拿出两吊钱(600元),被婆子骂了一顿,婆子张嘴就要一百两银子(30000元),一分钱都不能少。
   这陈敬济没办法,只好又加码,用两吊钱和一根金头银脚簪的价格,才购得仅见一面的机会。
  两人见面,扯住只顾哭泣。陈敬济对金莲说:我的姐姐,昨日才打听到你在这里,……我如今要把他家女儿休了,还要她还我家先前寄放的金银。她若不给我,我上东京告状,那时她双手奉我也迟了。我一顶轿子娶你回去,咱两个永远团圆,做个夫妻,如何?
   潘金莲说:“现今王干娘要一百两银子,你有这些银子与她?”
   陈敬济就又和王婆子划价,愿出五六十两银子,婆子一分钱也不让。
   陈敬济没办法了,只好雇了头牲口,日夜兼程,上东京去找他父亲要钱。说好“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就来”。
  
   陈敬济上东京找钱去了。
  地方上一个叫张二官的,是新上任的提刑大人(接替西门庆之职),他看中了潘金莲,愿出八十两买下。王婆子仍死不让价。这张二官空跑了三四趟,最后还是嫌一百两太贵了。就不买了。
   又一个周守备(地方武职),也想买潘金莲,跑了好几趟,谈到八十两,不行,谈到九十两,还是不行,周守备生气了,也不要了。
   一直没卖出去。
   这个时候,武松来了:“一百两,我买!我还另外再加五两谢你。”
  王婆子一看,原来是武松坐牢回来了。哟,是武二哥,你回来了呀,且喜,几时回家来?胡子楂儿也有了,比旧时保养的还好。你买她作甚?
   武松说,买潘金莲回去当老婆,要和她“一家一计过日子”。
   但王婆并不相信武松有钱。武松就打开皮箱,拿出一百零五两现银子来,白晃晃摆了一桌子,喜欢得婆子屁滚尿流。
  
   这潘金莲在里面听了,原来是小叔子娶她来了,要带她回去过日子,小叔子这几年好象发财了,这下好了,马上就要跳出火坑了。
   所以,潘金莲转忧为喜,又复想起昔日旧情来,心下暗道:“我这段姻缘,还是落在他手里。”


《金瓶梅》中的“武松杀嫂”

(友情提示:该文可能会引起部分读者不适,敬请慎重阅读)
   “武松杀嫂”一节,在《金瓶梅》与《水浒传》中,其实是两个各不相同的版本。《金》的作者似乎格外讨厌武松,把这个人物角色贬损的一蹋糊涂。
  
  第八十七回,先写武松发配孟州牢城,替施恩争夺快活林酒店,打了蒋门神一顿。不想蒋门神妹子玉兰,嫁张都监为妾,赚武松去,假捏贼情,将武松拷打,转又发配安平寨充军。
   在《水浒》中,因为张都监想在路上结果了武松的性命,所以武松才杀了张都监全家,逻辑上本很清晰。
  可在《金瓶梅》中,张都监并没要致武松于死地,也无生死仇恨,只是把武松支走,支到更远的地方“安平寨”去,并且,这安平寨的知寨刘高与施恩的关系也很不错。
   然而,武松却毫无理由的“走到飞云浦,杀了两个公人,复回身杀了张都监、蒋门神,全家老小。”
  这样一改,就将原先很有道理的被动杀人,改成了不讲道理的主动杀人。改的目的,是为了突出“那汉子杀人不斩眼!”为下文作铺垫。
  
   接着,施恩就“写了一封书,皮箱内封了一百两银子,教武松到安平寨与知寨刘高,教看顾他。”这武松便独自一人去安平寨充军。
   不想走到半路上,忽听见太子立东宫,大赦天下,武松就遇赦回家。——把给刘高的那一百两银子,也顺便拐走了。
   武松回到清河县,“依旧在县当差,还做都头。”
  虽然身份和以前一样了,但他还是咬牙切齿,旧恨在心,要杀了潘金莲。所以不惜花重金从王婆子处买回,不惜骗婚,说要娶潘金莲做老婆,要和她过日子。
   看官切记话头,这《金瓶梅》中的武松是没有理由杀潘金莲的。因为他并不知道他哥哥是怎么死的,也没一个证人为他作证。
   并且杀金莲的手段也很卑鄙——骗婚。
  
   潘金莲要嫁武松了,当然高兴,毫无提防。
  这一天结婚的时候,武松在家中收拾停当,买了些酒肉,安排了菜蔬。那王婆子领着潘金莲过来,只见潘金莲身上穿着大喜的红衣服,头上搭着红盖头。
  却说当年,武大郎死后,家里还留下他的女儿,名唤迎儿,乃武大郎前妻所生。这迎儿此时已长大十九岁了,武松回来后,就跟着武松。
   当时,武松见王婆与潘金莲两个都进来了,就叫迎儿把前门拴了,后门顶了。
   顿时,凶相毕露。
    
  武松飕的一声,抽出一把二尺长刀来,睁圆怪眼道:“婆子休得吃惊!自古冤有头,债有主,我哥哥性命都在你身上!你这老猪狗!若动一动步儿,先吃我五七刀子!”
   又回过脸来,看着潘金莲骂道:“你这淫妇听着!我的哥哥怎生谋害了?从实说来,我便饶你。”
   那妇人道:“好没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
   武松一脚把桌子踢翻,左手揪住妇人云髻,右手匹胸提住,隔桌子轻轻提将起来,拖到灵桌子前。


  那王婆见势头不好,奔前门而走,被武松大叉步赶上,揪翻在地下,解开她腰间的裤带来,把她四脚捆住,如同猿猴献果一般。那婆子口中只叫:“不干我事。”
  武松道:“老猪狗!你赖那个?你叫西门庆那厮发我充军,今日我怎生又回家了!西门庆那厮却在哪里?你不说时,先剐了这淫妇,后杀你这老猪狗!”提起刀来,便望那妇人脸上撇了两撇。
   潘金莲慌了:“叔叔且饶,放我起来,等我说便了。”
   武松一提,提起那婆娘,剥净了,跪在灵桌子前。那妇人唬得魂不附体,只得从实招说,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武松就灵前揪着妇人,奠了酒,把纸钱点着,说道:“哥哥,你阴魂不远,今日武松与你报仇雪恨。”
   那妇人见势头不好,刚要大叫,被武松从炉内抓起一把香灰,塞在她口里,就叫不出来了。
  武松怕她挣扎,就按在地上,用油靴只顾踢她肋肢,再用两只手摊开她胸脯,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上只一剜,剜了个血窟窿……可怜这妇人,一日无常万事休,亡年三十二岁。
   这妇人娇媚不知归何处,芳魂今夜落谁家?潘金莲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婚房里。
   最后,武松一刀割下潘金莲头来,把心肝五脏也生扯了出来,用刀子穿着,插在后楼房檐下。 这个,比水浒传更血腥多了。
  
   那婆子便叫:“杀人了!”武松听见她叫,向前一刀捅死,也割下头来。
  如此残忍的一幕,就当着年仅十九岁侄女的面。“迎儿小女在旁看见,唬的只掩了脸。”吓傻了。怎么办呢?武松这个作叔叔的,才不管她的呢,他把迎儿反锁在房里,不放她出去。
   武松杀了人后,那时有初更时分,倒扣迎儿在屋里。
   迎儿道:“叔叔,我害怕!”
   武松道:“孩儿,我顾不得你了。”
   要是没人来救?迎儿还能不能活命?反正他不管了。紧接着,武松跳过王婆家来,还要杀她儿子王潮。
  
   那王潮不该死,听见他娘这边叫,就知武松行凶,慌的到街上叫保甲。叫了一帮人来,大家一看,他是武松,谁敢向前?
   这武松也不怕人多,也不逃跑,而是跳过墙来,寻到王婆子房里,寻什么?寻钱。
  书上写道:“(武松)一面打开王婆箱笼,把她衣服撇了一地。那一百两银子止交给吴月娘二十两,还剩下八十五两,并些钗环首饰,武松都包裹了。赶五更挨出城门,投十字坡张青夫妇那里躲住,做了头佗,上梁山为盗去了。”
  这个武松好猖狂!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敢翻墙入室,在王婆子房里呆上几个小时,找值钱的东西,从容劫财而去。也没有像水浒里的武松那样去自首,而是自甘堕落,放弃工作,主动当强盗。
  
   所以作者写道:武松这汉子端的好狠也!金莲死的好苦也。
  
             《金瓶梅》大结局
  

       


  
   小说《金瓶梅》乃是借径《水浒传》中的一个章节衍生而来,以“武松打虎”做为开头,绕了很大一圈,讲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水浒的故事,最后又以“武松杀嫂”来结束,再次巧妙的和水浒传接上轨。
  
   下面,就把《金瓶梅》中主要人物的下落,为各位读者做个简要的交代:
  
  潘金莲死后,陈敬济上东京找银子,卷了家中大笔钱财回来娶金莲,不想金莲、王婆都已死了。这陈敬济就又勾搭上了一个姓冯的妓女,娶回家中,并把他老婆西门大姐(西门庆之女)迫害吊死。
  不久,家财被冯妓女拐骗而去,又因西门大姐之死,被吴月娘告上法庭,将钱使得净尽。最终,显贵公子陈敬济沦为一名沿街讨米的乞丐,露宿街头,半文不值。
  
   后来,陈敬济又遇到了春梅。
  这春梅本是潘金莲房中的丫头,被吴月娘以37两银子卖给了周守备。憨头憨脑的周守备把春梅当个宝,让她做了守备府的正房大太太,荣归故里旧家时,好不显赫!与西门庆家的衰败景像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令吴月娘自惭形秽。
  西门庆的四太太孙雪娥,因偷了家中财产,跟家奴私奔,被捉住后,卖到周守备府,恰好落到了春梅手里,这春梅痛恨雪娥当年唆使吴月娘卖她,便把雪娥转手卖到了临清酒家为娼。后来自杀身亡。
  春梅找到了落魄的陈敬济后,假称他为“表弟”,留在身边暗续旧情,不想却害了敬济性命。终于在一次偷情时,被周守备的亲随张胜撞见,手起刀落,陈敬济光赤条着身子当场毙命,年尚不足27岁。
   陈敬济死后,春梅仍贪淫不已,生出“骨蒸痨病症”,断气于19岁的姘夫小周义身上,亡年仅29岁。
  
  西门庆的二太太李娇儿,在西门庆猝死后第一个盗财而去,重回妓院,重操旧业。此后,由应伯爵做媒,改嫁给另一个富户张二官,张二官接西门庆的班,新任的提刑大人。李娇儿嫁过来,仍做二房娘子。
  西门庆的三太太孟玉楼,为人谨慎,性格温和,在家里和吴月娘守寡一年多。一日,清明节上坟,被知县的儿子李拱璧看上,托陶妈妈说媒,嫁过来为继室。算是结局最好的了。
  大太太吴月娘,在西门庆眼里是个无趣之人,西门庆死后,为他生下一个遗腹子——西门孝哥。月娘在家拘守门户,收拾残局。整日修身信佛,独守空房。时常找几个尼姑来讲经说法。
  再后来,金兵进犯中原,吴月娘带领儿子和众男女仆从们逃难,在郊外遇见一禅师,硬把她这独种儿子要去做了徒弟。兵戈退后,吴月娘还家,便将西门庆的亲随玳安改名为西门安,承受了家业,人称西门小员外,养活月娘至70岁善终。  
  
   西门庆的旧情人,王六儿,算是最传奇的一个了。
  王六儿、韩道国两口子,逃到东京女儿处,一开始过的非常好,女婿是蔡京的大管家。但不久,蔡京就垮台了,女婿也被抓了,王六儿偷的西门庆的两千两银子也被官府抄走,只好又回到了清河县。
  原先西门庆给她买的房子商铺,是叫兄弟韩二看守的。可她回来一看,全傻了!这韩二捣鬼太会赌了,把房子全部都卖了,卖的钱又全部输光了,输的连人影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王六儿这下完了,从一个贵夫人突然变的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也没有。真是欲哭无泪呀。
   无奈之计, 王六儿与老公韩道国商量后,决定去当妓女,以四十岁的高龄去接客。
  王六儿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显老,风韵之事也够老辣,态度很令人满意。开张没几天,生意就十分兴隆。不料,却被一个强收保护费的恶霸视为眼中钉,两个人还扭打了一架,捣乱她的生意。
  再后来,大金国人马攻入山东。王六儿也接不了客了,只好与韩道国逃到浙江避难。没多久韩道国死了,王六儿竟异地奇遇小叔子韩二捣鬼。
   最后就和这小叔子接了婚,当起了农妇,在乡间了其余生。
 
  
   至于西门庆本人的去向,《金瓶梅》中也有交代:
   他的魂魄,被发到东京城内,托生富户沈通为次子沈钺去了。
  
   西门庆下辈子还来世上做富人。并且,到东京富户托生,比起他原先“清河县一个殷实人家”,又强哪里去了。
  
  还有其他许许多多死了的人,也都来一一排队,听从分配,至于托生分配到何处,书中具有交代,那就是:穷人,下辈子还要当穷人;富人,下辈子继续当富人。
野百合
作者野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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