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維諾可以有多少個中文名字

马达+s+狐猴 2012-07-12 14:56:54
来自话题 名字的故事
  我在《卡爾維諾VS計劃生育》一書中,第一個注釋就把卡爾維諾所擁有的中文姓名悉數羅列了一番,考證的結果有一大摞(italo)(今附帖後)。但昨天讀《外國文藝》2012年第3期,發現還不全,有人把他譯成了「伊塔諾·斯維沃」!有圖有真相,這還是這一期《外國文藝》正文的第一頁(頁碼5):

把Italo的最後一個音節譯成「諾」是有情可原的,nl不分。但我使勁猜啊猜,爲什麼Calvino會是斯維沃呢,會不會配錯圖片了?或者我一直以來都認錯人了?http://www.douban.com/photos/photo/837405177/
  翻過一頁,在頁碼6和頁碼7上,又有兩處「伊塔諾·斯維沃」:
著名的萬·艾可(Umberto Eco)高舉雙手,表示「我投降」
著名的萬·艾可(Umberto Eco)高舉雙手,表示「我投降」

尤其是後一處,緊貼着迪諾·布扎蒂(Dino Buzzati,1906—1972)的伊塔諾·斯維沃,怎麼看,也應該是Italo Calvino(1923-1985)哎。
  再翻下去,嗨,怎麼又冒出一位「卡爾維諾」來了呢?!

我不禁要有點丈二和尚了。莫非前面的照片以及兩次提及,皆非Italo Calvino?而且這篇《當代義大利文學版圖》,不正式提到卡爾維諾,而只是在這裡隱約地說到一下他?
  不會吧?我還是繼續猜爲什麼Calvino會譯成斯維沃——維字對應vi沒有問題,沃和no,是譯者看錯了或者有眼球震顫症,把calvino看成了calvivo?這種錯誤還是有可能會發生的,前提是《外國文藝》的譯者校者和編者都不知道卡爾維諾。那麼,最麻煩的是,爲什麼cal會譯成斯——認為c發s的音有如英文的cinema?我沒轍了,打開轂彀——哎,斯維沃或者斯韋沃應該對應的是Svevo!
  再查Italo Svevo,會不會是卡爾維諾的馬甲呢?看來不是。有一位Italo Svevo,生于1861,死于1968。恕我無知,一開始沒想起來,他的名作《澤諾的意識》有中文本的。在《外國文藝》第6頁上說「伊塔諾·斯維沃在中國小有名氣」也不算大錯。可是他跟1980年代沒有什麼關聯就是了。最後,我找到了一張Italo Svevo的照片(http://www.google.com.hk/search?q=Italo%20SvevO&hl=zh-TW&um=1&ie=UTF-8&tbm=isch),發現這位也叫意大羅的老先生,鬍子都翹得老高呢——他還拿着槍……他要幹什麼?……




附:《卡爾維諾VS計劃生育》的第一個注腳:

  意大罗•卡尔维诺(Italo[一] Calvino)……
[一] 〖意大罗(Italo)〗
  目前通译作「伊塔洛」,见《意大利姓名译名手冊》(辛华编,商务印书馆1981年10月版,第365页)和《世界姓名译名手册》(化学工业出版社1987年6月版,第441页)。译林出版社所出卡尔维诺作品,包括吕同六、张洁主编《卡尔维诺文集》五卷(2001年版)、「卡尔维诺作品集」丛书(2006年起陆续出版)均采用这一译名。翻译家冯亦代与其前妻郑安娜曾合用「郑之岱」这个笔名,在他们从《意大利民间故事》英文版转译出版的《西西里民间故事》(漓江出版社1986年)、《珠宝靴》(大众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等书中亦用之。
  但卡尔维诺不止一个译名。同样是当代著名意大利文译家吕同六,他编选的一些意大利文学作品合集里,Italo却曾译作「依泰洛」。如《梦幻:意大利当代短篇小说选萃》(河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11月版)、《意大利经典散文》(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年4月版),等等。前一种收录卡尔维诺作品两篇,包括张利民译《糕点店的盗窃案》和袁华清译《恐龙》。后一种选本收录了刘宪之译卡尔维诺《意大利民间故事》中的两篇:《银鼻子》和《半身人》。
  有趣的是,刘宪之也是从G. 马丁的《意大利民间故事》1980年版英文译本转译的,而并非从意大利文直接翻出。他的译文出版过两次,一为英汉双语对照的选集:《金丝鸟王子》(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年3月版),一为全集:《意大利童话》上下册(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9月版),均译成「伊泰洛」,而不是「依泰洛」。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表明是2004年《意大利经典散文》的编者动了手脚,统一了译名。未审这样的改动会不会征询译者的意见,以及当年诸位译者有没有征询作者的看法——即使作者很有可能连一个汉字都不认识?
  另,意大利文专家沈萼梅、刘锡荣编著的《意大利当代文学史》(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6年版,第340页)亦作伊泰洛。
  无独有偶,译林版文集版和作品集版《帕洛马尔》的译者是萧天佑,其译文早见于花城出版社1992年9月版同名书籍,那时候译者署名为「肖天佑等」,作者被标为「依泰洛•卡尔维诺」。「依泰洛」乃是卡尔维诺最早的中文名字,见1956年4月出版的第一部中文版卡尔维诺作品《把大炮带回家去的兵士》(严大椿译,上海:新文艺出版社)。
  又有译者费慧茹,自1986年至1993年在《外国文学》杂志上接连发表了译作《困难的爱》一集中的《一对夫妇的故事》、《一个旅行者的故事》和著名的《裸泳》等三篇,以及《马可瓦多》一集中的《长椅》和《城市里的蘑菇》两篇,用的译名是「伊达洛」,让我想起了日本的武士名家伊达氏,以及过气的女网健将伊达公子。
  而在台湾,时报文化出版企业有限公司自1993年起译出卡尔维诺的各部作品,译名统作「伊塔罗」。这让人想到卡尔维诺一直十分关注的塔罗牌戏,以及他的未竟之作《命运交叉的城堡》三部曲。其实,这个译名早在1991年1月广州花城出版社印行的《隐形的城市》一书中就已经采用。现今互联网上的维基百科中文版(http://zh.wikipedia.org/wiki/卡尔维诺)「卡尔维诺」词条亦用此。
  与「伊塔罗」类似还有「依塔罗」一名,见《地狱窃火记:意大利民间童话选》(王勇译,河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2月版)。
  甚至还有译作只述姓氏,始终并不署名字。这方面的例子见《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杨德友据英文本翻译,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年3月版)。仅在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处标了「(意)卡尔维诺(Calvino, I.)」,要知道,这本书是意大罗•卡尔维诺突然離世之后,卡夫人整理出版的,所以有一篇前言是卡夫人撰笔的说明与交代。该前言篇末倒是署上了其作者「艾斯特•卡尔维诺」,但也没有一处直接标明她的身份以及与该书作者「卡尔维诺」即意大罗•卡尔维诺的关系。那么,有没有粗心的读者会将艾斯特作为卡尔维诺的而不是卡尔维诺夫人的名字来爱呢?我恶意揣测是会有的。
  我还见过一处,在一本叫《品读世界摄影大师精品:欧文•佩恩》(狄源沧编著,西苑出版社2001年1月版,第12页)的摄影作品集中,有摄影家欧文•佩恩为卡尔维诺所摄的照片一帧,说明文字中将照片上的人物译为「意特尔•卡洛维若」——姓与名都不够准确,或者说,这个译法与照片的风格一样奇诡生新(请对照卡尔维诺的标准像譬如译林出版社《卡尔维诺文集》上的头像),但事实上,译者显然不知道Italo Calvino或意特尔•卡洛维若是什么人。
  以上饾饤繁琐的列举,并非毫无意义。因为这些署名、包括迷人的「伊塔罗」和「依塔罗」在内,都不够「准确」——不符合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中所提出的标准。不妨来听听他本人的意见吧,卡尔维诺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到他的名字Italo:

  我母亲预见我
  将在异国成长,
  为了不让我
  忘记故土,所取的一个
  在意大利听起来很象
  国家主义好战分子的教名。
 (《巴黎隐士》,译林出版社2009年7月版,第11-12页,《专访画像》)

这是修订过的说法,原始的措辞见同书前一篇:

  一个灵感来自海外移民
  对自己家园守护神的虔诚,
  但在祖国听起来
  却太过响亮
  有卡尔杜齐味道的教名。
                (仝书,第6页,《回答〈咖啡馆〉杂志访问》)

中国学者将这一段抄成了:

  为了使出生在异国他乡的儿子不忘故土,母亲特意给儿子取名为伊泰洛(「意大利」的意思),以寄托他们对故乡的怀念。
          (《意大利当代文学史》沈萼梅、刘锡荣编著,第340页)

当然,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即使他在小说之外所说的话,我们还是要三思而信才行,尤其是对卡尔维诺来说。因为他本人就曾招认过这来的话:

  我不提供传记资料。
  我会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东西。但
  我从来不会告诉你真实。
  (译林版卡尔维诺作品集封底引用文字)

虽然读者最终无法得到在言语(parole)中的作者原意——这里的作者或许要追溯到卡尔维诺的母亲?她是一位夫唱妇随的博物学家——但我们不妨多方映证,求诸反映集体心理的语言学、语用学和语源学:
  Italo在意大利的诗歌中就是「意大利的」之意,葡萄牙语同。也常用作人名,有点类似于我国的张华、古华、庞中华等等。因而译作「意大罗」是有必要的,除非我们把Italia(意大利语的「意大利」)也写成「依泰利」、「伊塔里」——其实我更喜欢台湾的译名:「義大利」。「義」即「义」字——前述的各种译名才有道理。不然的话,我还情愿把Italo Calvino音译成「一大摞•卡尔维诺」呢。
  如果卡尔维诺早生一百年,更准确地说,提前一百年传到中国,即在上一个世纪之交,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简单一些,当是时也,意大利厕身在法、德、英、美、俄列强的队伍中,远征到男人们后脑勺都拖着pigtail(发辫)的满清中国。当:
  Россия遵从历史译作俄罗斯,后简称俄国;
  English译作英吉利,后通常被简称为英国;
  France译作法兰西,后通常被简称为法国;
  Deutsch译作德意志,后通常被简称德国;
  Österreich译作奥地利,后通常被简称奥国;
  America译作美利坚,后通常被简称美国:
  Italia也被译作意大利,并会被简称为意国。
这三字格国名的序列,也许还可以加上比利时、葡萄牙(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译作「葡萄芽」)、西班牙(或佛朗机)……我不知道,加拿大、匈牙利、利比亚、土耳其、几内亚、阿根廷、叙利亚、菲律宾、尼日尔、尼德兰、伊拉克、乌克兰、墨西哥、新西兰、新加坡、格陵兰、撒哈拉、亚马逊等等是不是同样的逻辑。至少前文提及的英、美、德、法、俄、意、奥诸强如此整齐一致的名号,有如后来到了1900年时候洋兵洋将开拔到中国的军容和洋枪洋炮在北京城头上的反光。另外,这让我想起了汉代出现的数十种假借着辅经名义大谈阴阳灾异的纬书,那些如今罕为人知的文献当年一时显赫,与诸多政治预言和寓言纠缠不清。它们的书名就都是含义晦涩的三个字,譬如:
  作为《诗经》之纬的《含神雾》、《推度灾》,
  作为《书经》之纬的《琁机钤》、《考灵耀》,
  作为《礼经》之纬的《含文嘉》、《斗威仪》,
  作为《易经》之纬的《乾凿度》、《是类谋》,
  作为《乐经》之纬的《动声仪》、《叶图征》,
  作为《春秋》之纬的《运斗枢》、《考异邮》。
……要不是我们念念娴熟,「德意志」、「英吉利」、「美利坚」、「法兰西」不也难以望文生义么。那大概是以三音节来译国名的动机和渊源?要仿以纬书辅经的格式,使万国环拱,尊天朝为至高。但这种天子与诸侯的政治格局显然是一厢情愿的幻觉,是以才有了后来单音节的简称略写,使之有如战国七雄的升级版,沿用至今,乃是晚清及之后民国对世界秩序更准确的认知与比附。
  若是依照「意国」的称呼,Italo Calvino译成——
  「噫•卡尔维诺」、
  「億•卡尔维诺」或者
  「臆•卡尔维诺」
是再好不过了。因为最初时候汉字表述西方诸国国名,颇强调以其人种和语言上的殊异为区别特征,故国名常写作从口部或人部的字,如:𠸄咭唎和俄儸㒋;由此一个「噫」字既指意大利,同时又可以表感慨,合为「意大利祖国呵」的意思,「億」则也与「噫」相通假,还是「亿」的繁体,作为巨大的数量可以反映卡尔维诺的价值与意义。至于「臆」字,就是「意大利祖国在我胸口或者心中」的意思了,同时又是对卡尔维诺卓绝想象力的肯定。但遗憾的是,「意国」的说法后来变得语感生僻,罕有人用,可待复活。
  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现有的各种译法中,我也愿意认可「意大洛」的译法。译家吴正仪早年就采用过,见《世界文学》杂志1987年第3期卡尔维诺专题中的译文、作家小传和评论,以及《我们的祖先》一书(蔡国忠、吴正仪译,工人出版社1989年3月版)。据我知见,它可能是董鼎山的发明,最早见诸他30年前撰写的《所谓「后现代派」小说》(《读书》1980年第12期)和《卡尔维诺的「幻想」小说》(《读书》1981年第2期)两篇文章——那时候,卡尔维诺还健在呢。
  但是,比「意大洛」和「伊塔洛」、「伊泰洛」们早得多,在1950年代,Italo在汉语中就有了「意大罗」这种译法。世界知识出版社于1959年曾出版了一本当今极少有人看过的书,名叫《外国报帋、期刊、通讯社和广播电台背景材料》,我注意到,在其第434、435页上两次提及了「意大罗」这个名字。
  一次在「太阳报」(Il Sole)条目下:「该报照例不登反苏言论。读者主要是工业家、金融资本家、大地主及部分知识分子。社长:意大罗•米奴尼(Italo Minunni)。」
  一次在「地球报」(Il Globo)条目下:「在对外政策上宣扬美国所拼凑的各种侵略集团,同时攻击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该报消息来源依靠安莎通讯社和美英的通讯社。读者主要是企业家、商人、大农场主和经济学家。社长:意大罗•辛加列里(Italo Zingarelli)。」
  我当然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有趣的巧合。无巧不成书。在太阳、地球和意大利的牵引下,本文郁郁乎从此译名,并申说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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