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碧&谢立文

崔斯坦 2012-07-09 16:32:29
呼呼,低科技从没发过长围脖~
这个采访是端午节过香港在麦兜的工作室里做的,因为是很心仪的创作者,所以啰啰嗦嗦地聊了一上午。实习生整理的时候提醒我说,这么长的采访,报纸的版面有限,只能发几千字,你为什么不把全文粘贴出来给有兴趣的网友看?所以,这次就把麦家碧和谢立文的对话发在这里,不怕闷的就尽管看一眼吧。

麦家碧篇:
第一次认识是麦唛,接着有麦兜,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姓麦不是姓谢呢?
麦家碧:广东话里麦、猪麦都是很蠢的意思,如果你给一个姓,比较好的就是声音比较相近,刚好我姓麦的。谢兜,有点困难,可能陈兜,李兜会好一点,但都不如麦兜那么顺口。

你那时候没有见过猪的是不是?
麦家碧:现在都没有真的见过猪,活的猪没有真的见过,电视上见过,真的动的猪没有摸过。人家说猪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也爱干净,它们是拉的吃的都在一个地方,所以肮脏。还有一个就是没有听过它们真的声音,所以不知道原来猪叫得这么难听,(那时候)就是天真的觉得,粉红色,圆圆的,多可爱!

那你第一次见到活的猪,就是在电视上见的?
麦家碧:在书里看见照片,画的时候特别找了一些reference 的,就是小猪真的可爱嘛,不是吗?

我有特意把他(杨学德)画的猪给你叠出来看一下
麦家碧:大笑

那你第一次去见谢立文的时候,你给他看的作品是什么?猪吗?
麦家碧:是半幅没有画完的、在学校的其中一份功课,是很小的公仔,小孩子,在草地上。

那个时候有聊到以后会变成猪吗?
麦家碧:他的出版社是出版珠宝,不知道为什么要画画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看上我的画,还是看上我,对,一个年轻的学生带了半幅画去见他,那个暑假我就在他的办公室做暑期工了

那时候你18岁?
麦家碧:差不多18,19岁

什么时候开始谈到有这只猪的?
麦家碧:之后我在我毕业了,在香港另外一间叫香港艺术中心的地方做平面设计师,谢立文是我的朋友,我让他做我的经理人,因为我很害羞,也不懂得怎么告诉人我可以替你画画什么的,谢立文给我做经理人。之后去了一家出版社,他们说我可以要你的画,可是你要给我故事,我没有,谢立文自己就写了,开始就已经是麦唛了

现在的麦兜和以前比,形象有调整吗?
麦家碧:有,不停在调整,最初的麦兜,麦唛都是瘦瘦的,因为小猪不是太肥的嘛,现在比较肥,而且它的手和脚比较长,因为要做很多动作,要穿不同的衣服。有的时候长,有的时候短,有的时候要变成古装嘛,麦子仲肥,他的手比较再长点,不停在变。我有时候都很担心观众会想,诶,麦兜怎么可以把手搭在别的小朋友肩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肥成这样的?2001电影里已经这么肥了
麦家碧:其实我都不太满意这个造型,那个时候可能大部分都是上海的动画家给我们画的,有一点点不够肥,应该再肥一点。Facial 方面我是比较认真的

第一次上大银幕时候,在大银幕上看到它的感觉是什么?
麦家碧:全公司的同事都在不停找错处,现在还是觉得有很多错的地方,希望大家看不出来

在登上大银幕以后,你要不停出来做宣传,接受媒体采访啊,沟通啊,了解很多人对麦兜的想法,这跟你以前的状态是不一样的,因为你以前宅的嘛
麦家碧:现在还是宅,所以很痛苦

会影响到你的创作吗?
麦家碧:我想可能会有,但是不想特别深入去想,想得越多越不好。如果遇到访问的人是很亲切的人,我就比较好一点。如果是要从我口中说出很特别东西的一些记者,我就会觉得很无奈很麻烦,不想再做了。

但你也会从不同采访里知道他们对麦兜的想法。
麦家碧:这些是我喜欢的,我喜欢麦兜给读者不同的想法,这是好的,即使很小的孩子只是喜欢它大大的鼻孔,喜欢它粉红色,我已经很高兴,大人有心事嘛,他看完之后流泪,觉得那是他自己的故事那也很好。

我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忍的,因为你是不太喜欢悲剧的人。不喜欢悲剧的人如果一直在画麦兜,不是很痛苦吗?
麦家碧:没有,因为在那个状况我是被催眠的,画画都是小孩子跑来跑去什么的,之后他有让你哭的部分,都是谢立文不让我知道的。

那他怎么跟你沟通呢?就是你画一个猪,不跟你讲故事是什么吗?
麦家碧:你有听过王家卫怎么拍电影吗?我就是张曼玉。通常他告诉我一个可能很好听的故事,我也看剧本,也知道是什么,但是我通常告诉自己那些快乐的成分放在孩子眼中也是很快乐的,其他比较实际的事情,比方校长没有钱啊那些。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对我来说。

这些没什么大不了,但火鸡怎么吃都吃不完呢?
麦家碧:那是真实的故事,也不是太惨吧?

好惨啊!
麦家碧:那他是因为妈妈后来死了。但我妈妈还没死,我就觉得没那么惨。大概的故事也发生在我身上,我家在加拿大,有的时候她很久很久回来看我一两个星期,她也煮了很多送给我,我就放在冰箱里,总是吃都吃不完,很久了还没吃完,又不舍得丢,这种心情我是明白的。

你一再地受骗,下一次还能再上当吗?
麦家碧:当然了,都说我有一部分是不太长得大的

到现在他现在用这个方法跟你沟通吗?
麦家碧:没有,我想他也已经明白我是不太容易难过的那一种,所以可以承受的,有一种人就是不太容易难过,也很容易忘记开心的东西

你还真的蛮像麦兜的对不对?
麦家碧:对

有人问你你和谢立文像麦兜里的谁,你答的是校长和麦太,为什么?
麦家碧:我比较像麦太,校长比较像是他,还要顾虑钱的问题,我很少想这个问题,因为有其他同事处理,麦太是比较关心麦兜的,很多时候麦兜很多很小的东西,比如公仔在商场,他们给他衣服穿,但有的时候是忘记给他裤子穿,我就好像麦太啊,不可以不可以!或者他不可以穿这个颜色的,不漂亮,这一些小的事情我像麦太。

很多人说第二集里他很像麦柄。
麦家碧:每一个男人都觉得自己是麦柄,有一些理想,要抛弃家人的,大的道理要走。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过,菠萝油王子有一首歌是唱麦兜和他爸爸的关系,孩子配音的时候是爸爸带他来,他爸爸好像哭了,刘德华配音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边哭。

你有哭吗?
杨学德:我那时候太年轻,还不懂得,现在可能会了

你画了这么长的时候的麦兜,有没有想说我不想再画猪了,我想画个小甲虫,外星人别的东西?
麦家碧:春天花花的小朋友我还是好喜欢画,画的时候好像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那种开心,因为有不同的表情,这次又多了很多不同的角色,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好像开party一样

24年,从来没腻过吗?
麦家碧:没有没有,你跟你的家人在一起,难道说,妈,我想找另外一个妈?你可以多一些新的朋友,但是跟旧的朋友有不同的感觉,只会越来越深的感情。

麦兜不停地成长,对你的生活变化有影响吗?
麦家碧:还是宅女嘛,不太有影响,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就是见多了人,遇到多一点事情,可能我是刻意保留一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又不想说的太清楚。我好怕被人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你是怎么怎么样。我告诉你的话我就开始怀疑,这是真的吗,如果一个对自己坦诚的人,是会对自己这样的。

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温柔的性格吗?
麦家碧:你觉得我温柔吗?我是觉得人都在追求这一个美好的东西,但是我觉得温柔不是你说话的时候,或者你用什么颜色,那些不是温柔,那只是一些风格。温柔是要很勇敢地去包容一些你喜欢的人,在人家不知道的时候你为他做了一点很好的事,那些对我来说才是温柔

因为在你的画作里,从来没有看过有人是真的发脾气,或者做强烈的宣泄
麦家碧:我尝试过,画了些小混混,但是他们总是不太有杀伤的能力,就是傻傻的,就算了。

但麦兜就是很温柔的小猪,他跟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也是很温柔的,没有什么棱角的,也不会碰的一身都是伤。
麦家碧:我想这就是谢立文在想的题目,就是性格里面有一些脆弱的,温柔,单纯什么的,但是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怎么生存呢?生存的好吗?他关心这样的事情,如果麦兜让你觉得他单纯是很好的东西,你就爱麦兜,也爱你自己里面的单纯,也爱你妈妈的单纯,身边朋友的单纯,你就不觉得那是让人欺负的东西。

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没找到答案,所以一直没画过他初中,高中,大学吗?
麦家碧:大笑。我们有一本书,是讲麦兜长大后发生的事情,他跟女朋友怎么了,老婆怎么欺负他了那些事情,但别太期望高,因为他也不是成功人士,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谢立文篇:
这个片子的字幕说献给所有的音乐老师,为什么会想到做一个片子献给音乐老师?
谢立文:我写完剧本然后有些人告诉我,你在内地讲老师是没用的,因为(内地的)老师和学生关系很疏离,我听到觉得有点可惜,据说学生不大喜欢在学校的生活,跟老师也没有特别的“亲情”,不知是否事实,所以就献给音乐老师,我想很多人会觉得很奇怪。我不知道在香港是否这种情况会好些,或者说我们那一代人,跟老师的关系比较亲密。

音乐的选择上你也有份参与吧,你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谢立文:其实我很大部分用的是古典音乐,你听到的,有三首莫扎特,连“鸭鸭鸭鸭”都是柴可夫斯基的,“车车车”也是古典音乐。原因之一是不用钱,没版权问题。第二,古典音乐当然是很好的,但真的不是那么多人听过。一说到古典音乐,很多人就觉得很闷、很严肃,其实古典音乐有很多很好的旋律,我只是随便拿一些出来。古典音乐是一个很大的金矿。

当时挑了多少出来,最后用了多少?
谢立文:不是这样的,我们工作没有这么系统化的(笑)。我们选了一首,觉得这首可以的话,还要顾及小朋友是否能唱,因为有些古典音乐是(小朋友)唱不了的。比如黄秋生在天台一起唱的那首也是莫扎特的,那首就不能给小朋友唱,太难唱了。所以我们也要按音域来选,一选就选到这首是小朋友能唱的,比如《春天花花》是莫扎特一首钢琴奏鸣曲里拿出来的,那个旋律很简单但也很好听。我们一选好就决定用的了,很少回头开会讨论。

那是先有故事还是先有音乐?
谢立文:音乐是后来才有的。我们写故事时会标注这里有一首歌,但那时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其实我们差不多做了大部分的工作才开始做音乐。其实我们真的不是那么有组织性的,一边做一边尝试,做音乐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长。(多久?)(麦:我觉得很长)。(笑)。可能三个月左右。但其实那工程是很大的。我们计算过,牵涉到过百人,可能小朋友就有一百人来唱歌,我们一边唱一边试一边录,到处跑来跑去录。

麦兜不用太对嘴型,所以后来加首歌上去也比较方便,那故事是否也这样,比如突然想让他说另一句台词。
谢立文:这就比较难,因为要送审,只是个别的地方可以这样。所以音乐方面我们到送审前也要把稿先交上去,但嘴型的话我们真没办法做,因为我们不知道小朋友唱的时候会怎样,等小朋友唱完我们才去把嘴型对上,但也不大对得上(笑)。

听到音乐就想便便那一段,是你个人感受吗?
谢立文:是啊(麦大笑),而且绝对是和刘德华有关。(你小时候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吗?)不是小时候,是“大时候”。(什么歌啊?《忘情水》?)(众狂笑...)一个是刘德华,一个是李克勤,我都有这个感受。他们一开始抒情我就有这感受,这绝对是我个人的真实经验。

你的故事里有多少是来自你真实的经验呢?因为你这么宅,但麦兜是经常走动、跟人讲话的。
谢立文:有一点吧,我自己念的幼稚园也是结业了。(麦:我也是。)香港的幼儿园跟内地有点不同,内地的不会结业,内地的教育机构全是官方的吧。(也有民办的。)原来也有民办,也会倒闭啊。我尤其读过太多结业的学校(笑),我好像读了两三间幼儿园,因为我常搬家,好像每间都结业,而且都很豆泥。但当时感觉挺好的,虽然环境很差很拥挤,但老师对我们很好,这是我童年的印象,可能是有点关系。

纸包鸡鸡包纸这种笑话呢?
那些就和我经历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用广东话来玩。

麦兜很喜欢吃橙呢?觉得橙里面都是阳光,还有摁脚这些,跟你的生活相关吗?
谢立文:摁脚就没什么关系,我平常不大这样(笑),好像外国人也不常这样,你有没见过外国人摁脚?我们国家的特色。(麦:我不是特别讨厌别人摁脚,我不喜欢别人按圆珠笔。)

你以前在访问里说鱼蛋粗面的段子,是因为你有一次在茶餐厅,看到有人有选择困难。你说你是特别敏感的人,所以可能本来没那么好笑的事,你可以将它放大,发展成一个很好的笑话。你会怎么保持这种敏感?
谢立文:少点接受访问(笑),绝对不拍照。我说真的,不要经常说自己的事,不要跟别人说,直到退休才说,所以我很多时候跟别人说的事也是假的(麦:他有不同的答案)。不是因为骄傲或什么,有些东西叫天分或什么也好,不是自己争取到的,只能靠自己保护。那不是靠我努力得到的,不是多看点书,多去旅行就能拥有。可能无缘无故就有,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它走。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在这方面的天分?
谢立文:开始为麦兜写故事开始,其实我从来不写东西的,以前我一个字都不写,从没想过自己会写东西。(像开水龙头那样?)对,之前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些人可能做一件事情太久了,会忘记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做这件事?你有这样的感受吗?
谢立文:我完全是因为需要一个故事,但没有人帮我写,所以只能自己写。我以前是写一些短篇的麦兜小故事,我好像写第二故事已经是麦唛的故事。我之前其实是完全空白的,写麦兜之前我是一点东西都没写过的,无缘无故就开始写了。

第一集说的是麦兜的成长,第二集有希望、失望,后来去武当山以后变成道法自然。这一集你想的主题是什么?
谢立文:其实上一次(《麦兜响当当》)的故事我是在说,应该追随自己去做事,保持自我。这不单是个人的问题,甚至我是在说整个中国的问题,不需要太介意别人怎么看,这次反而没有那么大的主题。

那这次纯粹是为了音乐?
谢立文:这次其实我很想做的一个事情,就是风格。我放很多时间在声音和颜色那里,反而故事我想保持最简单,所有人都看得懂。这个实验,我可能在说一个比较温柔的故事,但我用一个最粗鲁的方法,或者不说粗鲁,就像我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踩油踩到最尽的时候跟旁边的人在说情怀。我们的画面去调色的时候,调色的人不断提醒我们那颜色就快要爆了,如果是传统胶片的话,简直能看到光几乎渗出来,光是流血的了。画面上我很想尝试,现在设备都是数字化,我幻想如果电影院不用传统胶片,直接用数码胶片,那颜色会鲜艳得很厉害。而且我整部片的配乐直接用了一队仪仗乐队来做,就是一堆喇叭、宾鼓,操兵或送殡用的那些音乐。你可以想象,一部电影竟然用一队仪仗乐队做配乐,而画面爆得五颜六色,很疯狂,但却是在讲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音乐小故事,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玩的一件事。

其实你一直也有在强调画面与内容的对立。
谢立文:我没有特别强调,但这次挺刻意的。尤其我找上杨学德,他画的角色都是“衰衰格格”【普通话该叫“贱贱的”?】那种模样跟你求婚的话(麦:NO)(众笑)。这次我就是想做这种事。

找上杨学德是因为太太推荐给你还是?
谢立文:我一直也有看他的作品,我觉得他是香港最好的漫画家之一。我看别人(的作品)好不好,我只看一点,就是他是否唯一的。我自己做电影也是,我做的不会是最好的动画,但我想做到唯一的。好莱坞的动画当然很厉害,但我不觉得好莱坞能做出这么一部片,我觉得这就足够了。我看到杨学德的漫画人物是很独特的,是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语言的,这已经是很难的。

当时是怎么提出邀请的,要说服他吗?
谢立文:忘记了。(杨:他不用说服我,我说服他用我)。但这是很大的挑战,当有人告诉你,我会用这个人跟麦兜一起做事,这种样子怎么一起(笑)?

你看到影片现在的画面满意吗?
谢立文:比我想象中弱一点,我还想它癫(强)一些。

那跟我想象不太一样,有一些创作人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慢慢跟这个世界和解,变得越来越温和,但你没有,你反而想让风格越来越强烈。
谢立文:如果有机会的话下一部吧,我在想象一些再温柔一点的东西,用一些最温柔的方法做一些最温柔的事。

这些年一直在做麦兜,时间在你身上的变化明显吗?
谢立文:倒没想过,我挺多变的,你看到我好像正在做麦兜,但我现在有几部电影,每一部都不同,说的东西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分别是什么?)之前的麦兜电影,其实每一部对我来说都像新的游戏,所以我不大注意到这上面的时间,甚至我做漫画的时候也是一直在变,也加入一些不同的元素不同的人。

是你自己有意识的想求变化,还是这个变化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谢立文:我想我是一个很怕闷、怕重复的人,所以如果有些事情是自己做过或者别人做过,我就没兴趣做了。

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
谢立文:没有太多父母的规范(约束)。幼儿园的时候就是“走难”的生活,经常搬家。小学时虽然也转了三四间学校,但比较安定。好像到了三年级后,我就在一间离电影院很近的学校读书,差不多每周都会看两三部电影。那家电影院是放一些“二轮电影”(已上映过的电影),所以票价很便宜,加上我是小朋友,所以经常去看电影。(你那时喜欢什么电影?)什么都看,我不管的,它放映我就看,色情电影我也看。(放色情电影你也能进去?)没关系的。这是我小学印象最深的经历。到中学时我寄宿,在学校住是另一个世界,但也继续看很多电影,然后大学也看很多电影,反而我现在很少看,已经很久没看电影了。所以你问我小时候的事,这些光影的印象很深,反而跟别人的事情不大记得,其实这是不断给光影和故事侵袭的童年,很可能已经傻了。

你那时候会特别喜欢你后来经常提到的,费里尼、王家卫、刘镇伟那些导演吗?
谢立文:费里尼已经是我大学时看的电影,这次的配乐其中有一段其实是《八部半》也有的,《八部半》是我看了很多次的电影,简直是有空就看的影片。这部影片基本上也是傻的,但那时候年轻,看很多遍也行,现在我估计看不完一遍。

为什么麦兜是一个单亲家庭里的小猪?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单亲,如果想获得更多共鸣、更有代表性,让更多的人感同身受的话,不是完整家庭会更好?
谢立文:和之前说的一样,我想他们的关系再深刻一点,(让)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母子俩人(相依为命),让他没有选择了。

你一直在思考麦兜长大以后的事,但为什么我们都看不到?第一集里有出现,但他是真人,而且只能看到他的腿(麦:是背影吧)。
谢立文:他的长大就是一个想象,麦兜的长大可能就是正在看麦兜电影的观众,可能是我们自己。

长大肯定是更残酷的,不是更深刻吗?
谢立文:但讲得肯定/具体的话,就变得没了想象空间。我反而希望每一个观众,都觉得自己小时候曾经是麦兜,可能会想自己现在跟小时候的麦兜的反差。

观众现在都不是麦兜了,他们小时候才是。这个想法是一直都有的,还是后来慢慢才有?
谢立文:我很久之前有一本漫画的结集,开始的时候引用了一句孟子的话,“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其实我一直写麦兜、小朋友他们的生活,我当然希望小朋友会看,但我觉得自己心里的对象其实是成年人,很多时候都是为成年人而写的。其实也希望成年人不要像成年人,经常都想提醒他们,其实他们只是长大了的小朋友,这样大家可能好过一点。

如果你本来就是写给大人的话,第一次在《小明周》连载的时候是给小朋友看的,那感觉不是很复杂吗?
谢立文:(笑)没关系的,结果也是他们父母先看的。后来《小明周》刊载了大概一年后就转到大的那本(《明报周刊》)了,因为太多成年人看了。

你说你是喜欢变化的人,很怕闷,那麦兜除了是单纯的小猪以外,还有什么是没变的?
谢立文:我想还是麦兜的真诚。他看上去很笨的感觉,但他有一个优点是我们很多人都没的,那就是对自己和别人都很真诚很负责,这是从未改变的主题。

你在第一集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到,在动画片里加入真人?而且最失望的就是那个真人不胖。
谢立文:赶客(笑)。那是我们公司的会计。(麦:免费的)(笑)我的动画跟其他的动画是相反的,别人做动画是想让你忘记现实,我做动画是想让你记起现实,所以我最后一生气起来【“恼起上嚟”不知怎么译得准。。】就让一个真人出现,告诉观众我不是在讲一个跟世界没关系的童话故事。其实是有关系的,所以甚至让麦兜长大,能见到他的真人。这应该是让人倒胃口的(笑)。但是因为很多时候观众进电影院,是希望得到一个简单、美丽的梦。首先我希望别太沉重,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电影成为一种纯粹的娱乐,或者逃避现实的工具,所以就出现一两分钟(真人片段)。

(问麦家碧)这么不美的画面出现在你的动画最后,他需要说服你吗?
麦家碧:后来有调色,让天空比较蓝。(这个部分是他事先有跟你商量的,还是你去看样片的时候突然发现的?)没有,全公司的人开开心心的去小岛玩了一天,到拍的时候太阳也差不多下山了,出来的效果不太好因此要调色。

你每次给他的故事都是什么样的,她很喜欢这种悲剧的故事,你又很喜欢深刻。
谢立文:在电影这方面我比较独裁,所以剧本方面我很少退让,一写出来就要完成它。反而平常漫画书的故事争吵得比较多。写故事我都是直接写,但很多时候我不写结局,可能到某些位置我就不再写了,等她画完我再写,留下一个空间,看理解是怎样,所以可能到结局部分是会改的。但电影比较难,因为要铺排得很完整,也要送审(笑)。如果不需要送审的话,我绝对是那种不写结局的人,一直拍到最后,我才会动手写结局。

那你的创作过程不存在碰出火花是吧,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谢立文:还是那句,因为要送审(笑),否则我想我会是王家卫那样的人。比如《麦兜菠萝油王子》,我就是一边做一边改,改到最后一刻还是改,但合拍片就不能这样,没写之前就需要有故事大纲,但其实我很怕跟着大纲来写,我是写不出的,我不知道怎么可以跟着它。好像有一个轮廓然后把它填满,其实很闷的,但没有办法。

所以《麦兜菠萝油王子》是你觉得发挥得比较爽的一部?
谢立文:是,但对跟我做事的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笑),大家一边做,也没人知道故事在说什么。(麦:气走导演。)对(笑),连我也不知道故事会怎样,一直不停的变。

但那部片有些人觉得太沉重,有些人说看不懂。
谢立文:那也是正常的(笑)。(是因为你放太多自己的东西在里面?)其实是有很多香港的东西,汤帧兆的影评形容它是一首长诗,大家当然看不懂。但那首诗是讲香港的,十分香港,如果你不是香港人是不会知道讲什么的。

这部片出来后观众的反响是这样的话,会让你以后创作时把自己收回去一点吗?
谢立文:那部片我是想做点实验,看下一部动画片能放多少东西进去,因为动画片不是经常能放很多东西。一般动画片就是简单的故事,不多的内容,大家看完就算了。但我那次的实验是动画的容量有多大,所以就不断放东西进去。那个实验做完以后,我又想做另一个实验,是否可以讲一个大家都懂的故事,而又能满足我的,这个实验好像还没特别成功,我希望下一次可以。但其实两种都很难的,放很多东西进去一部电影,或者放很少东西进去但很深刻,三岁的看得懂,三十岁的也懂,大家都能感动,这也是另一种困难。《麦兜菠萝油王子》满足了我像费里尼和王家卫那样拍动画片的欲望后,我又想做别的尝试,像这次想在声音和画面上做别的尝试,下次可能又想做别的尝试。

那去武当山是出于什么想法?
谢立文:合拍片嘛(笑)。的确是有这有要求的,合拍片要求故事需要在内地发生。(那你多加几个内地小朋友进去不就行了?只要中途出现在内地一会儿再回香港就可以了。)是吗?当时不知道啊(笑)。但我也希望故事回去内地的,也算一种尝试吧,究竟一只香港猪真的面对这种环境(会怎样),也是另一种实验。

但你之前不是不太看好麦兜进内地吗,觉得可能会是不太合适的生意?是什么让你改变的?
谢立文:因为我自己不去内地,不仅仅是内地,我全世界都不去的,我连护照也没有,如果现在我有什么事要去哪,我是没有护照的,我的护照过期后不申请就没了,我是这样的人。你让我讲一些武汉、北京的故事,我是没办法做的,我最远只去到九龙的(笑)。所以对我来说,也是神游太虚的事,没把握是应该的。(后来呢?)因为合拍片嘛(笑),最后是我去google搜索的,选择武当是因为我在电脑上google地图,鼠标在香港的位置随便向北推上去,那就到了武汉,我是这么决定的。所以我是写完故事完成影片后,都没去过武汉,之后影片宣传的时候第一次去。所以这个决定并非因为我要回内地,而是鼠标决定武汉的。

麦家碧是一个没见过蟑螂,也需要拍个照片给她看的人,那突然要画武当山,这么重大的决定你要先跟她商量很久吗?
谢立文:没有,她没意识的,她也不知道去的是哪里。(但所有东西都是陌生的,她要做很多新的功课喔。)也不是她做的,我们让一伙人上了武当山拍了照片回来,我跟她都没去过,到现在也没去过武当山,也没打算去,太辛苦了。我是不喜欢飞机和酒店的,所以我到处都去不了。

但《麦兜响当当》你很积极出来做宣传,你又不喜欢采访又讨厌出门,当时为什么有这个动力?
谢立文:就是因为拍完这部片才想到,不如我也回内地看一看,之前我是北京、上海都没去过。我拍完后,有点好奇,所以才去的,但也不打算再去了。

所以你们没有一起旅行过吗?
谢立文:可能有一次半次吧,但也应该不会再有了,证件也没了(笑)。我有回乡证,可以回内地,但其他国家就去不了。

你创作麦兜,肯定是希望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你这么少出门,主要靠什么来收集数据、衡量它的传播效果和影响力?
谢立文:其实我不太关心这件事,也无法关心。别人怎么接受这件事,就算很刻意想去赢这个市场,也不是那么简单。尤其文化领域,并非像卖手袋般,主动去制造一些东西出来,我自己认为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发生的,是有一些机遇的。

你有感觉麦兜上了大银幕后,对这个品牌是一个很大的帮助吗?还是你也没有关心这件事?
谢立文:我没有特别理会这件事,但其实也是有点区别的,有一批读者和一批观众是不同的。观众看完影片可能很快就会忘记那种感情,比较而言,读者与漫画书的关系是比较亲密的,但拍成影片后又很难走回头。

大家都说麦兜是香港精神的代表,但麦兜跟香港人都不像,他是很慢很笨很迟钝的啊,也不像香港人那么精明。
谢立文:我也不知道啊,所以你也不要问我。(麦: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香港精神,可能是旅游发展局想的主意吧。)(笑)香港人看上去很实际,很多时候很功利,但他们不肯承认又存在的是,他们挺想做好人,可能这是麦兜唯一与香港人有交集的地方。香港人始终是有点在憧憬着善良这种品德,有些地方的人可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没关系,但香港人是介意自己是否一个好人的。哪怕他有多坏,他也希望在妈妈面前是一个好儿子,或者在女朋友面前是一个纯洁的人,还是有这么一种幻想或什么吧,我也说不准。所以麦兜是成为了他们自己希望成为的人,但这样也挺好吧,总比一个坏人在妈妈面前也说自己是一个坏人要好,否则那也太恐怖了。(这是你的电影里没有坏人的原因?)对啊,以后也不会有的。

你觉得在麦兜故事里面你们分别是谁?
谢立文:(麦:我是麦太,他应该是唱片监制,作曲填词什么也是他完成。但在这次的角色里他也不太适合任何一个角色。)他们的世界吧,他们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你刚才也在头疼翻译的事情,粤语是无法很好的译成国语的嘛。
谢立文:对啊,英文更加绝望。(那你以后会不会干脆找一些,普通话也比较容易找到对应的东西,这样可以避免完全不懂粤语的观众,找不到你要表达的点在哪。)其实这次也有点想这样,但我发现其实这样是有问题的,结果会让两边(的观众)都失去。几十年前曾经出现过一种叫“世界语”的东西,想大家都用一种语言,结果发现原来是不行的,当语言有一定复杂程度的时候,一简单的话,大家就没办法说话,因此这是无法解决的。所以这种语言有的一些东西,那种语言会失去,我想这是很难避免的。
崔斯坦
作者崔斯坦
2日记 1相册

全部回应 1 条

添加回应

崔斯坦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