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骨火箭】颠倒的房屋

小姬 2012-06-26 16:33:39
《文艺风象》2012年6月号-毕业即胜利 详情:http://site.douban.com/widget/notes/3316674/note/216356956/
这个专栏就是一些灵光一现的小点子变成的。这篇跟第一篇风格很不一样。我就想写点古怪的故事。想和布兔一起,变得更奇怪一点。
每次我觉得自己写得不好的时候,布兔的画就会来拯救我,她画的画实在太好看了,总是有很多内在的味道,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我写的东西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幻觉。
点击这里找到布兔:http://www.douban.com/people/butu/


颠倒的房屋
我住在一座巨大的颠倒的房屋里面,从外面看,这座房子尖顶朝下,地板朝上,门口的几个台阶伸向空中,还连着一个脚垫。
周围的房子和它保持着一点距离,这些小小空隙代表着不太友好的空气。
我也不知道这座房子是怎么翻过来的,总之有天回来,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要我站在房子尖顶的面前,我就会自动被咻的一下吸到空中,站在脚垫上,头发朝下,围巾朝下,风衣盖住我的脸。可当我进了房屋,一切就正常了,我就像生活在一做从来没有颠倒过的房屋里面,我的脚踩在地面,我的一切也被吸向地面,只是窗外的景色全部颠倒过来了。
这个魔法似乎只对我自己有用,邻居家的狗则可以在我家的尖顶撒尿而不被吸过来。可是这令我很苦恼。
自从我的房子颠倒过来,我的邻居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默默地经过我,假装没有看见,好像我是头朝下走在空中,并不和他们在同一个平面。
我不敢让我的老板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每天挺着一个肚子走路,立体感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尝试接受家里窗户外的景色。树木向下展开,枝繁叶茂,小鸟跳来跳去,每次我以为它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它又轻松被吸回树枝。人们露出一个小脑袋,从我窗户的上方飘过,有的孩子会扒着窗户跳起来,露出一双大眼睛向里面张望,然后看到我就“哇”一声,不见了。
习惯于接受天空在上方的我,很难接受窗外的上方是马路的事实。起初,这让我非常压抑,这种灰色坚实的“天空”,时不时还有人和狗路过,我觉得它们随时要掉下来,砸中我的整个神经。
可是后来我接受了,窗外下方是无限延展的天空的事实。向下,向下,使劲向下看去,风吹乱我的头发,我觉得自己好像越飘越高。
下雨的时候,水珠会从下往上跑,而且跑得非常快。然后噼里啪啦砸在灰色路面上,打湿几片叶子,冲走狗狗们的脚印。人们捂着帽子从我窗前跑过,躲着这种从下往上飞的雨滴。
如果是下雪,就更美了。巨大的雪花慢慢地向上飘,从很远、很远、很远的下方一路找来,找到这个坚实的地面,哗啦一下,吸上去。然后慢慢融化。也有可能不融化,它们重叠在一起,垒成厚厚的一层,慢慢地堆向我的窗户。很遗憾我的窗台上不会有雪花,它们都飘到了我窗户的最上面。我仰着头看着那些雪花,它们在遇到我的房屋的边界的那一刻,忽然变得不知所措,不知该向上还是向下,于是就悬在那里,忽上忽下。我爱极了这种曼妙的舞蹈,常常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可当我爱上了这个视角,我就无法适应办公桌旁边的那个窗户,它显得死板、呆滞、不通情理。我越来越无法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向这个死气沉沉的窗户。我越来越不爱坐在那里,这一切越来越打扰我的生活。我恨不能把纸张反过来看,恨不能随时随地弯下腰看这个世界。
有一天,我正在尝试着向右弯腰并把头低下去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肚子。那是我的老板。沿着肚子看上去,他的表情不太高兴。
我坐直,打开我眼前的文件夹,拿起一支铅笔,快速地演算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走了。什么也没说。
我的世界里很少有声音,就连狗都很少朝我叫。自从知道了我的房屋是颠倒的,面包店的老板也不和我打招呼了。我不太爱看电视,偶尔看看书,所以会有翻书的沙沙声。每次经过花店,看见那个裹着碎花布头巾的姑娘,我的心脏就会砰砰地跳,这种声音在我的世界里无限放大,变成天地之间跳着的巨大皮球。可是她从来不看我一眼。
今天我下班的时候,想买一枝花,可是我站在她身边很久,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而她也好像完全没有看见我一样。
我站在路边,想好好想一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一只狗走过来,在我的脚面上撒了尿。
我甩甩脚,一路走回我的房屋。
咻的一下,我被吸到了脚垫上。这一瞬间,天地倒悬。我微笑了,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完)
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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