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三篇（其三）：图解的实践应用

建筑师在设计过程中会遇到两个关键性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接到设计任务后，面对众多杂乱的信息，如何理清思路？第二个阶段是确立了设计目标后，如何用具体的空间形式语言达到设计目标？
图解可以在这些过程中有效地发挥作用。在第一个阶段中，图解是有效的分析工具；在第二个阶段，图解是有效的设计工具。
图解和经验
在我们的工作中，曾有设计师提出过一个有趣的问题：经过分析过后做出的设计在没经过分析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来，分析的意义何在？
通常有经验的建筑师在提出方案之前已经在头脑中进行了一些定性甚至定量的分析，这些分析都是基于实践中积累的大量专业经验。但是仅凭经验，并不总能帮助建筑师找到最合适的方向。久而久之，往往由于经验丰富而流于程式化操作而较难突破创新。
我们需要的是超越感性和经验的有效分析，才能弥补经验造成的认知障碍。分析的目的是发现那些仅凭经验无法发现或者忽视了的现象，这些现象中，蕴含着很多设计发展的可能性。凤凰的节目播报方式，有助于认识CCTV与PHTV的不同。这种不同，可以衍生出一些列的新的可能性，比如形态的方与圆，体量的碎与整••••••
图解和信息量化
图解的核心是传达信息。一张较好的图解应该具备三项要素：信息准确、表达清晰和形式具有想象力。前两者是必备的因素，第三点则是较高的要求。准确和清晰需要定量分析才能做到。
在信息量化的过程中，核心问题是使用图解这种分析工具能有什么帮助？图解的分析怎样发生作用？
图解把可以精确量化的抽象信息视觉化，这个结果会对以后的信息重组，拓扑变形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对于不能精确量化的抽象信息，绘制图解的过程是梳理这些信息的过程。这种信息往往是一系列关系。
图解之所以能够成为分析工具，是因为设计师必须把信息画成图。图本身是很具体的，即便它代表的是抽象的内容。画图的过程，就是不断筛选，提炼最重要信息的过程。之所以要用图来分析，而不仅仅是文字，就是因为设计的最终产物要落实为图，而不是其它的东西。
精确定量分析过程中，设计师常常为某些相关数值的确定而仔细考虑一番，比如一个给定的面积的矩形，每边长到底是多少？定性分析中，设计师则常常会面临这样的决定；为何画成这种关系而不是那种关系？到底哪个关系更好？
在凤凰国际传媒中心项目中，由日照分析得来的可建设体积图解使建筑师明确地认识到了可用的空间范围，从而引发了这样一个重要的议题：要有效利用空间，而且避免遮挡旁边的住宅，还要满足几种不同的空间形态的使用需求，怎样才能用一元的形态有效的把它们组织在一起？
 
图解的来源
能够推动设计发展的图解从何而来？简略而言，一类来自于分析性图解，另一类则是外部图解的引入。
分析性图解可以帮助设计师发现项目中隐藏的更多信息，这些信息中的一部分是可以明确而定量地转化为建筑元素的，比如世博村规划中对看黄浦江高度的分析，其结果直接暗示了可以在距离江面较远的地块内设置一个空中步道的可能性。有一部分分析性图解单独和建筑要素发生关联时，不能形成推动设计进展的有效因素，但是这样孤立的几组信息经过图解化以后，却有可能产生相互关联性，从而产生了新的设计性图解。在波尔多住宅设计中，OMA建立了三组不同的视线关系，并有效建立关联，最终形成了独特的外立面开窗形式。
如果所有的分析性图解都不能成功地转换为设计性图解，或者由此得来的设计性图解不够明确或有趣，无法激发建筑师的创造欲望，建筑师往往会从外界引入图解，UNStudio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典型作品如奔驰博物馆，墨比乌斯住宅等。
实际项目中，图解的来源有时候也很难截然分成来自于分析性图解或来自于外部引用，有可能是互相作用而来。国际图书城这个项目设计图解的来源即可这样理解。功能的需求决定了四个体量的布置方式，但选用8而不是其它形式来组织这四个体量，则是建筑师对外部图解的主动引入。
图解是信息转换工具
有些项目的创意来源往往与建筑无关，比如文化和社会因素，建设方有时会特别强调。另一方面，建筑师大都兴趣爱好广泛，有些建筑师试图将设计工作和个人兴趣结合，将某些特殊的信息与设计相结合。前者对建筑师来说是被动选择，后者对建筑师是主动选择。但是面临这个问题时，都要面临如何将其他领域相关信息有效转换到建筑中这个关键的环节。这两种情况都需要图解进行有效转换。
直接在图解和形式之间建立关联，是简捷有效的办法。但是这种方式过于简单，局限较大。因此对图解进行深度的解读，得到更为深层的形式关联，是建筑师在转换图解信息过程中着力最多的地方。以张永和的虎门宾馆和UNStudio设计的Ijsselstein镇中心项目为例，二者都运用了象形文字为图解，但前者用线性的演变逻辑转化信息，后者借助跳跃式的关联建立体量关系，都不是利用文字图形简单地给出一个三维高度来推动设计。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设计性图解与意义无关，只跟形式有关。图解是抽象的，建筑师即便选择直接建立图解形式与建筑形式的关联，也必须考虑怎样用具体的建筑元素体现图解的抽象关系。以北京国际图书城为例，8字型图解在用于主要交通流线时，能不能走通，单环还是双环等等都是建筑师重点考虑的因素。
图解和多重应用
设计性图解的抽象性特点使图解可以一图多用或者多层次使用。在国际图书城的项目中，8字型的图解体现在三中层次的建筑要素上，流线，百叶和形体；同样的图解在上海世博会主题馆再次使用
，但是由于功能的不同，在这个项目中，8字形的图解只是体现在了体量组织这一个要素中。
8字型图解暗示了明确而有趣的空间关系，不少项目中都使用了这个图解。比如8字型图解在BIG事务所的big公寓项目与体量发生对应关系，UNStudio设计的新西兰国家博物馆项目中，图解和流线的对应关系最为强烈。面对功能和造价的制约因素，8字楼用附加百叶和体型的方式来发展图解，达到层次丰富的效果；由于功能所限，BIG在Big公寓项目中无法组织有效的公共流线，因此采用体量的变换来解决这一问题；UNStudio在新西兰博物馆项目则进行了较为剧烈的拓扑变换，避免直接关联图解和形象而带来的趣味缺失。
设计是很复杂的思维过程，很难用某种单一的方法论加以概括，工具的使用也并不唯一。从我们的经验来看，分析性图解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在那个阶段，设计师需要通过做事来理解（understand by doing）某个特定的项目；到了设计阶段，由于已经比较透彻的理解了项目，工作的核心是做事来贯彻之前的理解（do after understanding）。图解本身的抽象性和揭示潜在事实的特性，可以在设计过程中给与建筑师有效的帮助。
图解的有效性
    
实践中能否有效运用图解，一方面在于建筑师如何看待事物，从某种意义上说，任何一件事物能不能成为图解，取决于你能从这个事物中看到什么。或者说，取决于你愿意不愿意用另外一种方式来看待这个事物。
另一方面，最为关键的核心仍然是建筑师对项目的理解是否深刻。建筑师面临的绝大多数问题仍然是专业问题，图解可以帮助建筑师理解项目和发展设计，但图解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说到底，则关乎建筑师的职业素养。
本文曾发表于《建筑创作200809》，文中的图片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