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给马戴,可铺花坛——我的广告

风行水上 2012-05-10 15: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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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内古特在小说《冠军早餐》首页中这样写道:“菲比——赫尔蒂做得一手好广告词,为布洛克公司写广告,她为夏季草帽大减价写了这么一则广告:“价廉若此,可给马戴,可铺花坛”。大概就在明天我的书要上市了,铁葫芦要我做一个广告,我想了半天就想到这句广告词上。今天上午我还给这个广告做了两个插图,一匹头上顶了一本书的马,还有一个老头子正在拿我的书铺花坛。觉得都有点不伦不类,因为顶了一本书的马看起来挺滑稽的,书铺在花坛看起来这个主意也不怎么的。


书籍在现世生活中的功能开发,这个事情让我很挠头。比如说可以用来打架;我看过一个资料说毛子国总统的保镖练得一身好武艺,可以用一本卷起来的杂志直接将袭击者抽到晕厥过去。我看了一下自己这本书的封面:一个咧开大嘴笑的“十三点”姑娘,脸上还有两团高原红,把它扬起来会不会将袭击者活活笑死也未可知。另外一个原因这种开本怕是不好折,武林中人说一寸长一寸强,这本书用来打架好象短了点,不过也能凑乎着用,不还是这么句一话叫;一寸短一寸险。如果你有仇人、对头,你就买一本,跟他说着说着话,抽冷子给他来这么一家伙,比板砖杀伤力还强。

我一边想一边比划,比如下雨天。你拿着一本《世间的盐》在街上走,街上的伞都好贵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风大雨大,人人头个都有一把伞,唯独你没有时。这时你可以将书摊开,将内页顶在头上,封皮朝天,管保你衣裳干爽,绝无受潮感冒之忧。夜里一个人走黑街背街的地方,你也带一本我的书。两只手抱定了,就端在两乳之间,小腹之上。古人上阵打架都穿锁子甲,戴护心镜。你这就相当于罩了一个护心镜,哎!小钢精锅大的一个东西,反扣在胸口上。平常没事的时候拿艾绒蘸棉籽油擦,现代人打仗间隙就擦枪,捅条捅,拿布来来拽。确保放枪的时候一放一个响,不会炸膛。古人打仗就指着这个护心镜晃敌人的眼睛,没事也擦得贼亮的,两军对阵,操!什么眼神,色迷迷的,老往两乳之间看。也不搭话,也不通名。赶上前去就放对厮杀,护心镜稍微黯淡那个就倒了霉了,被亮的那个晃得睁不开眼,被对方一刀拿下。头尚自在空中转个不停赞道:“好亮的盔!”

我的书就有古代护心镜的功效。现而今治安不好,走夜路的时候象捧“红宝书”似的捧着。听到甭管是前面还是后面有脚步声,你都不要怕,男的亚赛有了金钟罩,女的好似多了件软猬甲。只要听到后面一阵劲风,你也不要管死活,慢慢把身子转过来,有刀防刀,有枪防枪。子弹打上去,直冒火星子,让歹人看到《世间的盐》四个字,管保他立脚不住,登时扑翻在地,头脚相就抽搐成一团。但你也不能防卫过当,如果你就着天上三星余光,把那个咧着牙花子笑的执荷花红脸女子指给他一眼,这一眼就是他在世界最后看到的东西。你问他:“认得字吗?瞧大爷手中拿是什么书?《世间的盐》,你当真是不知死活!”,那他必定眼白上插,呜乎哀哉了!

古代人写了一本书,都要在前言里谦虚一下说,这本书如何如何写得不好,说这本书你买回家去,也别插架看了,直接拿去当个酱缸盖算了。古代时候家家都有一缸酱,现在人家中有酱缸怕是的不多了。所以我在这个地方不能说你拿回去盖酱,但总之你亏不了。这个我可以打包票的。


其实书的功能你只要想开发那就有无限的开发可能性。《陶庵梦忆》中三世藏书:“乙酉避兵入剡,略携数簏随行,而所存者,为方兵所据,日裂以吹烟,并舁至江干,籍甲内,挡箭弹,四十年所积,亦一日尽失。此吾家书运,亦复谁尤!书可以卷纸媒子点水烟,可以塞在盔甲里挡箭弹,还能垒起来做战壕。这些个功能怕是张岱的祖父做梦也梦不到的。

现我接着谈谈我的书另一项功能————投资升值。随着电子书的流行,这几年纸质书销量慢慢在萎缩下去,许多人在担心若干年后纸质书会消亡掉。翁贝托——埃科在《密涅瓦火柴合》中就安慰自己说——书分为‘查的书与看的书’,他在文章中谈到:图书分为两种,一种用于查阅,另一种用来品读。他说第一种可以用多媒体光盘取代,而后一种最好是纸质书。他总结纸质书的优点有以下几项:“这些用来品读的书是任何电子玩意儿都无法取代的。它们自诞生以来就是为了让人们可以随意拿在手里,躺在床上读,坐在船上读,在没有电源插头地方读,以及在所有电池都耗尽的时候读。它们可以被随意划上横线,折角、插上书鉴;它们可以方便插入口袋,可以根据我们不同的阅读强度及频率拥有各异的外形,并会提醒我们还没读过它(如果它们太新或还未被切过边),阅读书本的时候,我们可以随意改变头部的姿态,不用紧张地盯着看似“友好”,却常常造成颈椎劳损的电脑屏幕。如果你不信,可以尝试着在电脑上阅读《神曲》,只要坚持一小时,就一定会明白我这番话的意义。”

埃科这段话大概意思是说纸质书有一种不可替代性,例如它可以折,可以卷,可以在上面做注解,不要电,看起来很舒服,脖子不累。可能他那会儿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电子书还不能做批注,现在随着电子书的进步,除了不能卷、折、摔、上茅房没有带纸撕一页之外,许多书有的功能电子也完备了。甚至是纸质书没有功能电子书也有。电子书目前除了价格比较高以后,我看没什么缺点,况且《神曲》那种东西拿什么媒介来看都累得慌。依我看电子书目前最致命缺点是怕摔,不能“手倦抛书午梦长”,不能当手纸用。

电子书看的过程中,迷迷糊糊要睡了,书如鳝鱼一样从手中滑脱出来,马上惊出一身汗来,耽误睡觉。这是我不喜欢它的地方。其它的还有一点纯粹是感情因素,我觉得我跟电子书不亲,不能一个字一个字的掐,不能指着认。《世上的盐》印得不多,才一万多册,万一那天电子书当道了。纸质书就成了珍品了,我这个书就成海内孤品啦。列位看官,线装书从书变成古董也不过就几十年光景呀!你现在买纸质书相当于在买进古董,二十多块钱你就可以在书橱中添进一本古董,在书皮钤一大印:“子孙永宝”,现在上那找这么便宜的事去呀!


我常常呆想,如果没有网络大概中国会少很多写字的人。首先我是不会写的,稿纸上常常要改错字,再抄一遍就没了鸟兴致。毛姆说托尔斯泰的娘子把老托的《战争与和平》足足抄了七遍,其间校阅、抄写工作都是他娘子一个人完成的。所以听到老托要把钱捐把穷人,净身出户,那自然是发了大恨,搁谁谁不恨。想想啊!《战争与和平》抄七遍,这钱挣得多不容易。《战争与和平》我到现在一遍也没看完,没看完的原因有这么几样,第一书太长,第二俄国人名字太难记,这个斯基,那个莎娃,老搞混淆了。第三风景描写太多,比如云是什么样的,牲口打着响鼻什么的,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原先倒是有一套,后来流通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谁的书橱中睡大觉呢。



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没办法写长的东西,比如说写一个长篇,它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体力,记忆力还要好,脖子还要跟得上。我在豆瓣上胡写八写的,现在颈椎都出现问题了,现在我觉得这个事情相当划不来,今后过完年后就写得少点了。我得三下两下写完了,不然脖子就会疼得受不了,再者说了还要画画养家去。我在写作上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起小受“四人帮”影响也没念过什么书,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书念。最重要的是学校教的我都不爱念,要说文学上的“内丹”,还是起源于《水浒传》。放暑假的时候,下午起来,外面象下火了一样。不能出去玩,只好在家里看书。我家有两个大书橱,里面的书都是公家发的,都是相当好的版本,纸细而白。马、恩、列、斯、毛,还有一部就是《水浒传》,因为主席他老人家说了:“水浒好就好在投降!”,要求广大干群都要看《水浒传》,于是我家书橱就有这样一套。


我看《水浒传》我跟别人着眼点不太一样,人家看的是梁上好汉快意恩仇,一刀一割的勾当,我则着眼于书中的吃。比如鲁智深吃狗肉蘸了蒜泥大嚼,吴用在阮氏兄弟家坐地吃酒,弄了那些菜,看得喉节上下滑动有如一双揉弦的手。另外还有一套书,我爹将其锁在书柜上不给我看,这套书是《聊斋志异》,有一次不知怎么的柜门没有锁,我就偷偷拿出来看。因为受过《水浒传》的训练,《聊斋志异》的古文又不是怎么艰深,能看懂一大半,觉得对鬼的故事也蛮有兴味的,但隐隐觉得这本书有点“黄”,比如书中写一个狐狸精到书生房中,书生用手一探,文中曰“私处坟起”然后就是“直与驰骤”,现在想来这个书生也是个全无格调的急色鬼。书中写的香艳的故事又不爱看,夹几句诗的更不爱看。其实我当时就明白,这诗说这个狐狸做的,那个狐狸精做的,其实还不是一个人做的,就是蒲松龄他老先生。

上初中后,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又发现了许多笔记小说。什么《夜雨秋灯录》、《阅微草堂笔记》、《二刻拍案惊奇》、《石点头》之类,管理员对我借这些书看觉得很奇怪。他让我看一些健康的书,比如《少年文艺》,还有什么《体校新来的小石柱》,他推荐的我也看,但觉得没有什么兴趣。这个图书管理员,是个下放回城的知青。善放屁,说在淮北插队时吃红薯把胃吃坏了,他坐在图书室外面的办公桌旁边,一欠身就是一个屁。我在里面翻书,只要听到这个动静就知道他没有走远,他喜欢抽烟,是个老烟鬼,手指头焦黄。我常常从家里给他偷烟抽。最后我借书的时候,他就让我直接进去拿,也不限定拿多少本,反正我就这么囫囵吞枣的看了不少书。可以说中国的笔记小说和话本对我影响是比较大的,这里面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翻译的书主要是看傅雷的,比如《贝姨》、《邦斯舅舅》。里面有许多句子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比如邦斯答应许模克晚上再不到人家饭吃了,许模克喜欢死了,从桌子一头扑过来,象一簇火苗子扑向另一簇火苗子,把桌子上的水壶、盘儿、碟儿都拖摔到地上。后来翻译的书渐渐多起来了,我就到书店去看。我一般买书很少,但不缺少书看,因为朋友当中有好几个是藏书过万册的人。但他们都不大看,兴趣在于藏,我觉得我跟他们都是天生相配就的。也有的藏书家他也看,无奈记忆力不好,如水过鸭子背。一本书可以翻来覆去的看,常看常新。所以他也买很多书,因为在他看来许多书都是好的,只是他没有时间来看,看了也记不住,怎么办呢?先存起来再说。他象一个性无能的皇上,面对三千粉黛的后宫徒唤奈何!


后来我得出一个经验,高头讲章的东西自然要读,但最好在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扎扎实实打他几个硬仗,比如现在你让我读老陀的《卡拉马佐夫兄弟》,那真是读不下来了。体力、精力都不逮了。但十七八岁的时候听人说老陀如何如何好,看不进去发急,就用毛笔把《罪与罚》抄了一遍,权当是练毛笔字,其实现在想想,看不进去又何妨!看不进去就不看了呗。少年人心性啊,想想也是荒唐,但也有那么一点意义。因为也就在那个年龄你才会做这种事情,有那么一种亮烈,所谓人不二逼枉少年。



我在豆瓣写一点日记是因为它的界面还好看。绿绿的,眼睛看了不累。写着写着就一些朋友来看,自己也是人来疯,陈子庄说四川有个“高蛮子”,喜欢耍关刀。人一夸就拼命的耍,最后把刀给耍“卯”了,飞到台下去,打伤不少观众,人家就拿甘蔗渣去砸他。后来有四川流传一句谚语叫:“高蛮子耍关刀,不卯不收场”。陈子庄这番话是说在艺术中真诚远远要大于技巧,现在我的刀已经被我耍脱了手,但愿不要打到人才好。我只有茫然站在台上等着大家伙的甘蔗渣,对此我有思想准备,当初如果没有纸上的苦劝大概这本书也不会出来。猴子屁股本身就是红的,纵使它不爬高上低,闪转腾挪之间也不可能不露出来的。


最后纸上说这是我来铁葫芦做的第一本书,属于初级杀手,第一杀从那里开始呢?我想我当义不容辞,我就站出来了!因为做个京城葫芦娃不容易,总得有个投名状吧!纸上就象好汉林冲一样,在山下守了好几日,连日的大雪,鸟兽绝迹,连个人毛也没有。现在来了我这么一个鸟蠢汉,挑着一担不知道什么东西,歪歪斜斜走过来。纸上横着刀从山崖上挑下来,发声喊,炸雷也似的。我只得撇下担子就跑,但愿他翻了我这一担东西,编出来的书不要误了主顾便好。但在我自己这边现在担子已然撇下,如果挑子里没有金银细软,那责任全在我,不怪剪径的人。我自己知惭愧,所以在这个地方预先声明:如果书不好,我们可以开发它的实用功能,可给马戴,可铺花坛,总之用途多的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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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行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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