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御法度読本 再選譯一些

paradiso 2012-05-09 19:47:14
《御法度》拍攝全部完成后的慶功宴上,大島渚曾對全體staff高聲宣言:拍電影真的是快樂啊!對此,大島表示:

“所謂電影,要點不在生產,而是消費。正因是消費,所以快樂。電影消耗龐大資金,並且大規模動用人的能力。四十、五十個人真真正正在全力工作,這可是大大的浪費喲。而且,能不能出結果都沒有保證。但是,我們能這樣浪費就感到說不出的快樂。購物也是,旅行什麽的花錢的場合也是,自己的熱情也是這樣。就說戀愛吧,爲對方傾注熱情時就不由自主感到好快樂啊。但話說回來,所謂人類本來不太得的到消費的機會。就是說,拍電影等於被施予了一個消費的機會。聽到電影拍攝現場攝像機‘唧——’的一聲回轉,獲得的快感堪比射精,不由深感身為導演是何等幸福。但是,那些愚蠢的導演就沒完沒了地反復拍。只知道翻來覆去地拍是不行的喲。就像耍猴什麽那樣,動起來后就沒法叫停了(笑)”
記者:“從這個意義上說,大島桑的ONE TAKE主義,是相當禁欲的嘍。”
大島:“是的喲,我是禁欲的(笑)。”

記者說拍過了20幾部電影,哪怕是消費,是不是也多少感到了消費中的辛苦呢,對此大島說:“辛苦?消費才不會辛苦呢,不怎么有消費的機會這一點倒是辛苦的。”

話說大島渚的自稱是“僕”,嘛除了北野武、崔洋一自稱是“俺”,龍平、武田、淺野還有坂本龍一自稱也都是比較文雅的“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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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設計的WADAEMI(和田惠美子,因《亂》一片獲美國奧斯卡最佳服裝獎,此後在世界範圍活動)的采訪里介紹了本片服裝構想的來由。1999年1月3日,大島瑛子電話傳達了導演的委托、并迅速送來劇本。在讀到劇本以前,和田女士已經覺得那個淺蔥色的隊服不該是新選組的服裝,並且也對瑛子這樣說了。10天后和田面見導演時說:我覺得應該采用黑色,只能黑色,別的一概不行。導演表示接受。在和田女士看来,故事中引用《雨月物語》中《菊花之约》一则意义重大,对她而言这是决定性的一场,读到这里的瞬间,脑中浮现黑色队服、幻想场面中则是红与白的image。素材不是绢,而是麻。此后很快开始裁剪,2月20日完成第一批试装,以她而言速度异常之快了。

攝影栗田豐通表示最初覺得大家都穿制服,怕看起來一個樣,但實際通過鏡頭看出來正相反,反而顯現出每個人不同的姿態,而且由於均是黑色服裝,面孔更得到突顯。通常時代劇的古裝裏會加襯裡,把和服形狀撐起來,但這次一概不襯,可以忠實凸顯每個角色不同的身段。

栗田表示該片要拍攝的是各有特徵的日本人的面孔,而配樂的坂本龍一卻認為,他并不覺得該片有強調日本特性,而覺得是這題材其實普世共通。音樂有采用“雅樂”的風格,但他不覺得這是“日本的”。雅樂原本中國、朝鮮、日本都有,只不過現在只有日本保留了一千兩百年前定下來的形式,原本就是海外輸入的東西,卻要把這個當作“日本”的,這很奇怪。因此他想呈現的配樂是美國人聽來分不清是中國、日本、還是朝鮮半島的這樣“搞錯了的雅樂”。

美術擔當西岡善信介紹,片中時期的新選組駐扎地還不是壬生而是西本愿寺,但實地考察后發現西本愿寺已經翻修為鋼筋水泥建築,資料也早已處理掉了。但是,當年新選組駐扎的建築物:北集會所現在移筑到了姬路,跑到那裡一看,當地的人自豪地說,這裡才是留下新選組刀痕的地方哦。於是最終就以那裡的建築為基礎設計搭建布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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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說關於這部電影經歷的曲折。

大島渚的妹妹大島瑛子從1961年的《飼育》開始長年在大島電影的幕後默默地工作,從照片上看是一位氣質優雅、帶著大大的金絲邊眼鏡的女士。《御法度》的場合由她和清水一夫共同擔任最主要的製片人,從兩人的介紹文里得知,1995年秋天導演已經完成劇本手寫稿,暫名《前髮》(即原作短篇《前髮的惣三郎》之略?)最先給妹妹讀過并認可后準備投拍,松竹社長奧山融表示“資金由我們這邊準備”。但1996年2月大島渚在英國參加電影節突發腦溢血,趕緊秘密送回日本、一出成田機場直送醫院,住院時用了假名,名字是……“加納惣三郎”(汗)

出入醫院幾經反復后,導演逐漸恢復,拍攝計劃重開。瑛子女士請來了《愛的亡靈》時期擔任製片的清水一夫幫忙,97年他一度跟松竹簽約入社,不過由於種種事由次年即退社,但他和瑛子女士兩人爲《御法度》始終齊心協力,有拼上餘命的覺悟,因為兩位都上了年紀、身體不好。大島瑛子得過結核病、腎臟開刀后只剩常人三分之一這么點,其他還有各種毛病。清水有慢性肝炎,體力消耗特別快,肝功能GTP正常值在0-60左右,他一開始就是300,電影拍完時飆到兩千以上。他同瑛子女士約定,哪怕是到死都要為劇組出力。

製片人籌集到六億日元,但直到98年晚些時候大島渚還不肯定到底能不能開拍。決定性的推動力在於98年12月初跟北野武對上了檔期,這才下決心投拍。事實上早在96年11月大島方面就把臺本第一稿交給了北野武(土方的配役早就決定了)。在北野武事故后首次亮相電視熒幕時,瑛子女士看到他的臉就確信:這就該是土方的面孔啊,帶著傷痕的了不起的美貌(<-好、好神奇的感觀)。此後《花火》獲獎慶功宴上碰到瑛子女士時北野武曾說,《御法度》的劇本我一直放在手邊,一直等待著開拍。對瑛子女士而言,他這句話是心靈的支柱。

土方之後決定的是近藤,98年12月中旬,大島渚跟妹妹說想讓崔洋一來演,并與99年正月親自打電話邀請他。

一切順調進行,99年正月,瑛子女士跟清水一夫說起,哪怕是用擔架抬著也要把大島監督帶去現場,聽他發出“好,開拍”的指令。所幸導演身體恢復很快(根據後文專門看護導演起居的阿姨的日記,拍攝期間大島渚基本坐在輪椅上,期間還要每周從京都回東京參加周播的電視談話節目錄製和去醫院康復理療)。

1999年4月,瑛子女士在東京站將導演和清水製片人送上開往京都的新幹綫。將導演送上綠色車廂(裡面是指定席,要付額外的費用)后,清水同瑛子告別後獨自向普通車廂走去,此時清水桑眼含熱淚,瑛子女士也是生下來后第一次在車站送別時灑淚。

兩位製片人的回憶文寫的是包含血淚,讀完後覺得他們真的是不容易。瑛子女士已經與2010年因肺癌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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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cast的題外話,不是這本書里寫得,但從網上現在查得到的多種渠道看來,好像是製片人說的,在96年左右第一次選角時加納的第一人選是木村拓哉,甚至進展到暗地去跟J家接洽,第二人選是武田真治。

按本書,第二次選角重開后,松田龍平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媽媽帶到導演在東京住的全日空賓館看過后拍板要他的,但本人很猶豫(尤其受不了homo題材),以初中升高中考試為藉口拖到考完后才定下來。導演對此人選十分激賞,說了假如真要三年前開拍的或許是太早了,碰不到龍平君了云云,言下之意即幸好拖了三年。

(嘛我也是深深地覺得……幸好不是木村啊不然時代感完全不對啊orz 武田哪怕再小一點時好像也太清純了欠缺勾人的淫蕩意味,所以等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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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副導成田裕介的日記詳細交代了99年1月-4月開機前的準備流程。此人中國國內似乎沒怎么聽說過,不過當時也已經導演過10來部電影。

最初瑛子請他出馬時他還為自己的檔期猶豫了蠻久,但1月23日出席若松製片公司後輩婚禮時,崔洋一就宣布成田要給大島作副手,若松孝二說:“你這傢伙,已經著手準備了嗎!”製片人黑澤滿說:“那當然啦,美談啊”,清水一夫笑而不語,人人都一副既成事實的樣子。過了兩天日本監督協會理事會開會,酒席上崔又說起這事,深作欣二理事長說:“人家文德斯都去給安東尼奧尼當過副導演了,應該幹的喲,成田君!”土橋亨導演說:“在京都拍攝是吧,京撮(松竹京都映畫攝影所)全面支援你們!”佐藤重直導演無責任發言:“協會的人一起去京都探班吧!”崔嚴厲告誡:“看看黑澤明和本多豬四郎的關係,(作副導)對一個導演而言絕對沒有壞處的!拒絕的話,就是你的人格有問題了。”成田在2月11日首次甄選新選組隊士後、聽到大島瑛子電話留言說導演今天回家路上高興地哼起了小曲,這才斷絕一切消極念頭,決心投入攝製組。

《御法度》劇組配備多名副導演和助手,第一副導成田裕介,第二副導中嶋竹彥是崔洋一常用的副導演據說是個好參謀,蒙崔導開恩借過來的,另一名副導原田真治是“映像京都”方面以地陪性質派出的,還有三名監督助手,演出部一排站開的合照很有氣勢。

根據日記,至少在1999年1月21日已經敲定攝影、美術、服裝、配樂的擔任者,主演敲定龍平、武田、淺野、北野,此後龍平和武田在東京修習武打動作到3月,再試讀劇本和排練。

2月21日成田副導演帶龍平去東映大泉攝影所《鐵道員》片場探班,高倉健、宇崎龍童等一干演員和過去跟優作合作過的許多staff輪番跑來給龍平打氣,結果累得龍平回家路上一路睡死過去。

3月7日,庫布裡克去世,享年70歲,死因不明。跟導演說起,大島渚說“他的作品還得是譯名做斯坦雷·庫布里庫的那時為止的吧”,也就是Killer's Kiss、The Killing、光榮之路、洛麗塔這些。還說,安哲羅普洛斯有主動提出要做《御法度》的副導演,被大島溫和地拒絕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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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日記里,成田副導演一直在煩惱末段引用《雨月物語》中《菊花之約》的場面要如何表現,這一段在劇本中以沖田對土方說的臺詞呈現,占據整整兩頁。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副導提及了金春流能樂中一出名叫《松虫》的戲作為參考。

《松虫》大致說的是阿倍野(現在大阪市內)一帶有個酒家老闆,每天見一個青年帶著年輕男子們來擺酒設宴、吟詠白居易的詩,某日聽他說起“聽到松蟲鳴叫就勾起對友人的思念”,老闆詢問緣由,青年說了過去發生的一個故事——兩個親密好友秋日途徑阿倍野,一人渴慕松蟲的鳴聲,孤身走進草叢。另一人見其遲遲不歸前去尋找,發現他臥在草露之上已經死去。兩人已經是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關係,餘下那人只能痛哭著埋葬友人的尸首,從此每每聽到蟲鳴就勾起對友人的思念。說道最後,青年披露,其實自己也是幽靈了。酒店老闆被他所感動,當夜做法超度,幽靈再度現身表示感謝,隨著蟲鳴跳起舞來,回憶過去與朋友飲酒的快樂,而後隨著晨鐘響起而消失,只留下松蟲鳴叫依舊。

很浪漫的故事沒有錯,不過直到開機了……副導演還是沒有想出來《菊花之約》要如何呈現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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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公佈末尾問卷《邂逅:極私的大島渚》中“最喜歡的、或者說印象最深、所受影響最大的大島渚作品是什麽”的答案。

石堂淑朗(副導演、《太陽墓場》《日本夜與霧》腳本、友情出演等):《愛與希望之街》,我是第一副導演,充滿回憶。攻擊性和理論性,大島桑的一切都已包含在這一部中。

浦岡敬一(《青春殘酷物語》至《愛的亡靈》期間眾多影片的剪輯):《白晝的惡魔》印象最深,當時我的師傅濱村康義對說,喂,浦岡,這種剪輯我可做不出啊。聽了后覺得自己終於能獨當一面了。

川又昴(攝影):《青春殘酷物語》,從這一部起有了為大島攝影的自覺和自信。

小松方正(演員):《絞死刑》。當時應邀跟導演一起出席意大利Bergamo電影節參與角逐,風傳大獎將是我們了,此時布拉格出事,最後把大獎給了波蘭導演安傑伊·瓦依達。之後,有人來敲門,開門一看門外一堆男的嘴裡念叨著“HARAKIRI, HARAKIRI(切腹)”,甚至下跪道歉,說本來已經決定大島作品得大獎,因為我們國家動亂所以給了我們,實在對不起云云,嚇我一大跳。

佐藤慶(演員):大島作品無論那部都很刺激印象很深,只選一部的話,那就是我肉體上最充實時期拍的《白晝的惡魔》吧。

實相寺昭雄(導演,執導的電視劇《媽媽》第一集是大島渚編劇,首次導演電影短片《宵闇せまれば》啟用大島渚原為電視寫的劇本):印象最深的是看見《愛與希望之街》里鵜木的安樂座那一刻的衝擊,不是理論上的,而是直刺心胸。要說喜歡,是《白晝的惡魔》,這是為毛?其實我很喜歡大島桑在松竹當副導演時寫的劇本集里、比如《總有一天去往極光之街》這樣有血有肉的浪漫主義(後來我把這個劇本改編成了一部1小時電視單本劇)。不是只講主題、理論的這種深度,為大島作品更添光彩。日本影壇大概再沒有像大島桑這樣指標性的、君臨影壇的存在了吧。(<-實相寺導演,小粉絲心態勃發了!)

田原縂一朗(專欄作家,大島渚定期參加的談話類電視節目的主持人,黑木和雄電影《原子力戰爭》的小說原作者,也玩票性地導過電影):《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日文原題:戰場上的聖誕快樂)》,感動到看完後一度站不起身。

津川雅彥(演員):《青春殘酷物語》,印象深刻深受衝擊的是津川祐介把一個完整的蘋果吃完扔掉的那一鏡、年輕人在河岸傳遞小刀的長鏡頭。

林光(配樂):我參與的作品《白晝的惡魔》《絞死刑》《日本春歌考》《歸來的醉漢》《忍者武藝帖》《少年》我都忘不了,不算這些的話,是《愛與希望之街》。

吉岡康弘(片場照片攝影、電影攝影):《絞死刑》,不光因為這部是我擔任攝影,主要是因為該作品是ATG提攜第一號作品(此前ATG只做外國藝術片的引進發行)、以一千萬日元的低預算、創造了真正面對社會問題予以討論的劇情片化的形態,給予電影界新的活力。

渡邊文雄(演員):《少年》,這部電影我從企劃階段就開始參與,參加了劇本創作,攝製完後參加國內宣傳、也跟導演去了威尼斯影展、此後還有歐洲的宣傳,等全部落幕後,差不多累垮了,我記得當時覺得這弄完了后哪怕不搞電影也可以了。

另外之前訪談里坂本龍一說最喜歡的大島渚電影是《日本春歌考》(但是我不得不說荒木一郎雖然醜,論演技,比教授好多了………)
paradiso
作者paradi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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