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

霓简一 2012-05-04 05:23:52
   论文本身我觉得还有太多要修改的,但是写这篇文的状态我很满意,基本上没有花什么功夫思考,对于书中想要寻找的段落也能默记或者很快找到,虽然用了一些时间,但是基本上没怎么动太花精力。因为马上要交了所以没有做更精细的。但是对这种节奏感觉很开心,差不多总共用了不到5个小时。希望可以了解这种节奏。不过毕竟《呼啸》是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读过太多遍所以写起来也很容易。因为一直,本来就想写关于它的东西,所以就放上来了。


  《呼啸山庄》
   论文主要摘引艾米丽.勃朗特(英)的小说《呼啸山庄》的经典片段,并进行赏析和描述。论文分为三个部分,围绕“爱本身”,“时代的烙印”,“呼啸”,这三个相关主题,对小说进行浅谈略述。
1.爱本身——孤独①(引文见附录1①)
英国票选,最感人的,你最喜欢的爱情表白,得票的一名的,便是来自艾米丽.勃朗特《呼啸山庄》第九章里的这一句:Whatever our souls are made of, his and mine are the same。关于书中凯瑟琳和希刺克利夫爱情的描述,我想说赘述再多,也没有这一句精准。“如果我们的灵魂是一摸一样的”,那么就意味着,在宇宙中,孤独的我有着另外一处依存的地方。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不及你心里的那个地方,更令我感到温暖,感到熟悉。
这种爱情严格来讲是难以被描述为爱情的。因为它是一种超越爱情的更极致深刻的感情。它来自于强烈的追寻,的的确确是由灵魂的震颤而来的。类似于一个人疯狂孤寂时的狂呼,呼喊天地,呼喊荒原,呼喊狂风暴雨,试图寻找那种安身之地,又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实际上匮乏安身之地,只有他,只有那另一个人的心里。之所以说很难说这是一种爱情,是因为我们惯常定义的爱情,是由生理的兴奋,心灵的吸引,所组成的一种甜蜜,温柔,对半,结合,通常,这种结合是互补的,是相互对应的,例如凯瑟琳和林惇先生,实际上他们之间亦有爱情,凯瑟琳倾慕他的英俊,他的富有,是的,这些实际上已经构成了现代社会中,我们觉得一个人足够“适合”自己了,但是他们的爱情比起与对希刺克利夫的灵魂之爱,实在是过于浅薄了——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追寻疯狂而深刻的爱情,尤其是深刻,有的人自觉只要温润淡淡,就已经很满足了,有的人对于心灵的深刻相连,并不渴求,所以这种感情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只是站在故事外面,深深感叹这种强烈,这种疯狂。不过,亦有一些人对这种爱情感同身受,追寻灵魂的深刻——然而这种追寻,你怎么说也很难讲,这是我们现实中定义的爱情,它更像对于生命的追寻,对于灵魂的拷问,那些情欲的交缠,性的兴奋,早已被狂风暴雨声湮没,它们实在太弱小了,只是配乐,只是节奏,只是鼓点,而真正的感情,似乎存在于那片荒野的天地之间,存在于夹缝里,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没有快乐可言,只是必须存在的——我想这就是我所理解的,《呼啸山庄》所描述的爱情,我私以为,这可以称作“爱本身”,“爱本身”就像柏拉图曾讲过的“美本身”一样,是爱的理式,是一种形而上的存在,它通常,是搜集世间万物之后,最后得出的东西。
如何描述这种“爱本身”呢?从上面凯瑟琳的话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关于“本身”,“自己”的字眼。
“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我不能说清楚,可是你和别人当然都了解,除了你之外,还有,或是应该有,另一个你的存在。如果我是完完全全都在这儿,那么创造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想,只有了解孤独的人,才能够了解这种“爱本身”的感触,而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孤独的感觉,只是我们有的避开它,有的则去体会它。我们是孤独的,因为我们自己,我们的灵魂本身,是处于我们内里的,它在我们的身体之内,我们是封闭的,如果不是依靠爱(或者其他形式),我们都很难和别人产生联系,而这种联系对于缓解孤独来说,也只是一时的,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孤独的感觉。爱情,拥抱,亲吻,性爱,我们努力地尝试着和另一个人的生命产生联系,我们不愿意活在自己的体内,愿意去探寻又一个的内在,愿意“寄生”活在“浮游”,如果没有机会的话,我们就只能漂泊,漂泊在寂寥的荒野。这种渴望与他人产生联系,而这种渴望又不断地被打击,失落,最终封闭成一个硬硬的壳子的时候,这种真正的恐惧,就产生了。如果你有幸体验的话,你会发现,人是如此脆弱,这种恐惧是多么多么巨大地把你湮没,难以承受。
卡夫卡曾经这样描写过孤独“:在我的周围围着两圈士兵,手执长矛。里面的一圈士兵向着我,矛尖指着我;外面的一圈士兵向着外面,矛尖指着外面。他们这样密不透风地围着我,使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1)
是这种死命的挣扎,封闭,囚禁的感觉。你不能产生渴望,因为一旦你产生了渴望,你会感觉更糟糕,你一旦渴望想和另一个人联系,而如果这种渴望失败了,你会体会到更深的孤寂,那一片死黑的,寂寥又淡漠,毫无关心的,充满拒绝,绝望,呼喊和喑哑的地方。溃烂但是又没有任何起色,淡淡的找不到什么切入点,而是连成一片不成形的东西。
生命中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关于这一点,我也一直不太了解。只是,《呼啸山庄》中,那种疯狂的爱情,是和这种孤寂有关的,也和2个人心里的”这种地方中的一切有关”。他们两个人因为灵魂是完全一样的(至少在各自内心的感觉中,他们是共振的),这样,他们就很难说不感到自己和对方之间是联系的,相互联接的。一个绝望的灵魂,当它和另一个拥抱的时候,你会感觉,彼此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东西,一个习惯自处而有着非常深沉的思想的人,他常常都会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区别,越是与众不同,越是天才越是如此,他没办法找到那些联系的地方,因此即使是拥抱,亲吻,日日交缠,依旧是孤独的,而且会是更加孤独的。这种孤寂,有可能是弥散于天地之间的。只有像《沙恭达罗》(2) 这样的完美大结局等,才会用一种令人看上去颇为梦幻的方式展现“两个人终于幸福地在一起了”,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喜剧,对于两个人真正避免了孤独的方式,还是采用了一种神话的方式。我们彼此相互联系,能够呼吸的时间之乃一瞬,天地间,亦孤独才是永恒的。
如此,现在回到“爱本身”这个话题:只有当孤独的感觉被发现,被了解,被清晰地察觉到淋漓尽致,干净利落,清清楚楚,剖白在那里时,你才能发现“爱本身”这种事物。它是那么纯粹,干净,单纯而难以动摇,它是不会移动的,万物漂移也难以改变的,它到底是什么,就像凯瑟琳说的,我也难以说清楚,只是它就这么单纯地存在着,我们的不安定,我们的痛苦,我们的追寻,我们的缘起,我们的缘灭,我们的整个过程,都因为它本身而起。就像——
耐莉,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并不见得比我对我自己还更有趣些,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
当你遇到他,你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的时候,你忽然感觉活过来了,从所有的,死寂中,你开出了花朵,你活过来了,你流泪了,这就是来自爱本身那里的声音。而后来产生的,就是一切。因此,在整个《呼啸山庄》的小说中,狂热,疯狂,激烈,交缠,爱恨,这些都是我们肉眼可以看到的东西。而它背后,隐含着一种非常巨大的狂呼,孤独,生命,爱本身。这是《呼啸山庄》情结的核心,是一切原本产生,又最终结束的地方。(我在那温和的天空下面,在这三块墓碑前留连!望着飞蛾在石南丛和兰铃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我纳闷有谁能想象得出在那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竟会有并不平静的睡眠!)所以我对于这部小说的赏析,首当其冲就要谈及这个“爱本身”的意义。艾米丽.勃朗特一生都没有真正体验过爱情和婚姻,但是却创作出了如此惊人的,震撼人心的爱情故事,有的人对此颇为费解,只能用“天才”来解释,我私以为,正是因为“爱”是源于“孤独的内里”的,因此,当你真正了解了孤独后,你很难不去了解爱是什么。艾米丽.勃朗特在生活中,是一名真正的亲近自然的神秘主义者,独立而孑然一身,我想,她正是在描绘爱本身而不是世俗的爱情,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够挥笔而就。
《英国19世纪文学史》中这样写道:“漂泊流浪的意象是艾米丽诗歌和小说中固有的,由于艾米丽笔下的人物往往是宇宙力量的象征,这种自我的失落与找寻,在深层意义上也意味着人在广漠宇宙中找不到自己位置的精神流放感,与恋人精神合一的渴望也是与自身以外的宇宙存在融合的渴望。凯瑟琳对自己本性的背弃是书中一切悲剧的起源,像贡达尔诗中同样美丽任性的女王一样,她盼望通过死摆脱自造的困境和尘世的桎梏,达到与希斯克利夫在一个超验世界里的合一。”这正是在谈及这种“爱本身”,我们在广袤的宇宙,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因此感受到精神的流放,然而,这种精神的流放,亦可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因为只有当我们处于“超越了个体的那种孤独”的时候,我们才可以体验到这种与他人的精神的真正合一。

2.时代的烙印——分裂②
《呼啸山庄》的第九,第十章,我一直以为是全书的锁眼,也就是最重要的两个章节。在这两张里,时间越过多年,它用作者可以使用的,最精简而又最热情的笔调,写出了这本书大量的关键。第九章中阐述了凯瑟琳对于希刺克利夫的爱情是怎样的,而他们之间爱情最重要的阻碍又在哪里。而第十章则阐述了,关于两个人爱情最重要的“转折”,也就是希刺克利夫改头换面,成为富人回来了,这个时候,摆在他们二人面前的问题几乎不存在了,然而凯瑟琳已经和林惇结合,因此,凯瑟琳心里的冲突,被激荡到最高潮。针锋相对,这两章主要表现了全书矛盾的锁眼。
后人有述,《呼啸山庄》对于女性文学来说之所以至关重要,不仅仅因其令人惊讶震撼的爱情描写,更是因为艾米丽.勃朗特在创作中,不仅仅局限于爱情的描写,更是将视野放到更广阔的空间:在《呼啸山庄》中,可以看到强烈的社会价值在人心里打上的烙印。
第一段我们阐述了凯瑟琳和希刺克利夫之间的爱,有“爱本身”的意味,那么这一段,我们抛开“爱本身”不看,则可以发现,实际上小说中的主人公们的每一个,都可以转化成某种社会形象,处于某种社会水平。虽然,这种看待小说人物的方式是我们经常使用的,我们常常都可以在任何一部小说里发现其阶级烙印,就像《简爱》中的简的私塾,简与罗切斯特先生之间之所以体现出简的追求平等性,则是因为他们之间本就存有社会等级的差距……同样的,在美国,《飘》这部作品将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社会情形表现得淋漓尽致,在中国的《红楼梦》,《水浒传》中,社会的影响在作品中更是无处不在。然而这种社会影响,在《呼啸山庄》中却是隐性的,因为《呼啸山庄》的整个故事,都发生在一个封闭的场景中,画眉庄园与呼啸山庄及其周边是整部小说的全部取景,而“希刺克利夫到哪里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回来了”这件事,一直是整部故事的一个谜。外面的世界对于主人公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故事的一开始,故事的引出者洛克乌德房客就说过,这里是“厌世者的天堂”。因此,这里好像一个极其浓缩的小社会。在这种极其浓缩的环境下,你就很难看出很明显的关于社会的痕迹,然而,他们每个人却又都是代表了社会的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性所涵盖的东西实在太多,因此,人物之间的互动,才显得那么具有力量,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物都意味着一种社会势力的存在,涵盖的太多,又模糊了具体感,因此你很难说他们每个人具体代表的是什么。
最明显的显现,在这两代人的核心爱情矛盾上。如前所说,希刺克利夫的身份地位与凯瑟琳悬殊太大,因此无法结合,凯瑟琳选择林惇先生的“最好原因”是希望用她丈夫的钱提高希刺克利夫的地位,把他放到自己的哥哥无权过问的地方。下一代,小凯瑟琳和哈里顿的爱情亦是重演了这种矛盾关系,然而在最后,这种矛盾被戏剧化地“解决了”,小凯瑟琳和哈里顿最终得以结合了,他们之间用真正的爱情,超越了过去的那种矛盾(但也不能不说,小凯瑟琳的处境和她母亲的处境仍然是有差距的,前者对于其父亲的遗产尚有些许可用之力,而后者则本质上和希刺克利夫的情况不相上下),之所以说这是一种戏剧化的描写,是因为事情到了最后,与这个故事相关的上一辈人(耐莉除外)都已经离世,可以说,这两个人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因此我有一种猜测,对于作者来说,对于艾米丽.勃朗特来说,第一代人的故事,是她对于现实的认真面对,而后半部分则是她在幻想中的一种补偿和满足。
那么,就在这两代人的核心爱情矛盾中,明显看到了社会地位,社会价值对于个体爱情观的影响。然而奇妙的是,作者采用的是这种如前所述的“封闭式”的方法,作者在其中有何深意呢?这种核心的爱情矛盾,实际上在于每个时代,都有体现。
从社会烙印的角度看,凯瑟琳.恩肖在小说中,由于这种社会要求和自身的原始需求产生了强烈冲突,她的自我也呈现出双重人格的分裂状态,早在凯瑟琳.恩肖青春时代在林惇家住过几个星期那时,她的世界就开始分裂成两个。一方面她极力在外人面前展现她“已经社会化的一面”,她乖巧,美丽,迷人,十足是一个优雅的小姐,而凯瑟琳的性格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戏剧化的色彩,颇有歇斯底里的倾向,她喜好夸大,善于表演和展现,因此,她善于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狂野,为了讨人喜欢,她常常会选择牺牲自己真正的价值观。然而,凯瑟琳又是性格强烈,颇为极端的。这样的性格对于自身出现矛盾的情况是很不利的,因为一个自身柔和中庸的人可能善于去中和自己的矛盾,而凯瑟琳则很难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冲突统合起来。她想到了用婚姻来统和,通过嫁给林惇,用她丈夫的钱帮助希刺克利夫高升,同时也满足了自己的狂想和生活的需求。然而这种办法在耐莉眼中显然是非常幼稚可笑的,在现实中,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都会感受到此种办法的可笑,然而对于凯瑟琳来说,那可能的确是最好的,也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方式,能够将她,分裂的灵魂用这种古怪的方式统一起来。
当然,这种统一,只存在于凯瑟琳的脑海。就像耐莉说的,“你会发现你的丈夫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顺从”。显然,现实中一个女人通过这种方式来平衡两位男子对于自己内心价值之间的冲突,当然是不会太顺利的。而计划首先出现挫折的地方,就是希刺克利夫的率先离开,第二步就是希刺克利夫竟然还会回来,第三步就是当他回来后,林顿先生的反应,第四步就是希刺克利夫回来后的报复计划。在这些外界的变动中,我可以看到凯瑟琳.恩肖实际上是很无力控制的,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一直走向失败,直到最终终于一步步令她自己也走向了崩溃。我们会看到一个女子在当时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平衡内心的冲突,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
有时我认为凯瑟琳.恩肖的悲剧,开始于她被要求“社会化”的那一刻。因为在这之前,她与希刺克利夫像是荒野中完全自然的两只小动物一样,自由,奔跑。《英国19世纪文学史》(3) 这样写道:“回想凯瑟琳,回想希斯克利夫,我们总是感到他们的存在与疾风骤雨、荆棘峭壁、苍天荒原相辅相成,他们是原始喧嚣的自然界的精灵,像风一样野性奔放,摧毁路途上的一切障碍。呼啸山庄的插图依照木刻,画面充斥了阴暗有力而又动荡不安的条纹漩涡,绝妙地表现了人物刀削岩石般的质感,摧毁身心的悲情,以及和周围动荡气流浑然一体的效果……艾米丽创造的是一个超越了道德界限的世界,正如自然界中无所谓道德一样。如果说艾米丽的人物有悔恨和愧疚,那不是出自道德良心的谴责,而相反,是发现自己背叛了自由的原始天性——就是凯瑟琳的悔恨。”
然而,如果凯瑟琳真的选择了和希刺克利夫在一起,就像她说的,她们将会成为乞丐,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又是很难承受的,因为她能够选择的道路只有那样一条。她们的悲剧也就此产生。至于后半部分小凯瑟琳和哈里顿的结合,上述已谈,要不然就是由于小凯瑟琳相对其母亲而言具有更多资源,要不然就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补偿,就如同简.爱与罗切斯特先生最终的结合,也是一种补偿。
故此,在《呼啸山庄》中所展现的,19世纪英国,尤其是19世纪英国女性的生存状况,就浮出了水面,因此说这部作品是具有社会烙印的,这种社会烙印带给人内心的,很多时候,是冲突,需要调和的地方,矛盾,生存的压力,以及分裂。现代社会亦有这种矛盾冲突,而毕竟现代女性尚可以自己发家致富,拥有其他的途径,而在《呼啸山庄》里,我私以为艾米丽特意将故事锁定于一个类似封闭的环境,就是有一种把这种绝望感和追寻自由的冲动放大的意图。
3.呼啸——吹在旷野的狂野风③
《呼啸山庄》中对于景物的描写,给人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可以说在这个封闭的环境中,景物起到了一直“呼吸”和“透气”的左右。因为环境是不变的,只有景色是不断变幻的,而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数那和主题相关的,对“呼啸”场景的描写。当我们回想男女主人公,凯瑟琳和希刺克利夫时,我们常常可以想象到这样的画面,一对光着脚丫的年轻男女,穿着破烂的衣衫,然而神采奕奕,在荒原上,在乱石岗上,迎着风狂奔,他们是独立于天地之间两只鸟,又是漂泊无依的灵魂。他们唯一可以依存的,只有天幕,只有大地,只有这天地之间的荒凉图景,他们是快乐的,原始的,迸射热情的。这种呼啸的场景,就好像整部小说的低衬一样,它总是隐含在背后,这背景既保护着或者代表着男女主人公的灵魂,又吸收着同化着男女主人公。
为什么会选取“呼啸”这样的图景呢?
从手法上,这当然是一种象征手法。直接的含义作者已经解释了:“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风暴的天气里所受的气压骚动。的确,他们这儿一定是随时都流通着振奋精神的纯洁空气。从房屋那头有几棵矮小的枞树过度倾斜,还有那一排瘦削的荆棘都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枝条,仿佛在向太阳乞讨温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风吹过的威力了。幸亏建筑师有先见把房子盖得很结实:窄小的窗子深深地嵌在墙里,墙角有大块的凸出的石头防护着。 ”——而这呼啸的风,在象征着什么呢?这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代表着怎样的威力呢?
以下是个人的猜测:有人将呼啸理解为现实的压迫,残酷;也有人直接将这种场景表现为旷大的宇宙,天人合一之中的“天”,并将之概括为“神秘”;也有人和我自己的猜测是一样的,它代表着男女主人公的灵魂的一个自然显现,它意味着男女主人公自己的矛盾,抗争,是如此强烈。《第九章》中,凯瑟琳曾经提到过自己做过的梦,“这并没有什么呀,”她叫着,“我只是要说天堂并不是像我的家。我就哭得很伤心,要回到尘世上来。而天使们大为愤怒,就把我扔到呼啸山庄的草原中间了。我就在那儿醒过来,高兴得直哭。这就可以解释我的秘密了,别的也是一样。她曾解释过,天堂并不像她的家,而最终,她的灵魂还是飘荡着呼啸山庄的,和希刺克利夫的在一起,也和这草原在一起。要知道,这里的草原,是她和希刺克利夫生长的地方,两个人在草原上狂奔,意味着——“他们存在”,就是存在本身。这里意味深长,呼啸象征着他们来的地方,也象征着他们最终的安息之地。
如果,你不能从男女主人公的爱恨交织中体会到两个人灵魂的样貌;如果,你也不能从社会的烙印中详细了解两个人的本质是什么样子,那么我想,就看这里的背景吧,他们的家,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就是他们灵魂运作的样子。永远是威力无边的,狂风呼啸的,透漏着强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是在对抗着什么,例如,凯瑟琳内心深处的价值观和社会赋予她的要求之间的冲突和抗争,例如希刺克利夫为了活下去必须离开这里做的努力的抗争,例如凯瑟琳性格中本来就带有的歇斯底里倾向,暴躁,疯狂的倾向,例如,希刺克利夫那被人称作是兽性和残忍的行为,这些,都像是他们灵魂样貌的写照。如果他们不是歇斯底里疯狂的,如果他们不是兽性而残忍的,他们的灵魂,就不会漂泊在呼啸山庄的草原上了,而他们也就不会再存在了。
在小说中,还有另外一部分人,林惇先生,伊莎贝拉,小希刺克利夫,他们的身上都有懦弱的一面,缺乏抗争的力量,似乎,就像是“鼻涕虫”,“可怜的猫”,然而,他们在社会中却是享有富足的一群人。他们是社会价值观的制定者。因此,有人说希刺克利夫的报复是兽性的,诚然,我亦承认,然而,如果不从人的角度,而是从更大的角度看,希刺克利夫想要报复的,社会上对于他们灵魂本质进行压迫的这种规则,这种让他们的灵魂无法生存的规则。他所疯狂的破坏和抵抗,都是为了求一个“存在”而已。
小说的最后一段意味深长,令我记忆犹新:“我在那温和的天空下面,在这三块墓碑前留连!望着飞蛾在石南丛和兰铃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我纳闷有谁能想象得出在那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竟会有并不平静的睡眠。”——这里,呼啸的场景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天空,飞蛾在石南丛和兰铃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当三个人的灵魂都死去,纠缠在一起,同时,他们的下一代,小凯瑟琳和哈里顿得以结成一对,很容易想到作者在这里似乎在营造一种解脱的感觉。狂风停了,不再呼啸了,荒野和草原也都变成了花朵。似乎一切经历过大风大浪,变得无比平静。
然而,作者的最后一句话是最绝妙的一笔,她说在这平静的土地下的长眠者竟会有并不平静的睡眠。这意味着,这场抗争远远没有结束。在日后的某一天还将持续。这里,作者似乎暗示着,这种抗争,将永不止息。

附录1: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他;那并不是因为他漂亮,耐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而林惇的灵魂就如月光和闪电,或者霜和火,完全不同。”
so he shall never know how I love him: and that, not because he's handsome, Nelly, but because he's more myself than I am. Whatever our souls are made of, his and mine are the same; and Linton's is as different as a moonbeam from lightning, or frost from fire.'
 “不是,”她反驳,“那是最好的!其他的动机都是为了满足我的狂想;而且也是为了埃德加的缘故——因为在他的身上,我能感到,既包含着我对埃德加的还包含着他对我自己的那种感情。我不能说清楚,可是你和别人当然都了解,除了你之外,还有,或是应该有,另一个你的存在。如果我是完完全全都在这儿,那么创造我又有什么用处呢?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最强的思念。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就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对林惇的爱像是树林中的叶子:我完全晓得,在冬天变化树木的时候,时光便会变化叶子。我对希刺克厉夫的爱恰似下面的恒久不变的岩石:虽然看起来它给你的愉快并不多,可是这点愉快却是必需的。耐莉,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并不见得比我对我自己还更有趣些,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所以别再谈我们的分离了——那是作不到的;而且——”
It is not,' retorted she; `it is the best! The others were the satisfaction of my whims: and for Edgar's sake, too, to satisfy him. This is for the sake of one who comprehends in his person my feelings to Edgar and myself. I cannot express it; but surely you and everybody have a notion that there is or should be an existence of yours beyond you. What were the use of my creation, if I were entirely contained here? My great miseries in this world have been Heathcliff's miseries, and I watched and felt each from the beginning: my great thought in living is himself. If all else perished, and he remained, I should still continue to be; and if all else remained, and he were annihilated, the universe would turn to a mighty stranger: I should not seem a part of it. My love for Linton is like the foliage in the woods: time will change it, I'm well aware, as winter changes the trees. My love for Heathcliff resembles the eternal rocks beneath: a source of little visible delight, but necessary. Nelly, I am Heathcliff! He's always, always in my mind: not as a pleasure, any more than I am always a pleasure to myself, but as my own being. So don't talk of our separation again: it is impracticable; and---'
                                                           ——《呼啸山庄》第九章
②“请问,谁把我们分开?他们要遭到米罗的命运!只要我还活着,艾伦——谁也不敢这么办。世上每一个林惇都可以化为乌有,我绝不能够答应放弃希刺克厉夫。啊,那可不是我打算的——那不是我的意思!要付这么一个代价,我可不作林惇夫人!将来他这一辈子,对于我,就和他现在对于我一样地珍贵。埃德加一定得消除对希刺克厉夫的反感,而且,至少要容忍他。当他知道了我对他的真实感情,他就会的。耐莉,现在我懂了,你以为我是个自私的贱人。可是,你难道从来没想到,如果希刺克厉夫和我结婚了,我们就得作乞丐吗?而如果我嫁给林惇,我就能帮助希刺克厉夫高升,并且把他安置在我哥哥无权过问的地位。”
“用你丈夫的钱吗,凯瑟琳小姐?”我问,“你要发觉他可不是你估计的这么顺从。而且,虽然我不便下断言,我却认为那是你要作小林惇的妻子的最坏的动机。”
Who is to separate us, pray? They'll meet the fate of Milo! Not as long as I live, Ellen: for no mortal creature. Every Linton on the face of the earth might melt into nothing, before I could consent to forsake Heathcliff. Oh, that's not what I intend--that's not what I mean! I shouldn't be Mrs Linton were such a price demanded! He'll be as much to me as he has been all his lifetime. Edgar must shake off his antipathy, and tolerate him, at least. He will, when he learns my true feelings towards him. Nelly, I see now, you think me a selfish wretch; but did it never strike you that if Heathcliff and I married, we should be beggars? whereas, if I marry Linton, I can aid Heathcliff to rise, and place him out of my brother's power.'
With your husband's money, Miss Catherine?' I asked. `You'll find him not so pliable as you calculate upon: and, though I'm hardly a judge, I think that's the worst motive you've given yet for being the wife of young Linton.'
                                                         ——《呼啸山庄》.第九章
我下楼发现希刺克厉夫在门廊下等着,显然是预料要请他进来。他没有多说话就随着我进来了。我引他到主人和女主人面前,他们发红的脸还露出激辩的痕迹。但是当她的朋友在门口出现时,夫人的脸上闪着另一种情感。她跳上前去,拉着他的双手,领他到林惇这儿。然后她抓住林惇不情愿伸出来的手指硬塞到他的手里。这时我借着炉火和烛光,越发惊异地看见希刺克厉夫变了样。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高高的、强壮的、身材很好的人;在他旁边,我的主人显得瘦弱,像个少年。他十分笔挺的仪表使人想到他一定进过军队,他的面容在表情上和神色上都比林惇先生老成果断多了:那副面容看来很有才智,并没有留下从前低贱的痕迹。一种半开化的野性还潜伏在那凹下的眉毛和那充满了黑黑的火焰的眼睛里,但是已经被克制住了。他的举止简直是庄重,不带一点粗野,然而严峻有余,文雅不足。我主人的惊奇跟我一样,或者还超过了我,他呆在那儿有一分钟之久,不知该怎样招呼这个他所谓的乡巴佬。希刺克厉夫放下他那瘦瘦的手,冷静地站在那儿望着他,等他先开口。
I descended and found Heathcliff waiting under the porch, evidently anticipating an invitation to enter. He followed my guidance without waste of words, and I ushered him into the presence of the master and mistress, whose flushed cheeks betrayed signs of warm talking. But the lady's glowed with another feeling when her friend appeared at the door: she sprang forward, took both his hands, and led him to Linton; and then she seized Linton's reluctant fingers and crushed them into his. Now fully revealed by the fire and candlelight, I was amazed, more than ever, to behold the transformation of Heathcliff. He had grown a tall, athletic, well-formed man; beside whom, my master seemed quite slender and youth-like. His upright carriage suggested the idea of his having been in the army. His countenance was much older in expression and decision of feature than Mr Linton's; it looked intelligent, and retained no marks of former degradation. A half-civilized ferocity lurked yet in the depressed brows and eyes full of black fire, but it was subdued; and his manner was even dignified: quite divested of roughness, though too stern for grace. My master's surprise equalled or exceeded mine: he remained for a minute at a loss how to address the ploughboy, as he had called him. Heathcliff dropped his slight hand, and stood looking at him coolly till he chose to speak.
                                                       ——《呼啸山庄》,第十章

③呼啸山庄是希刺克厉夫先生的住宅名称。“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风暴的天气里所受的气压骚动。的确,他们这儿一定是随时都流通着振奋精神的纯洁空气。从房屋那头有几棵矮小的枞树过度倾斜,还有那一排瘦削的荆棘都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枝条,仿佛在向太阳乞讨温暖,就可以猜想到北风吹过的威力了。幸亏建筑师有先见把房子盖得很结实:窄小的窗子深深地嵌在墙里,墙角有大块的凸出的石头防护着。
Wuthering Heights is the name of Mr Heathcliff's dwelling. `Wuthering' being a significant provincial adjective, descriptive of the atmospheric tumult to which its station is exposed in stormy weather. Pure, bracing ventilation they must have up there at all times, indeed; one may guess the power of the north wind blowing over the edge, by the excessive slant of a few stunted firs at the end of the house; and by a range of gaunt thorns all stretching their limbs one way, as if craving alms of the sun. Happily, the architect had foresight to build it strong: the narrow windows are deeply set in the wall, and the corners defended with large jutting stones.
正当夏天,那倒真是一个非常黑的晚上。阴云密布,很像要有雷雨,我说我们最好还是坐下来吧:即将到来的大雨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用不着再费事。但是没法把凯瑟琳劝得平静下来。她一直从大门到屋门来回徘徊,激动得一刻也不肯休息,终于在靠近路上一面墙边站住不动。在那儿,不顾我的忠告,不顾那隆隆的雷声和开始在她四周哗啦哗啦落下的大雨点,她就待在那儿,时不时喊叫一下,又听听,跟着放声大哭。这一场放声嚎啕大哭是哈里顿,或任何孩子都比不过的。It was a very dark evening for summer: the clouds appeared inclined to thunder, and I said we had better all sit down; the approaching rain would be certain to bring him home without further trouble. However, Catherine would not be persuaded into tranquillity. She kept wandering to and fro, from the gate to the door, in a state of agitation which permitted no repose; and at length took up a permanent situation on one side of the wall, near the road: where, heedless of my expostulations and the growling thunder, and the great drops that began to plash around her, she remained, calling at intervals, and then listening, and then crying outright. She beat Hareton, or any child, at a good passionate fit of crying. 大约午夜时分,我们都还坐着的当儿,暴风雨来势汹汹地在山庄顶上隆隆作响。起了一阵狂风,打了一阵劈雷,不知是风还是雷把屋角的一棵树劈倒了。一根粗大的树干掉下来压到房顶上,把东边烟囱也打下来一块,给厨房的炉火里送来一大堆石头和煤灰。我们还以为闪电落在我们中间了呢,约瑟夫跪下来,祈求主不要忘记诺亚和罗得。而且,更像从前一样,虽然他要打击不敬神的人,却要赦免无辜的人。我也有点感到这一定也是对我们的裁判。在我的心里,约拿就是恩萧先生。我就摇摇他小屋的门柄,想弄明白他是不是还活着。他回答得有气无力,使我的同伴比刚才喊得更热闹,好像要把像他自己这样的圣人和像他主人这样的罪人划清界限似的。但是二十分钟后这场骚扰过去了,留下我们全都安全无恙。只是凯蒂,由于她固执地拒绝避雨而淋得浑身湿透,不戴帽子,不披肩巾地站在那儿,任凭她的头发和衣服渗透了雨水。她进来了,躺在高背椅上,浑身水淋淋的,把脸对着椅背,手放在脸前。 About midnight, while we still sat up, the storm came rattling over the Heights in full fury. There was a violent wind, as well as thunder, and either one or the other split a tree off at the corner of the building: a huge bough fell across the roof, and knocked down a portion of the east chimney-stack, sending a clatter of stones and soot into the kitchen fire. We thought a bolt had fallen in the middle of us; and Joseph swung on to his knees beseeching the Lord to remember the patriarchs Noah and Lot, and, as in former times, spare the righteous, though He smote the ungodly. I felt some sentiment that it must be a judgment on us also. The Jonah, in my mind, was Mr Earnshaw; and I shook the handle of his den that I might ascertain if he were yet living. He replied audibly enough, in a fashion which made my companion vociferate, more clamorously than before, that a wide distinction might be drawn between saints like himself and sinners like his master. But the uproar passed away in twenty minutes, leaving us all unharmed; excepting Cathy, who got thoroughly drenched for her obstinacy in refusing to take shelter, and standing bonnetless and shawl-less to catch as much water as she could with her hair and clothes. She came in and lay down on the settle, all soaked as she was, turning her face to the back, and putting her hands before it.
我在那温和的天空下面,在这三块墓碑前留连!望着飞蛾在石南丛和兰铃花中扑飞,听着柔风在草间吹动,我纳闷有谁能想象得出在那平静的土地下面的长眠者竟会有并不平静的睡眠。I lingered round them, under that benign sky; watched the moths fluttering among the heath and harebells, listened to the soft wind breathing through the grass, and wondered how anyone could ever imagine unquiet slumbers for the sleepers in that quiet earth.

附录2:
选用译本
霓简一
作者霓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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