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对犹太人的看法

周伟驰 2012-04-18 16:18:08
                                                     作为基督见证者的犹太人
                                                                          ——奥古斯丁的犹太观
                      
                                     (周伟驰 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对犹太人的一般看法

    奥古斯丁(354-430)一生忙于和形形色色的“异端”“异教”论战,但是对于犹太人和犹太教却较少关注,这可能是因为他较少接触到当时的犹太社团。对于他在北非和罗马时有没有跟当时的犹太人社团体接触过,以及这对他的犹太观有多大程度的影响,目前尚没有充分的证据足以定论。虽然他可能接触过犹太人群体,但学者们一般认为,奥古斯丁主要是在解释《圣经》和反驳摩尼教及佩拉纠派时提出其犹太观的。(注1)
    奥古斯丁最早的传记作者 Possidius 认为奥古斯丁有四部著作是专论犹太人的,但现代学者认为只有两部是奥古斯丁的作品,即信件196和《反犹太人》(Adversus Judaeos)。信件196是写给Ascellus的,在那里他谈到了基督徒与亚伯拉罕的传承的关系,论证犹太律法仍是有效的;后者则指出耶稣就是犹太人所盼望的弥赛亚,但是他们却不认他,并提出种种理由不认他,奥古斯丁反驳了犹太人的观点。另外两篇伪托奥古斯丁的著作在后世有很大影响,它们是: Sermo de symbolo和Altercatio ecclesiae et synagogae。(注2)
    总体来看,他的涉及到犹太人和犹太教的著作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圣经评注、布道和释经学作品。这包括《诗篇阐释》(注3)(Enarrationes in Psalmos,392-418)等等。第二类是书信和论战著作,除信件196外,还有《反摩尼教徒浮斯图斯》(Contra Faustum Manicheum),在那里他谈到了该隐的标记与基督之后犹太人的角色问题;在《上帝之城》,尤其是18:46,他谈到了犹太人在历史中的地位问题。在和哲罗姆的通信中,讨论了犹太人问题。信件40、75、82讨论了《加拉太书》2:11-14中所涉及的皈依基督教的犹太人仍旧遵守摩西律的问题。二人都提到了犹太人基督教异端团体,其中有Ebionites, Symmachiani和Nazorenes人。后二种人奥古斯丁没有亲身接触过,但无疑他们在四世纪末期还存在。他和哲罗姆都感到“这种或那种犹太化实践仍在继续威胁基督教信仰”。(注4)
    关于奥古斯丁犹太观的变化,Fredriksen认为,反摩尼教阶段是关键的。在《反浮斯图斯》(约写于398-400之间)(注5)里,就已出现了后来《反犹太人》(425-9写)里的“见证人教义”。Cohen则认为,由于成熟期的奥古斯丁受《圣经》的影响胜过了早期新柏拉图主义,因此其犹太观也经历了一个变化,从早期的“灵魂高于身体”的观点转变到更肯定人的经验的犹太思想上。因此,其成熟期的犹太观体现在,尤其是《诗篇阐释》(注6)(Enarrationes in Psalmos,392-418)58,《上帝之城》(413-426),《论信未见之事》(De fide rerum invisibilium,约399年)和《反犹太人》里面,而不只是其早期的《反浮斯图斯》。
    奥古斯丁对犹太人的看法主要来自《圣经》,尤其是保罗书信,也继承了拉丁教父们对犹太教和基督教关系的看法,认为二教是“新”与“旧”的关系,是对立的,但将来犹太教也是要与基督教复和的。基督取代了律法,给了它一种新的实在性。《旧约》的意义,得要从基督来加以理解,这意味着在圣殿被毁、犹太人大疏散后,犹太律法不是被取消了,而是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律法成了对将来的救赎事件的一系列预示:安息日的休息变成了基督里的平安;逾越节的羔羊就是基督;逾越节仪式变成了基督受难的预言(《反摩尼教徒浮斯图斯》6:5;《反犹太人》2:3;9:12)。所以,希伯来圣经仍然是基督教教会的经书(《反摩尼教徒浮斯图斯》12:7;《诗篇阐释》147:16)。奥古斯丁认为新旧两约并不对立,而是谐调一致的(《反摩尼教徒浮斯图斯》11,布道125:9;《上帝之城》16:26)。这是在反对摩尼教割裂新旧两约,只认《新约》而否定《旧约》的作法。
奥古斯丁对犹太人有负面看法,是因为他们杀害了基督。奥古斯丁根据圣经认为,犹太人是杀死耶稣的凶手。如《诗篇阐释》第64章就说,犹太人致使耶稣被钉死。(注7)
    《约翰福音阐释》(In Joannis Evangelium Tractatus CXXIV, 408-420年(注8),是奥古斯丁在希坡会堂里的讲道)里的第4个布道说:“他(基督)是更为谦卑的;但人民(犹太人)以他们自己的骄傲篾视上帝的谦卑,将他们的救主钉死在十字架上,使他(基督)成为定他们罪的。”(注9)在同书第118个布道里,说得更为详细:“事情(钉死耶稣)的完成是犹太人所希望的;不是他们自己做的,而是彼拉多手下的士兵做的,彼拉多本人作为法官宣判钉死耶稣:然而如果我们想想犹太人的愿望,他们的阴谋,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押交,最后,他们的群情激昂,就可以知道确实是犹太人而不是别人钉死了耶稣。”(注10)这样看来,他认为在钉死耶稣这件事上,罗马人没有责任,而犹太人要为之负责。
    在《对初信者的布道》(De symbolo ad catechumenos,约写于425年[注11])第14节,他说:“杀害基督是何等可怕的事!然而犹太人杀害了他,许多人却在后来信了他,并喝他的血:他们所犯的罪就被恕了。”(注12)不过,他们却只犯了杀人罪而没有犯弑神罪,因为如果他们认出了耶稣是上帝,他们就不会杀他的(《诗篇阐释》65:5)。
    对于犹太人的负面看法,在他称犹太人为“撒旦之子”时,达到了顶点:
     “那么,犹太人是怎么成为撒旦之子的呢?是通过模仿,而不是藉由出生(成为的)。听听圣经常说的。先知对这些犹太人说:‘你父亲是亚摩利人,你母亲是赫人’(以西结书16:3)。亚摩利人并非产生犹太人的民族。赫人自己也是一个民族,是与犹太人完全不同的。但是因为亚摩利人和赫人是不敬虔的,而犹太人模仿他们的不敬虔,他们就为自己找到了父母亲,不是他们本来的父母亲,而是因为遵循其习俗,而与之一同被定罪的。”(注13)
    由于“撒旦之子”盲目和玩固地不认信耶稣为基督,从而对希伯莱圣经(《旧约》)不能做正确的解读(《反犹太人》1:2;9:14;《约翰福音阐释》53:6)。只要他们不悔改皈依,就总是基督和教会的敌人(《诗篇阐释》43:14;58:1),要处于基督的教会之下。对他们的现实的“定罪”有三种:(1)他们要象该隐那样,承受着耻辱的标记,正是这耻辱保证了他们的残存(该隐的故事见《创世记》第4章);(2)他们要象诺亚那叛逆的儿子含一样,成为使徒教会的奴隶(这在闪的形像中得到了预示);(3)也要成为外邦人的奴隶,象雅弗那样(《反浮斯图斯》12:21),其中典故见《创世记》第9章)。雅各和以扫的故事也被用来解释为何犹太人(以扫)要屈从于教会(雅各)(书信196:3:12;《上帝之城》16:35)。(注14)
    当然,对犹太人的看法也不完全是负面的,而是跟《圣经》一样,有赞扬的地方。犹太人因不信耶稣基督,就丧失了上帝约民的独特地位。不过在《旧约》中他们与上帝的关系还仍旧是保留着的。再比如,《诗篇阐释》第85章说,p.408,犹太人为世俗之物求神畏神,而不求偶像,故高于外邦人。(注15)并且《圣经》也提到不少的犹太人信了耶稣基督。考虑到《圣经》本身对犹太人这一“选民”的苛求和责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因此,我们不能认为奥古斯丁是一个仇犹主义者,倒不如说,他在继承《圣经》尤其《新约》对犹太人的偏见的同时,也继承了对于犹太人的赞美和“厚望”,比如说犹太人是“智慧”的民族。《布道》112提到犹太人与上帝的关系类似于“浪子回头”故事中浪子和父亲的关系。在《诗篇阐释》58:2-10,他继承了保罗对犹太人的厚望,说犹太人在末时终将皈依基督得救,与基督教复和。说他不是仇犹主义者,最主要的一个理由是他认为犹太人虽因“玩固”和“瞎眼”而不皈依基督,(注16)却在提醒人们关于基督的实在性上有着别人不可替代的“反面教员”的作用,这就是他的“见证人”理论。


                                                         “见证人”理论

    奥古斯丁对于教父的犹太观有一个发展,那就是“见证人”理论。奥古斯丁认为,犹太人自己有《旧约》圣经,但是见到了耶稣却是“睁眼瞎”,认不出他就是基督,也是上帝,并且还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从而成为迫害上帝的人。但是《圣经》并不主张消灭犹太人,反而认为应该保全他们的性命。只是,要让他们流离失所,到处漂泊。这是为什么呢?奥古斯丁的解释是,这是因为犹太人有《旧约》为圣经,而《旧约》对基督的预言在耶稣身上实现了,并且《旧约》还预言了犹太人自己对基督的反应和自身的处境,因此,犹太人就等于在为人们作关于耶稣基督的见证,是在见证《新约》,见证基督。这种见证要比基督徒自己作的来得珍贵,因为作为基督徒的敌人,犹太人对基督的见证可以粉碎“基督徒捏造了基督的见证”的想法,从反面确证基督。所以,犹太人的作用在奥古斯丁眼里,就好比文革期间,梁漱溟这样的“仇老九”在毛泽东的眼里那样,可以起到提醒、教育广大人民群众的“反面教员”的作用,因此大可不必杀他,甚至可以把他“养起来”,让他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引导人们获得关于基督的真理。
    犹太人没有看到他们律法中的一切都是指着基督说的(《驳浮斯图斯》12:2-3)。结果,他们误解了他们的圣经,他们的圣殿被毁,自己也疏散并被征服了。这也应了《圣经》对犹太人自己的预言。所以,犹太人地位的变小服从于一个更大的目的,就是他们变成基督教信仰的胜利的见证人。“见证人”理论肯定,通过犹太人,拯救临到了认信基督的异教徒身上。
    约399年写的《论信未见之事》(De fide rerum quae non videntur)第9节,他说:“我们的敌人犹太人”虽有圣经,却不能认识基督,他们钉死了基督,但这正好应验了经上的预言。他在死前对父说:原谅他们罢,他们不知道自己所作的(路加23:34),并说,“他们拿苦胆给我当食物;我渴了,他们拿醋给我喝。愿他们的筵席在他们面前变为网罗,在他们平安的时候变为机槛。愿他们的眼睛昏蒙,不得看见;愿你使他们的腰常常战抖”(诗篇69:21-23)。这样,由于他们身上带着最清晰的见证,他们就带着昏蒙的眼睛到处走动,藉此这些见证就得到证明,而他们自己却是被否证了的。为了见证圣经预言的缘故,他们就不象别的同类的人那样被消灭,而是流散在世界各地,好携带着关于临到了我们身上的恩典的预言,更有说服力地归化不信者,这到哪里都于我们是有益的。我说的事,也应了经上的预言,“不要杀他们,恐怕我的民忘记。求你用你的能力使他们四散,且降为卑”(诗篇59:11)。所以他们未被杀灭,是为了不致忘记在他们中间被阅读和听闻的那些事情[圣经预言]。因为,虽然他们不理解《圣经》,但若是他们完全忘记了它,他们就会在犹太仪式本身中被杀掉了;因为,若犹太人丝毫不懂律法和先知书,他们就不会于我们有益了。所以他们就没有被杀掉,而是散居各地;这是为了,尽管他们没有信,却可由此被救;他们将它们保留在记忆里,由此我们可以得到帮助;我们的支持者在他们的经书里,我们的敌人在他们的心里,我们的见证在他们的经卷里。(注17)
    约400年写的《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Contra Faustum Manichaeum)12:9,正如该隐杀亚伯之后在听到上帝询问的声音时假装没有听见一样,犹太人也假装没有听到《圣经》对基督的预言,从而拒绝基督。正如上帝对该隐说,“你做了些什么呢?你兄弟的血正从地里向我呼喊。”《圣经》作为上帝的声音也在谴责犹太人。上帝对该隐作出了处罚,但是不让杀掉该隐,说,谁若杀该隐,就会受七倍的报复。所以这处罚并非肉体上的消灭,上帝对待犹太人也是如此。上帝在该隐身上标了一个记号,免得找到他的人杀他。奥古斯丁说,在罗马帝国时,各种宗教繁荣,唯独犹太人不拜偶像,严格遵守其律法,这就是他们区别于别国别教的标记。皇帝们没有一个杀害犹太人并不让其保持信仰的。(注18)
    《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13:10说:经上关于基督的一切预言都应验了,而这经书是犹太人老早以前就写了的,不是我们自己写的,因此其预言是真实的,是有益于我们的。我们对基督的经验使我们能够看清经文中模糊的地方了。(注19)
    《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16:21说:外邦人如果见到基督徒夸口说基督是上帝,是很难相信的。但如果他们见到钉死了基督的犹太人所信奉的经文里早已预言了基督,那么他们就会容易相信基督了,就会知道这些预言不是基督徒自己伪造出来的了。上帝是在利用瞎眼的不信神的犹太人增进基督教圣徒的好处,变恶为善。犹太人的不信不是减弱而是增强了《圣经》的权威性,因为《圣经》不仅预言了基督,也预言了犹太人自己的不信和瞎眼。这样,犹太人就见证了真理,虽然他们自己不理解这真理。经文早已预言犹太人不会理解这经文,而犹太人之不能理解这些经文,正好证明了这些经文是真的。(注20)
《上帝之城》(413-426)(注21)里有一段话较为集中地体现了奥古斯丁对于犹太人在上帝救赎计划里的地位和作用的看法。他说:

    那杀害基督且不信他死而复活的犹太人,在罗马人的手里遭到了更不幸的毁灭,最终被从他们自己的国土上连根拔走,这国土本已落入外人之手。他们流落世界各地(世界各地没有一处没有犹太人的);因此,藉着他们自己的圣经,他们就为我们作了见证:关于基督的预言并不是我们自己炮制的。实际上,许多的犹太人,通过反思在基督受难之前的预言,以及基督复活之后的预言,而信了基督;对这些犹太人,经上是这么说的:“以色列啊,你的百姓虽多如海沙,惟有剩下的归回”(以赛亚书10:20)。不过,剩下的却都是瞎眼的;关于他们,经上也作了预言:“愿他们的筵席在他们面前变为网罗,在他们平安的时候变为机槛。愿他们的眼睛昏蒙,不得看见;愿你使他们的腰常常战抖”(诗篇69:22-23)。这样,虽然犹太人不相信我们的圣经,他们自己的圣经却在他们身上应验了,虽然他们也带着昏蒙的眼睛去阅读它。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基督徒们炮制了关于基督的预言,这些预言被归到西比尔[希腊神话中的先知]或别的先知名下,倘若真有这样的预言,那也只能是别人作的,而不会是犹太人作的。不过,对我们来说,有我们的对手自己的经书中产生的那些预言就够了;因为我们看到,正是为了这个做见证的目的,他们自己才流落世界各国,凡有基督的教会散播的地方。为了这个做见证,甚至在违背他们自己的意愿的情况下,他们为我们提供并保留了这些经卷。
    实际上,关于犹太人的流散,老早以前他们自己也阅读的《诗篇》就作了预言:“我的神,要以慈爱迎接我。我的神,要叫我看见我仇敌遭报。你不要杀他们,恐怕他们最后忘记了你的律法,求你用你的能力使他们四散”(诗篇59:10-11,中译与和合本稍异)。所以上帝向(基督的)教会显示了他对教会的敌人犹太人的慈爱;因为使徒有言:“他们的违逆是外邦人的得救”(罗马书11:11,中译与和合本稍异)。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杀他们——为什么,即便在他们被罗马人征服和压迫的情况下,也未被完全消灭:免得他们(犹太人)忘记了上帝的律法,不能做我们正谈论的事情(基督)的见证。所以《诗篇》作者在说了“你不要杀他们,免得他们最后忘记了你的律法”之后,又补充了“使他们四散”。因为,倘若圣经的见证只是存在于犹太人自己的土地上,而不是处处都有,那么显然,遍布世界各地的教会也就不会有它(犹太人的圣经)来在万邦见证这个老早以前就有的关于基督的预言了。

     “见证人”理论在《诗篇阐释》58:2-10表达得最充分。在那里,奥古斯丁从犹太人散居万国,因此其见证也遍布万邦的有益作用,看到犹太人终将在末时皈依,他们将变得象义犬一样谦卑,加入未受割礼者的行列,回到教会之中。在《反犹太人》里,尽管对犹太人有负面看法,奥古斯丁仍敦请基督徒对犹太人说话时要带着谦卑和爱,因为在末时犹太人将加入教会。见证人理论里,奥古斯丁超越了对圣经的类型解释(typological explanation),基督教社会里为犹太人保留了一个位置,直到末时为止。(注22)
    学者Cohen认为,奥古斯丁的见证人教义由六大主题组成:(1)犹太人残存下来,流亡各地,遭受奴役,这证实了他们因为拒绝并钉死耶稣而受到惩罚,也证实了对虔信的基督徒的奖赏。(2)犹太人的不认和不信,实现了圣经关于他们被排斥和取代的预言,他们的残存确证了基督教真理。(3)犹太人在基督教世界受到奴役,携带并保存着《旧约》经文,他们去到哪里,他们就向哪里证明了基督徒并未伪造关于耶稣基督的圣经预言。他们就好比基督徒的图书保管员,好比他们的书桌,好比仆人带着书本送主人的孩子去学校但自己却站在教室门外等着。在救赎史上,犹太人就象里程碑一样给人们指示着路程,他们自己也象碑一样漠然不动。(4)犹太人在外邦统治者的压力下继续遵守其律法,其顽强精神值得人们景仰。(5)《诗篇》59:12指示了基督教世界应如何对待犹太人。“犹太人的保存”既指他们遵守犹太律法,也指保护他们的物质福利(physical well-being)。(6)对犹太教的持续的反驳直接地有益于基督教的vindication。如保罗在《罗马书》11:26所说,犹太人的皈依将在适当的时机实现。(注23)

                                                              影响

    由于奥古斯丁是教父中最受尊重的一位,其犹太观对中世纪和近现代产生了十分广泛的影响。其“见证人”理论既强调保存犹太人,又强调要让他们谦卑,影响到了中世纪的法律和神学思想。它出现在大格里高利的书信里,进入到中世纪给予犹太人特殊地位和保护犹太人的教会法和教皇文件里(enters into the realm of canon law and papal documents of privilege and protection for Jews in the Middle Ages)。人们可以在十三世纪的教皇如英诺森三世的书信里发现奥古斯丁犹太观的痕迹。这位教皇在写给Nevers法庭的信里,把犹太人描述为承受着该隐印记的,是需要保护的。奥古斯丁的思想还鼓励了明谷的圣伯纳德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时呼吁保护犹太人,鼓励了阿奎那敦促Brabant大公(duchess)保持犹太人的生命和财产。奥古斯丁对《旧约》的重视也影响了后来者,Rupert of Deutz的圣经评注,巴黎圣维克多隐修院(Abbey of St.Victor)的神学家雨果、理查德和安德鲁(Hugh, Richard, and Andrew),都重视新旧约启示的连续性,重视学习希伯来语。在中世纪晚期和现代早期,“见证人教义”影响了马丁•路德,Johannes Reuchlin,甚至英国的复辟主义者(Restorationists),他们强调犹太人之流亡各地,乃是对他们不信的惩罚,他们敦促犹太人归化基督教。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的神学里,也可看出奥古斯丁关于犹太教在基督教救赎大计中之位置的思想。卡尔•巴特的“以色列神学”深受奥古斯丁二重思想的影响,既肯定耶稣和使徒的犹太性,又谴责犹太人不信基督的玩固不化。《教会教义学》III/3在肯定上帝爱以色列的同时,又强调反犹主义(anti-Semitism)是不可避免的。梵二会议后,天主教神学倾向于强调奥古斯丁犹太观中积极的一面。由于奥古斯丁对犹太人和犹太教的负面看法影响深远,因此对天主教的这一变化,犹太学者和神学家们的反应也是小心翼翼的,带有批判性的。(注24)

注释:
1 Augustine through the Ages: An Encyclopedia, general editor: Allan D. Fitzgerald, Grand Rapids, Michigan: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9(以下简称《奥古斯丁百科全书》),本节参考了其中之Jews and Judaism条,470-474,撰写者为Michael Signer。
2 参《奥古斯丁百科全书》,同注1。
3 参Michael Cameron撰写的Enarrationes in Psalmos条目,载《奥古斯丁百科全书》,290。
4 同注1。
5 参J.Kevin Coyle所撰Contra Faustum Manicheum条目,载《奥古斯丁百科全书》,355-6。
6 参Michael Cameron撰写的Enarrationes in Psalmos条目,载《奥古斯丁百科全书》,290。
7 参Nicene and Post Nicene Fathers, first series(以下简称NPNF), vol.3, ed.Philip Schaff, Mass.:Hendrickson Publishers,1994二印,vol.8,264。
8 Allan D. Fitzgerald撰写的In Johannis evangelium tractatus条目,见《奥古斯丁百科全书》474-475页。这是奥古斯丁围绕《约翰福音》所作口头布道的记录。不同讲道的时间分类为:1-16写于406/7冬天,17-19、23-54写于414年,20-22写于419年,55-124写于419年。
9 《约翰福音阐释》,载NPNF, vol.7, 25。
10《约翰福音阐释》,载NPNF, vol.7,430。
11 该书写作日期难以确定,Edmond Hill定为425年。见《奥古斯丁百科全书》第820页之De Symbolo ad catechumenos条,撰写者为Allan D. Fitzgerald。
12 英译见NPNF, vol.3, 374。
13 见《约翰福音阐释》的第42个布道,载NPNF, vol.7,237.
14同注1
15 NPNF, vol.8,408.
16 见Sermons on New Testament Lessons,vol.3。其中的第41个布道(p.397)说:犹太人只知耶稣是人子,不知他是神子。故不信他为神。若知他是神子,则不会钉死他。他们仍在盼望大卫之子(基督)来,却不知他已经来了,但他们是有意不承认这点的。且有意不睬圣经里面的预言的。其中的第75个布道(p.477)说, 犹太人杀耶稣是因他称自己为“上帝之子”,与神同等。他们不信,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耶稣为上帝。
17《论信未见之事》(Concerning faith of things not seen),NPNF, first series, vol.3, 342。
18《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Contra Faustum Manichaeum),NPNF,vol.4,186-188。
19《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NPNF,vol.4,203。
20《驳摩尼教徒浮斯图斯》,NPNF,vol.4,227。
21《上帝之城》18:46,见The City of God, ed. R.W.Dys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891-2.
22同注1。
23同注1。
24同注1。
                                      (本文发表于山东大学《犹太研究》第三辑,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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