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安提戈涅》读书报告之(二):《克瑞翁的悲剧》

紫川 2012-03-28 14:25:03
《爱与正义:法律与文学导读》通识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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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读书报告:索福克勒斯悲剧《安提戈涅》

克瑞翁的悲剧
——聪明人与权力的悲剧

ZYJ,2011级国际经济与贸易03班,20110107


  《安提戈涅》里人物,我最喜欢克瑞翁。

   它的大致情节是:安提戈涅的哥哥波吕涅克斯借岳父的兵力回国来和他的哥哥厄忒俄克勒斯争夺王位,结果两兄弟自相残杀而死。克瑞翁以舅父资格继承了王位,他宣布波吕涅克斯为叛徒,不许人埋葬他的尸首。由此引发了一场克瑞翁所代表的城邦法律和安提戈涅所代表的家庭伦理之争。

   这其中,有多少人爱死了小安提戈涅那种为了哥哥,为了信仰那勇敢决绝的姿态?又有多少人沉浸在海蒙在对未婚妻深深的爱,和对自己深深的失望中死去的哀婉?甚至都有人欣喜忒拜长老对城邦统治者义正言辞的警告。然而语言的箭,千百年来,始终牢牢的射向一个人物,不被大多数人所爱和接纳的克瑞翁。

   “他是一个疯子”“他是一个历史的悲剧”“他是一个反讽”“他是死在历史车轮下的尘土”。

    但我最最喜欢他,只因为,克瑞翁是个聪明人。他始终是一个太聪明的人。

   “这地方的国王克瑞翁,墨诺叩斯的儿子来了,他是这神赐的新机会造成的新王。”(行160)克瑞翁以英雄的姿态隆重登场。他是一个聪明的英雄,消灭了政敌,坐上了王位,赢得了忒拜人的尊敬。我能想象英雄克瑞翁站在照耀了有七座城门的忒拜城中最耀眼的阳光下威武的模样,世界仿佛竞相为他鼓掌。

    原谅我引用张爱玲的一句话,“我猜得到这开始,却猜不到结局。”

    下面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个英雄沦落的故事,这是最好的故事,也是最坏的故事。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一个关于偏执狂的故事,一个关于独裁者的故事,一个关于全民公敌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聪明人的故事。

当这个聪明人,克瑞翁,站在权力的高峰,他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点子:宣布波吕涅克斯为叛徒,不许人埋葬他的尸首。这样一来,一可以杀鸡儆猴,为以后潜在的叛乱者敲响了警钟,二可以安抚他自己那颗本就惴惴不安的心。为什么惴惴不安?克瑞翁的王位来得太突然了,既不是通过人民选举,也不是顺利继承,这突如其来的权力让克瑞翁有些招架不住。为了守住王位,他要除掉身边一切可能的危险。古往今来,被权力引诱的聪明人还不够多吗?比如秦始皇,焚书坑儒,实行愚民政策,幻想自己的江山能传万世;比如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只因为贪恋权力,把持大权52年不肯放手,结果从开始人人拥护的睿智军官一直沦为关到囚笼里上庭审判的蠕动生命。我极喜欢克瑞翁那一段对金钱的咏叹,但可不可以改一改?“人间再没有像权力这样坏的东西……这东西可以使城邦毁灭,使人们被赶出家乡,善良的人教坏,使他们走上邪路,做些可耻的事,甚至叫人为非作歹,干出种种罪行。”在我心里,权力使这个聪明人使出了更聪明的戏法,也是权力,让这个聪明人踏出了蜕变的第一步。

 我相信,在克瑞翁心里,他的惩罚对象是自己的政敌——那些贪图利益者,而且,他很自信自己的权威,认为不会有谁来违抗自己的命令,因此,他只派了年轻人去看守波吕涅克斯的尸体。然而,这个外表刚毅的人有着一颗谁人都看不见的脆弱的心,所以,在他听说安提戈涅违背了自己的命令时,他不理智了。“我竟不知道我养了两个叛徒来推翻我的宝座”(行531)“既然我把她当场捉住——全城只有她一个人公开反抗——我不能欺骗人民,一定得把她处死。”(行648)此时此刻,出场时的英雄已经发展为偏执狂了,他所谓的品德、魄力和智慧都化为了他所谓的决心——他的偏执。我以为,是因为安提戈涅的反抗伤了他的自尊。这位英雄张开双臂,手握利剑,双眼锐利,他等待的是男人们,他的邪恶政敌们,然而,经过长时间的等待,以及一个个期待决斗的令人辗转难眠的夜晚,克瑞翁等来了小安提戈涅,他的未来儿媳,他儿子深爱的未婚妻!克瑞翁的感受一定是五味陈杂,难堪,惊讶,愤怒,决绝。如果你看过《俄狄浦斯》,你该知道克瑞翁最最痛恨的莫过于背叛,因此,他要杀了安提戈涅。这个时候,他就该滑向另一个角色了——独裁者。

  还记得年轻而谦逊的海蒙对他父亲的忠告吗?“忒拜全城的人都否认”(行734)“只属于一个人的城邦不算城邦”(行738)“你可以独自在沙漠中做个好国王”(行740)到这里,我心中的那位聪明人离他全民公敌的宿命就不远啦。权力会蒙上你的心灵吗?当克瑞翁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城邦的稳定,不惜践踏神法,杀掉侄女,他甚至抗拒亲情。最可怕的是,他忘记了倾听。权力让这位聪明人活在自己的思想里,权力让这位聪明人忽视民众的声音,权力让这位聪明人被天神引上迷途,把坏事当成好事。我突然想起一首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诗歌《黑域》:你真正的凯旋,在于你不停地毁坏你的凯旋门。自从我们发明了“正确”,我们认识的就只是“错误”。 当一个人犯错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完全正确的。

我不想告诉你结局,我不想告诉你,忒拜的长老诅咒他“我告诉你,你看不见多少天太阳的迅速奔驰了”(行1064),儿子想杀他,“随手随手把那把十字柄短剑拔了出来,他父亲回头就跑,没有被他刺中”,人民畏惧他,“人们害怕你皱眉头,不敢说你不乐意听的话”(行696)。最后,当开篇时候的英雄听说了妻子自杀的消息后,不禁悲从中来“我手中的一切都弄糟了,还有一种难以忍受的命运落到了我头上”(行1346)。

 我猜到了这开始,猜不到结局。

  在我心里,是权力,一层一层的给克瑞翁的心灵蒙上了黑纱。从《俄狄浦斯》里那个跟俄狄浦斯争吵的不愿当国王的王族亲戚,到站在权力顶峰的城邦之王,克瑞翁的心灵仿佛坐了一遭过山车,整个人生都按照他所没有想过的方向发展。当他试图实现自己的理想,想要做一个好王的时候,他下了一盘自以为无敌的死棋,棋越下越深入,在下棋的过程中,他的心灵不断受到权力的诱惑与侵扰,一路跌跌撞撞,丢掉了品德、智慧,只剩下偏执,狂妄,棋局的最后,你们也看到了。克瑞翁被遗憾将军。

克瑞翁,是个被权力玩弄了的聪明人。

他真正的凯旋,在于他不停地毁坏他的凯旋门。
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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