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的《安提戈涅》读书报告选登(一):《他的城邦》

紫川 2012-03-27 22:04:00

《爱与正义:法律与文学导读》通识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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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读书报告:索福克勒斯悲剧《安提戈涅》


他的城邦

GZJ 2010级网络工程


我们首先定义:罪,是违反既定的城邦法律体系,接受外在的罪责;罚,则是来自心灵的煎熬,忍受内心深处无休止的矛盾痛苦。在正常的法律形态中,“罪”与“罚”是因果的联系,而在法律的局限之处,这种逻辑上的必然对应便不复存在。 罪抑或罚,是外在惩罚和内在惩罚的抉择,而在《安提戈涅》这部剧作中,我们有幸看到了三种人的选择。

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在父亲俄狄浦斯死后,相约采取轮流执政的方式分配父亲的遗产,不幸的是,当波吕涅克斯自愿出走,并按规定日期回来分享他应得的遗产时,厄忒俄克勒斯却违背约定,不肯交出城邦的控制权,于是波吕涅克斯便以对方违约为由带兵攻打自己的祖国,与厄忒俄克勒斯带领的兵众展开激战。这时,对于拥有一定威信的贵族克瑞翁来说,他面临着一个抉择:是信仰诚实和善良,反对违约的厄忒俄克勒斯,接受通贼叛国的罪名?还是坚持国家利益至上,反对威胁城邦安宁的波吕涅克斯,继而承担心里的愧疚和内在的惩罚?

“克瑞翁:…如果有人把他的朋友放在祖国之上,这种人我瞧不起……我决不把城邦的敌人当作自己的朋友;我知道惟有城邦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行178)

从克瑞翁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认为城邦的利益高于一切,甚至高于“他的朋友”这个词所象征的人性礼法。因此在面对波吕涅克斯仅仅因为对方违约便攻打祖国、破坏民众安宁的行动时,他的选择是牺牲“誓约”所代表的诚实和道德,支持违约却守护城邦利益的厄忒俄克勒斯。并且,由于“国家利益至上”的信仰,克瑞翁麻木而狡诈地逃脱了来自内心善良的拷问。

面对克瑞翁“不准埋葬波吕涅克斯”的残酷命令,安提戈涅在做着同样选择:要么冒犯法制的权威,掩埋兄弟波吕涅克斯的尸体,承受外在的“罪”;要么不顾兄弟的尸体曝骨于野,承受内在的“罚”,遵守叔父克瑞翁定下国家法律。

“安提戈涅:我不会因为害怕别人皱眉头而违背天条,以致在神面前受到惩罚。我知道我是会死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我遭遇这命运并没有什么痛苦;但是,如果我让我哥哥死后不得埋葬,我会痛苦到极点;可是像这样,我倒安心了。”(行458)

不同于克瑞翁“国家利益至上”的信仰,我们在安提戈涅身上看到是人性中的勇敢和爱。安提戈涅不懂政治,没有“国家利益至上”的觉悟,有的只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善良和爱,所以并不能像克瑞翁那样麻木地牺牲人性。然而她并不是无意识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会承受外在的罪责甚至死难,然而她依然选择了这样做,因为她不忍自己的良心受到煎熬,虽然违背了城邦的法律,她却给自己内心的爱和善良判了无罪。

相比而言,此时的克瑞翁则显得无理和蛮横,他坚持要把安提戈涅处死,却不是完全处于对“国家利益至上,法律权威不容冒犯”的信仰,而是出于“要是她获得了胜利,不受惩罚,那么我成了女人,她反而是男子汉”等男权主义思想的霸道,已近于赌气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从一个曾有信仰、有魄力的君主,沦为一个飞扬跋扈、刚愎自用的僭主。克瑞翁看到了城邦民众在法律下所做出的逢迎和顺从,于是认为只要掌握了法律就掌握了国家,将人定的法律看的比人性更重要,不容质疑和冒犯,因此,他将海蒙和先知的劝说视作对法律权威的践踏,由固执产生愤怒,最终导致儿子殉情而死,妻子也随之而去。最后,克瑞翁依旧没能逃脱心灵的拷问,他悲伤而悔恨,却已无力弥补,被动地接受着内心的惩罚。

我们已经说到了两种人的抉择,安提戈涅的选择和克瑞翁的选择,还有第三种人的选择——伊斯墨涅以及城邦的民众。

“伊斯墨涅:…我们处在强者的控制下,只好服从这道命令,甚至更严厉的命令。因此我祈求下界鬼神原谅我,既然受压迫,我只好服从当权的人…”(行65)

……

“海蒙:…人们害怕你皱眉头,不敢说你不乐意听的话,我倒能背地里听见那些话,听见市民为这女子而悲叹,他们说:她作了最光荣的事,在所有的女人中,只有她最不应当这样最悲惨地死去…”(行696)

民众说安提戈涅“做了最光荣的事”,可见他们知道什么是光荣和耻辱,伊斯墨涅当然也知道,只是他们更懂得城邦的法令不可违背,就只能“服从当权的人”。伊斯墨涅不敢掩埋波吕涅克斯的尸体,正如当年没有民众敢指责厄忒俄克勒斯的违约以及克瑞翁法律的残酷。伊斯墨涅和民众们没有选择法律的制裁,却甘愿去承受内心的拷问,他们贪恋着生,逃脱了“罪”,却逃不出“罚”。

与克瑞翁不同的是,民众是主动地接受内在的惩罚,以心灵的矛盾和痛苦换取肉体的保全,正如守兵向克瑞翁报告时所说“我同时感到愉快,又感觉痛苦”,但同时又称“好在朋友的一切事都没有我自身的安全重要”。如果说克瑞翁还有一点“国家利益至上”的信仰做借口的话,伊斯墨涅和民众则完完全全是害怕“会死的更惨”而选择了“罚”的制裁。安提戈涅用自己的死,换回了海蒙、先知对于法律的质疑,在与克瑞翁的矛盾冲突过程中,她和克瑞翁都没有获益,获益的却是不敢作为的忒拜城民众,因为他们得到了更公正的法律。

人类因为选择而体现自己的素养和品格,在这种意义上,为逃避“罪”而主动陷入内心无休止的矛盾痛苦的行为,竟是如此的可怜和卑微。

“只属于一个人的城邦不算城邦”,海蒙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克瑞翁的,也是说给不作为的民众听的。我们总是希望有一个贤明的君主,希望拥有公正的法律和完美的制度,希望克瑞翁们谨慎、谦虚、没有过失,可就在我们把这种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时,对于自己的缺点和不作为却安之若素。当君主暴虐时,我们敢于挑战权威么?当法律不公时,我们敢于用生命来换取公正么?当制度不完美,我们除了在当权者听不到的地方埋怨,还能通过自己的智慧和行动,来使这属于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完善一点么?

在他的城邦里,每个人都逃不过“罚”的拷问;在我们的城邦里,总会有光亮在引着我们一起前行。

【参考文献】
 《<安提戈涅>中的悲剧意识》,高军,天津外国语学院学报,1997年
《“罪与罚”主题价值内涵的变迁》,李倩,南京师大学报,2002年
《神圣的罪业》,伯纳德特,华夏出版社,2005年
 《法理学——从古希腊到后现代》韦恩•莫里森,武汉大学出版社
 《论希腊悲剧中的个人与国家》瓦格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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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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