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和民主,我的语无伦次

纪恩同学 2012-01-26 22:16:32
今年去小娘奶奶家去拜年,刚到小爷爷就凑到我边上来问我,在香港呆了这些年,觉得香港怎么样?这个问题好难回答。他就直接问,是好还是坏?我说有好也有坏吧。他再问我觉得香港的制度怎么样,是好还是坏?民主是好还是坏?我的脑子于是开始捣浆糊。他说他觉得还是专政好,专政可以专政掉那些坏人,民主苦了那些老实人,都是有钱的坏人占利。有钱人花钱买票,你不投他的票,他就搞死你。他说有钱人都是坏蛋,没一个好东西。我说好多有钱人还慈善捐款类。他说那都是他们有钱了以后良心发现。我又说你不是有钱人么?他说他怎么能算有钱人呢?我说你的店面房全部租宾馆,一年房租都五六十万,(还放高利贷-这话没说出口),难道不是有钱人么?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啊?他连忙说自己还不算有钱人,我就揶揄他,那你就是说你还没到良心发现的时候么?我妈阻止我,说我太没礼貌了。他女儿在一边说他说不过我的,又说他最近去澳门赌博输了所以就对香港澳门很不满。我说澳门跟香港还是不太一样的。然后这大爷就开始叨叨起来了。说他们报旅行团的时候,说过到香港以后不去导购店的,为此交了200块钱。可是大概是到了香港以后又被导游拉到店里,说不买东西不行,那么点团费,他们香港人吃什么。大爷就气坏了。后来又说坐汽车还是什么交通工具,说有个警示牌,说“禁止放屁”。那后面还有什么字,或者当时情景也没有讲,大爷解读这个禁止放屁不是真的说不能放屁,是说你大陆人闭嘴,你说话都是臭的。接着就说到最近那个港铁骂大陆游客吃东西的新闻,大爷越说越气愤,说他没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香港澳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太伤自尊了。他以后要大大宣传,叫大家都不要去了。我说香港人骂人的确是不对的,但是这跟民主/专政有什么直接联系?他一直语噎,然后就开始避开我,然后跟大人们讲说我已经中了民主的毒了,跟我说不清楚了。我就说他逻辑混乱,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把在场的人都惊到了。然后我就不跟他辩了。倒是我叔在一边说,说共产党的确是很腐败啊,这样的专政如何不好啊,民主怎么好啊,又在策略上走到另外一个极端上去了。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我记得上次我在老家谈什么民主是在09年还是10年在以前班主任兼政治老师家,那次几乎也是要跟老师同学吵起来。我被认为观点很激进,某种程度上也是中了民主的毒。虽然我现在对民主什么东西的观点改变了许多,但基本立场并没有改变,还是丘吉尔那句话,民主在我看来目前还是最不烂的制度选择。对于它在东亚的适应性问题,我也约摸持有一种认可的态度。我相信实践的力量,也相信东亚各国和地区存在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特殊性,于是民主制度来东亚落地生根,依据各地的自然和社会生态条件,发展出为其公民认可接受的民主观念和制度模式,即使它们不同于欧美的民主制度(这里是复数)或者与后者类似,我认为都应该被公正的视作是民主制度的范畴。我相信民主概念的内涵应该扩大一些,不应只有美国式英国式法国式民主,也可以接纳台湾式民主日本式民主韩国式民主俄罗斯式的民主,乃至最终有一个我们的中国大陆式的民主。民主制度不是为了民主本身,民主制度的本意应该是为人谋幸福。我鼓吹民主的去道德化,稍微工具论一点,不要仅仅局限于观念上的谈论,我希望也在实践里谈。我相信实践的力量。我也相信公民教育的不足肯定不利于民主制度的运作,然而很多时候,教化平民走向民主平权的道路最合适的方式未必是训政,按中国化马列主义政治学的说法,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才是经验产生的基础。如果谁说民主制度一定不适合本土情境,我会认为他是在耍流氓,不要说他没有从实践观出发;就算他说我们已经有过100年的实践历史,但100年很可能还不够啊!说不定150年就适合了。同样,我们口口声声说美国是一个民主的国家,但你看《换子疑云》里美国上个世纪初的进步时代,民主法治一样混乱的一塌糊涂。你拿现在的美国社会跟100年前比,是不是至少表面上看上去好一些了?我由此再次相信中国化马列主义政治学的民主观,这其实是个民主程度的问题。再往下,民主制度的建立和完善也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美国的民主英国的民主法国的民主德国的民主日本的民主,哪一个是一蹴而就的?然而总需要有个开始。乡村基层选择,尽管存在贿选宗族控制等等麻烦的事,也有像赵刚纪录片《冬日》讲诉的,一个民选的领袖如何最终背叛民意。放下理想化的关怀,我倾向于认为它仍是一个有效的民主实验。在屡屡失败的实践中,人总会学到东西的。有些人怀疑人们研习历史却从来不能真正吸取教训,我在此时此刻是很怀疑这个说法。就像实践民主一样,研习历史很可能也是中性的,它们的结果可能也类似,被实践的民主可能走向善政,但也有可能走向大恶,或者有第三条第四条道路,分类以后我们可能需要从更长的历史时段来看待这个过程,也许此刻的善政未必是总体性时间段里的善政。形同此理,好的恶的教训,有无教训的好的或恶的结果,在更长的历史时空中具有怎样的意义。也正因此,我的民主制度观不可遗漏“目前看来”和“最不烂”的特征。

这些对我而言已经比较四平八稳的表达并不经常出现,因为它并不是我平素想强调的重点,它们只是基础。然而既然已经有那么多的铺垫,在情结上,我想还是想叨叨我的“重点”。民主制度模式多样化,民主程度论和其发展历史性背后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们应当可以期待完善改进“民主制度”乃至探索塑造出一个超越“民主制度”的更能有助于实现人类幸福,实现自然和社会生态和谐的制度。我有一种希冀,也许真正意义上“共产主义”还值得期待。这样一种对于“民主制度”去魅的超越姿态,也许有助于我们发现认识目前不够完善的“民主制度”所存在的疏漏与缺陷,这些疏漏与缺陷使得很多所谓民主社会当中的和跨社会领域中的许多人依然无法获得他们希望获得的至少是平等的幸福,并且造成一定时空中的自然和社会生态的不和谐【我认为和谐这个词非常好,能够准确地表达我的意思】。基于这个理由,我对很多香港人鼓吹的“自由民主”常常报以讽刺、挖苦和嘲笑。在我看来,那些香港人主张的“自由民主”的社会企划并非真正是自由与民主的,比如在观念上他们真正将人人生来自由平等,拥有同等的权利视作用作行为准则了么?他们在宣扬民主的普世性的时候是否意识到他们在他们认为是他们自己的土地上怎样对待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他者”?又是如何跨社会跨国度地将“异域人”苛刻地分层并区别对待?我自己的矛盾同样在此,即我也很理想的相信“民主”可能具有普世性,然而现实让我意识到这种所谓普世性可能根本不存在。已有颇多实证研究探讨类似民主和非民主制度在东亚社会扎根发展时出现的问题,譬如贝淡宁谈外籍劳工所需要的正义。这些讨论背后其实不过是回归到对自由主义式民主的一个传统批评,亦即多数人可能造成的“暴政”【暴政当然也有程度问题,我认为最好不要用这样一种准绳,以为最恶劣的民主制度的暴政也比专政制度的暴政好,在我看来,它们都是暴政。任何可能造成暴政的制度,在我立场里,都不应该被奉为绝对真理的圭臬】。专政制度可能在种族/阶层等类型的中心主义的情绪影响下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不完善的民主制度也复如是【或者民主制度本身就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此番种种以下,在尚未发现更善政的制度之前,我选择鼓吹,自由与民主以外,公平与正义也同样应当为人重视,它们比太阳还要有光辉。
纪恩同学
作者纪恩同学
217日记 29相册

全部回应 6 条

添加回应

纪恩同学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