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WHERE, NOW HERE.

陳蘇蘇二逼人生 2011-11-06 18:06:19
 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一定要写一点什么来纪念这个日子。
这个……看似弹指一挥间,但细细想来却又历经生命中种种的重要时刻而最终换来的日子。
那天朋友帮我定出国的机票,在QQ上问我说:“你的国籍是填香港吧?”(应该是因为有签证条件的差别所以把香港和中国分开)
当时我愣了一下,竟然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吧。”
朋友说:“对啊你跟我已经不是一国人了诶。”
拿到永久居民身份核实单的时候看着微博上大家的恭喜,心里倒是很平静。

因为七年实在是一个太长的缓冲期。


在家乡出生长大生活到小学毕业,那是十二年;
跟着爸妈到了深圳,一直待到中学毕业,基本上过的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那是六年;
生命中剩下的日子,都献给这个城市了。
七年前的我,一定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在一个与深圳的家隔海相望的地方,住了这么久,变成这城市的一员。
说起来,在我那个年代,香港的高校还没现在这么火,也根本没资格跟北大清华那样的学校抢状元。
要不是老妈看相熟的家长在帮孩子报名然后抱着“多条后路”这样的想法每天跑学校让住校的我填这个表那个表,那么我的人生,应该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香港大学和中央财经大学之间的选择还让我做了一番挣扎,想要去北京上海上大学是我当时的梦想。
然而还是在各方建议下选择了港大。
我还是不敢说这样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很明智很正确,因为放弃的那边是永远没有办法实践的人生路,会带来怎样的挫折和惊喜我再也无从得知了。
但,我想我此时此刻的不后悔,已经算对得起自己和家人。

怎么说呢,这个城市……
刚来的时候那种对陌生和未知的恐惧感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
没错,我不是会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有积极好奇心的那种人……尽管我看起来是。
从小到大最讨厌换环境,却比别人经历更多的迁徙。
从老家来深圳的头两年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快乐,后来老爸说起那时,总会说:“我当时看你那样子都差点想要把你送回你爷爷奶奶身边了。”
但命运不就是这样。

2004,香港。
比人家都晚来报道的我稀里糊涂的被扔进了宿舍举办的新生训练营。
那时候我的粤语水平还是半桶水,而七年前香港年轻人的普通话水平还处于听懂都有障碍的阶段。
每天跟着大家早起,玩那些我不知道意义何在的所谓可以建立正确人生观价值观和教会你待人接物的游戏直到深夜;
穿着正装站上讲台回答各种无厘头的问题,错一个字就被台下的高年级生骂到狗血淋头;
在旺角街头玩老鹰抓小鸡到全世界侧目;
站的笔直用嘶吼的声音去唱一些宿舍学生会编的叫做cheers的东西,还要跟别的宿舍比大声……
就那样,过了整整十天。
过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的十天。
最后一个环节,是每个人背后贴一张纸,别人都来给你写一些话,最后交回给你,重点是好的坏的都能写但你不知道作者是谁。
我还记得当时带我过迎新营的“组爸”(当然还有个组妈)也给我写了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说“虽然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态度不好,但我还是把你当自己家孩子一样看待并且以后也都一样。”
当然过了迎新之后再见到他,也只是点头微笑那样的交集罢了,然而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他有不好的态度……
也许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总是被心里的不安全感压迫到皱眉的关系吧。

住在宿舍的那三年,有种每天都很压抑的感觉。
香港大学的宿舍文化在整个大学届都是出了名的“特别”。
像是迎新营这种活动每年都有,甚至每学期每层楼都还会有各式各样的活动,大家想尽办法设计一些他们觉得有趣的游戏,让大家更融入彼此。
也许是我性格的原因,对于这些在我看来不务正业又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活动,我除了抗拒就没有别的态度了。
其他的内地生,多数也跟我一样。
于是后来,我们就真的只是住在那楼里的两个“大陆人”,他们有什么活动也不会再来叫我们。每次在楼道里见到,点头微笑中的尴尬和虚伪,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学业上的压力也有些不能承受。
尽管英语对我来说一直是拿得出手的强项,但跟小学就开始学英语中学就开始读莎士比亚的香港人来讲,我还是输很多。
那本厚厚的全英文选课指南给了我一个重重的下马威。
一个人在学校的电脑中心里,勉强跟着指示进入了系统,压根不知道什么容易拿高分的科目要抢这种事,无助的东张西望。
后来还是身边一个姑娘告诉我文学院选课好像跟别人不一样,我才磕磕巴巴的选好了足够的科目。
然后第一学期,拿了个让我痛哭流涕的成绩。
在香港,GPA过三是成绩好的标志。
其实因为我选的专业冷门,周围基本没什么内地来的学生,刚去的我跟本地人格格不入,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一个学期结束,看着同住的室友和她周围的人GPA都过了三而我只有二点八几,我就把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一次哭了出来。
说真的,不是一个专业的话,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我就是……没办法接受比那么多人差的事实。
同时也开始质疑自己选择来这里,是不是错了。

后来的奋斗史可以省略了,我带着不错的成绩顺利毕业,也认识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趁着两次暑假跟学校的交流计划去了意大利和法国,然后申请了香港中文大学的研究生,挺满足的。
我想,我还是非常幸运的,赶上了香港高校在内地招生的头班车,选了多数内地生不会选的专业,递交申请的时候又适逢非典,连笔试都取消了,成就了这张得来不易的文凭。

现在想来,在港中文的那一年,仍然是这七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班级”(当年在港大基本没有必修课,选什么课就跟什么人一起上,几乎每天见到的人都不太一样,没有班级和集体的概念),而班里都是说国语的人。
我还记得因为中大没有足够的宿位,我们被分到教育学院去住。
校门口只有一班公车,错过了就要等二十分钟,搭到火车站再转火车,到了大学站再转校巴搭到山顶,才是我们上课的教室。
然而就算是在寒风中等校车等到瑟瑟发抖的日子,都是快乐的。
相处短短十个月,很多人因为只在香港一年,没有拿身份的牵绊,决定回内地工作。
临别那一夜,不太喝酒的我喝的大醉,但是没有哭。
再后来,一起经历过很多次旅行的室友决定要去北京和男朋友在一起,那段时间看着留在香港的朋友越来越少,每次听着耳机里的《知足》都会流泪。

再后来,用尽所有力气在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想要证明自己,最终还是失败;
到了一个有很多内地人,做的事又好像和梦想很接近的公司,最终却因为受不了老板做事的方式毅然辞职;
然后就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好,但至少,那种睁开眼就想马上世界末日的时光,暂时不再有了。

洋洋洒洒一大篇,我无非是想说,刚来香港的时候,我也经历了那么那么多痛苦挣扎觉得就快要熬不下去的日子。
我也曾经一度想说拿这个身份到底有什么屁用我不如回父母身边住大房子开自己的车找个轻松的工作上下班。
或者说七年快点到吧我拿到身份立马就回深圳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这样的想法也曾在脑中盘旋了N次。
然而,真的到现在了,真的七年了,此刻的我,并没有很想要回去,离开这里。

其实说起来,我对这城市的喜欢,也只有两三年的时间。
在那之前,都是蛮抗拒的。
我讨厌听跟我同是中国人但说一口蹩脚普通话的那些人;
讨厌商场里听到我们讲普通话脸色就立马黑下来的店员;
讨厌大学里的同学提到去大陆就跟生命危险联系起来;
讨厌宿舍里的那些人在提及我和室友的时候都叫我们做“大陆人”;
讨厌参加那些我嗤之以鼻的活动只为了留住宿舍的床位;
讨厌每年都要去入境事务处几次办该死的签证;
甚至还讨厌旺角和铜锣湾拥挤非常的路口还有中环摩天大楼夹缝中挤出的一线天……

后来,渐渐习惯了这城市的节奏,习惯了行人绿灯时为盲人设的催促步伐的“当当”声;
喜欢上不管是国际大片清新文艺还是三级情色电影都能看到的戏院;
喜欢上只要有八达通在身就算没带钱包也饿不死的感觉;
喜欢上多数明星的世界巡回演唱会都一定会有香港并且价钱亲民的优势;
喜欢上只要在电脑上动动手指,任何门票都能顺利到手的便利;
喜欢上无论多拥挤的环境、无论半夜几点走在路上都不用把包护在胸前的安全感;
喜欢上就算夜归这城市也一定会有一样公共交通为你亮灯的安心;
喜欢上街上虽然拥挤但就算有人轻轻的碰了你一下也马上会说“sorry”的礼貌;
喜欢上多数时候你只要有能力就能进好公司就能顺利升职就能成功的公平环境;
喜欢上大家都活的很自由自我就算到了年纪不结婚也不会被七大姑八大姨碎碎念的自在。
还有……许多许多的小事。
因为这些小事爱上一座城市,有点幼稚和肤浅对吧?
爸妈总觉得,住在这个四平米的小火柴盒里每天吃快餐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但就是这些最重要的小事,让我想要在这里待下去。
因为对我来说,自由自在有安全感的生活,比大房子和私家车重要的多。

昨天拿到护照和身份证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就想到五月天新巡回的宣传语。
我想,放在现在的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
我不知道未来怎样,也不知道这样自由快乐能自我掌控能跟世俗叫板的生活还有多久。
或许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回到内地生活了也说不定。
但此时此刻,我希望他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未来的未来不去想--
NO WHERE, NOW HERE.

P.S.不知不觉写了好长,无聊的时候,就当故事来看吧。
智能身份证的说明单告诉你要好好爱惜身份证;领事馆保护和协助指南告诉你在国外发生怎样的意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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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照的个人信息页是硬塑料,里面每一页都有不同写法的华字水印,每一页还印上不同的中国花。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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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蘇蘇二逼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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