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底下无新鲜事

刘小黛 2011-11-03 22:18:17
课上总有学生问《记念刘和珍君》中的”记”是否为错别字。世人皆可批,唯独鲁迅写的不可置疑,错别字即通假字,引错古典即”误记”。不过是日本人惯把”纪”写作”记”,鲁迅一时改不过来。可是呢,你要和学生这么说,它是特定环境下的特定文化产物,由文言文向白话文过渡中的通假字,仅此而已。

这篇课文是比较难背的,记得我当时高中上这课,老师总说,我在课上时间有限啊,讲的远远不够,你们课下要好好揣摩啊。现在我站在讲台上,足足用了五课时,还是讲得意犹未尽…也便跟随同学们在这”似人非人的世界”里”苟活”了数天,可怜鲁迅文章里的倒装句式和断续的标点,学生们读来佶屈聱牙,完全理解的背诵更是勉为其难。于是和尚念经囫囵吞枣的同学不在少数。于是乎你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与万分体谅的矛盾中,倍感困惑,饱受折磨,疑虑重重。

孩子们课毕爱提一些不着边际想象丰富的问题,比方说,“如果刘和珍知晓自己的结局,她还会去慷慨赴死吗?”

三一八这天鲁迅在做什么?当天早上许广平去鲁迅那儿,那时候还是师生,还没有结婚,许广平在帮鲁迅抄写《小说旧闻钞》,这天她把抄好的东西放在鲁迅那儿就走。鲁迅问她为什么这么匆忙,她说要去参加请愿游行,鲁迅当时就不高兴了,说道:‘请愿请愿,天天请愿,我还有些东西等着要抄呢!’许广平不好违背老师的话,就没有去。结果十点多的时候,就听到说出事情了。连忙跑回学校,第二天,两个同学的尸体就被抬回来了。鲁迅虽然不赞成学生请愿示威,但是在惨案的当天他就悲愤地写文章对当局予以抨击,落款是‘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他的态度是鲜明的。他不支持学生运动,这种态度究竟对还是不对?

学生们自然就是在课上听了这个段子以后,觉得鲁迅是不是担心许广平会死所以没让她去,有贪生怕死之嫌?当然之前鲁迅是不知道请愿的结局如何的,刘和珍那时也是“欣然前往”,只是因为反对这种所谓和平谈判的斗争方式。他认为面对执政府的残暴,革命才是根本。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白白的流血牺牲浪费生命更是毫无意义。

自小学习鲁迅,他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总是如此伟岸高大,是“中国文化的主将”,是“民族魂”。不过,如此“真正的猛士”,是否确实无愧于“中国最硬的脊梁”呢?他是不是真的用笔当投枪,骂了该骂的人?所谓的学者文人,当局,官僚,无恶意的闲人,印象中只要是人,都被他骂过。诸如“鲁迅是中国文化的耻辱,人类文明的罪人”此类评价是否属实,我们尚且不能盖棺定论,也许永远不能。1932年1月28日上海淞沪抗战爆发,日本人疯狗一样进攻上海,当国军19路军“八百壮士”浴血奋战的时刻,鲁迅先生在1月29日,就急急忙忙躲到日本人的内山书店,2月6日,再由内山书店店友护送至英国租界内山书店分店避难,4月于十九路军抗日最惨烈全国大支援的时候,鲁迅在避难所整理《三闲集》和《二心集》!(这种事当然不能对学生讲…)人人为自己,上帝反众人。动乱时代懂得保护自己的鲁迅自然也无可厚非,但是过于良好的自我感觉,其背后的真实行径,是不是应该被更清醒地认识?

对鲁迅的崇敬和质疑,如何正面评价又想还原本貌的矛盾,又开始困扰折磨着我。之前北京教改,金庸的《雪山飞狐》替掉《阿Q正传》,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替掉《陈焕生进城》,而《药》、《记念刘和珍君》等长篇均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铁凝的《哦,香雪》,贾平凹的《秦腔》,阿城的《棋王》。 加缪、卡夫卡这些“烫手的山芋”也一起纳入进来。

这种纳新吐故的创举是否正确,其实还得靠时间来证明…
刘小黛
作者刘小黛
30日记 119相册

全部回应 20 条

查看更多回应(20) 添加回应

刘小黛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