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元导演大师班笔记1 岩井俊二

程育海 2011-10-19 01:41:07
10月19日

岩井俊二 李沧东 授课

先说明一下,因为听不懂日文和韩语,完全是依靠同声翻译,有些意思只能自己揣测并进行加工了。准确的版本,恐怕还是的依靠最后视频播出的版本为准,这里记录仅是参考而已。

回忆、恐惧与一个导演的选择
——岩井俊二演讲整理

    今天有两个瞬间最打动我,一个是八位导演依次出场时,掌声经久未歇,我顿时明白电影节上持续十分钟、十五分钟的掌声绝非虚言,那是观众对曾经打动自己心灵的创作者们最直接的反馈与褒奖。另外一个,是发布会结束时,遇到崔永元老师,他特别叮嘱说,好好听,自己跟他们聊天受益匪浅,我注意到他穿了一件暗红碎花的衬衫,好奇就问起来为何?他说,昨天忙着在电视台录“谢天谢地”,节目就需要这种热闹劲,忙的都没顾上换衣服,直接就来了。这两个瞬间,一下把无数电影青年对电影的热情和连接梦想的苦行僧两者联系在一起,或许,这两个细节可以一定程度上注解“新锐导演”计划所承载的梦想与渴望。

     岩井俊二是今天第一个登台授课的导演,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台上,未曾坐下,皱皱巴巴的灰色休闲西装和一头卷曲的长发,让他显得羞涩又不羁。讲课的内容,一部分谈到了他的人生经历,另外一部分谈到他对导演的一些认识。


     我是后来在不停的拍戏过程中,越发认识到记忆的重要性,你记住的时候并不知道它重要,慢慢才知道。
     “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相信很多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两岁一个月零八天,那一天我妹妹出生,父亲带着我去医院产房看妹妹,他透过玻璃指着里面告诉我:瞧,那个就是你妹妹。但其中躺着无数的婴儿,到底哪个才是我妹妹,我并不清楚。三岁时候,有一天妈妈给妹妹喂奶,我问她,妹妹怎么能喝这个东西,五岁的哥哥跑过来,抢着趴进妈妈怀里要吃奶,一把把妹妹拨开,妈妈问我:你为什么不抢?我当时直摇头,妈妈就有点生气:你过去一直都喝这个啊……我不喝,是因为我没有这个记忆。
      ……
      幼儿园的时候,我推了一个女孩,老师批评了我。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被欺负了一年,老师不准其他同学跟我说话,谁要是跟我说话,就会被老师拉出去训,所以后来我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这让我非常痛苦……
      这些儿时记忆我一直印象很深刻,是因为小时候我几乎每年都搬家,所以搬家成了我的记忆坐标。而这些记忆,后来想起来,其实对我帮助都非常大。
      人其实往往容易忽略他们记住的东西,我通过回忆来补偿失去的记忆,主动的回忆可以让许多情景重现。(当时特别想问,关于记忆真实性的问题,不过想想,过去有问过贾樟柯,他的回答是,其实记忆里的真假并不重要,当时真该问一下岩井俊二对此如何看待的)
      要建立一个记忆装置(或机制、系统),有自己的记忆处理系统。有点像得病,因为很多时候记忆系统会自动幻想来添加材料,实现一种自动的重构和完整,其实儿童就有这种能力,能够把现实和非现实混在一起,这恰恰是导演需要的,现在想起来,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的成长中一直是这个状态,常常幻想怪兽大战什么的。
      电影,是一种回忆,是一个梦,我能进入到这个梦,可以和里面的人进行感情的沟通,这种体验是超越国境的,无论你是哪里人,你都会有这种体会。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我最早是看一些怪兽电影、灾难片,一些美国电影,中学时候我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不是电影狂,到高三时候偶然看到一部电影,片子不错,但是制作很差,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电影是由一些创作者来完成的,那些影像的后面是有个作者的。也是那个时候,才有冲动自己拍电影。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想过,电影或电视剧是人拍出来的,后来知道了,我就很想当这种人。当时,我考到横滨的大学学习油画,但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专业,但我父母喜欢,所以我就选了一个学校,考上,就去了。其实这所大学里有个电影社团,我是进入这个社团开始拍一些东西的。
   最初的成就感,就是在于能把影像拍出来,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拿着超8毫米拍完东西,把胶片洗印出来的情景,看着那些图像突然很激动,很可惜,现在这种激动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要到大学毕业时候,才知道日本有教授电影的学校,所以说我从未有过专业的电影学习,完全是自学。毕业后就直接开始实践了,开始在自己的名片印上“导演”的字样,不过只是拍一些卡拉OK的伴奏影像、偶像片、电视片什么的,日本的竞争环境非常严酷,当时我的水平如果直接去拍电影,肯定会被批得体无完肤。不管怎样,我开始能排一些东西,并且得到一些钱,那个时候,很多人不信任我,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班上被孤立的记忆。
   其实,选择这条路从来没有支持我,但也没什么因为我从小选择的东西就没有人相信,也习惯了,好在我比较幼稚,不太明白什么事不信任和被欺负。这些都是后来慢慢知道,才会难受,好在我靠这个不明白支撑了好几年最开始的日子。最苦恼是。当时年轻,经验不足,去拍片工作时候会遇到各种问题,打灯的人不配合,下面的人不听我的,整个人非常迷茫。完全处在一种天人交战的情况下,就想不干了,算了。但是不干这个又干什么呢?这是我唯一最喜欢而且一直在做的事情。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可以连续拍一些宣传片(或者是电视节目,这个不太确认了),我开始萌发了自己要做一点东西的想法,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上面,增加效果什么的,也是这个时候开始跟制片人争吵,每次拿给制片人看,他有时候会觉得不错,有时候就直接什么也不说,但仔细说来这种电视节目能有什么呢,特别青春偶像的访问都很无聊,去访问青春偶像人生的意义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只好把精力放在其他细节上。不过那个时候,我只是一门心思把电视节目做好,并没有想过做电影。现在一些日本的娱乐节目还有当时我做东西的一些痕迹。

      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才能,我只是作为普通人在做自己喜欢而且能做的事情,不太挑工作,劝大家也不要太挑剔,尤其刚开始的时候,要勇于去接受。你说,天才的毕加索未成名前的毕加索是一个人么?一次次的失败都是最好的经验,与失败的恐惧做斗争,害怕失败才能做得更好。


      我曾经看到一个记录,说黑泽明一次去看能剧(日本传统舞台表演剧),一个表演划船的演员说自己演得不够好,因为之前休息了一天,休息会让技艺生疏,反而更累。这对黑泽明很震动,我看了这个介绍,也很震动。(大意,具体段子难道是出自《蛤蟆的油》?记不太清了)
      我就全心全意的做,不休息。并发现,自己是一个一年365天都不休息的人———持续了二十年。和别人相比,这大概多出 了十年的时间,真的是很大的获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不休息是很幸福的,我从来不觉得累,反而是要从工作中抽出时间陪家人在一起玩是比较累的。不努力的话,谁都没有机会。
      以前都是人家给我一个工作,终于有一天,有人说,你可以自己拍东西了,我觉得自己内心的东西还不够,需要补充,我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就去了美国。
      关于拿奖的事情,我觉得不要跟别人比,不要受人影响,要坚持自己的判断和意志。我也有过看到朋友拿奖,自己会想:哦,这个家伙居然到这个地步了。高三参加比赛,自命不凡的去参赛,但反而输给一个朋友,后来明白,要自然而然的去做,不要在乎成功与否,不要要模仿任何人,也不要跟任何人比。作为导演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听太多别人的意见,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事,就像开车,方向盘在自己手里,必须非常明确方向,必须全身心投入。如果别人说你什么好就去做,你很快会倒下的。
      被成千上万的人赞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但如果是一个异见人士,平日与自己为看法相左,都会因为赞美你的一部作品,这个才是好的东西。


      导演要懂剧作,必须保持创作优秀作品的状态,但我自己认为,没有什么导演是什么都懂、全能的,要扬长避短,但是要了解。要认识到自己的实力,把自己的分数线定的太高,是一个危险的做法,要对自己坦白,弄清楚自己是谁。我自己觉得,剧作家比导演要累的多,因为剧作家是平地起高楼。创作是辛苦的,所以要中间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去平衡,比如我做音乐,也做生意什么都是平衡。不然光想剧作会疯的。
      导演必须坦白的对待自己,弄清自己的能力,才能继续前行。不要被一时成功的赞美迷惑,不要因为别人的赞美丧失自我,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丧失自我,关键要认清自己,脚踏实地的前进,方向明确,永不放弃。
      与其想着在为成千上万的人拍电影,不如想着在为异见者拍电影。
      电影看起来是面对一大群人,其实都是一个一个的人,是单对单平等的交流。我很重视观众的看法,当得知《情书》在中国很受欢迎,我也很高兴,不过也没有太兴奋。几十万人的高度评价对我而言也是一个人的认同,因为电影拍成后,是一个人和一个人的对话,这么想,就不会觉得你的目标那么空洞和可怕了,拍电影是一个人喝自己的对话,或者和某一个人的对话,是很具体和微妙的事。
      我们不是为电影而活着,世俗生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也不是神一样的人,也有摇摆,也被人伤害,也伤害别人,各种不如意都会发生,我没有忘记这些作为人的记忆,选择把他们都放进电影里。总之,要找到一个与世界相处的方法,比如我会让自己讨厌人演一个电影里讨厌的家伙……(记录版本不同,我记得是演一个讨喜的角色,也有人记是讨厌的家伙,怎样并不重要,方法因人而异)



      我的感觉,要等待人生经历成熟,等待那些阅历的材料成熟,沉淀到能灵活应用、理性对待、控制的时候,才能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不能恋爱刚被甩了就拿出来拍成电影,要等时机成熟,我自己的建议,起码五年后再来拍电影。(好像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拍过别人写的剧本,不知道拍别人写的剧本该怎么做,总体上,作为导演要给出的要求十分清晰明确,故事中人物的心理活动要可以视觉化,不要太乐观的预设拍摄的电影,电影永远无法100%达到自己的预期。



       我在家里得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写剧本,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很寂寞的,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我想怎样来表达这种寂寞,我选择在电影里表达,比如《爱的捆绑》中那个用绳子缠绕一个肥皂泡的镜头。(这让我想起很多电影人婚姻不幸,希望自己不会走上这条路,感谢老婆……)
       我最近拍的电影是我比较喜欢的电影,我最近拍了一个日本地震的纪录片,很悲伤。还有一个吸血鬼的片子,很变态,袒露了一些我自己羞于启齿的东西。拍电影对我来说精神上负担会很重,《花与爱丽丝》之后,我在医院康复治疗了三年。


课堂感想:
1、关于回忆过去多久再拿出来做成故事,岩井俊二提到是等待沉淀和能理性的对待,并以五年为限。
2、把电影当作是给自己的敌人拍的作品,不是粗暴的一对一群,而是细致的一对一
3、关于与自己恐惧相处
4、儿童把想象力与现实混淆的能力,其实对创作来说非常有帮助,应该重新找回这种能力。

备注:参考了桑格格的笔记进行修改,然后自己重新顺了下,肯定还有不准确的地方,还望大家谅解。
程育海
作者程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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