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庭到人类

猫不许 2011-07-16 11:25:40


(给高三毕业生暑期阅读的推荐书目,够难为我了。发表于2011-07-17 《东莞时报》)

对社会学鲜有接触的人,可能无法想象:一部这一领域的经典之作,竟用小说的文学体裁写就。《金翼:中国家族制度的社会学研究》颇为好读,两百页出头的篇幅,将两个福建农村家族辛亥革命后三十年的兴衰故事娓娓道来,人物形象之鲜明可感,几乎可与赛珍珠获诺贝尔奖的名作《大地》相媲美,可谓是极好的入门读物。但书中包含着的作者亲身经历和家族家乡的历史,诚如作者所言,正是“东方乡村社会与家族体系的缩影”;同时,这部书“又汇集了社会学研究所必须的种种材料,展示了种种人际关系的网络——它是运用社会人类学调查研究方法的结果。”而在学术意义上,它是中国社会学一代宗师林耀华由当时社会人类学主流的结构功能主义转入平衡论的代表作,所提出的核心观点“人类的生活就是摇摆于平衡与纷扰之间,摇摆于均衡与非均衡之间”,对后学影响深远。


其实早在《金翼》英文原版在美问世五年前,就已有另一部中国年轻人的著作震惊了西方学界,这就是1939年出版于英国的Peasant Life in China(我们更熟悉《江村经济》的译名)。这部博士论文一举奠定了中国另一位社会学泰斗费孝通的国际学术地位。费孝通一生著述极丰,大多数是“行行重行行”后的调研考察心得,《乡土中国 生育制度》则是他早年具有理论建构意义的两部力作。前者提出了著名的“差序格局”概念,指出中国人亲疏有别,“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纹所推及的就发生联系……每一个网络有个‘己’作为中心,各个网络的中心都不同。”后者则系统阐述了家庭所担负的有关生育子女、特别是种族延续的若干理论问题。有意思的是,这两本书都是作者在抗战烽烟的大学里授课的讲义整理而成的。


《生育制度》娴熟地运用了费孝通师承的马林诺斯基的文化人类学观点和方法,但就其关注的家庭和人类延续问题,不仅可与林耀华在《金翼》中的见解“人类生存是一个持续不断地学习对刺激作出反应的的过程”相参阅,更应该追溯到两部19世纪的名著:摩尔根《古代社会》和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后者正是恩格斯晚年学者身份凸显,将他与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同当时社会学前沿研究结合,产生的一次集大成式的学术实践。恩格斯融汇了摩尔根对美洲印第安人社会的实地研究成果,以及古代罗马、希腊和日耳曼人社会的文献材料,逻辑缜密,步步做注,革命时代的烟火气在这书中已经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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