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

陌上尘 2011-04-08 11:26:05
       90年代的苏北小镇,像极了许多电影中80年代的场景,可以说,苏北的发展不过是近十年的事情。

       那时候街道上也没有水泥路,都是拳头大的沙砾路,下雨的时候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还有一些年轻人,皮肤黝黑健硕,他们穿着喇叭裤在街上晃荡,经常蹲在发廊,或者录像厅的门口,盯着过往女孩子看,胆大的吹个口哨,但大部分都很内敛害羞,跟着大伙笑,但不多话。

       我家那时在镇子的中心,父亲接手了供销社的面粉厂,很老的厂房,看起来庞大的机器群,一开机器便震耳欲聋,需要喊着说话才能听得见。厂里的墙上写着“毛主席万岁”“紧密的团结在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等标语。

       厂房后面是我家住的地方,院子中间有一个三层楼高的水塔,可以爬上去,但是连最低的铁架子我也是抓不到的,所以也从未上去过。水塔下面有一口井,很深也很黑,把一个石子仍在里面,可以听见“噗”的一声,像是砸到了硬物的身体上,然后传来蛤蟆“咕咕”的声音,我经常邀请我的小朋友们到我家井口观看,然后一起扔石子,听蛤蟆的叫声,我故弄玄虚的告诉小伙伴们,这个蛤蟆已经是一个妖精了,有这么大,我试着用双手在空中手划出一个最大的弧度,然后我说这个蛤蟆现在最听我的话,想让它变什么东西它就会变什么东西,然后周围一阵惊羡的眼神。

      妖精自然是没有的,我也很想看看妖精是什么的样子。刚搬到厂里的时候,附近有一家录像厅,每当逢集会的时候就会放《西游记》,我百般央求父亲带我去看,后来父亲和门口人说了几句,我便进去了看了,里面正放到悟空和妖精斗法,我一下子被迷住了。

      录像厅在精力过剩的农村地区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过了几年,陆续也有人家买了电视机,我家旁边也换了一个更大的录像厅,放的内容也换成香港警匪片,或者流行的林正英僵尸片,录像厅主人是一个不过二十七八的大青年,每天在门口的告示板上贴上一张大白纸,用红色的毛笔工整的写上今晚要播放的录像。他的女人很胖,但是很和气,在门口卖票,他们有一个四五岁左右可爱漂亮的女儿。

     往后我便常常混迹在录像厅里,献殷勤似讨好老板可爱的小女儿,有时很开心的给老板娘当小跑腿的。只为了可以获得随意进出看录像的权利。

     录像一般从下午两三点开始到晚上9点,屋外的大喇叭便充满浓烈的火药味和喊叫声,下午场放的一般都是一些放过的经典老片子,7点之后才会放新片子。在这个大屋子里,前面两排是木板简易做的矮的长条凳,后面五六排是有靠背的长椅子,为一些买票的年轻人准备的。

     六七点钟是个空档,不同村庄势力青年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门口抽着烟,或者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桌球,偶尔有青年炫耀似带了个女孩子过来,其他人都会装作无意的用眼睛瞥着。而我一边咂着一毛钱的冰水袋,一边和朋友玩着溜溜球或者捉迷藏。

     有一次听说街头那边有中学的人和联中(镇上的另一所中学,现已经没有了)的人打架,打的非常狠,连肠子都捅出来了。我一听消息,忙把饭碗扔了和伙伴们手拍在屁股上疾速跑过去看,一边跑一边在想人的肠子是什么样子的,会和我们吃的猪肠子一样吗?

     好多人都是把饭碗扔了跑过来的,把现场围的水泄不通,这难不倒我,我和伙伴们拼命往里挤,挤不动的话就从裆下钻。马上就要挤到可以看见肠子的时候,突然人群开始往后撤,那个小青年被几个中年人抬起来向医院方向跑去,而我和伙伴们只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连一小节肠子都没有看到。

     此后我经常把我所看到的现实画面和电影中的暴力画面放在一起,比如去菜市场买肉的时候,看着红白相间的肉,我会想人被杀之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人被捅了一刀之后很疼吗?那为什么昨晚那位男主角被捅了几刀之后,结束时还兴高采烈的搂着女主角,伤口是不是会很快的自动愈合。

     后来我一直在秘密的练一种脚,是从黄飞鸿与鬼脚七决斗那一场学来的,就是跑起来对着墙踹一下,然后借力转踢跑过来的人,我把它作为我的秘密武器一直在偷偷的练习,希望能够有朝一日一鸣惊人。终于有一次和伙伴们打假仗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用了一次。我假装落败一直往前跑,我的伙伴在后面跑着“逮捕我”,我故意把他引到有墙的那边,就在他以为我无路可逃的时候,我蹬了一下墙,反过去给了他一脚,他顿时被我踢翻在地,然后哭了起来。由于这一脚踢的比较狠,我亲爱的小伙伴他家人找上门来,我被我妈狠狠的打了一顿。

     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后来我差不多终于有一次要看见拿刀砍头的真实场景了。

     一个大概是于庄的青年出去买包烟,回来的时候发现座位被人占了,一个叫朱强的街上青年正带着女朋友坐在那儿。那青年对朱强说:这个座位是我刚才做的。朱强说:座位上刻你名字啊!小青年无语了,就站在了他旁边看,朱强说:你朝那边去去,不要挡着我。然后两人就推搡了起来,小青年不是他的对手,就对他说,你给我等着。朱强说:我就在这不走了,等着你,你不回来不是人养了的。

     青年到了隔壁饭店把正在切韭菜饺子馅的刀抢了过来,走进录像厅,青年红着眼带着哭腔喊说:我要砍死你!朱强把头放在长椅子上说:你他妈砍啊,不砍就他妈是个孬种。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愣住了,我看的血脉喷张,像是武林高手吃了千年参果一样亢奋,那个青年石化般的僵持在那儿,脸上都带着哭腔,眼泪也留了下来了,朱强的头躺在长椅上,斜着脸骂到:砍啊,不敢砍就死一边去。这时候,这个青年突然大叫一声,拿刀砍了下去,周围人一阵尖叫,我吓的在关键时候捂住了眼睛。

     砍了很多下之后,朱强歪倒在一边,但是头没有掉下来,也没有流血,刀已经被周围人夺了下来,青年也被人架走了。原来那个青年只是用刀背狠狠的砍了十几下而已。朱强只是被砍晕了而已。

     一次原本以为会很精彩的场面就这么如浮云般的结束了!

     那几年中,我大约也看了有几百部以上的电影,虽然很多剧情重复,故事雷同神马的,但是我每一次都很认真的看,每一个画面的不同都会引起我的兴奋。

     直到后来看了一部电影叫《半支烟》,谢霆锋,曾志伟演的,期待中的枪战场面并没有大规模出现。故事大意是讲一个曾经的老大(曾志伟)回到香港来找他的记忆,他记得他曾经喜欢的一个姑娘(舒淇),那个姑娘也对他有意思,他一直保留那个姑娘留给他的半支香烟,他希望谢霆锋能够陪着他一起找那位姑娘,谢霆锋通过接触慢慢知道他当年并不是什么老大,甚至还是出卖兄弟的一个小喽喽,可他也感觉到了曾志伟患了老年痴呆症,慢慢将丧失记忆,后来谢霆锋终于帮他找到了那个姑娘,可是那个姑娘却从来不认识他。。。。

    邓丽君的歌曲《我只在乎你》一直出现在这部电影中,尤其当舒淇出现的时候。

    录像结束之后,在一片嘘声中散场,因为里面没有大规模枪战或者色情部分,而我一下子被电影看懵了,像电击一样坐在那儿直到字幕结束,出去之后失魂落魄的也没有和伙伴们玩,街道上堆满了小麦,我爬上一个麦堆,嘴里含着一个麦穗,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还是心酸,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中。

    后来高三艺考考电影专业,辅导老师照例让我们说一部影响自己的电影,我很想说是《半支烟》,可是,这部电影影响了我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他改变了我的人身观和价值观?没有, 他让我走上了电影的道路?没有。如果说有影响,应该说《半支烟》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同于砍杀枪战或者僵尸的电影。虽然我以后也必定会知道。于是后来还是按照辅导老师所讲的说了《霸王别姬》《孔雀》等一些可以用来解读的电影。

    初一的时候到了县城读书,有一次我姐带我去逛蓝天市场,里面店铺林立,人流如梭,砍价叫卖声不绝于耳,买完东西准备出去,走出市场门口时,突然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我立在那儿,静静的听,我姐拖着我要走,我甩开她,我说:姐,你听。我姐也站下来听,但是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于是站在穿梭的人群中,像一个大的收音机一样,侧着耳朵,在许多嘈乱的频率中努力搜索,断断续续的。。。“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再后来我就一直保留有这首歌曲,也喜欢邓丽君的所有,《恰似你的温柔》《忘不了》《再见,我的爱人》等很多首歌。

    想起了我的中学时光,无数个慵懒倦怠的下午,化学老师的喋喋不休,而我坐在窗口,看天际外云彩的浮动。

    想起在学校拥挤的人流中,她在前边走,而我在后面,却不敢上前,亦不敢讲话,大约注视也是一种快乐。

    而如今呢,仔细一想我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大约已散去,像电影中的淡出,短暂的黑屏,翻过来已是另一段的人生

    这段人生里,我感受着生命的低贱与痛苦,如“风中摇曳的草”,笃信着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深知生命的荒凉,繁华的虚空。

    可有时我在想,可是为什么如我,还有许多人如此眷恋尘世,为亲人们的一一离去而跌足痛哭,难过,虽有爱恨,失落却依然爱这个世界如故。

     打开了电脑,音箱里传来邓丽君的歌声,四周静谧,窗外一棵银杏树因为北京的突然的降温而倏然变黄,窗外的天空澄蓝透明,老人正开心的架着孙儿去买菜。邓丽君的声音弥漫在屋子里“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我的眼角已然湿润,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我真的很感动,在这个谈婚论嫁如同做生意一般称斤论俩的社会,可以听到“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这样的誓言,让我感觉到真的很美好。

    然后我想,为什么爱这个世界,可以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可以眷恋,可以牺牲,可以坚守,可以不舍,大概便是因为这个世界有美好的爱情,亲情和美好的人生。也愿每一个人都能够拥有。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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