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四篇关于红楼梦的小文章 (文/骆玉明)

icancu 2011-04-07 22:06:30
贾宝玉不好演

      新版《红楼梦》上了电视屏幕,偶尔瞥上一眼,只见贾环在那儿手舞足蹈的,再瞧一回,才知是贾宝玉。我这么说没有批评的意思,因为并不曾认真看过这部电视剧,只是由瞬间的误会,想到贾宝玉真是不好演。其实1987年版的《红楼梦》,那个宝玉也是笨拙有余,灵秀不足,智力不够用的样子。

      《红楼梦》是一部写实与诗意幻境混合的小说。它的写实内容非常强大,也容易理解。你要写到那个水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曹雪芹写出来了,你会觉得生活本来就是那个样子。所以小说中愈是偏向写实的人物和情节,就愈有可能精确地把握与再现。典型的例子莫过于王熙凤了,邓婕的表演足够精彩。

      但《红楼梦》中还有一部分充满诗意的内容,它对小说作为虚构世界的氛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却又远离于普通人的生活经验。即便读者能够调动极其复杂的知识背景加以解析,仍然有其缥缈不可把握之处。这种内容宜于用文字来表现,因为语言能够容存歧义、含混和暗示,而付诸表演艺术就非常困难。因为并不知道究竟如何才算“像”,所以怎么着都会感觉“不像”。小说人物中,那个仙气飘忽的林黛玉就足够让表演者感到麻烦,要说演好贾宝玉,恐怕真要等待一位天才了。

      说贾宝玉不好演,首先是因为他在小说中的身份同作者试图借以寄托的人生感受相互冲突。胡适认为《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述传”,笼统而言,这一说法大致能够成立吧。这样有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假定贾宝玉是回忆的产物,正在展开回忆的人---那个孤居于北京西郊黄叶村的曹雪芹,已是久经沧桑、饱尝艰辛,于人生有深思。即便无意,他的人生经验也会渗透到他的回忆中去,改变所谓“回忆”的内容。何况他是有意的,他要借助那块失去“补天”机会的“石头”在人世的沦落,寄托自己一生的伤感。所以宝玉在小说中一出场,便已笼罩在属于曹雪芹的苍凉气息中。据说新版《红楼梦》的导演有意选择年岁偏小的演员出演贾宝玉,以求符合小说规定的条件。可是说实话,理解曹雪芹的人生感受对于导演而言亦殊非易事,又如何让今日的黄口小儿去理解他?

      贾宝玉不好演,还因为他身上的某些气质非常人所有---譬如性早熟。追究《红楼梦》人物的年龄是件麻烦事,但大致可以判断:在曹氏所作前八十回故事中,贾宝玉的岁数是从九岁左右到十七岁上下,整个属于少年时代。而同袭人“初试云雨”的情节,至多在十二三岁。这一特质对《红楼梦》世界的形成非常重要:只有对异性敏感的少年,才会把她们想象成如此纯洁、完美,才会相信“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曹雪芹显然无比珍爱自己少年时代绮丽的梦思,才会在回想之中,使之呈现为韵趣灵妙、光华宛转的情态。泛泛地说《红楼梦》如何尊重女性,很容易陷入枯涩的社会学理论。

      在中国古代条件下,对性早熟这一人性内涵要么回避不视,要么归结为恶人才有的魔鬼本性,《红楼梦》属特例。只是因为受到西方文学---尤其是卢梭《忏悔录》的影响,在现代文学中,它才常常被当作天才的征兆。但这终究是一种特异的人生情感,恐怕不是大众化的影视艺术容易处理的东西。

      根本上,宝玉形象的阐释也是困难的。一些研究者试图把宝玉阐释为“封建社会末期的叛逆者”、一个“新人”,其实是不着边际。曹雪芹看他(也是看自己),正如那块未得用的补天石,虽然“灵性已通”,却到底不过是一个废物。他被自己所从属的世界所否定,他也否定这个世界具有任何价值,而最终归于老庄、佛禅所论述的虚无。如果说世界还有值得赞美的地方,仅仅是那些美丽的女性;如果那些女性也遭到毁灭,而生存的事实还必须延续下去,唯一可做的事情便是对她们的追忆。因此,宝玉虽有着丰富的生命感受,本身却没有价值、没有独立的存在理由、也没有任何积极的行为动机。要演好如此的“废物”,谈何容易?





解读《红楼梦》中人物妙玉:出身于败落大族

        解读《红楼梦》,新旧“索隐派”的方法是把曹雪芹当作地下党,把小说文本当作密电码,说得神乎其神,莫名其妙。

  《红楼梦》确实有些隐晦之处,这或是因为作者有所忌讳,或者是故为闪烁,用暗示的方法来表达。此类情况通过仔细阅读,依赖常识和逻辑进行解析,可以得其大端,不能尽则存疑而已,不需奇特的手段。妙玉的故事即是一例。

  妙玉出场在第十八回。贾府为迎元妃省亲而造大观园,园中建有栊翠庵,是一个点缀。为此聘买了十个小尼姑,小道姑,又请来一位庵主,便是妙玉。她的情形,借林之孝家的向王夫人回事的情节作了交代: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为多病,只好入了空门,带发修行,后随师父来京。如今父母俱亡,师父圆寂。如此说来,妙玉不过是独自漂泊在外的一名女尼,虽说贾府念其出身宦门而给予礼遇,但说到底只是借她妆点风景而已,身份应该是相当低微。

  然而第四十一回写贾母领着一群人游庵,妙玉奉茶,却有令人吃惊的细节:给贾母用的,是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给宝钗用的,叫作“斝”,上镌有“晋王恺珍玩”和“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两行小字,表明它是曾经为皇家所收藏的古玩珍器;给黛玉用的叫作“杏犀”,是用犀牛角制作的贵重之物;宝玉说给他用的“绿玉斗”是个俗器,被妙玉抢白道:“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

  这一段描写与第五回写宝玉在秦可卿房中所见之物属同样笔法,是用带神秘气息的夸张暗示主人公的某种特点。它让人感觉到,妙玉的家庭非同小可,若非王公贵族,至少也是巨室。脂批说:“妙卿家世非凡”,他知道其中的暗示?

  这样问题就来了:如此人家,就算父母俱亡,又怎能让他们的小姐以出家人身份流落异乡、寄人篱下?唯一可以成立的解释是这一家庭甚至是整个家族已经彻底败落;而大族巨室在短时期间内败落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唯一可能的原因是突发的政治变故。所以,曹雪芹给出的暗示其实并不是很含糊。进一步说,写妙玉因病而入空门,恐亦是故为闪烁之辞。她恐怕是 “遁入空门”吧?中国古代社会的习惯,政治上的失败者到此一步,表明与世间的纠葛已然了结。何况一个女子,危险有限,仇家或者政敌也就任由她燃青灯诵黄卷去了。至于贾府收留妙玉有没有特别原因,就不好猜测了。

  回头还说茶具,那个给贾母用的明成化官窑五彩茶盅乃是名贵之物(放在今天拍卖至少在千万元以上),但妙玉只因刘姥姥也拿它喝了一口,便吩咐将它丢弃了,这个细节用来凸显妙玉的洁癖,而咏“金陵十二钗” 的曲子中关于妙玉的一首,也特别强调她“过洁世同嫌”。过度的洁癖是常见的心理病症,而最常见的原因则是由于环境的压迫造成的内心紧张;它是排拒,又是恐惧。

  妙玉的另一个性格特点是孤傲。贾府的姑娘中,她只跟邢岫烟较为亲密,这不仅因为两人早有交往,还因为岫烟穷,在她面前也不占多少优势,对其他人她一律抱着警戒。这种孤傲也无非是唯恐被人轻亵而采取的自我保护姿态,它的背后是自卑。那个美丽、高洁,自称“槛外人”的女子,内心中有许多的心理冲突。

  我们知道曹雪芹便是出身于因政治原因遽然败落的贵宦人家。也许久历人世沧桑之后撰作《红楼梦》时,心境已经超旷。但回首往事,自身和家族中人在坠落的过程曾经有过的疑惧与痛楚,以及维护尊严的艰难,又岂能轻易忘记。《红楼》“金陵十二钗”中,安置妙玉这样一个与贾府完全没有亲缘关系的女子,是一种特意的设计。而妙玉最终的命运之凄厉与不堪,更是令人凛然震惊,这里就来不及说了。




女人的等级

       贾宝玉的宏论,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话很有名,人们据此判断这公子哥儿思想进步,尊重女性,具有男女平等意识。

       能不能拿用现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思想套用在贾宝玉身上,这问题其实很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辨明的:他决不是把所有女性同等看待、同样尊重,而是将她们分为不同的等级而采取完全不同的态度。分级的标准非常简明:第一看是否处女,第二看是主子还是奴婢。这两条标准同时也就标明了宝玉自己的身份:他是男子,他是贵公子。

       前面引的一段话不可以粗疏地读过去:必须是“女儿”---未嫁的女孩儿---才是“水做的骨肉”,嫁了人之后立刻就掉价了。贾宝玉还有一段话说得更明白:“女孩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子,再老了,更变得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怎么地女子嫁与未嫁有如此天壤之别?一方面固然可以说,成了家的女子总是更实际些,多些柴米油盐的计算,不免透出些俗气,但更重要的原因却还是在贾宝玉这一边:他是个“意淫”的泛爱主义者,几乎每一个“女儿”都可以成为他的性幻想的对象;而她们一旦出嫁,顿时就失去了可供梦思的光泽。

        因为贾宝玉肯曲意奉承女孩,包括贾府里那些漂亮的丫鬟们,大家都愿意夸奖他。但要说到如何“平等”,好像消除了主奴之别,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第二十八回写道,贾宝玉看见薛宝钗“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情,暗想这个膀子若在林姑娘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娶作老婆的话),偏生是宝姐姐,只恨无福消受了。这里的描写可见出宝玉也并非只是“意淫”,官能的快乐也是要的。不过他很明白对宝钗不可随便,因为有身份在那儿。那么丫鬟呢,鸳鸯的脖项白腻,宝玉就能“不住用手摩挲”。这种摩挲很纯洁吗?我是不晓得。还有母亲房中的金钏儿,他也顺便走过随口调情:“我明日和太太讨你,咱们在一处罢。”这一闹引出意外,结果是金钏跳井身亡。而真正可叹的是,那金钏儿并非宝玉喜爱之人,他只是胡调而已。“女儿”固然珍贵,丫鬟总还是丫鬟。

        身份低下,又嫁了人,再加有了些年纪,那就叫“婆子”,最不值钱而讨人嫌。有一回宝玉到黛玉那儿去,黛玉叫他去外间拿个枕头躺下,“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哪个脏婆子的。’ ”又有一回,宝玉看见司琪被周瑞家的等几个媳妇拉走,愤恨地说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

       这样我们看到,在贾宝玉的世界里,女人占据两个极端: “女儿”在云端,缥缈柔媚;“婆子”在尘土,肮脏丑陋。为什么“婆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比男人还该杀呢?因为“婆子”的存在是对“女儿”梦的严重破坏,是对他的处女情结的亵渎。

       据潘金莲评价,西门庆恨不能把天下的女人都拉上自己的床,而贾宝玉的理想,则是周围的女孩在他死之前一个也不要出嫁。他们都有特别强烈的占有欲,不过西门庆是肉体方式,贾宝玉则是精神方式,两者有粗鄙与文雅之分。而对异性的占有欲不仅仅是生物本能的表达,它还是权力的表达。西门庆的自信来自金钱,他相信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那么贾宝玉的自信来自何方?他有着超凡的灵慧和高贵?他根本和他人不平等?

      “平等”是一种奇怪的想象。卢梭以提倡平等著名,“人生而平等”的格言全世界都知道。可是他对贵妇人动感情时会激动得浑身发抖,对自己的洗衣女工出身的长期同居者(老死之前转正为妻子),却打心底感到鄙夷。也许,平等是很好的思想,却不如不平等快乐。



唐伯虎与红楼梦

《红楼梦》二十三回,写贾宝玉在大观园沁芳闸桥下读《西厢记》,见落红遍地,怕被人践踏,便捧来抖在水池中。一会林黛玉亦来扫花,说撂在水中不好,流出去,人家脏的臭的往水中倒,仍把花糟蹋了。不如扫起来装在绢袋里,埋入土中,日久随土而化,方是干净。第二十七、二十八回,又写黛玉与宝玉发生误会,怨气无发泄处,「又勾起伤春愁思,因把些残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伤己」,哭着吟出一首葬花诗: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依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老死时。一朝春尽红?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情节和诗歌,很可能是有出处的。

  在《唐伯虎全集》附录其轶事,有一条说:

  唐子畏居桃花庵,轩前庭半亩,多种牡丹花,开时邀文征仲,祝枝山赋诗浮白其下,弥朝浃夕。有时大叫恸哭。至花落,遣小伻一一细拾,盛以锦囊,葬于药栏东畔,作《落花诗》送之,寅和沈石田韵三十首。

  末句提到的沈石田,是唐寅的老师,也是苏州著名的书画家和诗人。他先作有《落花诗》,唐寅因葬花而想起此诗,唱和了三十首。《红楼梦》所写同上引文字的相似程度甚高。哭花、葬花、感花伤己而作诗,甚至唐寅葬花用锦囊,黛玉葬花用绢袋,全是一样。拿诗来比照,情调乃至语言相似之处更多,这恐怕很难说仅是偶合。可能曹雪芹曾读过唐伯虎的文集,并受其感染,有意将这一故事和唐伯虎诗意,加以脱化改造,写进了自己的小说。当然,《红楼梦》是一部内容丰富得多的作品,无所谓模仿前人的问题。只是两者之间的关系,颇令人觉得有趣。

  伤花惜春的感情,在中国文学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但为此而恸哭,特地拾落花盛锦囊而埋葬之,诗非要写到淋漓尽致方肯罢手,确是有些异乎寻常。由此可以想到,唐伯虎轶事与《红楼梦》故事之间,应该有一种更深的联系,这就是时代的伤感气氛。

  强烈的、普遍的伤感情绪,通常既不会出现在思想统治很有效,人的个性变得麻木的时代,也不会出现在新的社会力量具有充分自信的时代,而只是出现在个性已经觉醒,却无法与旧势力对抗而看不到出路的时代。明清两代都有这样的特点。特别是,清乾隆时代以曹雪芹、袁枚为代表的文学思潮,实际是明中后期文学思潮于明末清初一度遭受挫折以后再度复兴的表现。

  从这一点来说,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红楼梦》重复唐寅行事,很有象征意味。当然,林黛玉是虚构人物。但是,文学形象也常常集中体现著作者的人生情绪。特别是《红楼梦》中的宝、黛两玉,更是充分诗意化的,时时可以看到作者的影子。

  唐伯虎《落花诗》的主调是哀伤美的凋残陨落。娇艳的春花,美好的容颜,青春的生命,乃至帝王公仆的威势,一切曾经充满活力的存在,都会被无情的外在力量所摧毁。

《落花诗‧其七》:
春归不得驻须臾,花落乃知剩有无。
新草漫侵天际绿,衰颜又改镜中朱。
应门未遇偷香掾,坠溷翻成逐臭夫。
无限伤心多少泪,朝来枕上泪应枯。

《落花诗‧其二十二》:
花落花开总属春,开时休羡落休嗔。
好知青草骷髅冢,就是红楼掩面人。
山屐已散休汛蜡,柴车从此不须中。
仙尘佛劫同时尽,坠处何须论厕茵?

  春去难留,落英无数;今日红楼少女,明日青冢枯骨。不但是生命自然地凋谢,为命运所播弄的人们,也无法把握自己,就像枝头的鲜花,坠茵落溷,一任清风了。

  《红楼梦》写黛玉不愿宝玉把落花撂入池中,怕花儿随水流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与唐寅诗叹息花坠粪池,同是一个意思。黛玉《葬花诗》「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同样表现着哀伤美好事物凋残陨落的基调。根本上,整部《红楼梦》就是一支以此为基调的哀歌。按照从脂批所见曹雪芹的写作原意,十二钗、大观园、荣宁二府、四大家族、金玉良缘、宝黛深情,无不一一走向破灭,只「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说《红楼梦》有批判政治的意思,恐怕是自说自话。它只是于哀悼中追恋着美。

  面对美好事物的毁灭而无可奈何,往往就带来寂寞的心境。《落花诗》中:「多少好花空落尽,不曾遇着赏花人」;「烧灯坐尽千金夜,对酒空思一点红」;「长洲日暮生芳草,消尽江淹黯黯魂」;「满堂欢笑强相陪,别有愁肠几日回」;「恻恻凄凄忧自惔,花枝零落鬓丝添」,都是这一种心境的反复写照。黛玉《葬花诗》也一再说:「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其实,曹雪芹安排黛玉住「潇湘馆」,就是深有意味的。「潇湘夜雨」在中国文艺中从来就是萧索凄凉的诗情或画意。曹雪芹自己写作《红楼梦》的过程中,也是深感人生寂寞,所以他自题一绝: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万物生生灭灭,永无休止,原是宇宙的法则。于毁灭之中,有人看到人生的顽强,有人看到人生的无奈。这不仅是个人的问题,也取决于社会与历史所提供的条件。但即使处在无奈之中,文学家仍然把讴歌美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他们唱的是哀伤的歌,仍然唤引了人们对于美好事物不可遏制的向往。因此,他们是值得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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