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巧音《天演论》:浅较王菲

[已注销] 2011-03-25 19:05:24
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最初灰姑娘还没有回忆,不懂得小王子有多美丽。——林夕《寒武纪》
这个世间真混帐,无钱买粮食买机枪,宗教也想打胜仗。——林夕《天外飞仙》

Part I:《天演论》的内容结构
林夕
林夕


很多网友听过《天演论》之后都有一个想法:“《天演论》不太好听。”有一个说法最根源:“《天演论》中间部分的音乐性比较松垮。”这种松垮的感觉,正是从《一念天堂》开始。

《天演论》的前半部分是各种人物的出场。

《露西 (3,180,000 B.C. -)》是写‘人的诞生’,欢快;《天外飞仙》是地球访客的出场,舞曲风格仍然欢快,但多了几分犹疑;《阿修罗树海》以死亡森林隐喻人类的生存争战,卢巧音的声音都和旋律一样阴沉;《隔岸观音》借宗教的神明批判了搞偶像崇拜的信徒,平淡中见尖锐;《一念天堂》再次说宗教,柔和,也最无力,《天演论》整体的敏感性在这里没有了,娱乐与诙谐背后的严肃也荡然无存,所以给人的感觉就像垮掉了一段,走不下去了。没有耐心,或者说是没有兴趣,也没有线索跟着走下去了,不知道卢巧音到底想表达什么。认为卢巧音在《一念天堂》里有内容的,一般看得到是佛教的内涵,这也容易造成误导。《天演论》的名字就是与‘进化论’紧密联系的,一首《隔岸观音》就形象地揭露了宗教人士的愚昧,怎么还会写一遍宗教题材的东西呢。

《天演论》的后半部分因为中间一首《一念天堂》拖沓了整体,相当于‘广告之后,马上回来’,探索宇宙的歌曲《步天歌》果然让你再次回到《天演论》的气氛中:涉及到了宗教的精神垄断与人类渴望用理性认识自然的矛盾,音乐沉重、冰冷,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女书》是一首女性礼赞的诗篇,明亮、温暖,暗传一种文化的失落感;《笛卡尔的长生殿》说思想永恒,而人类的生死无可逃脱,因此卢巧音与笛卡尔之间那一份缠绵的情愫成为最真切的隐痛。

这时,《天演论》立刻迎来了全剧的高潮:貌似与《笛卡尔的长生殿》相矛盾的《送魂经》。是一首死亡诗歌,每个人最终都会听到《送魂经》,热闹的唢呐这般沉静,沉静到压抑一切喧嚣与惦念。

不知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认为《敌托邦的拾荒姑娘》是《天演论》里最精彩的一笔。末世纪的人类,在肮脏的黑海寻找食物,用垃圾做御寒的衣服,看起来很像比约克的后现代时装秀,调侃的口吻却在诉说一个你我都不愿接受的丑陋世界。但卢巧音并没有说这就是人类的末日,所以,《敌托邦的拾荒姑娘》只是她设下的一个绝妙的悬念!这首电音歌曲也是独立摇滚为主要表达方式的《天演论》里,最独特的一份子。


Part II:浅较《天演论》与《寓言》

王菲《寓言》
王菲《寓言》


王菲《寓言》涉及到卢巧音《天演论》中的歌曲是《阿修罗树海》,《天外飞仙》,《露西》,《女书》对应王菲作品中的《阿修罗》,《新房客》,《寒武纪》,《给自己的情书》。

卢巧音的《天演论》可谓古今中外,博大精深。
这是一张思想上多么深邃的专辑啊。
华语音乐史上可与王菲《寓言》相提并论!

王菲的《寓言》包含的题材:

生物的三叶虫,
神话的伊甸园,
童话的灰姑娘,
宗教的阿修罗,
时装的香奈儿,
小说的笑忘录,
电影彼岸花。

卢巧音《天演论》更甚:

历史考古的露西化石,
文明差异的外星飞仙,
两性的女书,
政治的乌托邦,
资源和生存的阿修罗树海,
哲学中思考永恒和存在论的笛卡尔,
探索科学的步天歌,
生死的送魂经,
隔岸观音是宗教,但旨在鞭挞痴迷的信徒,
一念天堂也提到宗教,其实是调整心态。

两张专辑还都有自己作曲。
都是概念专辑,
蕴含深刻。

《寓言》是王菲的电影原声,某种意义上说是王菲的记录。(因为《阿修罗》并不是针对窦唯的)
《天演论》不是卢巧音的杰作,是世界文明的诞生、发展、变迁、灭亡。百科大全,不是爱情歌曲。

《寓言》有王菲天籁之音,《天演论》没有那么好的唱腔和音色。
《寓言》都是和爱情有关的,《天演论》简直是技术活儿,是硬科幻。

两个作者都是女的。。。

卢巧音证明了:香港女艺人不是那种怨妇歌曲的女人!

王菲证明了:离开香港我会更强大!

中国音乐的历史似乎要因此改写了。
可惜只有我这个萤火虫在风中颤抖,看着王菲羽化成仙,飞渡彼岸。
我这个宗教信徒举着火把,冷冷的风吹走伤悲,看到卢巧音完成地球侦查之旅,回到家乡。


《寓言》与《天演论》的异同点。

首先是可列举的、作比较的相似性。

1,两者都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去演绎、发展。

2,歌曲中都存在一些需要进行释义的名词,如果不理解歌曲中出现的词义就会对歌曲乃至整个专辑产生浅薄的认识和情感体验。

3,叙事性强,且存在较为稳固的结构:起承转接。

卢巧音《天演论》
卢巧音《天演论》


下面是既相似又存在分别的比较因素。

4, 都是个人独创,亲自谱曲。卢巧音惯用的恰恰舞作为开场,继而采用大量Indie摇滚歌曲,王菲则用Trip-hop做成电影原声的感觉,中间的曲目多偏于流行。假如卢巧音可以填词的话,假如王菲能重获《浮躁》的灵感,这都将是两者的最高境界的作品。

5, 都是对华语乐坛的巨大贡献。尤其是歌曲的填词。《寓言》最美,《天演论》最深刻。《寓言》字字珠玑,句句道理,《天演论》用语相对淡然,却用概念性很强的故事延伸到更广阔的思想内容。

6, 《寓言》讲的是爱情,可以说是王菲自己的故事,也可以说是王菲故事的电影配乐。《天演论》讲的是整个人类的故事。一个是爱情宝鉴,一个是人类百科。

7, 《寓言》运用的题材主要为文学类,有神话、宗教、小说、电影、时装、童话等典故,出现了小王子、灰姑娘、阿修罗、萤火虫等角色形象;《天演论》选取的角度则是自然科学和哲学,同时涉及神话人物的出场,如女娲、耶稣等,主要内容包括社会学、宗教、存在论、政治,抛开个人情感,眼界更为开阔,思想较为严谨,却也不失浪漫主义色彩。

8, 都有两首改编曲目,王菲是将两首国语歌改为粤语歌,卢巧音是将两首粤语歌改为国语歌。《寓言》是国语歌为主,用粤语歌照顾香港听众;《天演论》是粤语歌为主,用国语歌拉拢内地或者国语地区的听众。

9, 两者存在内容或情感上相对应的歌曲。

如王菲《阿修罗》,卢巧音的《阿修罗树海》,都表达了消极的情绪,前者写毁灭,后者写争斗。

王菲《新房客》提到了地球饭店,讲的是缘分,卢巧音《天外飞仙》干脆自己变成外星人来地球,主要是看热闹。

王菲《寒武纪》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纪,用生物学的生命大爆发代表爱情的开端,卢巧音《露西》借用史上发现最古老的人类化石,是天演论故事的开端。都是专辑里第一首歌,很容易发现共同点。

王菲《给自己的情书》是给自己的信念保证书,卢巧音《女书》则将这种爱转向了女性,上升了一个高度。

王菲《萤火虫》将具有牺牲精神的萤火虫比作梦想破灭但仍然坚持发光的梦想家,卢巧音没有直接写某个角色,更没有点名点姓,只在《步天歌》里用刺痛的冷风吹拂真理追求者们的伤悲。



谈一谈《寓言》与《天演论》的优劣分别。

10,情感演绎方面,两者都比‘到位’更过犹不及,而在演唱方面,卢巧音明显逊色于王菲。怎敢与唱得《天空》的王菲决一高下。

11,王菲《寓言》都是讲爱情,而卢巧音《天演论》是整个人类,所包含与延伸的内容更深更广。

12,《天演论》据说是真实录音,不知道《寓言》的和声中有未出现修改的痕迹。

13,《天演论》内容严谨丰富,而《寓言》不但如此,还体现了音乐作为一门艺术所传达的美学概念。《寓言》的封面,王菲的三色眼影,林夕妙笔生花的填词,张亚东唯美的伴奏,《寓言》实在是华语乐坛最为美丽的收获,而《天演论》,因为其思想性之高,之大,之深,可以说是一次‘意外收获’,她将音乐注入了高深的思想。

《寓言》与《天演论》的诸多相似点,象征着两朵姐妹花,见证者华语音乐的发展与辉煌!

Part III:一梦天堂,败笔生花
王菲《浮躁》
王菲《浮躁》


卢巧音概念专辑《天演论》中有关宗教的歌曲如下:只言片语揭露宗教霸权扩张的《天外飞仙》、借用基督教教义批判偶像崇拜的《隔岸观音》、侧面反映宗教黑暗统治,正面慰勉科学家的《步天歌》,以及宗教的延伸产物,代表某种即将消失的珍贵文化遗产:《女书》。人类文明,没有离开过宗教,以人类文明的发展、演变为主要描写对象的《天演论》自然不可忽略这个现象。而专辑也有一首明白地表达宗教观点的歌曲,那就是林夕写的《一念天堂》。

出自香港填词巨匠林夕之手,借用佛理开导人心的手法固然上乘,但这首歌似乎显得多余。

首先,《一念天堂》是一首情歌,和整个大局相比显得堕入私人情感,很大程度上的降级。《笛卡尔的长生殿》里的爱情是与笛卡尔的,这种浪漫主义与缅怀历史伟人的双重情感结合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情歌。

第二,用佛理解脱失恋苦痛,大材小用。最无聊的就是那些用了大道理去讲述一些寻常小事。这种例子就不提。

第三,前文已经唱过《隔岸观音》,甚至在《天外飞仙》中对于宗教就有一句精湛的描画,何必再次提一遍宗教话题。

第四,《一念天堂》还因为佛理的运用而使得思想倾斜于佛教,在宗教的角度上显得偏颇。《天外飞仙》和《隔岸观音》都说到了基督教的邪恶的一面,《隔岸观音》说了佛教,但更大的意义在于讽刺了那些执迷于表面的信徒们的狂热和盲目,世界三大宗教提到佛教最多,《一念天堂》或许起到了点睛神效,林夕自己恰恰就对佛有研究,这些可以说是林夕的本事,也可以说是林夕的局限,抑或是偏袒:对佛教只伤到表皮,还有一首歌明明白白地借鉴佛理,流露着对佛教的感情。至少,三大宗教提到了两个,是否将《一念天堂》改为使用伊斯兰教的教义就更全面些呢。

第五就是卢巧音自己的能力问题了。《一念天堂》与《隔岸观音》、《女书》曲风雷同,都是独立摇滚配合弦乐。一张专辑的一致性和完整性是重要的,但不至于《一念天堂》和《隔岸观音》《女书》在旋律上有着些许相似的痕迹。

四个都是林夕的错。《一念天堂》作为一首单独的情歌或许还有机会打入KTV,但放在《天演论》里,我只有跳过下一曲。抱歉,《一念天堂》的音乐和思想我都不稀罕。我也怀疑,林夕对卢巧音是有所保留的,但《天外飞仙》与《隔岸观音》写的很精彩,我便排除了这个不友好的怀疑。联想到与林夕关系最好的王菲,林夕又是怎么对她的,我可以说,林夕对于卢巧音是不带诓的。只怪林夕自己的度量把握不当。

谈谈王菲的《浮躁》吧。这张专辑是完完全全展现王菲个人才能的作品,八首歌都是王菲自己写的。林夕在《浮躁》中有一个角色,那就是担任歌曲《分裂》的填词人,与外国友人Cocteau Twins合力帮助王菲的《浮躁》走上国际舞台。

《浮躁》是一张讲述心理问题的概念专辑,外界《无常》的变动,引发人心的《堕落》、《浮躁》、《想象》,虚伪、欲望和信心理想被拟人化,成为世界剧场的演员,演绎《末日》的绝望场面。焦虑、烦躁等情绪充斥《浮躁》专辑之中,日本版的《浮躁》被译为‘Anxiety’,意思是‘焦虑’,虽然没有准确把握歌曲《浮躁》的真正情感,但对于《浮躁》专辑整体思想的诠释,很是到位。这确实是一张‘焦虑’的唱片,消极的情绪,引发王菲在焦虑的云雾中思考人性。王菲不但将个人的才华展现出来,也将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难怪她多次强调《浮躁》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呢。人活着,只要为自己这一次。

介绍完王菲的《浮躁》,我们再来看一看林夕在《浮躁》中做了什么样的举动吧,他写了一首《分裂》,果然很有Cocteau Twins的梦幻感觉,这一点无疑是成功的。但也存在很多不足之处,确切的说,是不可取的地方。

最该说的是《浮躁》的填词。王菲的文笔诙谐自然,在修辞方面也是相当灵活,她在描写人与物之间进行巧妙的转换、借代,上升到了哲学的境界,比如《末日》、《无常》。纯粹的哲学思考是《堕落》,《无常》还展现了王菲一定的文学功底,很有美感。而林夕的作品《分裂》就显得刻意的模糊化、玄化,甚至‘一半冷一半热’的排比句都有充字数的嫌疑,直到最后的‘蝴蝶’的比喻,林夕才真正写出了自己的灵魂,不再拘泥于字面的对应、段落的工整。

其次是《浮躁》的思想。王菲声音轻盈透彻,适合《分裂》的飘逸。但《浮躁》中的情绪情感的演绎离不开《浮躁》的思想内涵。《分裂》是一首情歌,另类的情歌,另类到以怀孕为思念的背景,以思念发展、夸张、描摹女主角焦虑不安的情绪(《浮躁》里还有一首《扫兴》,不是王菲写的,是不是情歌,只能片面的引据)。没有脱离焦虑的情绪,并从情爱的角度分析了焦虑,这一点很大胆,但身为情歌,而且在当时盛行的男女赤裸裸的思念之情为主要内容的流行歌曲市场中,有些相似的局限。情歌,能不能出现在一张有个性的,讲求纯粹的《浮躁》中,你能说这不是有争议的做法吗?

林夕在王菲的《浮躁》的梦幻主义色彩勉强说得过去,但在卢巧音的《天演论》里写了一首《一念天堂》就很容易成为累赘的败笔。

同类。
窦唯在《浮躁》中的影响。
因参与了专辑一部分制作,且有一定的相似性、与内与外都具的影响力,加上与王菲是恋人关系,窦唯在一部分人眼中反成为《浮躁》的最大亮点:有人说《浮躁》是窦唯的影子。

Eric Kowk、潘协庆在《寓言》的意义。
完全抛弃了《寓言》前五首歌的写入大量乐曲进行演奏、烘托的模式,前者明亮、活泼而略显另类的编曲对这种氛围的破坏是最为明显的,尤其是排列在五部曲结束之后;后者完全变成了流行歌曲,林夕的填词也并未营造出讲故事的感觉。


二话宗教:《一念天堂》

作曲:卢巧音
填词:林夕
编曲:梁翘柏

La La La La La La

明白我怎麽憎你 是我的小器
曾说过不舍不弃 我没法心死
玻璃碎了遍地
口口声声多麽珍惜你
讲真只不过疼惜自己
原来为你痴 因我太自私
恋爱这玩意 为了我好天知我知
悬念没法止 我也有得医
一息间即释放 贪嗔痴 这根刺

La La La La La La

和你刻骨的拥吻 是我想兴奋
而我所讲的相爱 也为我开心
这非爱却惹恨
这麽想跟灰心这麽近
这麽医失恋是否太狠
原来为你痴 因我太自私
恋爱这玩意 为了我好天知我知
悬念没法止 我也有得医
一息间即释放 贪嗔痴 这根刺

菩提树正飘 心却正在烧
魔镜正自照 没我那优心魔困绕
菩提树正飘 似了也非了
超生只需一秒 贪嗔痴 都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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