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愛挪威的森林

和米基喝杯咖啡 2011-03-13 17:08:28
村上春樹在《聽風的歌》裡這樣寫道:


老鼠的小說有兩個優點。首先是沒有做愛場面,然後是沒有一個人死掉。


這跟幾年後寫《挪威的森林》村上所設定的風格──徹底仔細地描寫性和死亡──正好相反。寫完《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這部掏空他的階段作品後,村上有自覺必須再往前進,所以下一部作品《挪威的森林》裡就有很多嘗試性或反以前的元素,而性愛就是其中之一。

《挪威的森林》之前,村上對於性愛確實都是用迴避、暗示等方式將它減到最低,《挪威的森林》是村上第一次用正面、仔細的風格去描寫性愛的小說,之後村上小說裡的性愛就可以分成仔細描寫性愛和特意迴避性愛兩種風格,像《黑夜之後》就是屬迴避性愛這一面,村上故意讓故事裡的性愛都發生在小說場景之外,而仔細描寫性愛這部分《挪威的森林》之後是佔比較多的,不過如果加之前的,兩者大概一半一半。

《挪威的森林》是村上第一次嘗試讓性愛當小說主題,所以在之後作品裡很多性愛符號都是出自這部作品的變形,檢視《挪威的森林》的性愛,大概就能掌握村上作品的性。


《挪威的森林》裡的性愛,要把它理出一個模式,最主要的,應該就是在直子身上的設定,以及加上在小說最後,讓很多人摸不著頭緒、甚至覺得是敗筆的渡邊和玲子做愛這段。

小說裡,直子是個性慾〈外部〉與愛情〈內部〉分離或失去性慾的,這樣一個有雙重曖昧性的角色,坦白説這是我最近看過電影後才釐清這點的,《挪威的森林》雖然讀過幾次,也知道村上之後的作品裡的性愛主題大都來自這,但我的腦中只是以性慾和愛情這兩個關鍵字去記它,更正確的說我把性愛分離與失去性慾兩者攪在一起了,會什麼會這樣呢?

這跟小說《挪威的森林》第一人稱主觀有很大關係,小說是渡邊第一人稱敘述,裡面有很多渡邊主觀的觀察感想等等的細節,假如直子身上的性愛設定的雙重曖昧性可以導出兩條解讀面,那麼就是這些主觀的細節促使小說文本偏向其中一種解讀法,另一種則被藏在下面了。

我們就把兩種解讀法一種叫“失去性慾面”,另一種叫“性愛分離面”,那麼小說文本就是比較偏“失去性慾面”,電影則是偏“性愛分離面”。

村上春樹說電影偏第三人稱。就是這樣才讓“性愛分離面”浮上來,電影裡渡邊的觀點變少,細節變少,大抵都是以發生了什麼事這樣在敘述,然後強調某些東西,最重要的是它刪了小說開頭渡邊那關鍵的一句話:直子從來沒有愛過我。這使得電影流向就變得跟小說很不同。

那什麼是“失去性慾面”?什麼是“性愛分離面” ?

“失去性慾面”就是直子天生沒有性慾,20歲生日那晚跟渡邊上床只是性慾奇蹟式的降臨,之後又消失不見,性和愛無關,這使得直子和kizuki的關係變得非常緊密牢不可破,渡邊只是局外人,直子從來沒有愛過渡邊。

“性愛分離面”就是直子的性慾和愛情是分離的,直子像被詛咒般,不能跟所愛的人結合,20歲生日那晚跟渡邊發生關係,之後性慾又消失是因為直子愛上渡邊了。

《挪威的森林》的故事兩種都可以套進去,所得到的解釋也非常不同,像直子的自殺,用“失去性慾面”去解釋我們或許會猜測是精神上不想長大的笨拙適應性以及對kizuki的羈絆所造成,而用“性愛分離面”去看,悲劇性質就變濃了,綠與渡邊與直子的三角關係加重,直子對對渡邊而言不再只是負擔那麼簡單。電影裡糸井重里飾演的大學教授說:我不認為世界上有比希臘悲劇更嚴重的事。這段在小說裡很不起眼,陳英雄特別把它強調出來算是寓意深重。

之後村上的作品很多都可以用這兩種去套

失去的性慾有
《人造衛星情人》的妙妙
《海邊的卡夫卡》的佐伯小姐

性愛分離有
《發條鳥年代記》的久美子
《1Q84》的青豆

久美子可能需要解釋一下,她的性慾是化成像另一人格般,以謎樣的女子身分打電話給主角岡田亨。



接下來是讓很多人困惑的渡邊和玲子做愛的情節,它也跟上面說的有關。

只看《挪威的森林》可能不清楚,好在村上的風格就是同樣的東西會一再的轉換變化。我們再舉兩個相似的組合來看:


渡邊──玲子
岡田亨──加納克里特
天吾──深繪里


再加一點東西


渡邊──玲子〈性〉-------直子〈愛〉
岡田亨──加納克里特〈性〉------久美子〈愛〉
天吾──深繪里〈性〉------青豆〈愛〉


列舉的這三段都是村上作品裡看似突兀的性愛場面,可照上面那樣看就非常有意義了,中間的角色像是一個介質,就像村上說的像巫女一樣,做愛也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種儀式〈這種感覺由上而下越來越明顯〉,他們後面還藏有另一個人。

這之間也有一些可以對照的細節,做愛時玲子穿著直子的衣服,加納克里特也是穿著久美子的衣服。而這種儀式也隱含另一種作用,那就是兩個世界的開關。

《挪威的森林》是寫實的,不能像另外兩個那樣明著寫,回到“這邊”的玲子,
跟渡邊做愛除了有“替代的肉體”的意義外,還有關閉那邊世界的含義。

加納克里特和深繪里的目的則相反,她們是扮演打開另一世界的角色,儀式完岡田亨臉上出現青斑擁有穿牆的能力;天吾看見兩個月亮進入1Q84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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