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安语 2011-03-12 20:01:21
  1872年,一位French传教士在石鼓路种下了南京第一棵梧桐。1929年为迎接孙中山灵柩修中山路和陵园大道的时候,又陆续种下2万棵梧桐。现在作为行道树的法桐们,可能每一棵都历尽辛苦长了很多年。
  去年在英国呆了一年,6月回来的时候,一下飞机就明显感到湿闷。曾经夏天去上海,虽然我并不娇气,但在酷暑的上海街头,热气逼得人无处可逃,只想赶紧找地方乘凉,脚下又热得走不动路——高楼大厦挡得住阳光,却挡不住热浪。作为长江中下游的火炉城市,南京如果不是有前人留下的这些行道树,也不知道会热成什么样子。从机场出来,感觉城市变化太快,直到上了北京西路,见到郁郁葱葱的梧桐矗立路旁,才感觉:哎呀,真的是回到故乡了。初中高中六年,每天上学都要经过北京西路,四时之景六年了也没有厌,梧桐树长芽,叶盛,变黄,凋零,一年就过去了。
  我是很爱街道旁的梧桐的。每到春天,过敏体质的我只要一走上南京的街头,就会被梧桐树毛毛弄得喷嚏连连。即使这样,我都从来没有讨厌过它们。记得一位我欣赏的写手来了南京,然后在其博客上表示说南京并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尽管她其实是在criticize南京市go~vern~ment的小家子气),一贯低调的我差点就去留言反驳说,那你一定没有在深秋的北京西路或者zong tong 府太平北路上等过车散过步。金黄的树叶映衬着青灰色的民国建筑,秋风一吹,沙沙的,秋雨一淋,淅淅沥沥的,南京所特有的沧桑厚重和怀旧气息就出来了。
  如果说秦淮烟波依依杨柳是南京柔美的体现,那道旁的梧桐则是温柔里的刚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南京的梧桐树大多是三叉的,传说正好同孙中山的Three Principles of the People合拍。叶兆言曾说,“这是一座摆脱不了历史气息的城市。走到哪里,都是走在历史的阴影里。”梧桐树也有很具传奇色彩的故事(推荐阅读:《多情南京》,作者:朴尔敏)。正因为留下的东西太多,太丰富,所以现在才有人不拿它们当回事。
  作为南京人,我对梧桐树被砍这件事有点后知后觉。当室友告诉我法桐被砍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地问:是快到春天了修剪枝叶吧?住在学校不能收到《直播南京》《南京零距离》之类的节目,信息获取明显慢了,但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嘛,反正知道的时候总是后果已经造成的时候了。类似的情形并不止出现在2011年。早在十年之前,因为南京的树被砍,Southern Weekly就曾刊发过一篇《死~于~非~命的树》(推荐阅读《南京大树祭》,作者:翟明磊),表达对南京被砍树木的惋惜和遗憾。
  
2030年南京地铁规划图
2030年南京地铁规划图

  据说这次“移栽”梧桐是为了建设地铁3号线。不仅是这几十棵梧桐,三号线在主城区的11个站点要移走600棵行道树。我不是说为了保护这些行道树,就不能建地铁。地铁作为大隐隐于市的地 下 生命体,给我们带来了多少方便甚至不消说,我还记得2号线开通时仙林的同学们坐地铁去新街口参观孙中山像回原址的喜悦。只是在建地铁和保护树之间,是否应该由市民来集体选择,而不是仅凭go~vern~ment的所谓“研究决定”。城市建设和自然绿化很难统~一,好像永远有扩不完的路和貌似碍事的树。一个新的大时代随着挖土机和混凝土轰轰烈烈地来了,而我们,是不是离理想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再说“移栽”,现在作为行道树的梧桐们至少还有保护经费,而移栽后由于既达不到“古树名木”的标准,又不作为行道树,就只能处于无人管无人问的境地。更何况,近百年的老树,树根和树冠一样大,现在说是移栽,却只带这么点儿土,这样的树,怎么能活?而为了提高绿化率,一边砍几十年才长成的树,一边铺容易成活却对环境并无很大贡献的草坪,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南京人无疑是在意这些树的,但这种“在意”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看到有人砍树,向谁举报?向相当于总负责砍树的部门举报。树该比人活得久。在我们眼里,树并非某些政 绩的绊脚石,而是长长久久与生命相连与记忆相连的存在。它们代表着一种对外包容的城市性格,为行人遮荫又不会挡住路中车辆来往的安分守己。我们的斤斤计较,都源自爱和遗憾。
  不知道南京市go~vern~ment是否感到一丝丝庆幸,日本地~震的新闻“及时”地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人们为日本祈福,暂时停止了对被砍梧桐树的关注。我不是一个mystic,但就是感觉日本,孙中山,南京,梧桐树之间有什么微妙的联系。植树节前夕,孙中山逝世86年的anniversary前夕,南京“移植”了zong tong 府前的梧桐。“砍了老爷爷,再植小朋友”——what an irony。
  以前我总觉得,南京不卑不亢偏安一隅,早年改朝换代的腥~风~血~雨也都渐渐消逝在秦淮烟雨中,尽管可能少了点激 情和冲劲,但这样大气而静谧的城市,是适合安稳地度过一生的吧。南京对我来说,是具有一种charisma的,无论它怎样,它都是我的故乡,我都爱它。可我现在有点怕了,对一个城市和管理该城市的go~vern~ment的确应该分开对待,但对一个不尊重 生命的go~vern~ment,如何指望它尊重people's livelihood尊重历史,又如何指望它引领一个城市朝着正确的方向大步向前?

  “妈,今天我们学了‘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梧桐长什么样啊?”
  “……明天带你去植物园。”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我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我未来的孩子。那时候,我该如何描述回忆中路旁如伞盖一样的茂密梧桐呢?
  


  (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微调。)

ps1:欢迎参加活动:拯救南京的梧桐树 http://www.douban.com/online/10746429/
ps2:由于老发不出去,有些词用拼音或者英文代了。。。
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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