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云雨

黄小邪 2011-01-06 13:30:33
1.

近日如生活在地狱。心理压力令人自艾自怜。

想起人们批评所谓“文青”描述震区灾民,如己自恋之投射,灾民成为陪衬。幸不曾去作记者,但也要接受这般拷问。每日dealing with representation of the world而非真实世界,潜移默化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内心的悲悯,是否只是一种姿态?


2.

离开Iowa City两月后,聂华苓老师居然写信来道歉,说才发现客房被子不够厚,希望没有受冻,自己向来粗心……仍记得“安寓”里那些倾谈夜半的日子。我讲起沈西苓电影《十字街头》(1937)和袁牧之的《马路天使》(1937),她当年在武汉的电影院看过。以电影为中点,我们隔了70年,遥遥相对。


记得她煮的素面,加鸡蛋和笋丝,清淡鲜美。她送的驼色圆顶呢帽,大家说像《色·戒》里王佳芝那顶。她送Paul Engle写中国的诗集,及她写的沈从文。她指着书架:随便拿,这些都是要捐图书馆的。我搜刮了一些中国电影出版社1980年代出的书。


她5月初去加州的圣芭芭拉,会白先勇,王德威,及一些白同时代的文人旧友。她读了白写给亡友的信,并将白给自己的信奉还……有年轻人流泪了。

她信的最后一句,“凡是有感情的人,都叫我感动”。


3.

章明是我尊崇的导演。

为“Ruins in Chinese Visual Culture”课, 重看《秘语十七小时》与《巫山云雨》(我称之为anticipated and retrospected ruins;physical absence of ruins,却evoke强烈的废墟感)。

时间流逝的结果,是对前者的喜爱减少,后者增加。

 

章明的场面调度,朱文的编剧,张献民的表演,日常细节的重复、积累与感应,空间的封闭与开放,幻听,幻视,跳切,不动声色的幽默(麦强那尴尬的三条腿板凳),永远打不通的电话,水桶里的鱼……一种湿漉漉,雾蒙蒙,使《巫山云雨》如三峡的空气,似可感可触,又遁于无形。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墙角的海报,巫山电影院上映,《在期待之中》。In Expectation。

章明客串出场,在派出所,被铐在长椅上,问警察讨支烟。镜头切回,莫名变成另一男青年。


他的“警察情结”,此处是吴刚,《秘语》中是于栋(在《颐和园》中扮演周伟的郭晓冬)。两片都出现的object:可乐罐。似被赋予诡异灵性。

无故弄玄虚,无哗众取宠,“三峡”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当地百姓日常生活中并不重要的部分。不时看到自己“过度诠释”的可笑。

章明说:“三峡工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巫山人几乎从没在生活中在意它。就像旁边的一棵树,直到它突然有一天结果了,才想起来树的存在。”

 

2007年夏天,与小野自重庆乘船沿江而下,夜泊巫山,山顶崭新的城,道路尚未竣工,无时间的痕迹。一个巨大的广场,震耳的音乐,密集人群,随音乐起舞,跳健美操,毫不掩饰的狂欢气氛。

我这个外乡人,惦念着他们被淹没的城市,及一些莫名其妙且已成cliché的名词,如历史,记忆,及城市的生死。

章明如是答:“应该说巫山人没有觉得“离开家园”,他们还在那;参差不一的旧房子变成了清一色的水泥新房子,但是巫山人总算觉得生活有了个个人绝对无法企及的变化。其实不过是房子的变化,但人们习惯将愿望寄托在变化本身上面,也习惯将愿望寄托在外力上面。每一个朝代的变化(甚至地震也不例外)中国人都是引颈待之的。‘历史、记忆,城市的生死’,这个是存在的,可是巫山人应该不会这么看待,中国人也应该差不多。这就是自己有时会觉得自己不是巫山人也不是中国人的纠结吧”。

(2008-05-27)
黄小邪
作者黄小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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