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恐婚症的性爱疗法

吻醒你 2010-12-03 11:15:02
如果,24小时后你将嫁给和你在一起7年的那个男人,你会从这最后24小时单身时光中拿出17个小时,与另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相遇、调情、交欢、举行伪婚礼,谈论私奔,尝试一切只有在初恋时才会去做的愚蠢而浪漫的事吗?

这部《爱人》里的女主角做到了。而且,她的不忠不仅得到了相恋7年的未婚夫的首肯,那个一身成功人士打扮的男子还以贵族的风范,倨傲的口吻,对第三者——也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宣称:你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性器官。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句话。透过这句话我所感受到的,是一个七年之痒背后的真相:即将身为人夫的他,不知从何时起(应该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给予她的,没有激情,甚至也没有性。只有婚姻这个空壳,看上去华丽深情,实际上它更像一个中世纪良家女子身穿的束胸内衣,用鲸鱼肋骨制成,将她的性感、魅力、欲求,所有的一切人性化的内涵全部彻底包裹,使她不再心安理得地享有符合道德规范内的情爱欢娱。

聪慧如她,当然看见了这场婚姻缔结后和这个男人从此乏味阴冷的未来。她恐惧,她凄然,她饿,她冷,却没有人听见她内心的呼喊。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在最初的热恋时也曾柔情蜜意,琴瑟和谐,海誓山盟。或许是他公事繁忙,或许是心生倦怠,一个7年以后,麻木的他,以为娶了韶华已逝的她,便是给她最大的恩赐。他真正的冷酷无情,掩藏在纵容她和陌生男人做爱的宽容大度之下。冷落也是一种暴力。在婚期临近这样非常态的时刻,他对她内心纠结的千头万绪没有丝毫的关注和体察,反而漫不经心地嘲弄说:结婚之前的女人,总是有那么点不正常。

冷暴力构成了这场背叛事件的动因,却很少有人正视这一点。

只有最后24小时,她还有着法律名义下的身心自由。机缘巧合,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对她殷勤备至,狂追不舍。这个浪荡公子般的男主人公,用一种半是柔情半是挑逗,洞穿了她内心寂寞的口吻说:陪我玩吧,你看上去很无聊。

这句话,看似心无城府,实则大玩制服诱惑般的伪纯情,像一道道德陷阱前虚掩的篱笆。她自称女孩。他自称男孩。她第二天将嫁为人妇。他第二天将移民非洲。她的生活了无生趣,而他的唇角,充满了稳操胜券的微笑。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寂寞的猎物四处游荡,就有最高明的猎手,投其所好,将其猎获。

在相遇的最初,女孩对举止轻浮眼神暧昧的男孩有着本能的回避和抗拒。他有大把的时间,发电机随时供养那么源源不绝的激情。他为了取悦她无所不为,穷尽心思。聆听她胡言乱语,宣泄内心寂寞的狂澜,一步步引导她说出能够卸下身上责任感和道德约束的傻话……

她真的成了女孩。只是女孩。他真的成了男孩。只是男孩。博物馆空无一物的某个房间。墙壁和她火红衬衫之间露出的白色BRA一样雪白透亮,她的身体是那样颀长优美,连站立着做爱时分开双腿的姿势都如此优雅,摄人心魄。他将她凌空抱起,她被动而机械地被摆布,略显艰难地逐一完成各种高难度体位。

她在性爱上的配合度极高,但这和爱情无关,和服从的天性有关。严谨理性的女孩对缺情少爱的未来生活的隐忧,使她彷徨无措,心怀最后一丝不甘。偷情只是她想要平衡被冷落情绪的手段。匆促间她得到了性的松绑与释放,和男女之间最原始最简单最直接的快乐。这也是他在所剩不多的时间内惟一力所能及的让她愉悦的方式。当他给她打水清洁下身时,她带着一丝后悔和懊恼悄然离去。

偷情之后暂时恢复理性的她,将他摆脱,上了未婚夫的车。而男主人公却一路尾随,并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高档餐厅。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场餐厅的戏中,女孩和她的未婚夫为数不多的对话。他说了几个字,发自肺腑,也是影片中最打动我心的。

他对她说:如果我能够战胜失去你的痛苦,那么我早已和你分手了。

一对次日天明即将宣誓白头到老的男女,说出如此凄凉的对白,不能不让人感慨这个7年的无情。蹉跎的不止青春,更有柔情。意外的偷情引爆了女主角内心深埋的痛苦。她终于违背她柔顺屈从的天性,面对来自这场道德而非爱情结合的冷暴力做出抗争的姿态。她狂笑不已,继而将一杯水泼向身旁聆听他们对话的男孩。她在未婚夫面前主动曝光了他们非正常的关系。未婚夫愤然而去。

在KTV包厢,饱受刺激的女孩纵情声色,主动拉下自己的内裤,诱惑男孩。在做爱的过程中她打电话给自己的未婚夫,让他欣赏她的欲望呻吟,向他详细描述自己的快感。也许是得不到她所希望的他的反馈,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说她根本不在乎他,随即扔掉电话。这番挑衅无疑类似于弱者的哀嚎。从这个细节上,我坚信不移,她爱着他的未婚夫,这番爱或许经历了太多的摩擦与消耗,因而他单方面解除了对她的爱情,将重心转向事业或者其他地方。这是身为女人的她所不能接受的,也是痛苦焦躁之源。有人说八十岁的女人,也是渴望爱情的小女孩。

这时,她的未婚夫其实已尾随而至。他冷眼旁观她和男孩在包厢里寻欢作乐。他的纵容更像是一种倦怠和无心。他默许她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前,这最后一夜的放肆寻欢。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不忘在电话里表明,这是给予她婚前最后一次的放纵,提醒她及时行乐。

真的很佩服韩国人,能够将一场三角恋拍得波澜壮阔。让我想起某个卫生城市的环岛广告:我给你一点爱,你给我一点绿。或许这部影片取巧用了《爱人》这个名字,所以观众先入为主,将男女主人公对号入座进“爱人”这个词组里。可是观影后,我更愿意相信片名的《爱人》,说它是一种客观描述男女之间的关系更为准确。就像一对座椅,一男一女分坐一头。

这部电影中的爱人关系,即是女孩和男孩,也是女孩和她代表了这个社会绝大多数自私、冷漠、烂熟、虚伪的中年男人的未婚夫。这两个男人分别是在同一时间段的不同地点里,与同一个女人构成了这样的“爱人”关系。

我们是爱人,然而我们的爱已经千疮百孔。当其他比你更加炽热的人出现,或许寂寞让我把持不住。那个边城浪子式的男孩,就像湖水中投入的一粒石子,天际线上滑过羽翼的弧线,最终优雅而彻底地消失了。他带给她短暂的片刻欢娱,存在于她的记忆中,让她在被爱情的灰烬以婚姻之名埋葬以前,不要一个人走得孤孤单单,走向旷古奇寒。男孩最终帮助女孩克服了她婚前的恐惧,让她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于是她回到了未婚夫的身边,顺从她的命运。

电影中大量涉及的纯情辞藻和浪漫情节,在我看来有失真实,而且,流于浅薄。但对剧情的发展却起着推动意义。像一粒粒粉红色的迷幻药,作为观众,你可以自助式选择买帐或者不买帐。我属于后者。即使,那些精心构思的非现实主义情节也会在我的脑海里频频回放:深夜,他们偷偷潜入样板房,做爱后,他们在浴缸里彼此深情相拥。他在她的背上写了一个英文单词ANGEL。她猜的是LOVE和SEXY。

导演似乎要通过这样的情节反复暗示他们之间性与爱的比重。其实,他们是否相爱并不重要。而这种基于对对方毫无了解之上的所谓爱情,只是性激素的大量释放造成的关于爱的错觉。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历经了多次的聚散离合,他们哭,闹,猜忌,吃醋,普通恋人之间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身上发生了。只有道德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显现。后来,女主角从一杯被换成温水的杯,看出来1个7年之后,他们也会沦为现在的她,和她即将嫁给的男人。因此她决定将最初的美感留在记忆中,打消片刻之间曾想和男孩私奔的念头。

在《中国式结婚》和《中国式离婚》热播后的现代中国,各种家庭伦理剧揭开了婚姻枯燥琐碎的本真面纱,中国人对于婚姻失去信心的同时,也对爱情失去了信仰。而韩国人依然执着于理想的爱情,并为滋生爱情的土壤不断注入各种梦幻和营养,再将不同环境下的男女之情全部升华至爱的范畴,赋予它们真情挚爱的标签。

此时此刻,想起曾听过关于日本女人的闲话。据说,日本女人面临婚嫁前,会集体飞赴巴厘岛度假。数日后便匆匆而去。在那个以情色著称的沙滩上,留下大批心碎的土著男孩。巴厘岛男孩恨透了日本女人,认为他们被日本女人美妙的胴体和爱情的谎言耍弄了。其实,也许正是经过了和他们这短短数日的放浪形骸,日本女人剔除了内心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浪漫,从此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成为在丈夫出差前将安全套放在他行李中的贤妻良母。

世界医学上,有用性爱作为精神治疗方式的例子。因此面对喜爱这部《爱人》的朋友,我冒着大不韪说,《爱人》就像指导女人如何克服恐婚心理的性爱疗法,完全没必要将这个故事上升到理性与情感的高度。

有朋友说《爱人》中有模仿《廊桥遗梦》的情节,显得拙劣而粗糙。我不想品评《爱人》和《廊桥遗梦》在艺术上的优劣,因为《廊桥遗梦》催人泪下的真实,是这部堆砌幻境的韩国片《爱人》远远望尘莫及的。根本不存在比较性。

我更不想进行任何道德说教。但检验爱和欲的惟一试金石,就是责任感。《廊桥遗梦》和《爱人》的结局同样是艳遇终结,回归家庭。而前者因为爱戒掉了彼此厮守的欲,让人感到责任甚至是道德的力量。后者却是因为彼此从无责任与道德,一场游戏一场梦。

梦醒后,曾被称为爱人的我们,各奔东西。曲终人散。
吻醒你
作者吻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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