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且相对,得到又失去,不如写首歌给自己

锐利修蕊
2019-01-03 看过

文:锐利修蕊

对杨永聪的印象,还停留在早年的比赛。那个留着长发的大男孩,拥有姣好的外形和出众的选歌品位。混血和复杂的经历,以及辨识度极高的嗓音,让人无法不对他产生好感。在舞台上常常露出羞赧的表情,可他一开口,又让你感觉到这把声音里,暗藏着的是华语男歌手中,难能可贵地特质。

杨永聪四年前的首张专辑,其实也是对他过去比赛经验的总结。作为一位歌手,首张专辑即为翻唱大碟,其实是很勇敢的挑战。但他的谦逊让人觉得那张名为《Stay》的专辑,是他歌唱的一个开端,一个引子。

暌违四年之久,杨永聪尝试创作,用习惯的英文编写词曲,专辑特别找来全金曲奖班底,陈建骐编曲制作整张专辑,歌词统筹交给这几年风头正劲的葛大为。每首歌对应最适合的作词人和创作歌手填上中文词,描述不同又相似的心境。他想要的并不只是如此,想给别人听到的,最终回归给自己,成全这张全新的中英文全创作音乐作品。

在这张2018年底发行的新专辑封面上,杨永聪盘起了长发,依然蓄着须的他靠着一面暗哑幽静的墙,席地而坐,眼神充满忧郁。

在这张以冷色调为主的照片里,是他身为创作者的冷静和成熟,因此新专辑名为《Lost & Found》也可看作是他个人全新的改变,听完整张专辑就会看到,这是杨永聪用男性视角,但又异常笃定和细腻,对这个世界极细微的理解。

温柔与暴烈

香港女作家黄碧云,曾经出过一本叫《温柔与暴烈》的小说。在《温柔与暴烈》中,黄碧云触碰的都是相互对立的极端,比如生和死、爱与恨之间的某种临界点。黄碧云除了是作家,还是犯罪心理学的硕士,因此在她的笔下,那些人物的生存状态总是站在“刀尖”上的,在极端下去验证人与人之间的各种难堪、纠结,和更为复杂的相爱和依赖。

黄碧云的笔触异常冷静,从用悲惨的人物命运来悲天悯人,因此她的文字再怎样的温柔和暴烈,也都用的是平静的、但却相当狞厉的叙述笔调。杨永聪找来李焯雄填词这首《Silently Violenty》,中文版直接就翻译成《温柔地,暴烈地》。

温柔地,暴烈地_腾讯视频

杨永聪的曲写得非常简单,用钢琴做前奏,结合他独特的咬字,配以沙哑的嗓音。李焯雄用独白的歌词来回强调,前面写的是抒情“你轻抚我,也熄灭我”,对应“风和火”的比喻,前面是柔软的“温柔”,后面是凶狠的“暴烈”,同样“灼热”和“冷淡”的形容词,都是在不断刻画温柔和暴烈,但紧接着一转,写的是不管对方的“你”如何,都使得我“饥饿”。

副歌部分更让人难受,听到那句“爱过你,还爱你”时心都融化了,这样悉数讲述的口吻,结果是如何呢?李焯雄写的是“悬空了,没陨落”。我想这首歌写的就是爱情过程中互持的过程,是推手练就的“你推我受”。电影《魅影缝匠》里,孤傲于世的设计师爱上餐厅女招待,结局不惜甘心吃下她精细比例的“毒蘑菇”,这份爱在旁人看来是不解,但那份精确把握的虐待,教恋爱局内人执迷不悔。

专辑里用这首歌作为主打,情绪非常浓厚,但表达非常高级,没有歇斯底里的高音辗转反侧,却是用娓娓道来,剖析感情层面的“施与受”,像是回应艾怡良的那首《Forever Young》,女性角度是“我也会那样爱上”。到了《温柔地,暴烈地》里面,男性视角是“I love You 偏是你”。自古以来情歌唱到人心里的,都不是后悔,是遗憾,并且还不够,这首歌就是惊喜。

其实整张专辑里写到爱情的歌有好几首,同样也分为温柔和暴烈的阵营。如果说《温柔地,暴烈地》是温柔面,那颇有情绪感染的就是梁锦兴填词的《灭了的星星》。但这份爱是已然离去,因此“此情只待成追忆”,《灭了的星星》唱的就是直白赤裸的,杨永聪唱腔都用的白嗓真挚,即使是灭了的星星,也存在过,而且依然还在记忆里“放光明”。

有或是没有

陈珊妮有一首歌没被收录进她的任何一张专辑,是当初在Livehouse演唱过的,后来被林宥嘉翻唱,还在金曲奖上完成了演出。那首《没用的伞》写的非常卑微,是讲爱一个人的怯懦和“低到尘埃”,“你说我傻,我真的傻,明知道这是一场下不完的雨,你来了也没有用”。

伞,在华语歌曲中有很多含义,它还可以是黄耀明和张国荣《这么远,那么近》的引子,是“离开书店时候,特意留下的那把伞”,即使从未遇见,也希望这世界上有个人可以收好自己的那把伞,当作小小的期许。

陈信延直接将“伞”写到极致,这首歌就成了杨永聪整张专辑里,最灰暗阴冷的《没有伞的人》。表面是写“没有撑伞”,但细细想来“没有伞”的状态,其实是甘愿淋雨,并没有打伞的心情。两个人撑一把伞,是一种过去的怀念。

现在宁愿不用伞,也不想要回忆起曾经的细节,但人总要move on,有或没有都是暂时的状态。没有伞的当下,被雨困住,但这个雨也很像是我们生活着的困境,现代人因为太多琐碎的事情烦扰,这首歌里杨永聪用极为痛苦的情绪唱法,但进行的是抽丝剥茧的“疗愈”。在最后“让你我都湿透,却还要继续走”,其实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爱情的坚持,一种是“笃定信仰对爱的追寻”。

葛大为填词《Translation》,中文歌名直接赋予为《爱情需要翻译》,是温柔和暴烈的折中,因为跳脱了感情关系的束缚,因此也就更加理性。轻快地曲风,电音摇滚唱腔搭配杨永聪的烟嗓。

值得一提的是在CD2里,这首《Translation》杨永聪副歌部分用花腔完成了极高难度的演绎,非常精彩。这首歌想说的是,两人关系里面很多心生罅隙的小细节,堆积成的“大问题”,其实可以通过沟通解决。这个沟通就变成了歌曲中的“翻译”。

有时候我们说出口的话,并不能完全代表当下的所思所想。说出口的当下才意识到,但无法收回了。用柔软的嘴巴,讲出“暴烈”的话,是一种极致。虽然几首情歌唱的部分各不相同,但结尾都是一个“爱”字。

如果说《没有伞的人》是从“有”到“无”,那《继续》就是学会从依赖的“无”中生有。这张专辑概念很有趣,英文歌名直接对应中文歌,展现一种“大方”的男人派。《继续》其实和《没有伞的人》讲的事情一样,但因了专辑概念的“矛盾与对立”。《Hold On》是《继续》,move on也是《继续》。

周耀辉填词深刻隽永,“叹息是生的言语,呼吸是活的根据”,写的是人类更高阶层的“生存道义”。“现在有什么也继续为了也许”,就是“有或是没有”的哲学思辨,在这张专辑里,变成了游移不定的感情经历。

爱是生活明灭

《Lost & Found》拆解这两个词,是彼此对立的反义,也是顺承次第而来的结果。从迷失到找寻,也是因果关系。这张专辑是杨永聪的首张专辑,概念其实来自生活点滴。专辑文案中说“每个得到,都是失去”极为准确。这也是生而为人应有的感悟和获得。

用抽象的概念写“接地气”的生活琐事。另一首主打歌《狼》展现了杨永聪对歌曲出色的驾驭能力,气声的运用,再加上R&B的转音,副歌Funk曲风让人惊喜。这首歌用的是“狼”,黄子源只用了一句“请给我力量像孤傲的狼”,一语双关带出杨永聪做音乐的决心。

《狼》这首歌在专辑中放在开头第一首,给乐迷新鲜感,同时能听到杨永聪对中文咬字发音的进步,但还是有个小彩蛋。那就是歌词中的“爱是这样”经过他的演绎谐音“爱是之羊”,与歌名中的“狼”对应。“狼与羊”越是矛盾的对立物种,就更加需要爱的“拥抱”这样。

抒情歌共鸣十足。专辑里最初写给爷爷的《Perfect Day》,那句“I will always love you”经由新加坡作词人小寒填上中文词,变成“想你的时候,记忆里头与你碰头”。这首《像个老朋友》杨永聪将感情面扩大,是写给曾经爱过,也依然会爱着的人们那封“情书”,每个人听到想到的人都不同。

2018年也有新作品问世的创作歌手Hush,为杨永聪填词的那首《生活草稿》,很像是他个人的那首《过来人》的延续。《生活草稿》编曲节奏反复,是一首节奏小调作品。副歌部分合成器来回反复。《生活草稿》就是无需思虑那么多,随便涂涂改改,发现画错了立刻就修改。杨永聪很了解自己,也很平和,这种状态是对的。初为人父,每个人都是在一边过生活,一边学习如何与生活和平共处。

小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大,但“少时愁滋味”,都是书本上学来的。长大了方知时节大到荒谬,人心深不可测,遇见了离开了,或是缘分到了,缘分又总是无法眷顾一个人。小的时候觉得幸福就像切蛋糕,用钱买来每个人最终都能分到自己的那一块。后来觉得幸福不是永恒的,但记忆里的那份短暂的美好,就是永恒回忆的幸福。

《Lost & Found》刻画得失,有明灭,有光暗,无论过程如何艰辛,就像一首歌的完结,总能达到疗愈,这才是生活中“爱”的力量。专辑CD1是中文部分,杨永聪借用10首不同曲风,不同唱腔表达的作品,展现现在他的迷惘和寻找,这是过程而非答案。

CD2更像是一张音乐小品,唱得更加恣意。制作人陈建骐为了完美保留杨永聪最初英文创作当中充滿生命气息的临场感,以OneTake的方式录制,對於他來说虽然是巨大的压力,但也是难能可贵的经验,最终的完成度非常高。

企划这样一张专辑,在这个时代,也许是平凡淡淡的,但历久弥新,在矛盾中找到与生活、信仰,以及所有来不及告别的失败,好好握手言和。

2019年是台湾金曲奖第30年,杨永聪在年底交出了这件作品,真挚而内敛,是作为创作者高级的表达,也希望这张专辑可以陪伴杨永聪走到更远。

人类总是选择用各种方式宽恕自己,因为我们是如此脆弱,也如此渺小,但正是因为这些不再去计较的过去,和浅尝辄止的人性时刻,才证明我们活着的伟大。

有爱就有光,在生活中写一首歌,听这样一张充满温度的专辑,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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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 Found Lost & Found 7.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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