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ters金雕玉镂的太极图

李还乱
2018-07-05 22:09:56

评分:B+

正如其故技重施的零宣传,《Everything is love》是一张让人难以预料的专辑,在数张以性别、种族为主题的“prog”大作后,这张专辑似乎走向了中庸——阔别Boots、Ezra Coenig,打消贯彻概念的长篇,抛下全视觉专辑,拥抱商业之余,又似乎缺少了《DAMN》中时刻警惕stay humble的格调。你甚至能从中看出某种折衷主义—抱怨autotune的vocal系乐迷仍能在一首一尾中沉湎,犹豫于love的概念宽泛的媒体仍能在Triology、MLK Boulevard与卢浮宫中找到不够持久的责任感与艺术雄心。而正如人们所说,这种折衷很可能来源于Jay-Z:《Everything is love》关乎fullfillment,《Magna Carter…Holy Grail》关乎名利带来的扭曲、Gangsta的complex issue以及做父亲的焦虑,关乎不满足,但二者采取的是同样的嘻哈语汇与fine art意象——Sleeping next to Monalisa everynight is dirtier but I can’t see the difference.

嘻哈话语中的拜金或许应当被理解作一个次生的文化符号,它意味着匪帮传统下的权力意志与或party rap伊始的乐观主义,but in Carters‘ case,这些殷实、炫示的语句背后总有几款真实的名表与兰博基尼,或许它揭示了掩盖、忘却十年长跑的败絮还需外在的金玉,或许它意味着逃不开Black Capitalism的指控,就如同人们指责Partition中对性的“售卖”一样,但至少展露了对爱的磨合。《Everything is love》的构筑师始终信奉着二元与制衡,它有两位不同的,却都明显有所成长的演唱者。被亏欠的Bee占据更大的篇幅、在hip-hop中更抢眼,缱绻间捎带几分野性,却将Empowerment从口号化作了行动;Jay-Z看似陪衬实则老成,拥抱了戏谑已久的踹普男团,继续为听众呈现爱与Family value,甚至比Be更political,承担了大量的有效信息与flow的节奏变化,也距离自己的根源更近。

它有两种不同的色调:70s soul的暖意与trap的冷冽。你能在《summer》中找到Al Green般教人舒展四肢躺平的扫弦与末尾电影感十足的采样、《Boss》中《Rocket》借以在trap的新潮中回魂的管乐组,乃至smooth soul专辑的轻盈体量。而《Nice》中平铺到每一拍上的nice/ice韵脚似乎抓到了Migos滥用记忆点的精髓,《Heard about us》踩着Sza《Garden》中的轻盈鼓点,《Friends》则有Tinashe偏爱的冷色调键盘。

它以两首歌作为擎起全局的立柱:《Black Effect》与《Apeshit》。后者被拍作mv,前者回应mv中的黑人议题。前者长达一分钟的采样,Barry White式的煽情soul-ballad spoken word与Jay-Z的verse浮浮沉沉,Malcom X的黑人民权运动的典故、Pharaoh nose对自我身体的认同显然是专辑里最深刻的信息,后者的关键词则是速度,恍惚间有种90s电子的抽筋滨崎步美学,使得Jay-Z以动物的名称串起的word play尚能保持严肃感。两首歌同样代表了专辑的两重关键信息,前者偏向于精英主义,强调Carters一家辐射种族议题的社会责任感,后者则是通过轻视名利来展示名利。

或许是因为爱,或许不是,《Everything is love》处处以严整、平衡的格局示人,恍如太极图般界限飘摇,仿佛曲目数‘9’也孕育着某种终极性,要知道这张专辑聘用的制作人之多不输前作。在《Lovehappy》中二人不再是互相帮衬,而是展开了对话,‘Lucky I ain’t kill you when I met that bitch (aight, aight) 显然成为专辑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句子。但《Everything is love》同样放大了某种与听众的不可调和之处,在Carters的封闭性与Everything的开放、周遍之间采取了迂回策略,个人追求与种族、社会之间暴露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是一场旨在众人参与的狂欢,还是一场私密的酒宴?从靠近市场的几首歌来看,Carters渴望将这份“爱”播撒,但珍珠虽华美,人们还是更触动于蚌之疼痛。从点题之处的《7/13》来看,Jay-Z轻巧地将Beyonce对自己的爱置换到了街头,‘Black Queen, rescued us’,本义自然是对黑人女性的致敬,但悄然为Beyonce戴上了圣母玛利亚(或是所谓的,Beyzus?)的光圈——如果说《Lemonade》亦或《4:44》都保有了二人与常人相似的一面,《Everything is love》则回归了某种造神运动,并非希腊神话中兼有常人之癖的神祗,而是极力维护其社会与音乐产业中的龙头地位的,连性吸引力都有着令人恐吓之感(My Body make jigga go kneel)的‘boss’/经济理性人。

不过,《Everything is love》仍是一张有品味,也尚且值得钦佩的专辑,它呈现一种带有警觉感的享乐音乐, 将人们引向他们危机后的Bel Air大宅,‘sea beach and sands’,并以‘This beach ain’t always be a paradise’的清醒在《Love Happy》的结局中向生活重新启航。可惜的是Carters似乎回到了未经《beyonce》同名,或是《4:44》两张袒露心迹之前的绝缘体状态,调和当然不够刺激,享乐欠缺核心,但如果《Everything is love》是《4》,下一张同名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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