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學 心裡學 8.0分

神力女超人的入心之法

[已注销]
2018-06-26 看过

《心里学》开宗明义,把洗尽铅华的《言不由衷》与借物喻人的《灰色》郑重放在专辑第一二首的位置,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心里学》是把命运交关放在了“入心”二字上面。流行歌要达到入心入肺之效必须要机关算尽,因为听歌的人并非简单的感性动物,骚到痒处不比砭到痛处来得容易。私想这张《心里学》若延续起《言不由衷》与《灰色》那掉进人群里的敏锐与感伤,我手写我心,痛快折射大时代该有多好,但终究还是半中间又跑去拯救银河系了,各种音乐类型塞得太满,就又不圆满了,初初听了《言不由衷》,我几乎确信拉拉要带来一个消息,然而这个消息却终究没有讲透。用别种逻辑观之,拉拉在唱这方面实在是有种惊人的禀赋,好像一个神力女超人,比Penny还要来得上天入地,唱得Jazz Pop, 唱得新民谣,唱得摇滚,连唱Lo-fi 也好好听,一把声靓到不行。就好像《一代宗师》里突然出现一名神奇侠女,会咏春,会太极,会形意,会八卦,样样本事都漂亮,这样没什么不好,可是就没有那“六十四手,我早就忘了”的凄迷意境了。“没问题,什么都可以”的流利,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窠臼呢?

《言不由衷》由艾怡良填词作曲,是这张专辑里最最动人的作品之一。艾怡良作为新一代的创作歌手代表的确有她为都市女性把脉的独到心法:她似乎给疗伤情歌开出一种新的叙事方式,无论在爱情中失意或是得意,艾怡良永远不会告诉你的是她抽了多少只烟,酗掉多少听冰啤酒,剪碎男友多少件白衬衫才可以勉强自处,才可以站在这里写下这个故事,因为那是一种需要依靠自毁与纤弱所构成的反差来博得怜惜的策略,其实没有真正地跨过去解决困境,往往只是流于了自溺的乐趣,不够独立,不够洒脱。艾怡良的特色在于她写下的感受是冷静而充满自省的,尤其喜爱使用与人交谈的口吻叙事,可以感受到她在仔细观察自身内在的感受,再将其抛到自身以外的现实世界里去验证合理性,这麽做的结果是达成了感性与理性的适当辩论与和解,让那些感性的东西一下子有了一种哲学的思辨,那种经验和情绪,完全是现在那些独立的年轻女性可以投射得进去的,难怪会火。艾怡良在《言不由衷》里保持着一贯的与外界沟通的口吻,她倾诉的对象是一个大而化之的“你”,特别之处是,这个“你”的重大意义从头至尾都是通过 “我”来呈现的,为了你“言不由衷”,是情到深处而不能吐一字,为了你“不变爱的愚勇”,是因为相信爱是一个决定,A段副歌部分两句四字祝福,是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可以道声珍重的无措深情,A段最后的祝福则写给了未来那个“你”,用我的福气为你在世间求一颗替我保佑着你的心,那是夙愿。编曲上面如开篇所言,还是仰赖堆叠情绪的作业方式,A段以一段环境音开始,配合简单的钢琴,用干净的人声描绘出一种空旷肃穆的景观,引人入境。B段一开始还是一段环境音,缝隙里加进去具有earthy味道的鼓,节奏整齐,有隆重之意。歌的情绪由B段副歌渐隆的鼓声与弦乐组开始渐浓与堆叠,自此反复吟咏,入心入肺,感觉到那份想要去安慰,想要去疗愈的欲望就在人山人海当中,是望眼欲穿,是尘埃落定。

《灰色》借物喻人,是台湾流行音乐偏爱的小而美。开篇弦乐渲染出浓烈的叙事氛围,一连串的意象便这样徐徐展开,华语歌到底还是用排比句最见深情,特别的是,中段又加入了非常厚重整齐的鼓点,有了些许磅礴之意,亦让伤感不流于小气,尾段依旧是通过改变鼓点节奏与加入合成器制造出反差,有一点电子摇滚的效果,反复吟咏的“白色是你”这种十分容易令人听出空乏的词也变得格外有激昂的未尽之言,是一种压抑之后的爆发,联系到开篇那一个接着一个隐晦含蓄的比喻,一点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审美之快感,小而美之于广而烈。

在这两首令人惊艳的歌之后,徐佳莹就跑去拯救银河系了。一首摇滚,一首Lo-fi, 一首交作业的徐氏情歌,一首新民谣,一首台味版的《宝贝》,一首甜蜜蜜Jazz Pop. 老实讲,这些歌都有很好听的旋律,甚至是不错的词,我会愿意一首接着一首地循环着,听下去,然而就是忘不了《言不由衷》和《灰色》铺陈下的那份单纯想要与人对话的热情与那份落身于时代与生活的若干感想。也许入心的体贴,终究比不上如心的自在吧!其实,这样也很好,拉拉,下一次自己当制作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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