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POP ARTPOP 8.1分

文艺复兴 摇滚还魂之梦

Shays
2018-03-28 看过

A(94)

2013年之前,Lady Gaga的热浪像夏日一出门就会感受到的即时温度一样,顺着空气游走在你的浑身上下。有人说,摇滚的落日余晖在上世纪展现完它最后一丝辉煌后,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一头埋进了荒漠之中。网络巨星们把摇滚时代的经典节奏和旋律就像丰胸丰臀一样强行抹在他们渺小的驱壳上,尽管他们热衷于把这些东西叫做“艺术”。泛滥的流行音乐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下产生了新的争吵焦点,Electronic Music Against Rock,Hiphop Music Against Rock,就像一个永不会停息的轮环一样,一圈转过一圈,周而复始,永不停歇。1910s的拉格泰姆主义者,1950s的民谣主义者,包括1960年之后灿烂的摇滚历史催生出了一群Rockism支持者,终于到了2000之后,Poptimism也像螺旋向上的历史一样回归了与摇滚对立的“正途”,Dance Music回归流行体系了,R&B回归流行体系了,就连Hiphop也有向Hippop的趋势发展,Pop Rock却始终像帝王和乞丐生下的遗腹子一样不受待见。在Poptimism和Rockism在2010年前后的两极对立中,Artpop显而易见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Lady Gaga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怪胎”,不只是在意识形态层面上的含义,她的美学态度,她的生活风格,她的政治观点,她的音乐品味,无一不是在向被Adult Contemporary尘封十多年的主流音乐体系进行冲击。

幸运的是,她是一个成功者。从Poker Face到Bad Romance,再飞向Born this way的领袖阶级,她就像流行音乐界中自创一派的政治领袖,由流行审美的引导者质变到少数群体的代言人。不过,就像传统的流行巨星所必然将经历的一样,人们在关注她的时候,也在期盼着她的陨落,就像她接受采访时所提到的话:

It gives them a sense of pleasure when they believe that they've destroyed me or taken me down. It's almost entertainment for people to poke fun at Lady Gaga, but at the very same time they have no idea the album I've made.

在90时代成人抒情所创造的“功劳”后,人们会在传统思维影响下去关注“音乐的表壳”。从榜单数据的角度来说,音乐听起来如何;从专辑销售量的角度和视频点击量的角度来说,音乐听起来如何。是是是,这些都是流媒体时代的听觉特色,何况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以如此姿态看待Lady Gaga的,自然不会在乎她的音乐理念,她往专辑里放进了多少想法。人们会思考Lady Gaga如果没有再得到一首No.1,她已经失败了,这就是观众对Applause的看法。主流评论界陷在流行主义和摇滚主义的对垒中,对于Artpop两脚横跨各方的融合产品更不会给好脸色看,人们回想起13年的时候,总会思索在当时认为Artpop是Lady Gaga的末日,到底是因为自己对音乐是数据化的观念而缩手,想观摩一位流行巨星的落败,还是因为自己已经陷在两极对垒中的美学迷障之中了呢?

Born this way是一部Cult电影,源自中世纪的教堂音乐元素铺垫了整张专辑从缭绕的黑雾中进入,随之一点点地破障而出。Artpop不同,它最终走向的位置是作为流行巨星真正蜕变之后通向一位Album艺术家,在艺术形态上达到完全体的传世之作。

很有意思的是,在听完所有的作品之后,脑海中会浮现出“太空进行曲”的画面,以文艺复兴的艺术形体为外在装潢,内壳中携带鲜明政治概念的另类人类文明。Artpop中所展现的重大艺术分野来自于形似流行结构却不断在其中左右摇摆的艺术表现手段,就如同开场曲Aura:Mariachi与一段吟唱结束后以通电钢锯一样Firece的电子节奏轰开非传统意义上流行歌曲的结构。同时它本身的政治形态绑定并联通了西方社会和中东社会的文化:一个蒙面中东女人盘点着Dick Size,把父权政治的象征——Burqa当成是一种女性艺术,还赋予其穿戴褪去的权利。Enigma pop star is fun, she wear burqa for fashion/It's not a statement, as much as just a move of passion,比Judas更具百倍以上的侵略性。Aura如果只是女权武装变身,Venus就是一曲太空战队进行曲,其本质只是一首Dance-pop/Disco,却做出了太空点兵排阵驶向宇宙征途的史诗听觉画面,通过置身广袤空间的Vibe来展现占星和罗马神话的话题,再以此为成为性的载体。第三首GUY是BAD ROMANCE之后第二段另类浪漫主义。Venus的感官世界是矗立在神圣化的舞曲艺术上的,但GUY出乎意料地从神欲的通道进入第二段地球环游旅行,仿佛在进行环球敬礼,为人欲唱赞歌,同时还驻足在她作为人生内核的性别平等意识基石之上。GUY是一首EDM,当然也不只是一首EDM,Dream Pop的Vibe?或者是巴洛克流行的旋律?R&B的节奏骨架?随便怎么说,它都远远超越于主流pop的美学形态。

在成功进入太空轨道后,艺术与性在 Jewels N' Drugs 交汇,说它是纯然赞颂性爱的圣曲倒也不尽然,heart broken和lust for life在纠缠的过程中显然产生了某种伦理矛盾,但Gaga却选择在酒精影响下沉沦在这种神交之中,如她所唱:I can't believe I'm telling you this,but I've had a couple drinks and oh my God。

Artpop被称为是13年最摇滚的专辑,这不仅是在音乐构建上所呈现,更是将嬉皮士运动的口号魂移到醉生梦死的80s舞曲与嘻哈时代—— Sex, Drugs, Rock & Roll, and Musicals.Jewels N' Drugs,MANiCURE到Do What U Want,三段连续的性爱、时尚艺术与另类的两性关系讨论一一命中这个主题,只不过所表现的形式带有鲜明的国家文化色彩——听起来都是以歌剧的色彩去描绘古典构筑美感,这是拥有意大利血统的Gaga独有的艺术特色,也是为Art Rock的养分来源。听起来很矛盾是吗?在神性(以Organ作壳)与人欲之间来回跳跃,就像是向宗教的某种宣战口号,但目的从来不是要毁灭宗教,而是解放它。这出戏发展到Do What U Want时达到了高点,R.Kelly开场三两下哼唱将它的主要轮廓作了简单的概述,而Lady Gaga的howling与他的声音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和谐融合在了一起。有流行乐必须的节奏(Synth)和有价值的流行音色去勾勒旋律(R.Kelly),你可以想象似乎是阿鬼来啦小姐or提哪疼哪祖母的声音穿插在其中把其歌曲容量撑到极限,让反叛精神自由游走在其中,而这一种组成形式的作品生命力是不朽的。

Artpop的故事到了这一步进入“自述”程序Part3,Like许多艺术家都会在作品之后走出来对它进行自身角度的解读,趣味在于她似乎把这一解读程序与专辑的结构完全拟合在了一起。这一部分显然是核心理念的陈述部分,或者说是升华部分。Artpop的目的是反抗大众在神学、在传统理念上针对个人艺术追求的诽谤与批判,于是她在ARTPOP唱出了这张专辑连接她和听众的通道:My Artpop could be anything/Come to me in all your glamor and cruelty/Come to me with all your subtext and fantasy.之前说过,Gaga希望人们注意到她到底在唱什么东西,而不是把目光猎奇地停留在她的服装,当成是一种为了特立独行而盲目追求时尚的行为。

流行艺术家捍卫自己的艺术理念,让旁人对自己的艺术态度持有尊重,Anger是最好的手段。Swine就是Lady Gaga的Anger,合成器听起来就像一头猪被暴揍后犯呕的声音,猪在这里的意向很明显地指向了亵渎艺术的对象。Artpop是她的开放,Swine则是她的严肃。

Donatella、Fashion、Mary Jane Hooland,再到Dope、Gypsy,是Lady Gaga艺术生活的展现和她维护这份艺术背后的代价与脆弱。Lady Gaga作为怪物美学的领导者,捍卫着那些不受主流接受的艺术理念,那些被称为怪胎的奇装异服,在保护那些少数群不掉入深渊的同时她也被动成为深渊的看守者,每一步都行走在刀锋上。电子音乐提供了传统摇滚器件无法媲美的拟态声音,支撑起我们想象中的感官世界,譬如 The Immaculate Collection和 Whiteout Conditions。Lady Gaga就是靠这些声音来捍卫“艺术家”的创作理念,Fashion有肌理分明的节奏,Mary Jane Hooland盛放在宇宙中的艺术之花。回想起Born this way中她在Hair所唱到的Whenever I'm dressed cool/My parents put up a fight,Mary Jane Holland在I know that Mom and Dad think I'm a mess/But it's all right because/I am rich as piss中键盘的起起伏伏就像从水中逐渐浮起了一个真实的Lady Gaga,从她的艺术中成长蜕变的Lady Gaga。仿佛在这一刻,人们终于看到了她清醒的自己,手握一切选择(Because She Has Money)的女性,她可以在选择毒品保持自己的清醒,达到她追求的自由状态。

可也许这并不是她的终极理想,Dope解释了她依然渴望爱的原因,她会在Joanne中寻找自己的根,也多半是因为漫长的艺术之路上自己的怯懦无法在没有朋友和家人的陪伴下克服。太空飞船在盛大的典庆后在孤寂的寰宇中漂泊,亦如艺术家在舞台上燃烧的那几个小时后彻底将自己放逐在混乱的生活中,即使这种乱序的生活在短暂中再璀璨,Dope这首Piano Ballad也许就是“巨星背后”的必将存在的作品。

记得有人说,这张专辑的结尾不应该是Applause,作为一首商业流行不应该放在专辑中破坏整体性。时至今日人们或许会感受到Gypsy放纵的狂欢中没有Lady Gaga对未来的决心,Applause却成了她防御和伪装的手段。在这艘漫游在寰宇中的飞船里,Gypsy的结束只是她一个阶段艺术追求的结尾,这么看来,Applause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张艺术蓝图。在如此紧凑的节奏中,Put your hands up make'em touch这个经久不息的hook会响彻在太空中,成为一位艺术家事业中期的落幕。在专辑的结尾人们总要思考它是否代表artist解决了作品所提出的问题,至少对于我来说,Applause未必是一个极佳的答案。

Artpop身披摇滚之翼翱翔在电子世界,所采用的出发理念,是自她文化本源中文艺复兴而来。14世纪临于时代交点的科学家们在宗教背景试图从神性中回归人性,解放性,解放欲,解放艺术的束缚,这立于2013年的流行语境中并非是主流——在60年代逝去这么久之后。不过,当你回过头铺捉到这股逆潮流中她想要捍卫的艺术本身以及其涵盖的艺术政治时,谁还会去在乎那些乐评机构所写“无聊的舞曲半成品”这些狗屎呢?

Cut Aura、Venus、Do what U w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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