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奏or断奏:关于齐默尔曼D.959第二乐章的处理

HZY298
2018-03-19 看过

舒伯特A大调第二十号奏鸣曲D.959一直以来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奏鸣曲,其第二乐章也是舒伯特奏鸣曲中最有名的乐章。D.959的录音版本我听过演奏版本大概有十多版。 先说我对齐默尔曼这一版的评价,我认为虽也有不太满意的地方,但这是很有参考价值的一版。 当第一次听到齐默尔曼的这一版时,我也觉得很意外。第二乐章的第一主题左手低音区部分,齐默尔曼的处理方式与我听过的绝大部分其他钢琴家的都不同,他弹成了跳音并且突出了这个跳音。第一感觉我是很不习惯。因为听过的其它版本,大多弹成连奏或者弱化。 但齐默尔曼的处理,真的毫不合理吗? 在我翻看手头上的乐谱后,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相反,齐默尔曼的这一处理方式,比很多钢琴家的都要准确。 我使用的乐谱版本是麦克斯·鲍威尔的校订版本。先看前二十多个小节:

开头24小节

请注意前九小节开头第一个音,谱子上标注的是跳音。也就是说,每小节前两个音应该断开,并且第一个音弹成跳音,后面两个音连线。 仔细听齐默尔曼的演奏,他正是这样处理的。他并非是完全断裂的三个音,而是突出第一个跳音,把后两个音连接起来。连音线最后一个音弹成跳音,是为了跟下一小节第一个音断开。我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合情合理。 在看过乐谱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乐谱上标注的是跳音,为何众多钢琴家(塞尔金、肯普夫、阿什肯纳齐等等)都讲左手低音区弹成连奏?是乐谱校订版本的问题吗? 为此我去IMSLP网找D.959的乐谱,找到了三个乐谱版本:

IMSLP上D.959的乐谱信息

其中前俩在第二乐章开头部分是跟我手头上的版本是一样的。另外还有一个对于还原舒伯特创作思想更有参考价值的Urtext Edition。Urtext Edition是净版的意思,指的是对作曲家的原谱不作任何修改、尽可能忠实地还原作品原貌的版本。 查阅净版,发现与鲍威尔的校订版在第一主题低音区的标注确实有不同,同样看看开头二十多小节:

Urtext Edition开头32小节

Urtext Edition与鲍威尔校订版在跳音的标注上有所不同,鲍威尔版是开头九小节第一个音都是跳音,而Urtext Edition的3-6小节没有跳音记号。在没跳音记号的小节里也没连音线。 综合两版来看可以看出,舒伯特在构思这个乐章时,低音部分是有跳音的。而且,两版都有部分小节标注了跳音,部分小节没有。所以我认为,在舒伯特的构想中,存在跳与不跳的对比。 这就是我对齐默尔曼这一版既欣赏又有所不满的原因。欣赏是因为他突出跳音的处理方式让我抛开其他钢琴家演奏版本给我的带来先入为主的印象,重新去对乐谱、对舒伯特的作曲思想进行思考。不满是因为,他太过突出跳音,以至于把第一主题每小节第一个音都弹成跳音,失去了我认为该有的对比。 可以理解正如不少钢琴家完全隐去跳音的做法,齐默尔曼全弹成跳音也是出于他自己对曲子的思考。但考虑到舒伯特乐曲的细腻,我更倾向于演奏时低音部分存在跳与不跳的对比,这对于钢琴家演奏的控制力也是一大挑战。 总体来说,我认为齐默尔曼对于第一主题的处理,是合理且非常有参考价值的。 撇开第一主题的争议外,这版录音本身不失为一次优秀的演奏。齐默尔曼冷静的处理让每个音的很清晰(一定程度也跟他断奏处理有关),踏板的运用也恰到好处。 D.959第二乐章的中部是这个乐章演奏的一个难点,舒伯特情感之丰沛在这个乐章得到了体现。其中充满大量的力度对比,各种上行下行的乐句,渐强渐弱、或者是弱(p)到极强(ffz)的直接切换,对钢琴家的力度掌控力要求非常高。 齐默尔曼的演奏,在对力度和一些细节上的变化的处理,我认为是出色的。比如69-72小节,这是乐曲(三部曲式A-B-A)中部(B)开始部分(大约是录音02:35-02:43):

64-72小节

在71小节中下行乐句从连奏切换成带连线的跳音,这种跳音的要求是稍微弹成跳音又保留一定的连贯感,此时触键要求轻柔。齐默尔曼的演奏我认为达到了这一要求,每个音都非常清晰。塞尔金、席夫等版本这里连线跳音的感觉并不明显。还有一个小细节,72小节的最后三个音,不少钢琴家都讲这三个音加快速度,因为这一小节本来应该是只有六个十六分音符,这里多出了一个。齐默尔曼保持了原速。个人更喜欢齐默尔曼的处理。 还有中部的另一处演奏难点,强调力度对比的几个小节(大概是在录音的4:05-4:28):

120-123小节

124-133小节

123、124小节跟129、130小节,都是弱(p)到极强(ffz),注意这里不是从弱渐强到极强,而是弱直接到极强。比如123、124小节,听众在听到123小节最后两个音(E、D#)时,期待124小节是下一个音(D),但舒伯特突然来了个不带D的和弦,制造出强烈的意外。这里的力度对比很重要,要突出后一小节的冲突感。齐默尔曼的力度变化也达到这个要求。单纯从力度的对比来说,他比布伦德尔、塞尔金(没错又是塞尔金,不过这个可能是录音质量问题所以听起来对比没那么强)等的版本变化幅度更大。 还有之后的131-144小节(录音4:24-5:05):

128-146小节

这里左手部分的琶音也是一个很体现功力的地方。齐默尔曼的琶音弹得均衡且干净。与之对比的是,郎朗版(不是录音,看到的是一个比较随意的视频)的处理是一个一个音慢慢弹,这种感觉非常黏连,弹得像分解和弦,我觉得放在这里并不合适。另外又要提到塞尔金版,他的处理跟郎朗完全相反,直接弹成了和弦。这两版也是因钢琴家个人对乐曲理解不同而作的不同处理方式,但我认为齐默尔曼的处理更合理更准确。 如果让我向对D.959不熟悉的人推荐一个版本,我会首推布伦德尔、波里尼的版本。但是如果是对于听过众多版本的人,不妨听听齐默尔曼这一版。我尊重齐默尔曼的处理,也尊重任何一个钢琴家的演奏。比如从个人喜好上并不那么喜欢塞尔金的版本,但也不妨碍这一版作为名版被推荐。 对音乐的了解有限如果有错误的地方欢迎指出。另外出于对D.959第二乐章的喜爱与研究,还想写篇不同版本处理方式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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