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阿瓦隆之庭 Garden of Avalon

北落師門
2018-01-31 17: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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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寸音
∗首发於澄空TM版&巴哈小屋&TM巴哈版&自家网志


00.於花园中
那里是绽放著色彩缤纷的花朵的宁静平原。
遮掩住视线的顶多只有远方看见的森林,即使转一圈眺望整片天空,映入眼帘的也只有被均等分配的大地以及蓝天。
这里既没有人们建筑的栅栏与房屋。城墙与城堡等,像是国家一类的事物也不成立。
白天充满春天的阳光与夏日的气息。
夜晚则被秋季的空气与冬季的星空所覆盖。
地上有著花朵与昆虫。森林有著水与绿树还有野兽们。而在水源处则有面容姣好的妖精们。
人们所描绘的乐园不过是在模仿这片土地。
此处乃杳无人迹的土地,为永久禁足地的尽头之岛。
於神话中也被称之为常春之国或是林檎之岛的小世界。
有智慧的野兽无法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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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https://tieba.baidu.com/p/3682005418?red_tag=0808476399

∗翻译:寸音
∗首发於澄空TM版&巴哈小屋&TM巴哈版&自家网志


00.於花园中
那里是绽放著色彩缤纷的花朵的宁静平原。
遮掩住视线的顶多只有远方看见的森林,即使转一圈眺望整片天空,映入眼帘的也只有被均等分配的大地以及蓝天。
这里既没有人们建筑的栅栏与房屋。城墙与城堡等,像是国家一类的事物也不成立。
白天充满春天的阳光与夏日的气息。
夜晚则被秋季的空气与冬季的星空所覆盖。
地上有著花朵与昆虫。森林有著水与绿树还有野兽们。而在水源处则有面容姣好的妖精们。
人们所描绘的乐园不过是在模仿这片土地。
此处乃杳无人迹的土地,为永久禁足地的尽头之岛。
於神话中也被称之为常春之国或是林檎之岛的小世界。
有智慧的野兽无法如愿以偿,无从到达的理想乡(utopia)。
和表层世界不断重复的衰退与灭亡无缘的世界,即使伴随著人类的历史,但却和其完全无关的异乡。
其名为亚瓦隆。星之内海———名为地球的行星摆置灵魂的场所别名。
「不对,那样的表现也不能说是正确。毕竟此处虽然处於内侧但也和外侧有著相同的座标,虽在相同的空间却有著数个次元的偏差,该这麼说吧」
在花园中,有个带有人形的存在。
那是身上披著虽简朴,但却是以最上级的纤维编织成的长袍的男人。
穿透阳光的虹色长发。毫不费力就能看清远方的瞳孔及姿势。
男人像是和友人说话一般对著花儿们搭话,在花海中漫步。他没有丝毫的迷网与犹豫,一边哼著歌,也没有伤害到布满遍地的花朵。
男人毫无疑问就是误入异境的漂泊贤者。
毕竟男人既不知道回去的路,也没有接下来的目标。若有人告诉他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他甚至会说著「原来如此」,并就此认同吧。
然而会没有抱持丝毫的危机感,是因为男人在本质上就属於异境吧。虽说乐园活著的人类无法进入,但说起来男人原本就只是有著人类的外表而非人类。
对男人而言现世也好乐园也好都并无不同,都是"外人的家"。虽然无论哪边都不是自己的住处,但他也只能住在其中一方。
打从一开始男人的价值观就非人类也非乐园,也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因此,以『因为被甩掉的女人追杀,那就稍微躲到世界的里面好了』这种理由就突发奇想跨越境界,碰巧就来到这片杳无人迹的土地。
「但这也真过分。魔力的浓度太高了。居然光是呼吸就会死掉,这样就和真空没两样。现在时代的人类的话光是一个呼吸就会从内部开始破裂。不该被称为乐园,当成兵器使用应该会比较有效吧?」
边说出想到的话男人边在花园中行走。
男人口中说的「现在的时代」指的是男人来自的外界。男人将五世纪的,将要面临灭亡的某个民族的岛屿抛诸脑后,独自一人转移到了这个乐园。
男人虽是侍奉王的魔术师,但却是在王的最后一战之前,以非常私人的女性问题而逃到乐园的非人类。
「啊啊,果然变成这样了。莫德雷德崛起,曾被王训诫的诸侯们也赞同他。追究严酷的冬季时代要求负责。开始反叛严格但理想的王」
男人一步一步的在乐园行走。
随著他前进,一直留心不要采到的花朵数量也减少了。
虽然这座岛没有尽头,但随著土地不同还是有变化的样子。越是接近岛的末端,那里就有如名为不列颠的现实般,变为贫瘠的土地。
男人边哼著歌边挥著杖,在不毛的土地上不停走著。然后发生了什麼事呢。分明没有使用任何的魔术或是神秘,没有绽放的花沿著男人的足迹逐一争艳。
男人并非是想以花装饰花园,也不是因为连在乐园都要受到不毛诽谤的土地而感到悲伤。这个生物只是如同呼吸般散播著花。
给予土地花朵。给予人类梦想。给予历史就只有未来。
那就是这名男人的特徵,同时也是本质。
名为花之魔术师梅林。
在无数神话,传承中出现的伟大魔术师们中成为顶点的一人。
拥有最高位魔术师的证明———看穿世界的眼睛———人与梦魔的混血儿。
「但是,说是最高位但是能做的顶多也只有播播种。还有眼睛稍微比别人好一点,但跟其他的比起来也实在是不够看」
千里眼。虽於此处却能看见远方的眼睛。自古以来,从神明那被托付土地,为了守护人类生活的祈祷师必须要具备的力量。
无论有著多厚重的魔术回路,或是能操纵强大的魔术式,一但没有这个「眼睛」的魔术师就不会被称之为最高位。
男人......梅林持有的千里眼是「能看透世界的眼睛」。
梅林与生俱来就有著若是在同个时代,即使不去任何地方也能看穿一切万象的眼力。
比起梅林更古老的魔术师中也有能看见过去,预见未来的人,他们同样也处於最高位。
但说起来,这个时代活著的千里眼魔术师也只有梅林。前导的保持者们伴随著自己的国度灭亡也一同从人界中消失。
若「识认」乃为魔术的基本以及最顶点的话,他们千里眼魔术师早从出生就已经到达了真理。
虽作为人类出生,但却无法得到人类价值观的异端者们。
他们究竟度过怎样的人生,无法看见过去的梅林虽无法得知,但却能理解几成他们的心情。人类社会的处世之道先不说,但自己的人生却不是那麼有趣的东西,这样的感想。
若是当代的事情几乎能掌握所有状况,也能看出所有的来龙去脉。
对他而言世界就与一幅画无异。
名为人类社会的「画」十分值得一看。就算说是神明奇迹的体现也不为过。但是那幅画越是有趣,无法参与其中的梅林就越是感觉到疏离感。
简单说就是作为物种的疏离感。若是有能和他一同分享神的视角究竟有多麼无聊,这种抱怨的同胞说不定就能有所改变。
乾脆自我了断,以灵体登上座去嘲笑前导者们吧,他也曾想过这样的事。不,不如说他不曾没有一刻不那麼想。
然而梅林还有一个,必须要看到最后的责任。
这个时代的,某个民族的结局。
有关自己所拱上的一位王的结局。

「该怎麼说呢,真是。神明时代结束了。妖精的时代也到此为止了。虽然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但那人类的时代总有一天也会结束。缠绕在星球的事情一但结束了,接下来视野就会移往天体。那样的话,下一个就是意识的时代了。明明没有肉体就无法传达意思的生物只会落伍。为什麼会如此拘泥於人类呢」
梅林是威尔斯王妃和梦魔间生下的孩子。
梅林半是人,半是梦魔———拥有精神性,能制作未来预测图,寄生在生命(人类)之中的高次元生命———这种处於这种半吊子位置的生物。
若是生为梦魔之子的话就只想要在精神的世界嬉戏。
但同时,透过身为人类而得到的个性,不需倚赖他人的梦而能以自己的梦作为养分活动这件事也让他觉得是件幸运的事。
虽有著那样的出身,但梅林却不讨厌人类。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到让人觉得不自然的地步。
魔术师梅林没有站在身为同胞的妖精和巨人们的那边,而是选择帮助人类,为了创造出对人类有益的时代培育无数的王并予以辅佐。在群众以及骑士们面前也始终面带微笑,以人们的生活百态为乐,以花般的统治为目标。那也是他在后世被称为少数王者创造者的缘由。
那是因为梅林所追求的画是依他的感性让他觉得「美丽」,想要创造出来的画是「人类的HappyEnding」的缘故。
那里并非是对人类,甚至是对个人的爱情。
对人们来说梅林在他们眼中就像是为好青年吧。
但实际上却不是。
若是以人类的观点来看,梅林的性质接近昆虫。
就只是充满机械性以及客观性。梅林的思考形式的脉络太过跳脱,无法和这颗行星的知性体共容。
梅林虽喜欢美丽,漂亮的事物,但却没有『喜欢』的理由。就只是由於那样的形态刚好能填满自己内心的空洞而容许他罢了。
梅林喜欢的是「人类遗留下来的结果」,而对执行他的人本身却完全无法投入感情的生物。
”这幅画很美。但是,我对这幅画的内容,或是对作出这幅画的人们各自抱持的悲喜没有兴趣,也找不出丝毫的价值”
分明无法了解画的内容,但却觉得美丽。
梅林自己虽也理解那样的嗜好相当过分,但打从出生起就无法改变。
因为梦魔就是那样价值观的生物。
和梦的内容比起来,仅给梦所拥有营养值给予评价。那和无论是过去留下多麼风光记录的动物,一但上了餐桌也是淡淡地将之横扫一空的人类是一样的。
「我靠著食梦来过活。虽然希望那是幸福的梦,但就实际利益上来说,恶梦的营养价值高多了。幸福要胜过绝望可是必须要跨越比廉价的绝望的难度高出好几倍的考验。而且真要那样的做法的负担也挺大的———好了」
距离这麼远的话恶劣的坏魔女的魔手也到不了了,梅林停下脚步。
於是在眼前出现的是由粗糙的石头堆叠起来的门。
让人联想到在不列颠岛上巨大石门的环状石。
在门的另一端是和之前没什麼差别的荒野。
门上只刻著一句话。
———无罪者始能通过。
「———原来如此,被摆了一道」
梅林哎呀哎呀地耸著肩,也不避开地边散播著花之道通过了门。
接著,原本只是荒野的丘陵突然剧变。
像是要包围造访之物一般,从地面中林立起厚重的岩石。
没有天花板。垂直的墙壁无限延伸,关住了来访的魔术师。
就彷佛是没有屋顶的塔。
梅林在石塔正中央回头。刚才进入的门已经消失,有的只有无限向天空延伸的石壁。
那是面积约五平方公尺,被分隔的乐园牢笼。
那就是这个结界的真相。某个憎恨梅林的人的作为,目的看来是一辈子都不让他离开这座塔的样子。
「我果然还是不了解人类。这一个弄不好不就是不拿命去换就无法成立的诅咒不是吗?真可怕啊。我不记得我有对那女孩做过会被恨到这种地步的事情。既然不记得,嘛,那就无视吧」
"无罪者始能通过"
男人知道那是陷阱却仍踏进去,是因为那句话充满痛楚。
梅林虽祈求人类的HappyEnding,但本质上却不爱人类。
因此,以幸福繁荣之名将许多的人命如虫子般消费至今。那之中并没有喜好善恶。因此,连罪孽的意识都没有。
甚至让他觉得,所谓的无罪者,在这片大地上说不定就只是在指他那般。
以大局看来可以说梅林是喜欢人类。
因此积极地与人世建立关系,自己也算是享乐至今。
梅林只是助人类一臂之力。就只是作出王而已。但因此国家会变得怎麼样他既没有责任,也感觉不到罪恶感。直到他听到一名少女别离时的话。
「———嗯。嘛,这也没办法」
男人在狭隘的独房中唯一一个突出的岩石残骸上坐下。
要当成椅子虽然硬了点但高度却正好。
坐在岩石上将视线移往上方一看,在那里的壁上有著唯一的一扇小窗。
事到如今,男人才想起自己造访此处的真正理由。
透过窗户看见的天空并非现实(Britain)。
但只要是同个时代,无论男人身处何方都能看见全世界。
花之魔术师将至今为止的做了大略的整理,对著暗藏在怀中的使魔(CathPalug)说话。
最后的光景就快要到了。
在那之前,就稍微说说陈年往事吧。

01.选定的早晨
眼帘感受到自门的缝隙间洒入的早晨阳光,她醒了过来。
周围还很昏暗。数个生物的气息和牧草的味道。为了不让身体著凉而像是敷衍般程度盖在身上的毛毯......八成是义兄做的吧......看到那个,她才想起来这里是马厩。
因为在意昨晚刚出生的小马的情况所以一起待到早上的结果。
「不好,又要让艾克托困扰了」
脑中浮现十五年间收养自己并扶养长大的养父温柔的脸,她迅速但细心地收拾毛毯,整理服装,并逐一准备马儿们的早餐。
一天开始的工作———将晨间马群的照料工作结束后前往家中的后院,养父艾克托就等在那里。
早朝,仅摄取一口分的营养(面包)后开始练剑,以空腹状态战斗后才吃早餐是她和艾克托的习惯。
「你听我说艾特。昨天我终於能从艾克托那边取得一胜了。不,虽然只有一点,虽然是一步差而已,如果是在严酷的战场那不就是已经可以说是一胜了吗?脚也有被树绊到跌倒。如果是有附带条件的话就是我的胜利哦,应该」
以刷子刷著养父的爱马鬃毛,她非常高兴地说著。
她所知的养父艾克托应该是更强大,更顽强的骑士。
在战场上并没有立下确切的功名,而且本人也并不是会追求名利的人因此并没有被人广为流传,但对她而言若要说『理想的骑士』的话那就是艾克托。
虽说因岁月不饶人而从一线引退,但剑技至今也没有衰退。能让那样的养父低喃出「姆」的一句,就能知道她有多高兴。
「......但是,最近伤脑筋的表情似乎增加了,像艾克托那样的人会这麼消沉,让我很担心」
她那像是严格的教师般的养父,最近似乎没那麼严厉了。
总是为她的行径评分,督促她注意的魔鬼教师的脸,最近以无法表达的复杂表情看著她的次数变多了。像是很困扰般,很后悔般,像是看著什麼悲伤的事情,那样的脸。
那个艾克托会露出那麼疲惫的表情本身就让她觉得惊讶。
虽然想要帮忙解决艾克托的烦恼,但不过是见习骑士的自己能做到的事实在有限。
“艾克托。如果有烦恼的话就请说出来吧。除了减少用餐的量以外我什麼都做。果然是因为腰的问题吗”
她那麼追问艾克托、
“姆,那是你想太多了吧。我的身体就算再过十年也很硬朗。不过阿尔托莉雅阁下。你的那个提案实在不能说是什麼都做哪”
像那样,得到和平常一样的淡薄回应。
虽然艾克托的身体健康是好,但是这样一来他究竟是为了什麼在烦恼就让她越来越在意。
那样的她的脸,触碰到了养父爱马狭长的脸颊。
「对呢,一定又是凯哥又出了什麼问题吧。因为那个人的坏嘴巴就连艾克托也医不好」
边苦笑边抚摸著养父爱马的马背,她离开了马厩。
打开木制的门,眼前的是被朝阳普照的宽阔草原。
艾克托的住处是在镇外,远离人们的生活圈。
艾克托的性格虽喜好孤独,但不讨厌人类。养父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是因为她的缘故,这她当然也有所把握。
一但那麼想就会想要和艾克托致歉,但那是无视他骄傲的行径。艾克托尽到身为一名骑士的职责,收养并养育她,从骑士们的活跃舞台中自己选择离开。她不能以罪恶感去回报那个行动。
无论是现在或是过去,对艾克托抱有的情感希望都仅有感谢,她一直都这麼想。
「不、但是」
但其实她对艾克托有一个不满的地方。
艾克托绝不允许她称养父为「父亲大人」这件事。
结果。她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得到以包含亲爱之情的声音说出那句话的机会。
老骑士在后院等待。
迎接她,将要传授她用剑理论的严格姿态也没有改变。
自从她能拿起剑之后的十年,每一天都持续著的真诚教导。
那是真实,一直到最后的这一天都没有改变的姿态。
「我迟到了!艾克托!我睡过头了!」
她将艾克托准备好的面包块放进口中,拿起木剑。
「那麼有精神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睡过头哪。很好,我今天也不放水地锻鍊你吧」
老骑士和往常一样冷静,以非常自然的动作拿起木剑与盾牌。
他的眼神温柔,像是感到依依不舍般松动了的这件事,她则是装作没有发现。


「阿尔托莉雅。凯好像忘了东西。现在去追他的话还赶的上。你到镇上去拿给他」
在用完早餐后,艾克托将一整套的骑士用具交给她。
艾克托的儿子,也是她的义兄凯到镇上去了。
听说今天镇上好像有特别的祭典。
凯虽然为了参加祭典骑了艾克托的马出去,但却忘了带上身为一名骑士最重要的枪。
「姆。就算是我兄长,身为一名骑士有可能连枪都忘了吗?」
「姆。骑马战已经废除许久。最近也都只有农耕种,军用马也很少。没有教你用枪技术也是因为我们家剩下来的枪就只有他的那份」
「就因为那样的理由吗?枪的仿造品什麼的明明要作多少都行」
「因为是你要用的。不能拿作工粗糙的东西给你。剑的话还可以,如果是枪的话绝不能拿仿造品给你,魔术师阁下是这麼说的。好像是说如果不小心有了奇怪的习惯的话就糟了之类的」
「我才不会学会奇怪的习惯。......只要拿给凯哥就可以了吗?」
「就拿去给他吧。然后今天———你的工作就结束了」
向艾克托点头,她借了马,在马背上放上兄长的物品前往镇上。
下了艾克托的家所在的山丘,越过草原,在田地之间行走。
天空虽然多少有点云但十分晴朗,也不必担心会下雨。
她脑中浮现义兄的脸,压抑住迫切的心情以平常的步调前往镇上。因为载著沉重的物品,不能让马太勉强。
「......都看不到人。明明是收获季,还真是寂寞呢」
在眺望看惯了的田园风景后,她看向远方的森林。
直到去年都还给予许多恩惠的森林。猎人们为了狩猎而进入森林,只拿取必要分量的肉和果实后归来。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狩猎的场所了。
就连那片森林都被异民族闯入,一点一点地入侵不列颠人民的生活圈。若是单独进入森林,运气不好撞见异民族们的话,别说是否能得到明天的粮食,说不定今天就会丧命。
五世纪的不列颠岛。
这座岛屿现在正处於动乱中。
开端是位於大陆的帝国崩坏。在帝国庇护之下的不列颠力量衰退,大陆的动乱使这座岛国唤来新的外敌。
为了生存的物资———食材和衣服、住处———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寻求土地的异民族萨克逊人越过了海洋。
不列颠是无数的民族以及那些王所统治的岛国。
纵使部族之间的纷争不断,但由於有和居住在北方的皮克特人的战争,为了防备来自北方的侵略,各部族的王们携手合作。
然而有一位王使这团结关系产生了破绽。
那位王利用了异民族,为了自己的欲望———想要统一不列颠而高喊己名。
其名为卑王伏提庚。於不列颠中诞生,欲毁灭不列颠而生的白龙化身。
伏提庚引来萨克逊人,将整座岛投入混乱的台风眼。
过去帝国还统治这座岛时所建造的不列颠枢纽,城塞都市伦迪尼乌姆被毁灭了。
被歌颂为最伟大的王,乌瑟.潘德拉贡在和伏提庚的战斗中败北,他的身影就这样永远地隐藏了起来。
伏提庚给予萨克逊人们土地,他虽然藉由让他们休息使异民族的侵略行动暂时沉静化,然而无数的王者们仍不断地反抗。
......於是不列颠就进入了黑暗时代。
战斗早已成为日常的一部分。原本就说不上是丰腴的土地,岛上的作物也相当稀少。人们的生活日渐贫困,很明显的再这样下去的话不久的将来就会自灭。
但是人们并没有丧失希望。
乌瑟的辅佐,也是一直守护不列颠的伟大魔术师梅林对著人们说这也和预言一样。
“乌瑟王的后继者已经被选上了。这个人物就是下一任的王。
赤龙的化身、新王出现时将会集结圆桌骑士们,而白龙将会败退。
王现在仍然健在,那个证明再不久就会出现吧”
梅林的话传遍了整座岛。
人们期待著未来的王登场,
骑士们因那句话感到安心,但也想著被选为王的该不会是自己吧而浮躁著、
伏提庚则是更加凶暴地寻找王的继承人。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事实上,王的继承者今年就要年满十五。乌瑟王驾崩的前五年就已经预感到和伏提庚的战斗,早早就已经私下和魔术师商讨并作出拯救不列颠的继承人。
穿过农田后看见了围绕城镇的栅栏。虽然位於岛屿中心的伦迪尼乌姆被建造成为帝国式的城塞都市,但这个城镇却是非常普通的。
镇上的气氛确实与以往不同。
所有人都很浮躁地前往骑士们练习场所在的镇外。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抢先一步冲出,
大人们的眼中抱著过度的期待而闪烁著,虽然为了防止那份期待被背叛时不要太过失望而屏息,但也快步地前往那个地方。

「是梅林!」
「梅林来了!」
「在今天,终於要从骑士们之中选出王的继承者了!」
原来是因为那样的原因镇上才如此骚动吗,她认同道。
平静地,她理解了艾克托将自己送出来的意义。
「哦呀、这不是阿尔托利斯吗。你在这边发呆好吗?就算是见习骑士也是骑士。说不定都有平等的机会喔?」
被认识的年轻人搭话。她点点头回答「说的也是」。
在外面她以少年的身分示人。
不,自从她出生起,她一直被当成「男人」养育长大。
穿著的衣服也是男装,头发也绑到后面。因为那份美貌在镇上的姑娘中还颇受欢迎,但不过是名老骑士收养的孤儿,因此从不曾被其他的骑士们视为骑士(夥伴)。
十五岁以前即使是纤细的体格也能硬说是男人蒙混过去,但再下去的话也瞒不了吧。虽然现在是见习骑士,但现在这样子就连从者都没办法当。因为以少女的体格,无论是拿剑或是上战场都是不可能的。
「我马上就去。也有东西要拿去给凯哥」
「那是啥,枪吗?根本不需要武器哦?
昨天梅林大人来时说了。拔出刺在这个岩石上的人即为不列颠之王!」
魔术师这麼说。
刺在岩石上的剑乃唤来胜利的圣剑,是比血更加确实的王者之证。
在魔术师面前血统没有意义。
仅只拥有力量之人、能拯救不列颠之人才会被剑所承认。
「原来如此,就有如选定之剑,对吧」
「啊啊。托这个福一大早就吵到不行,整个国家中的有名骑士喊著『我正是王』全都跑来了!」
昨天和今天对伏提庚来说一定是晴天霹雳吧。
渴望复兴不列颠,以得到王座为大愿的骑士们正逐渐聚集在这个城镇。
她的义兄凯也是过去远近驰名的艾克托之子。有充分地权利挑战选定之剑。在选定之剑前有无数的骑士身影。
刺在岩石中的剑,以及想拔出来,但一个又一个失落离去的骑士们。
人们围聚於王的选定并看的入迷,看著骑士们带著认真的表情将手放到剑柄上,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去。
有不死心挑战好几次的骑士。也有口中喊著这一定出了什麼错的骑士。也有彷佛能连同整个岩石都举起来,以力气自豪的骑士。但是,无论是谁都拔不出剑。
也没有侍奉王的梅林身影。
失落的心情不只骑士,还传染到了人们身上。
这个国家没有拥有王之证的骑士吗。
不列颠没有未来了吗。
话说回来,梅林的预言是真的吗。
感受到群众不安的骑士们开始商量。
无论如何,这里聚集了这麼多的骑士。要选出王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单纯测试身为骑士的力量,最优秀的人就继承先王乌瑟,将其立为骑士王就好。
骑士们无视没选上自己的选定之剑,开始了对自己有利的选定方法。首先是骑马战。若是有荣誉的真正骑士的话,那麼骑在马上使枪,进行突击的决斗就是理所当然的。
她找到没带枪一脸不高兴站在一旁的义兄,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将枪交给他。
「凯哥,选定之剑就这样不管了吗」
「没什麼管不管的。既然谁都拔不出来,那麼那就只是个碍事的货物。接下来是骑士们的淘汰赛(league)。已经决定好了,就没有见习生可以出嘴的余地。到这里告一段落也好。反正在内心大喊万岁暗地在窃笑的骑士应该也很多吧」
「明明就没有被选为王?」
「我们可没空陪梅林还有乌瑟做梦。比起看不见的王之证,以现在究竟有多少手下、金钱、力量来评断要符合人性多了。根本不需要强大的统率者。彼此利害一致的话合作起来既比较轻松,要盘算什麼也比较简单。最重要的是,万一出了什麼事情要负责也能蒙混过去。因为不管是谁啊,『拯救一切的神明代理人』这种东西,既不会想看到更不会想当嘛」
「凯哥也是那麼想的吗?」
「当然。你回老爸那边去吧。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又要被调侃了。你也想想老是帮你解围的我的辛劳吧。听好了。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你乖乖的回家去」
义兄接过枪,随著其他的骑士一同前往农园。他们为了决定当下的指导者,早就作好了进行骑马战的会场。
周围归於平静。
方才分明还那麼热闹,但现在却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
骑士以及人们都离开了。
没有任何人靠近刺著剑的岩石。就连有多少人相信预言都觉得可疑。剑彷佛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般被丢弃在此。
「......无论是谁,都不想看见,更不想当......」
她并不责备人们的善变,对她义兄的言词也没有抱持反感。
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有这样就接受的自己在。
她的出身既复杂又特别。
为何要伪装成男人度日。为何要从懂事时就开始习剑、学习国事、舍弃身为人类的自我感情呢。
那还用说。
那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拔出王之剑,她才诞生於世。
她并不知道真正双亲的面貌。
王与魔术师有著『理想的王』这个目的,因那个目的被设计、出生的就是自己。
实际上像是亡父的悔恨或是愿望之类的,她都无法移入感情。对於魔术师的教诲也不觉得有著特别的使命感或是感动。
这十五年间不断激励她的就只有和养父艾克托和义兄凯平淡的每一天,还有住在镇上的人们的嬉闹声。
和憧憬或是爱都不同。
只是,那样的事情在她的眼中看起来是善事罢了。
她并没有想要成为镇上的一员,或著是参与其中,她并没有抱持那样的愿望。即使有时她会在脑中描绘那样的情景,但还是冷静地盖上了盖子。
是因为她打从心底知道,如果那样的话只会全盘皆输吗。
自幼起她虽然并不聪明但却很拼命,所以她对自己说只有那件事她是做不到的。
就像人作为人所生一般。
龙,也有龙被寄予的职责在。
「真是的。就是嘴巴坏这点美中不足。......谢谢你,凯哥」
结果,义兄的话成了个好教训。
「但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艾克托口中所说的,理想的王是什麼样子」
不,她理解怎样的人物才是王。她也能够实践。她既受了那样的教育,也尽可能的被赋予了那样的素质。
即使如此———那究竟是何等的误算呢。
她一直到最后,都无法抱持自己是"那样子"的实感。
她的原动力和先王乌瑟有的又是不同的东西了。
不是身为人的支配欲望,也非统率者抱有的义务感,更不是源於信仰的陶醉。
她的原动力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无法作为人类度过的十五年生活,就是她所有的愿望。
拿起剑的理由仅有一个。
光是看著人们生活就会涌出力量。就有前进的动力。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就算不说出来也能确认。
那就是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所培育出来,充满人性的,王所追求的答案。
她静静地将手摆在剑柄上。
远方传来骁勇骑兵们的声音。
骑士们的喧闹声很遥远,岩石的周围空无一人。
......而那,和从远方观看祭典的感觉很类似。
那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她一直都是处在祭典外。
所以这也不是说那麼难受的事情的样子。
剑柄令人感到惊讶地合手。
至今为止难以处理,在身体中翻腾、像是要从内侧破裂般的某种东西被吸入剑中,身体感到越来越轻。
接下来只要收回手剑就会被拔出来。她那麼确信,正要吸气时。
「在拿起那东西前,还是先仔细想想比较好」
回过神时,后面站著不认识的魔术师。
不,其实真的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只是在现实见面是第一次,这样罢了。
魔术师保持著一直以来的态度对她说话。
「我不会害你的,所以别那麼做。
一但拿起那把剑,直到最后你都将不再是人类。不只是这样。一但拿起它你会被所有的人类增恨,迎接悲惨的死亡吧」
她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那是当然的。因为魔术师并非言语,而是以映像,在她的意识中使她看到了实际"变成那样"的未来图。
那非忠告而是预言。
如果拿起那把剑,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会迎接孤独并悲惨的死亡的这一个现实。
......仔细想想,这时为什麼会做这种事。
和乌瑟所订立的计划中并不包含这个预言。
选定的仪式十分简单,原本也预定是要推她一把的。
但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
她会惧怕自己的未来而改变想法吧。是会觉得成为王还为时过早而感到害怕呢,还是说会从成为王的道路上逃跑呢。
不过无论是哪边都有法可想。魔术师想著再找别的机会准备王的选定,打算离开那个地方。可是。
「———不」
然而,那促使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那样好吗,魔术师质问她。
即使於鄙地生活也不失光辉,有如金砂般的头发随风飘动,她不回头地用力点头。
......在那时,其实她还是害怕的。
并不是对自己的末路感到害怕。而是对这决定究竟是否正确而害怕。
从岩石中拔出剑之人———有比自己更适合成为约定之王的人,若是那个人的话不应该能建筑更和平的国家吗,这样的恐惧。
然而并没有那样的人。至少,再过十年也不会出现。在那期间必须要有某个人承担这个义务才行。
拔起剑成为别人。
至今为止害怕的一切都成为过去。
这是杀死自己的仪式。
若有著人心就无法以王守护众人。
所谓的王,就是为了守护人民,而杀害最多人民的存在。
幼小的她每晚都想著那件事,直到天亮前都不停颤抖。她没有一天不害怕的。然而那也将在今天结束。
无论接下来她将会被人疏远、被人畏惧、甚至是被背叛多少次,她的心都不会变。
为了人们而活、
为了和人们一同过活、
为了给人们留下未来。
那就是被托付国家这件事。显示王之证这件事。
———也是活在王的责任中的这件事。
她为了她最重要的事物,
而选择和她梦中见到,最重要的事物诀别。
「有许多人都在笑著。我认为,那一定不会错的」
......那崇高的誓言,又有谁知道呢。
——————决定要战斗。
无论会发生什麼事,即使在那前方、
——————即使如此,还是决定战斗。
等待的是无可逃避,孤独的破灭也好。
剑被拔出。
「啊啊,你选了一条艰辛的道路呢」
魔术师虽看似困扰地背过头去,但内心却对她的选择感到雀跃。
因为实在很有趣。魔术师确信她所前进的道路既困难,同时也充满波澜万丈这件事。
男人想要看见美丽的事物。就这麼简单。
所以天真无邪地、邪恶地,放手感到欣喜、
「不过奇迹是需要代价的。
亚瑟王啊。你将要以你最重要的事物去交换」
对著新诞生的王,说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最初忠告。

骑士们的故事(1)
我不太喜欢聊往事。
如果要我说的更详细一点的话,我对我自己以外的往事都没有好感。听别人炫耀到底哪里有趣了啊我说真的。如果那麼闲的话去和鲑鱼游泳都还好一点。不对,我也不是喜欢鲑鱼。如果要游泳的话果然还是要和女人,而且仅限很辣的女人。
不过嘛,只是想听故事的话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吧。我只是在模仿诗人而已。何况这麼做的话,以后要来搭讪那些好骗的女人也才有墨水。
那家伙来家里时大概是五岁左右。不是我,是那家伙的年龄。
虽然我一眼就看出来这将来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大美人,但是老爸却说"你要作为一位兄长好好教训弟弟"所以我就当成那麼一回事了。嘛,其实我认为应该是瞒不下去啦。
乌瑟王虽然是个超脱凡俗的人物,不过他脱离的毕竟只是「人类」。
萨克逊人姑且不说,其实他早就认定不论是与北方的皮克特人一战又或是同伏提庚间不可避的争斗上会落於人后了吧。
所以他们考虑下一任王不能是「脱离人类」,而是要准备「不是人类」的东西。人类与龙的混血。铸成人形诞生的王之化身。
梅林为那个发想感到欣喜。他八成是举双手赞成在城里跑来跑去吧。嗄?明明就没有看见不要乱加油添醋?这可不是臆测而是确信哪这种事。因为你们这群魔术师最爱崭新的、乱来的、无法想像的事情了。
不管怎说,王的素材就这样不为人知的被做出来了。
乌瑟王的血统、龙的血统,还有为了要融合两者最适合的、尊贵女人的血统。没有半点罗曼史的成分在。既没有信件往来,更没有每晚夜里幽会。那是只为了留下结果的行为而已。
你问那之中有爱情吗?你以为有哦?就是因为连那种事情都不知道所以你才是非人类。
就这样阿尔———亚瑟王就诞生了。
在魔术世界里这好像被称为概念受胎的样子。不是将龙变成人,而是在人身上加上龙的机能。就算原本是人类,里面也混了奇怪的东西。
“王并非龙的化身,而是心脏就是一头龙。和我们与生俱来的魔力量相差甚远。你不能对有著如同神明般魔力的人要求和人类有相同的价值观”
虽然这句话是阿格凡常对骑士们说的常套句就是了。
当然,有关於程度差这件事我也有同感。不管怎麼说都不可能会成长为一名正常人吧。正常的情况下。
但是那家伙在这点上不普通。从小时候开始,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很普通,但只有那一点很奇怪。
虽然现在说起来一点现实感都没有,她和镇上的姑娘们没有任何不同。虽然说因为被老爸锻鍊过所以礼节周到,但只要到了镇上就会融入其中。那只是个普通的村姑啦、村姑。
啊啊,不过不认输是倒是天生的。那家伙的胜负基准并不是因为输给其他人感到悔恨,而是对这麼没用的自己感到懊悔。
就算消沉下去也会马上振作。没有拥护自己的时间。积极进取的精神也该有个限度。但是却很容易受伤。应该是因为太过率直所以才无法将事情付诸流水吧。
虽然城外的骑士说她的心是铁打的,但是与其说是铁不如说是芦苇。虽然受到冲击会垂下,但是内心却不曾屈服过。
那样的家伙在十年间被老爸严格的扶养长大。那当然会成为理想的王啊。虽然对我来说很困扰就是了。
拔剑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其实我甚至觉得就随便她了。
这也是当然的吧。从出生起就什麼都有的狡猾家伙有什麼必要给建议的?我根本没有阻止的理由吧。就随便她好了。
在那之后的事情你还比较清楚吧?
啊啊,不过那家伙拔出剑之后的修行时代......游历诸国时的事我可不会讲哦。光是回想被迫和你们一起胡闹的记忆我就觉得想连同积年的怨恨一起砍了你。
结束修行,也能使用选定之剑(Caliburn),那家伙终於开始自称为王了。
一开始其实很微不足道。首先先救了一个部族,设立据点。
因为老爸说建立基础是很重要的哪。如果要讨伐伏提庚的话,最好是尽可能不被发现地暗地举兵,召集到和他相同的势力才是最理想的。
至今为止和萨克逊人的会战居然已经有十一次了,从一开始就在场的圆桌只有我和你吧。
在那之后可说是势如破竹。重新编制没落的骑马形式(cataphractii),和字面上一样自由的在战场上驰骋,击破萨克逊人的步兵,突破数个城墙。
......真是的,真不像是喜欢照顾马的那家伙的作风。
嗯?你说会死的马和人都一样?士兵就算了。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族还有土地而战。也就是为了生存的行动。
但是马不一样。和人类之间的纠纷一点关系都没有。马甚至连自己为何奔跑、为何而死都不介意。和士兵会死是不同的罪。至少那家伙是那麼想的。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胜利后,亚瑟王的名号传遍了整座岛。
啊啊,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某人在途中跑去勾搭女人才会中了摩根的计,搞得选定之剑(Caliburn)就这样丢了。什麼?你说那是为了要取得黄金之剑(Excalibur)的必经仪式?谁理你啊。那个时候为了不让大家发现圣剑没了还继续行军的那家伙表情太有趣了。脸色苍白也该有个限度。没办法,我只好又开始做捕食鲑鱼的小鸟木雕。
摩根也是哪。以前明明是个好女人,为什麼会变得这麼可怕啊?才正想说和妖精一样无垢却像战女神一般壮丽,结果却是像魔女一样残忍。实在只能觉得是一个女人身体中有三个女人同时存在。......嘛,好歹是那个乌瑟王"正常"的女儿。摩根说不定也和那家伙一样有什麼原因吧。自从卡美洛成立一直到最后都恨著亚瑟王,不过最近好像都没消息哪。
嘛算了,继续讲吧。
伏提庚也终於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为了和亚瑟王决战开始动作。
目的是抢回变成伏提庚根据地的城塞都市。虽然说这场战斗中和亚瑟王一同战斗的只有同样持有圣剑的高文卿就是了。
就这样我们的亚瑟王讨伐了卑王伏提庚,取回了城塞。
那就是这座白垩之城,圆桌的卡美洛。
卡美洛完成后亚瑟王的治世也终於开始了。
在那之后的十年。我们各自都没得闲了啊。
你虽然说是王的辅佐但却朝著和女人游玩的方向迈进,而我则是在执行圆桌任务的闲暇期间追著女人的屁股跑。
亚瑟王一方面整合和他步调不同的诸侯们,一方面和萨克逊人的战斗也有所进展。
结果就如先王乌瑟的野心所愿,理想的王诞生了。
另一方面,我担心的事情也是杞人忧天。我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会有意见的人,但结果"到了这地步"也没有任何骑士去追究那个谎言。
侍奉白垩城的洁癖骑士什麼的,那种东西现在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结果,谁都没有打从心底认同骑士王。
因为就是这麼回事吧?因为圣剑之力而不再成长。王的外表自从拔起剑的十五岁起就没有变化。虽然觉得恶心觉得害怕的骑士很多,但是大半的骑士们都称颂主君的不死性为神秘。
一面在心底嘲讽著不过一个小孩究竟能担任王职到什麼时候,另一方面无时无刻都在为王倒台之后的争权夺利做准备。
亚瑟王并不是万人都认可的王。只是在那治世顺利的期间才被认同,虚假的王。
只要她能以王的机能动作,就能无视些许的「不协调感」。
就算有人察觉王的真实身分,在王还是优秀的期间就会闭上嘴。
称颂著理想的王的同时,一但发现那理想无法拯救万人时,便将所有责任尽数推给她。
结果就是这样。亚瑟王从罗马回来时莫德雷德举兵了吧。我已经受够这种闹剧般的内哄了。当然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身为同样喜欢女人的兰斯洛特的......不对,没这件事。绝对没这件事。随便了,总之坐船随便找片土地悠闲度日。毕竟只要有存下来的财产就没有战斗的必要嘛。反正你也会随便找个什麼妖精乡逃跑对吧。身为一个旁观者废话如果不到此结束头可是会被砍掉的喔。
最后告诉我有关亚瑟王的感想?
......是哪。我也有件事想要问你。
那家伙从懂事起就被老爸锻炼,一天中大半都在接受身为王的教育。而且唯一的自由时间......睡眠时间都被拿来照顾马儿还有巡逻村庄。在那家伙的人生中,完全没有亲自体验过她想要守护的"事物"。
有比这更心寒的事吗?我虽然是能靠一张嘴就把巨人脑袋砍下来的男人,但这连我都看不下去。
还跟老爸一起生活的时候,因为感觉实在太不舒服所以忍不住问了。
“喂。我说你到底什麼时候睡觉啊?”
“兄长您别担心。我从凌晨到日出前都有好好休息的”
那家伙居然还笑著这麼回我。居然跟我说从凌晨到日出前。
那根本不到三小时。我虽然发自内心感到傻眼,但这也成了个好契机。像我这种凡人跟这种认真的笨蛋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事情。
但是之后,跟你见了面我又知道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的事情。
那家伙连在梦中,都被梦魔魔术师灌输王的教诲。
「真是个笑柄。追根究底,那家伙根本连睡都没睡」
虽然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就是。
所以现在,在这个国家灭亡前我突然这麼觉得。
「蠢毙了。不惜做到那种地步,那家伙究竟是想做什麼」

骑士们的故事(2)
我不曾怀疑过王的力量。
於心技体三方都无懈可击,身为王的抉择、判断也没有任何一丝错误。
那位大人正是理想骑士的体现。
虽然人民有所误解,但那位王并非为王又为骑士才冠上骑士王之名。而是因为那位王值得全不列颠的骑士跟随并且敬服,才会被称为骑士之王。
梅林殿下虽说圆桌上并无上下关系,但是事实上我们尊敬王,也都是想成为他的手足才齐聚一堂。没有王圆桌是无法团结的。
若说百战百胜是身为王的条件的话,那麼吾王正是无败的战神。
数场战力处於劣势的会战能以胜利收场也是因为有王的威光。
亲自打头阵的身姿,每当追随那背影的时候我就确信不列颠会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仅有一次。
仅有一次王的胜利充满危险,让我只能目送王的背影的战斗。
卑王伏提庚。
招来异族,打算将不列颠收入锦囊中的卑劣之王,是连我们圆桌骑士都无法想像的魔王。
将占领城塞都市的异族驱逐出境,王和我们攻入了卑王严阵以待的王座。敌方只有卑王一人。己方则是无伤的王和精锐的士兵们。
根本用不著一战、所有的士兵都那麼想———很愚蠢的连我都掉以轻心。
若说王的剑是汇聚星之光的剑,
那麼吾剑就是太阳的写照,烧光邪恶的铁鎚。
有王和我一同战斗的战场,又有谁认为会输呢。
......没错。看穿卑王实力的,就只有同样身为王的亚瑟王而已。
“为何抗拒。为何否定。为何以人自居”
“不列颠必须毁灭。你们必须灭绝”
“若这座岛将会被人类所玷污,那就以我的手让它回归原始”
“———将伟大的不列颠化为地狱。
人类未来永远无法居住,黑暗的乐土”
在腐朽的玉座前有个黑影。
那身铠甲染上了漆黑,分明是正午却被影子所覆盖。
......那是开在世界上的一个洞。
将炙热滚烫的融铁饮尽,往那腹里吞去————令人感受到如此恶寒的,非人类的某种物体。
魔龙伏提庚。
那就是想将不列颠引向破灭的东西的真面目。
“什———”
吾等的犹豫与死亡紧系。
卑王放出的一击使士兵们蒸发,我也失去了战斗的力量。
吞噬圣剑之物。对手越是神圣那黑暗也越是浓厚。
我的圣剑(Gallatin)光辉被夺走了。
王的圣剑(Excalibur)光辉也有如微弱的篝火一般。
在那之中、
“真不愧是太阳骑士、倔强的高文卿。
看吧。看来那家伙的胃无法完全容下你的光芒”
因为卑王饮下了Gallatin的光芒以致於无法吞噬Excalibur的光辉。那麼对著我笑了之后,王独自一人和那只魔龙对峙。
但其实是相反的。我能捡回一命是因为王在那瞬间袒护我的结果。
王的圣剑光辉会减少是因为我的失误。
那光芒也快要消失了。在狂乱的暴风中,微弱的光芒是不可能一直存在的。
只有那令人感到目眩的光芒是我们的倚靠。所以失去它的时候,在黑暗中也只能祈祷了。
但———那就是我的极限,可对王来说那样的困境才正是他的日常。
光芒虽微弱但绝不会消失,即使在暴风雨中也如灯塔般不断散发光芒。
战斗持续数小时。
王座崩坏,魔龙用那咆哮唤来黑云,破坏城壁并巨大化。
龙首显现,一面吞噬士兵们的武器、尸首和城塞的破碎瓦砾。
......王早就知道了吧。
伏提庚正是不列颠本身。
以岛之意、岛之分身显现的就是卑王。啜饮龙血的弱小部族之王,早在很久以前就不是人类了。
无论王的魔力有多庞大,那把圣剑如何能将大地化为焦土,但敌人是整座不列颠岛化为肉体的存在。
无论谁来看都没有丝毫胜算。那就像是蚂蚁挑战人类。
完成回复的我守护王的背后并向王建议撤退。
而王则是和平时一样,在接受恐惧这点上,还有如仰望天空般抬起头。
“你可要再帮我一把喔高文卿。我和你都在这里。
不过是岛在发一两个脾气,如果圣剑持有者不镇住它可说不过去”
那凉爽的微笑不仅是对著王自己,同时也对著我。
感觉到原本快要萎靡的斗志充斥全身的我,再度和王一同面对魔龙。
王和我的圣剑刺入魔龙的双掌,夺走了它些许的自由。
虽然有了些许胜机但我们已经没有武器。因为若是拔出圣剑魔龙就会再次飞向天空。
在那时,王挥起了那把光辉的枪。
被刺在柱子上的魔龙心脏被螺旋状的光贯穿,魔龙伴随著终焉咆哮一同崩坏了。
我只能呆呆看著眼前不可置信的奇迹,除了看著王看到入迷外什麼也做不了。
......究竟是过了多长的时间。
黑云唤来雨水,城塞被雨声所覆盖。
在王的面前只有一位胸口被枪所贯穿,濒临死亡的男人身影。
伏提庚。
覆盖在他身上的影子消失。全身曾经满溢的淫威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在那里能看见的就只有一名悲哀、身上被刻满苦恼的老人身影。
“没想到连伦戈米尼亚德都被赋予了哪。......一群愚夫。为了讨伐暴君,居然招致更进一步的毁灭。吾弟,乌瑟之子啊。你救不了这个国家的。你是无法使人类获胜的。
因为啊———”
老人的声音没有被雨声覆盖,清楚地响起。
王向老人一步、又一步的靠近。
“因为啊,神秘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文明的时代,人类的时代。
在你根底的力量无法和人类共容。
只要你还活著不列颠就没有未来。
诅咒吧。昔日的不列颠,早就已经灭亡了”
王从低著头的老人身上拔出枪。
那是笑声。有如旋风般的狂笑。究竟是在哪里残留著那样的力气呢,老人发出令城塞也动摇的笑声并归回尘土。
就这样卑王驾崩,吾王高举圣剑宣布胜利。
大雨停歇,太阳的恩惠也从黑云的缝隙间归来。
宣告战役终结的王的身姿,比往常还要满溢著光辉。
看到那身姿的人无论是谁都臣服於王的力量,确信未来必定充满繁荣吧。
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人。虽然我不了解两人间的对话究竟是在指什麼,但我为王的胜利感到喜悦。
我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看著不表现出任何一丝虚弱、凯旋而归的王的背影,我意气扬扬地对王说「接下来就只剩下和异族的战斗而已了」。
那场战斗就是如此的神圣。虽然现在国家依然纷乱,但只要有我们的亚瑟王在就没有什麼好害怕的。

骑士们的故事(3)
回到领地的城中,到了我的寝室后王妃就入睡了。
这也不能勉强她。遭受不贞之罪、被带往废城还被幽禁在过去用於等待裁决的石室中,好不容易才被解放。到达了安全的地方,王妃一直紧绷的心弦放松,才终於放开了意识。在那脸上刻著后悔(眼泪)的痕迹。
王妃的悲哀并非来自被卡美洛追赶,也不是因为被我带走这件事。
而是对亚瑟王的背叛。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使王有多心痛,那是想著这件事不断谢罪的痕迹。
我这粗糙的手连抹去那泪痕都做不到。
......其他骑士们是不可能知道的。王妃究竟有多仰慕王,并支持她至今。
受到背叛、不贞之恶名的王妃的精神就有如可怜的少女。她现在一定也在梦中不断对王谢罪。
王与王妃的关系并不正常。但是,那是双方都知道无可奈何并同意的关系,如果没有我这个介入者的话王和王妃就会这样共同保有秘密,圆桌骑士同伴间也不会引起战端,卡美洛也会保有原来的荣光———
「不,这样就好了。这样才是好的」
我保持铠甲的穿著在床上坐下。
我知道王身处的处境。哪怕尽到只是一点点的忠义,在结束罗马的远征,那位大人回到不列颠前都不能脱下铠甲。
夜晚很慢长。在王妃醒来前,我想著王妃所和我坦白的,有关王半生的事情。
被不列颠的王选上的王据说会被赋予神秘的力量。
然而那份力量逐渐稀薄,先王乌瑟是被赋予超常力量的最后一人。
他们担心乌瑟王的下一代没有超常的———没有不列颠岛的加护,而实行了禁忌的举动。
将有著自己的血和龙血的小孩,以人手创造出来。
魔术师梅林接受乌瑟王的提案,找出了能够配合两者血统,最适合当成器皿的母体,作出了理想的王。
这是为了延续不列颠的行为。在哪里并没有恶意。既然以王统治国家,希望下一任的王能够更加健壮的这个愿望,是身为一名王的正确行动。
以龙的化身出生的孩子,是符合王和魔术师期待的存在。
然而却有两个问题。
其中一个是诞生下来的孩子是女性这件事。
另一个则是乌瑟王的女儿摩根超出预料是名继承超常血统的公主这件事。
摩根憎恨同样为不列颠之子,但却倍受父王喜爱和期待的妹妹,化为花费一生只为复仇的妖妃。连阿格凡也是摩根派来的刺客,而莫德雷得———不,这就不说了。
摩根确实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支配者。承传了原本以为在乌瑟一代就会断绝的超常力量的女儿。将整座不列颠岛化为自己所有物的她若是以「岛之主」的身分来说还超越亚瑟王。说是这样,但那不过只是在王的道路上的一颗小石头,那名妖妃根本就无法伤害王的心分毫。
问题是出生的孩子的性别。结果,她被当成男人养育长大。
统治无数领土,统率骑士们的人不得不是男人。
知道她真正身分的只有先王乌瑟和养父艾克托,还有魔术师而已。
她如同字面以铁包覆自己,生涯都封印住那个事实。
也听说了有关选定之剑的事。
我在隔了一道海的自己领土上听说了不列颠王的传闻。魔术师梅林所选的骑士。拔出谁也拔不出来的圣剑的勇者。在绝望之中的不列颠里唯一一位,打倒异族的希望之光。
同样身为骑士不可能没有兴趣。不,老实说吧。那时的我还年轻,也充满热情与信念。抱著不列颠的骑士王算什麼,理想的骑士就只有我而已的自大想法,装作没有兴趣的度日。
但是连本国都开始有人将那骑士王和我比较,我终於感到恼火,决定亲眼看看那个传说是什麼东西。
这是主的引领吗。我踏上不列颠的土地后立刻就在战斗中邂逅了那位王。
那时感受到的冲击我难以忘怀。以让人只能认为是少年的身躯骑马奔驰,在成群的异族中堂堂挥剑的骑士身影。
无心之人大概会侮辱王的风貌,认为他不适合当一名骑士而藐视他吧。
我也是其中一人。在战斗中要求的是重量与臂力,能不分日夜持续战斗的强健身体。以区区少年般的体格就连一名蛮族都敌不过吧。
但是在那时我体会到了。要成为骑士的必要条件不是顽强的肉体,而是为何而锻鍊,想要守护何物而举剑所发誓的精神。长久保有无可动摇的信念这件事。
在那场战斗中我与王一同战斗,因那功绩而领受以友人的身分交谈的荣誉,做为一名食客被招待至卡美洛。
我期望成为圆桌的一名并没有花上太长的时间。
我以一名圆桌骑士的身分亲眼看到无数战役。
连查觉王的秘密和苦恼都办不到,和其他醉心於王的骑士们一样。
......当然,并不是没有人觉得王的样子很可疑。
但是持有圣剑的王不会受伤,年龄也不会增长。
传说圣剑有著湖中妖精的守护,持有者乃不老不死。
因为这样,没有人去追究就一名骑士看来太过娇小的身体,就连让人只认为是少女的面貌,都被骑士们当做俊美的王称颂。
事实上,王也是无敌的。
那里根本没有体格还有面貌介入的余地。
因异族入侵而惧怕的民众追求的是强大的王,
驰骋於战场的骑士们会跟随的就只有优异的领导者。
而王具备了所有的条件。
因此———实际上王究竟是什麼人,没有人去追究。
只要以王守护国家就够了。新王公正无私,於战场中总是站在前线驱逐敌人。
虽然无数的敌人、民众因此丧命,但王的选择总是正确的,政务处理的比任何人都好。那里根本就没有怀疑的余地,而说到底———被统治的人们究竟有谁认为王和自己同样都是「人类」呢。
「......居然说王不了解人心?
崔斯坦卿......不,所有不列颠的骑士们都误会了。和你们一样,王也是以不列颠为故乡的一位人类,为什麼连这点都想不到———」
我是来自异国的骑士。也就是说是个外人。
和他们生养长大的风土民情、文化都不同。在根本上我和他们的思想就不会有交集。不列颠人虽然把岛屿、国家放在第一位,但我比起国家更把个人放在前面。比起国家的幸福我更看重个人的幸福。若所爱的女性陷入困境,即使舍弃国家也要选择女性乃是法国骑士的信条。
虽然也曾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没面子,但托这个福也能冷静的看待圆桌。
在崔斯坦卿离去后,王就很明显感到疲累。
王妃为王操心,而我也为王的心劳担心。希望可以多少减轻王的负担。
那成为了我和王妃的共同目的。
我们一同交谈,认同彼此,互相依赖。
确实,在这时间点我被王妃所吸引。於舞台下默默支持王的勇敢、那坚强的内心,我感到非常的难能可贵。
…...王妃会向我坦白王的秘密,大概是因为在王妃心中的重责加重太多了吧。
我知道了王的真面目,了解了王妃的孤独,也察觉了自己的不成熟。
在那瞬间,支配我的是愤怒。......那是对所有纯结无垢之物的愤怒。我在那时,对著整座不列颠岛感觉到无以复加的怒气。
我和王妃间的不贞关系被那个男人揭发了。
“果然,是这样吗。
您打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成为亚瑟王的王妃哦,桂妮薇儿”
“———别胡扯了,阿格凡......!”
爬上秘书官之位的骑士知道王的真面目。不仅知道还加以利用,用来胁迫王妃。王妃被侮辱一事促使我下了最后的决断。我砍伤无数的骑士,夺走曾是友人的圆桌骑士们的性命,逃进了自己的领地。
我犯的不贞之罪乃为背叛,堕落成了要自称骑士都显得可笑的野兽。
.....那样就好了,有个男人在心底喊道。因为我得到了所爱的女人。
亚瑟王是活在理想中的骑士。过去的我也是那样。但是我老了。人类是会变老的生物。不可能像那位王一样永不毁灭。人类能投身於理想中的时间太过短暂。
我早已不是王所期待的骑士。和王妃间的不贞关系意外的证明了这一点。这样王就知道了我的落魄,知道人类的极限,对於我会被视为不忠者被惩罚这件事我甚至感到安心。
但是———王却说要饶恕我。
那位清廉洁白的王,说要原谅我和王妃。
“吾友。吾之骄傲。吾理想中的骑士啊。
若是你的行动,那麼那必为真诚吧。我相信你”
看到那麼记载的免罪状时,我预感自身灵魂狂乱,靡烂的末路。
「............这算什麼」
王难道不爱桂妮薇儿吗。不,确实是爱著她的。王以一名妻子,而且以独一无二的友人信赖王妃。
原谅践踏那份信赖和友情还从王身边离去的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句话不过是表现上的东西。王只是忌於立场原谅我这名骑士罢了。若我反叛的话卡美洛才真的会崩坏。王一定只是将心化为铁,虽然憎恨我这个背叛者但原谅我没有错———
「怎麼可能。如果那位大人是那样的凡庸之人,那我根本就不会逃跑」
......没错。会逃离是出於恐惧。
王是真的原谅了我们。也在祝福我们。祝福我和王妃。像是觉得那才是最正确的结果感到安心一般。如假包换只为了守护国家而存在的王。毕竟她只为了那个理由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十年,扼杀自己,就只为了守护人民至今。
......若自己和王处在相同的立场,能够原谅背叛者吗?
不,那个前提就是错的。王在前提上就和我们不同。既不是人,也没有被视为人扶养成人。
分明是那样,那位大人却想以正确的人自居。
不知道身为人类幸福的人,却爱著人们的幸福。
正有如怪物。超越伏提庚的怪物。
旁人是不可能理解的。她的存在方式,难道不就是人类(我们)脑中所描绘的,只为自己方便的地狱吗———
「............」
我究竟是为什麼而感到愤怒。
我现在仍然尊敬,并且敬爱王。但是无法接受那个是人类。也不能接受。如果将那个存在方式视为“太美好了”就了事,那才真的和离开城堡的骑士一样。
「桂妮薇儿......折磨你的烦恼,就是这个吗」
现在在心中萌生的恐怖终将变成愤怒、化成憎恶,不断诅咒能永远以理想存在的那位王吧。
虽然是个令人忌畏的未来,但那是像我这样的男人理所当然的报应吧。
.....漫漫长夜。太阳还未从水平线升起。
我遥望著已经成为遥远异国的那座岛上,过去华美的白垩之城。


02.星光
在讨伐伏提庚之后,亚瑟王开始著手复兴遭破坏的城塞都市。
由於圣剑持有者归来,都市也取回了原本的神秘性,而做为白垩之城卡美洛重生。
亚瑟王统治不列颠全土的岁月所指的是卡美洛完成至卡姆兰之丘的战役间的十年。
虽然和伏提庚引来的异族间的战役仍然持续著,但整体上可说是安稳的十年。
终结和北方皮克特人的战斗,萨克逊人的势力也衰退,现在当上诸侯们的骑士间也算保有一定的情谊。
那可说是这个行星最后的罗曼史时代。岛屿还残留神秘,魔术和妖精、圣域也还留存的黄昏时期。
圆桌骑士们的传说大多也是来自这个时期。

「虽然有勤务室是好,不过不会太豪华了吗?这样不就和圆桌厅没有什麼差别,我比较喜欢没有多余装饰的简朴风格......」
她一脸提不起劲地将手放在木制的桌上。
有如镜子般被磨到发亮的桌子上还有著别出心裁的细致设计。对至今不断在沙场上驰骋的她来说,城堡的生活太过奢华让她静不下来吧。
「过著奢侈的生活也是王工作的一部分,亚瑟王。有什麼不好,卡美洛中约八成的部分不是你们人类而是妖精建造的。也不是拿人民的血汗钱建起来的」
「是这样吗?那麼,不分日夜修理城堡的是......」
「一半是装成人类的土妖精,还有一半是知道是土妖精但装作不知道继续工作的人类工匠」
「什麼。我听说妖精离开地上到妖精乡去了。留在岛上的只有讨厌、憎恨人类的巨人和魔兽而已」
「嗯。虽然妖精逃到世界背面去了,但还是可以出入。虽然那扇门大概也撑不久了就是。巨人们憎恨人类是偏见。他们无法从物理上的枷锁中解脱,没办法像妖精一样成为灵体。所以无法移动到世界背面,只能就这样留在地上。害怕被人类还有文明所驱逐,只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那麼龙呢?守护不列颠的龙究竟在何方?」
她只是出自纯粹的好奇心提问。
不是因为和可说是自己亲属的龙有共鸣,而纯粹只是出自想看看伟大的事物,这样的童心。
「龙自西历起就已经潜藏到地底下。进入沉睡快要五百年了。现在早就成为石头,不久后将会和地层融合哦。啊啊,龙的灵魂早就移动到背面去了。那只是灵魂脱离的尸体死后变成石油或是矿石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梅林,果然见多识广」
「当然。我在魔术还有神秘方面可是你的老师。还有跟山一样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你的。
不过,现在是身为国王的时间。萨克逊人好像又越过海洋来了。他们的数量会增加但却不会减少。现在守在南方的是谁」
「是崔斯坦卿和贝迪威尔。如果是他们的话以现在的物资应该可以维持一个月吧」
「啊啊,如果贝迪在的话崔斯坦也会认真工作吧。虽然对不起贝迪,不过这组合还不坏」
「梅林。请订正您的发言,崔斯坦卿一直都是很认真的。只是他的感性和人比起来太过诗意,在安慰异性上才总是看起来奋不顾身而已。虚情假意的只有您和凯卿而已。」
「你说这什麼话!原来在你心中我和凯是同类吗,我明明就是你的老师!不过你误会了阿尔托莉雅。虽然我爱的人很多,但我发誓无论哪个都是永远的爱。既不像崔斯坦那样悲观,也不像凯隔天就忘得一乾二净。我可是以相爱男女、互相都幸福的情爱为目标呢」
「是这样吗。不过这是阿格凡的感想。他虽然沉默寡言,但看人的眼光却比任何人都确实」
「这越来越让我觉得冲击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信任那个阴沉而且像亡灵一样的男人!!不过嘛,他确实有双不错的眼睛,而且又神经质,像是对威权漠不关心的秘书官化身一样的男人就是了!圆桌最大的优点就是所有的骑士都是怪人这点一点都不会无聊!」
卡美洛有个称为「圆桌」的遗物。
如同字面上是圆形的桌子,坐在此位,立誓的骑士们无关身分皆为同等的夥伴。这是从原本英雄们的证明、宣示羁绊的魔术礼装重造成为卡美洛用的。
卡美洛城既是这个圆桌的基础,同时也代表现世的象徵。
若亚瑟王的圣剑是要维持城堡所需的能量,圆桌就是为了要固定城堡的梁柱。
席位有十三人份,亚瑟王也是圆桌上的一员。
虽然现在空席仍旧显眼,但不久后就能凑齐十二名骑士了吧。如果说为什麼不是十三而是十二的话,因为那在圆桌上被称之为是「最危险的席位」。
因为是不吉利的第十三席所以谁都不想坐,所以每个人都想著圆桌应该会是十二人吧。当时谁都料想不到会有个天然......不、刚勇之人出现。
刚才她口中说的崔斯坦是李瓦伦王之子,因为某些原因放浪天涯的美貌骑士。通称,悲愁之子。传闻中就连妖精在他面前都会在意起自己的容貌,为了整礼仪容而躲在草丛中。只是很可惜的那是事实。若对方是女性,在箭命中前秋波就会先贯穿女性们的心了吧。
崔斯坦在圆桌中虽是第一用弓好手,但要称那个为『弓』这就让人犹豫了。世界各地的用弓好手想必会说「才不是,您打从根本上误解了弓为何物」纷纷抗议吧。
阿格凡则是亚瑟王的血亲......正确来说是继承乌瑟王之血的姊姊,摩根之子,因那缘分成为圆桌骑士的男人。虽然是名不表露感情,也不会激动的冷酷骑士,但那是因为他对所有事都一视同仁,亚瑟王给他如此评价并信任他。虽然因为他面不改色的将士兵送上战场这件事而被其他圆桌骑士敬而远之,但他的私生活并没有任何不检点之处,所以也就没有人能提出强烈的抗议。
阿格凡虽然不常站上前线,但一旦上了战场无论遭遇何等强敌都能全身而退,因为也被称呼为
「不知伤痛的阿格凡」。
圆桌骑士都是符合英雄之名、声名远播的人。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他们那般强悍,而就算是他们,也都不如亚瑟王强大。
那并非指生命上的顽强,而是精神面的问题。
卑王被打倒了。也勉强抑止住了异族蛮横的行为。
但是不列颠的未来仍然晦暗,人们的生活也没有改善。没错。即使击败造成暗黑时代原因的人,未来也没有因此变得光明这件事使人们心中萌生了恶意。
亚瑟王不是光辉之王吗。
不是遵从他的话国家就会富饶吗。
「......我被责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年也是凶作之年,森林的恩惠也不断在减少。没办法和异族共享森林。农作物只能从国外买取。......又要借助兰斯洛特卿的援助了」
「问题不在那喔。这座岛原本就很贫瘠。不列颠人会变阴沉啊,是因为他们看不见光辉塔了」
「光辉塔?是指圣枪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吗?」
「啊啊。说到这,我好像还没跟你说有关圣剑和圣枪的事呢。
圣剑是从星球内部而生,藉星球之手锻造而成的神造兵器———也就是这颗行星所铸成,以想毁灭星球的外来敌人为假想敌作出来的。
不是守护人类而是守护世界的剑。当然要用在异族身上也可以,但原本是为了要击倒『毁灭』这东西。所以———」
「真正的力量,除了拯救世界的战役以外不能使用,就是这样吧。不用老师您提醒。选定之剑(Caliburn)先不提,黄金之剑(Excalibur)的力量太过强大。连同异族一起将大地化为焦土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就是这麼回事。星之光就是要在这时用的。若你不是以一名王,而是以一名英雄战斗的一天到来的话可别忘了这件事。若是太过不经思考就挥舞圣剑的话必定会产生反动。虽然你的身体很强健大概会没事,但周围的人可承受不了」
「梅林。这件事是事实所以我会虚心接受,但请别用那种把人当成铁打的还是什麼东西来看待的说法」
「失礼了。接下来是圣枪的事。这个的话就不是为了要打倒外敌,而是要使行星安定的东西......应该说是星球的锚。
你刚才虽然说妖精乡,但其实妖精乡并不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是在你脚下。隔著一层薄皮,在世界背面存在的地方。」
「......在我脚下......是在地下、吗?」
「要那麼想也行。简单说就是以"你们的世界"为基础之下有"妖精乡"这一个间隙,再下面则是行星的地表。
无论是妖精乡或是你们的世界都只是一层皮、不过是张纺织品(texture)。不管哪个都是贴在星球表面上的"外观"哪」
「......纺织品(texture)......是说不列颠吗?」
「不只有不列颠,而是所有人类的世界。不如说其实不列颠还比较特别呢。
阿尔托莉雅。眼前所见并非全部。妖精们在你们人类就任灵长之座时,就已经理解了这颗行星的存在方式会有变化,并且也接受了。
行星会依著在地表活动的生命而改变物理法则。过去还满溢神秘和魔力的时代,因你们人类成为最大势力而迎来终结,逐渐衰退。过去有著人格的自然成为单纯的自然现象。大气中的以太也消散了。
魔术之王所罗门过世后神秘减少的速度也加快了。而在五百年前,神话时代完全结束了。
这颗行星从自然中独立,成为从自然循环中脱离、勉强只靠自己活就能下去的动物们的世界了。
嗯,说的更简单一点就是指你们人类。人类所获得的知性方向性......期望照亮精神性这种"不确定法则"这种黑暗。结果,行星的规则变成"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法则",就这麼回事。不论是龙还是妖精,在你们人类的规则中都是犯规的。所以他们自己移动到了世界背面。而把地上让给了你们。」
於是,地上就只剩下无法移动的生物、
还有不承认自己将灭绝的生物。
前者虽然无害,但后者对人类却是祸害。强大的个体就算失去大气中的魔力也能生存,大概会在另一侧栖息数百年,威胁人类也不一定。
「总之,你们成了这颗星球的代表。但是那种东西不过是层薄皮,轻轻一掀就会剥落。如果有匹会被风吹走的布在,你会怎麼做?会放著不管吗?不会吧。如果会剥落的话,那就只要把他缝起来不剥落就好了。你们人类所居住世界的纺织品(texture)。将那个固定在这颗行星上的锚就是圣枪———在边境处闪耀的枪,守护灵长的梁柱,圣枪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

她不禁翻了白眼。
并不是因为魔术师说的话规模实在太庞大。
而是问题点的那把枪,已经在她的手上了。
「为、为什麼那麼不得了的东西、要给我!?」
「因为你是不列颠的王啊。听好了。这座岛是很特别的。大陆早就成了人类的世界。毕竟陆地连接著国家嘛。改写物理法则也比较快。
但是这座岛就不同了。现在还残留著神话时代的空气和神秘。这就是小岛国的特徵呢。越是与大陆隔绝,土地就越容易残留神秘。
不列颠尼亚是特别重要的。毕竟这像是行星的肚脐一样的地方呢。
对於活在神秘中的人们来说可是等同心脏地带的圣地。
所以若是———对呢。若是有人打算要让这颗星球再次充满以太的话,他的工房毫无疑问会设在这座岛上。这里是神话时代最后的遗迹,也是能成为颠覆世界的支点。
为了要防止这件事"刺入世界"的就是圣枪了。若想要守护不列颠,就必须要封印一个魔术世界。」
她打从心底感到疲惫。
低头看著当初抱著轻松心情接下枪的双手,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梅林。那个,枪已经在我的手上。那麼世界的锚已经脱落了吗?」
「不,边境之塔现在仍然健在。只是因为你现在拿著所以人们看不到罢了。在地平线彼方的光辉之塔现在就在你手上的意思。你不觉得你好像突然当上了神,难道就不高兴一下吗?」
「怎麼可能!我现在就还给您,啊啊但是又不能交给梅林!如果交给您,您一定会因为好玩就随便找块岩石插上去蛊惑人心!」
「哈哈哈,说的没错。所以你就好好拿著。嘛,你就像是那把被薇薇安硬塞的圣枪的影子一样。只要不交给想要拿它去为非作歹的人......比如说伏提庚。不要交给那样的家伙就行了」
一听到伏提庚的名字,她那张充满生气的脸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得一次的闲聊,就因为魔术师的一个不注意而结束了。
「怎麼。你还在在意伏提庚说的话吗?」
是的,她静静地点头。
“不列颠将会毁灭。但不用悲叹。
你将无法看到不列颠的末路,而是因不列颠之手而死绝”
卑王留下了那句话便被烧光了。幸运的是,还好听到那句遗言的只有她和作为护卫一同战斗的高文卿而已。
「唉呀唉呀。嘛,那也是当然的。所有人都认为只要讨伐了卑王不列颠就会迎接和平。但是结果却不是这样。即使卑王不在了战争也没有结束。」
那是魔术师的坏习惯。明明没有必要让她消沉下去,但却突然想要知道她的苦恼是什麼颜色的这件事起了兴趣。
「今年也仍然是凶作之年,明年应该也是吧。战争减少人们虽然会开心,但也有因此而感到不满的人在。抱著必死的决心驱逐异族们究竟是为了什麼。当然,是为了让自己过奢侈的生活就是了」
骑士们之中萌生私欲,批评你的人也出现了。人类虽然喜欢正确的事,但却讨厌过度正确的事。只要亚瑟王仍然是"人们的理想",他们就会依赖,同时也开始疏远亚瑟王。
你必须要承受一切,或者践踏一切君临在那之上不可。你被给予的只会是不义和不被理解。然而,那批判越多人民的生活就越安定。支配者方和被支配方。人类是只有其中一方能得到幸福的生物。」
魔术师露出坏心眼的微笑说道。
王就是这样的生物。
人们脑中描绘的王的尊严,和王实际上怀抱的尊严是不同的东西。
越是为人民的生活著想,王本身作为人的心就越不幸。
「......我越痛苦,国家就越富饶?」
「嗯。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就是知道了还拔出选定之剑的」
所以尽早舍弃人心,成为像乌瑟那样的超越者就好。
那样的话,至少内心不会那麼痛苦。
而换言之,那也是身为王的理想型态。亚瑟王维持和至今一样的治世,然而内心却也不会再受煎熬。
说实在,魔术师其实相当认真的那麼诱导她。
因为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很有趣。
又或者说,比起她自己,魔术师早已看不下去了呢。
然而她既没有称了魔术师的意,还说出了魔术师想都没想过的回答。
她以像是绽放开的笑容、
「是的。在那点上我有自信能做好。
请看著吧梅林。虽然不是说马上,但我一定会让这座岛成为一个好国家。绝对不会输给传说中的理想乡(Avalon)」
嘿嘿地笑了。像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很骄傲地抬起胸膛。
「——————」
魔术师就是在这时察觉他的过错。
对她而言重要的并不是身为『王』的存在方式。
她只是为了人们的生活而拿起了剑。打从一开始,王的尊严什麼的根本就不曾有考虑过。
先王乌瑟和魔术师的罪过。
他察觉他们追求的事物和她所追求的事物相差太多,魔术师也同时知道自己实在太小看她了。
反正只要继续统治下去这女孩也会后悔。只要那时再收手就好———
魔术师对於抱有那狂妄想法的丑陋自己感到羞耻,他虽然想著就算从现在开始也好,是否能改变前方的道路而摸索著,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理想乡(Avalon)什麼你还真敢说呢,明明连我都没有去过」
露出苦笑,魔术师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

我无法清楚形容那时感受到的丧失感。
在漫长的岁月不断追求,觉得大概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光辉。自己明明早就已经被授予,但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亲手弄坏了。
在选定的那一天。魔术师是否真有质问少女的资格。
我是这世上最愚蠢的魔术师。
这女孩充满了王的资质。
那样的错误,我居然厚颜无耻地相信那是对的。

03.斜阳
伏提庚死后,不列颠的内乱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卡美洛城完工,圆桌席次填满,王迎娶了桂妮薇儿为妃。
当然,婚姻只是虚有其表的。
王将伪装性别一事向桂妮薇儿坦白,桂妮薇儿也说这是为了治理不列颠而接受了这个秘密。
不、是不得不接受吧。桂妮薇儿是位聪慧的女性。
她既知道亚瑟王是费了多少努力才平定内乱,同时也打从心底敬爱亚瑟王。不如说自从王拔出选定之剑到讨伐卑王的十年间一直在暗地仰慕亚瑟王。
十年来的恋慕结果的那晚,被告知真相的王妃的心境魔术师无法度量。在得到所爱之物的瞬间,发现那只是虚有其表,像是被告知那是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的感觉吗。
是感觉到被背叛和绝望吗,还是同情王的境遇呢。
大概是双方吧。
桂妮薇儿王妃虽知道真相但也扶持著王,以王妃身分示人。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但实际上对她来说就有如笼中鸟。
王虽然常为这件事而挂心、
“你在说什麼,阿尔托莉雅。身为女性无法得到回报这点你也一样吧?”
但她只能接受勉强露出笑容的王妃善意。
即使王与王妃是虚假的关系,然而两人之间萌生的友情却是真的。那份信赖关系在旁人眼中看来就像是感情融洽的夫妇一样。
迎娶王妃一事使卡美洛增添了活力。
从很久以前就备受期待的兰斯洛特卿加入圆桌。
虽然阿格凡一直到最后都不太情愿,但身为国外(France)领主的他有著绝大的影响力。因他担任仲介,和大陆通商一事远比起以前顺利数倍。
圆桌的故事开花结果也是在这个时期。
和异族之间的战斗趋於和缓,圆桌骑士们也就在国内各地的纷争处露脸并将之解决。
虽然他们是互视为劲敌,只要找到藉口就会拔剑互相比试的关系,但整体上来看他们仍然是不错的人。
魔术师也和骑士们一同忙於冒险,虽然因此引发无数女性问题而不断被王说教,不过这点就割爱不提。
花都卡美洛,后世会那麼称呼吧。
事实上,无论不列颠有多麼荒废,就只有卡美洛总是充满笑容与希望。人们相信亚瑟王的威光,骑士们也相信这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感到骄傲,就只有王独自面对现实感到苦恼。
没有花能永远绽放。
即使卡美洛威光健在,但不列颠却不断在衰退。
魔术师对王说,残留在土地上的神秘不过只是残渣罢了。
「那麼———您说国土会荒废并不是因为异族侵略造成的?」
「很可惜就是这麼回事。这座岛是远离本土的异乡。自从西历起神秘就不断消失的这颗星球现在还残留著浓厚的神话时代空气。皮克特人和龙,梦魔会存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不列颠的人们也包含在这个分类里。
侵略并不只是在说异族。而是土地本身在改变。凶作之年直到你们灭亡前都会持续下去吧。过去会丰收的也就只有卡美洛周边而已。但那也马上就会减退了」
「......那麼您是要我们摸索新的生存方式吗?栽种外来种,接受异族的血,改变岛的存在方式吗?」
「我只是说那也是一种方法罢了。毕竟要怎麼选择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决定的。而且真要用坏心一点的说法的话,无论选什麼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无论是战斗到最后或是决定接受异族,最后的终点都是一样的」
虽然王的脸庞蒙上苦涩的阴影,但马上就取回了往常凛然的表情。
「总之无论如何需要时间。不管是要维持还是变化,都得先防止异族的侵略再说。他们的脑中就只有掠夺而已。」
「说的没错。不过你有胜算吗亚瑟王。你所期望的国土回复明明不在赶出异族们之后就不能期待?」
「......当然。没有办法补充物资吧。那麼,就只能以现有的积蓄战斗而已」
王作出决断的时间,和异族们再次开始侵略发生在同一时间。
异族即使失去伏提庚也会不断侵攻。
虽然伏提庚不过是怪物,但他们是人类。以人类的方便、人类的执著侵略的外敌对不列颠人来说是远超过伏提庚之上的难敌。
战力上是不列颠人占上风。然而必须守护土地、家族、财产的人,和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来袭的人胜败基准相差太大。
“蛮族们就只会掠夺农地而已。夺走、杀害种出来的作物后离去。并永远重覆下去。和必须要保护土地、家园、田地的我们,战斗方式差太多了”
“不,如果只有那样还好。如果是只有强夺的话。他们想要永远居住下来。想要将我们花费长年岁月培育的土地,没花费任何辛劳的就当成自己的!”
若有富饶的土地就会聚集在一处是动物的习性。
说到底,异族们的行动原理是「生存」。他们也为了活下去寻求新的土地。
然而现在的不列颠没有能接受移民的余力,异族们也没有余力花费数年耕种荒地。得不到能种出作物的土地一年之后就会灭绝这点,无论是不列颠人或萨克逊人都是一样的。
共存是不可能的。这是直到其中一方死亡都会持续下去的战斗。
再加上,敌人不是只有异族。
帝国的一部分人也加入这场侵略。他们攻入因为和异族争斗而疲惫不堪的不列颠,打算再次将不列颠收入统治之下。
“备马。敢踏进不列颠的外敌,我要全数歼灭他们”
虽说状况不佳,但离破灭还远著。
她亲自踏上战场。
亚瑟王驰骋的十二场会战的终盘。延续至命运山丘的旅程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一天不开军事会议,也没有不野宿的一天。
总是站在前线是觉悟的表现吗。
为了出征不得不舍弃无数的人民。
正因为出征而不得不舍弃所有的敌人。
为了守护岛屿的战役,榨取小村落整备军粮乃是常道。
对榨取村落一事反对者诸多。
对骑士们来说那是多余的牺牲,身为骑士那也是不名誉的事情。谁都理解不那麼做就会出现更多的牺牲者,然而却没有一名骑士接受。
究竟有哪个世界的王以蛮族为对手却烧毁自己的故乡呢。
虽然决定了村人们移居的地方,但却无法治愈被夺走故乡的人们内心。而士兵之中,来自那样村庄的人并不在少。
「这是为了明天能获胜的措施。希望大家忍耐」
就这个意思上来说,大概没有像她一样杀了那麼多人,被那麼多人类憎恨的骑士吧。
穿梭在战场上的身影没有迷惘。
即使是委身在王座上,也不曾因忧郁而眯起双眼。
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份光景,魔术师早在选定的那天就让她看见了。
王不是人。
若有了人类的感情,就无法守护人。
那个誓言她严格地守护至今。
解决各种问题,以谁都咋舌的程度勤於政务。
一丝不苟地衡量国事,毫无偏差地惩罚人民。
即使是在和异族间的战役中,也逮捕成为内乱根源的诸侯予以处分。
那个样子,在士兵眼中看起来比先王乌瑟、不、比伏提庚还要更加冷酷吧。
於是在不知道第几次的会战以胜利收场、将数个部族一丝不乱地统率之后。
“亚瑟王,不了解人心”。
其中一名圆桌骑士那麼低声说完后,就从亚瑟王身边离去了。
是因为所有人都抱持著那样的不安吗,没有人责备骑士。
在这个所有人都一败涂地的险恶状况中。身为王越是完美,他们就越对自己的君主产生疑问。
没有拥有感情的人,是不能治理人的。
数名著名的骑士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就连这个王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接受,并列入统治的一部分。
毕竟根本没有处罚的余力。而且如果就这样躲在自己的领地的话,那样也是有用途。和异族们战斗时就只有将之当成诱饵而已。
那个判断又让骑士们更加惧怕。
“那个王只把我们当成棋子”
“没错。什麼都能自己处理的王,不可能把我们同样当成人类”
长相端正,曾是骑士们骄傲的王,就这样被孤立了。
然而,那对王来说那是和她无关的小事。
即使被人疏远、被人畏惧、甚至是被背叛多少次,她的心都不会变。
和异族间的斗争越演越烈,终於要迎接决战。
被逼到绝路的敌人聚集在巴顿山,做出最后的攻击。
异族们的数量和气势吞噬了骑士们,无论谁都觉得会战败。
然而那是骑士们的杞人忧天。
战役以亚瑟王的胜利作结。以四成敌军毁坏这一压倒性的战果使异族投降,发誓只要王还在就绝不会踏进不列颠的土地。
———这是当然的结果。
离开卡美洛后一年。
她就是为了要赢得"这场"胜利,而用上所有军略,作出了决断。
王站在小山丘上。
在远方响起的是因胜利而欢声鼓舞的士兵声音。
「恭喜你亚瑟王。我又再一次服了你了。你就好的意义上超越了我的预想」
「那句话请对大家说吧梅林。这不只是我的胜利」
看著眼下充满喜悦的热闹亮光,她将圣剑立於地面上那麼说。
明明是在一场大胜仗之后,但她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仅能等待灭亡的国家,就这样得到了片刻的和平。
就这样依赖绝对的英雄的战乱结束了。
不列颠终於渐渐成为她当初拔起剑时梦想中的和平国家了。
......要说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让我有些疲惫。
她将岛的秘密对著能信任的秘书官坦白,尝试要解决问题。
秘书官向她进言若岛上逐渐失去神秘的话那麼就应该要取得能与之匹敌的奇迹,而王接受了那个提案。
———而这就是在后世留下轶闻,圆桌骑士探索圣杯一事。
无数的骑士们为了寻求王口中所说的圣杯而踏上探索之旅,但也都半途而归。
比谁都仰慕亚瑟王的帕西瓦尔丧命、
完美的骑士,被人称颂为背负次代圆桌的少年加拉哈德虽然得到了圣杯,但也因他无欲无求将圣杯还诸於天,他自己本人也归还天上。
卡美洛虽被悲伤垄罩,但那还是负有名誉的悲伤。
亚瑟王坐上卡美洛王座第十年,最后的一年。
兰斯洛特卿和桂妮薇儿间的不贞洁关系败露。

「我们来说点开心的事吧。对你而言骑士道是什麼,阿尔托莉雅」
「我还想说您突然在说什麼。遵守道德、以身护民、使主君存活、战场中不显畏惧、不为己欲,而是为守护国家与信念挥剑———艾克托是那麼教导我的」
难道不是吗?她笔直地看著。
即使在这个局面她也接受别人建言、思考,不疏忽自己的心是否有所欠缺的自我启发。
......艾克托作为一名教师稍微有点优秀过头了。
「就算是骑士道也是有各别差的。以礼还礼之人。惩恶优於一切之人。守护领地才正为骄傲之人。我觉得就是当事人的矜持、信念一类的。不、我虽然对那没有执著所以没有实际感受但却能够理解。
他也是这样,对他来说活在和王妃的恋情中才是身为一名人类最重要的事」
她以过去不曾有的程度瞪大眼睛看著魔术师,像是忍不住似地笑了出来。那是自从修业时期后到现在就不曾看过,符合她年龄的表情。
「没想到会被您关心,看来我看起来似乎相当消沉呢。
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并不怨兰斯洛特卿也不恨他。不如说我对不起他们。因为我扭曲的存在方式,夺走了那两个人的幸福」
寂寞的侧脸上有著哀愁与慈爱。
她是在悼念。圆桌骑士们也减少了。
阿格凡。加雷斯。加赫里斯。已经回不来的人们。
高文在单挑兰斯洛特后负伤,被自己对於不贞洁者的私怨所困。
而关键的兰斯洛特离开不列颠,现在在海另一端自己的领地中。
「要写给兰斯洛特卿的信函等会儿再说。现在要先处理罗马的问题。得好好地把我们的考量拿去教训那些学不乖把萨克逊人赶出来的家伙。当然,要在剑上加上至今为止的分一起加倍奉还」
看到那微笑实在很难受。
但是同时,魔术师也想著希望能一直看下去。
那是不像不负责任的梦魔之子的感想。
魔术师为了隐藏害羞,说出了这样的话。
「亚瑟。即使做到万无一失还是会有结束的事物。没有一样东西能持续到永远。事物总是会变化为新的东西。所以,应该保护的不是未来。」
「真是的。这次又是什麼。您今天还真是饶舌呢」
「你别管。重要的是你为了拯救什麼而活到现在的那个过程。结果这种东西总是会被新的结果所颠覆。王的正确性会被下一任的王因自己的方便而被抹灭吧。没有东西会留下。没有任何东西会留下来的。
但就算这样———若你的人生到最后都不被玷污、是值得夸耀———是被万人所爱的话,那只要人类的历史还持续,那就能成为永远留下来的记录(星星)」
即使从地球历史中看起来也是微不足道,一个小姑娘的天真希望也好,肤浅的决断也好。
对於活在后世的人来说,也一定会有看起来是耀眼宝具(轶闻)的一天到来。
「姆姆。那个,梅林?我那个,该怎麼说?像是荣光或是名誉什麼的,已经不需要了喔?我已经拿得太多了」
「怎麼可能。人们加诸在你身上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名誉,这种也算不上是荣光。硬要说的话是诅咒。你根本什麼也没得到。
这只是将那样的东西当成希望,人类继续发挥善性而已。你所留下的是尊贵的幻想。要说是浪漫也可以」
「......对不起,我实在不太了解」
「所以说。就算,那个理想无法实现。只要你能一直守护在某时发过的那个誓言,就一定会有人们因此得救」
那沉稳的微笑,变成了像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的眼神。
实在是非常的遗憾。
就一个只会说些挑毛病还有敷衍了事的话的魔术师来说,明明已经是说了相当接近本质的事了。

04.出船
那是个肃穆的黎明。
从港口看见的日出被断断续续的浮云遮蔽,实在说不上是晴朗的天空。
即使如此在地平线上闪耀的太阳让人联想到黄金色的稻穗、
站在码头的她的身姿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爽朗。
港口现在正因为要准备大规模船队出航而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她和魔术师站在远离那些人门喧闹的码头,聊著最后的谈话。
「终於要前往罗马远征了吗。你的方针没变吗,亚瑟?」
「没有改变。要在他们出海前在陆地上就对峙。首先先给予一击,接下来再谈判」
看到她若无其事的放话说出「总之先击败对方」的自信,魔术师笑了出来,那不是嘲讽,而是因喜而笑。
「真是的,不服输这点一点也没变。不过那是正确的。罗马现在正小看不列颠。他们以为我们疲於和萨克逊人的战斗在暗地窃笑。朝那种人脸上甩一巴掌,让他跌个四脚朝天是最痛快的了」
「是的。我们这边也有积年累月的抱怨想说,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一定让他们飞的远远的。在那之后趁他们还不知所措时提出条件,让他们签下和平条约」
这就好了,魔术师微笑。
她的、不,因为他看穿亚瑟王的计划一定会成功。不过———
「但是,你留守这让人有点担心啊。留在这边的是谁和谁?」
「兄长———不,凯卿和莫德雷德,还有现在疗养中的高文卿。兰斯洛特卿的事情我会在这场远征后和大家说明」
「——————是吗。果然变成这样了」
魔术师说到一半,犹豫到最后,他避开告诉她真正的事情。
魔术师虽然没有持有能读取未来的眼睛,但有著看透世界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确地看穿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麼事情。至今为止累积的因果,因王远征而不在,高机率将会发生某场战役。
王确实会赢得在罗马的胜利吧。
然而在这之后———返回不列颠时,包围王的会是本国的军势。
既是摩根之子也是亚瑟王写照的忌子,莫德雷德。
将面貌以头盔隐藏起来的这名骑士将会在亚瑟王启程后同时行动。
他......不,她的反叛是无可避免的命运。但就算这样至今都没有问题。无论莫德雷德何时起军反叛,亚瑟王都能顺利镇压她吧。
但只有现在这时他看不见被约定的胜利。亚瑟王在完成远征罗马这个辉煌的伟业之后,可能会在这场同胞之间互相残杀的最糟战役中丧命也不一定。
「............」
魔术师没把那个事实告诉她。
他虽然是名非人性的魔术师,但非人类也以一名非人类的身份在为王担心。
不列颠已经到极限了。拯救国家,这个王的使命也结束了。所以他觉得她该休息了。
虽然话不多,但王和魔术师继续谈话。
就这样,在不知道第几次的设问后、
「这国家早晚会毁灭。即使再撑上百年对这座岛的历史也不会有多大影响。不如说,已经毁灭了。不列颠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我这麼说你会怎麼做?」
他以只在梦中使用的第一人称,宣告冷酷的事实。
她究竟是预感到哪里呢。
她像是在告诫数十年来的友人一般、
「如果您是和平常一样在开恶质的玩笑我可会生气的。不列颠不会毁灭。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要去做能做到的事」
将自己应做的事情,以平稳的笑容说道。
“决定要战斗。即使失去一切。被所有人厌恶也好”
魔术师突然想起选定之日的事情。
所有人都离去的黄昏。
站在王之剑前的少女决心。
这种事情,事到如今根本用不著回问。
“即使如此,还是要战斗的,王的誓言”
在那颗岩石前,刻著那时被丢弃在那里的少女她的愿望。
年幼的少女以自己的命运为交换,祈望著守护大家的这件事。
「好像是这样。最近好像满健忘的。我也不能笑人类。
......嗯。明明是不久以前,却感觉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没跟你说太多关於乌瑟的事情。毕竟他也是个和卑王有差不多问题的男人。嘛,觉得乌瑟的提案很有趣而赞同他的我也是半斤八两就是了。
不过我那时觉得那是个好选择,事实上,那也是能采取的最好措施。
我作出了理想的王。而且也觉得很顺利」
「梅林?」
「但是,在那之后却不尽理想。
我们的目标是理想的王。而你的目标是人们的幸福。......打从一开始注视的东西就不一样。那个差别,如果我更早察觉的话就好了」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魔术师。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到如今就算说了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也不了解魔术师想表达的话。就连现在的话究竟是谁在对著谁忏悔她都不知道。对魔术师来说那很痛苦。
「没关系。你只要那样就好了」
出船的钟声响起。
太阳自水平线上升起。不会再归来船启程。
她虽然要上船而前进,但魔术师仍然停在原地。
「抱歉。虽然有点唐突。但我就到这里了。稍微出了点问题呢。我被恶质的妖精盯上了。不暂时躲起来不行」
听到魔术师的话,她说了句「真是的」后耸了耸肩感到傻眼。
「我已经说了那麼多次请您减少和女性间的关系问题。就只有这件事不管过多少年都改不过来呢」
「毕竟那是我的生存意义呢。没有花算什麼人生」
看著一脸得意那麼说的魔术师,她以温暖的笑容以对。
没错。至今以来魔术师已经看过无数次她的笑容。
然而她却不曾为自己而笑。
这名少女,看著人们感到幸福这件事,而开心的笑著。
「谢谢,梅林。我对您表示感谢。对我来说,您是名伟大的老师」
别离的言语十分简朴。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她觉得只是短暂的分离吧。
对於那直率的感谢魔术师像是很困扰似的感到害羞。
因为那句赞辞,是他至今为止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了。但是。
「————」
魔术师被做梦也想不到的感情袭击,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办法和平常一样回以轻佻的话,也说不出告别的话语。
「我并没有像您一样和异性间交流的经验,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情究竟是什麼。但是我觉得您在我身边这件事,还有您陪伴我的岁月都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事。搞不好,我是爱上了您也不一定」
既没有红了脸颊,也不像少女般羞涩,她只是将那判断错误的思考诚实地,怀著真心说了出来。
对她来说那是最大限度的亲爱表现。
当然,那并不是恋爱。没有以人的身分度过生活经验的她,就只是将她至今以来听过范畴内所能表达的最深感谢、替换成了错误的言词罢了。
最后的对话结束了。
王乘上了船朝黄金之海出航。
魔术师目送著她并说出独白。
......我是只爱著美丽结局的生物。
虽然看起来是人类,但真面目是像昆虫般冷血,也没有什麼感情的非人类。
但是却爱上了唯一一个美丽的心(形体)。
魔术师(我)不了解人类的爱。
阿尔托莉雅则是还不知晓人类的爱。
那样的两个人要互相倾诉爱意,要讽刺也该有个限度。
「不,这也是当然的结果吗。
毕竟是非人类同伴想要模仿人类。原本就不可能会契合嘛」

05.卡姆兰之日
亚瑟王和罗马签下条约,现在正在返回不列颠的船上。
虽然在和罗马的战斗中失去了两艘船和数百名士兵的性命,然而战果却超出那好几倍。
在甲板上操船的士兵们的表情全都很快活。
和异族之间长久持续的战斗。那终於得到了解决。
虽然连年的凶作只能求天赐恩惠,但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就到此结束了。
因生活疲累的士兵们充满希望。
她在舵轮前眺望像是在说口头禅般不断互相重复著「这下勉强有办法了」边扬起帆的士兵身影。
那脸庞上有著士兵脸上没有的些微苦恼影子。
“勉强?......是啊。至少,在我还活著的期间”
和罗马的条约是因为有亚瑟王的存在才得以达成。
他们并不怕不列颠。而是只怕亚瑟王。
这只是短暂的和平。不让不列颠岛本身具有价值的话就没有意义。
但即使如此,若因贫苦而困的人民能安心生活的话,她那麼想著并吞下不安。
马上就要到不列颠岛了。今天就把这场胜利传达给大家吧,她抬起头,然后看到了那场异变。
在海岸线上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港口窜出火舌。
脸色大变的士兵送来了传令。
「莫德雷德卿,据报叛变!
七宗氏族、八方诸侯赞同逆贼,卡美洛已经陷落......!」
那就是对她功绩的报酬。
莫德雷德趁亚瑟王不在时将叛乱份子整合起来、攻陷卡美洛、为了消灭在归途中的王军而在海岸线布下阵线。
后世会如此传述吧。
亚瑟王最后的战役。骑士道凋零的黄昏战场。
无数生命之火断绝的尸体墓碑,卡姆兰之役。

莫德雷德的军队摆出阵形等待因远征罗马而疲惫不堪的王军。
亚瑟王和近卫们能够上陆是因为有高文和凯的协助。
听到莫德雷德叛变的消息,高文虽负伤却仍赶赴战场。
亚瑟王在高文的引导下突破包围网,还靠著不知道从哪带著士兵出现的凯负责殿后,因而从绝望的险境中生还。
听说在这场战役中,凯卿一直到最后都没能见上王一面。
顺利踏上陆地的亚瑟王得到了短暂的时间。
站在莫德雷德那一方的诸侯众多,就兵力来说亚瑟王处於劣势。
上陆之后最初的战斗中,高文在和莫德雷德的一对一对决中丧命。
莫德雷德虽然不曾顾忌地公言表示“和亚瑟王一样,只要在战场上我都要打头阵”,但在和高文的一战中负伤,从第二天的战役起就改由在后方指挥。
结果,战役转变成消耗战,不列颠民同伴之间的流血战持续了七天。
又或者,莫德雷德方其实也有他们的主张吧。卑劣地瞄准王归来袭击的原因是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王的首级,将牺牲控制在最小限度,这样的打算。
但是战线却拖长了。战火扩散至整座岛,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国土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
那个过程。不断重复撤退和追击,巡回燃烧的国土,她知道了反叛的理由。
赞同莫德雷德谋反的士兵们并不是因为憎恨亚瑟王才团结一致。永无止境的战乱。贫瘠的大地。因肌饿而丧命的孩子们。
他们一直忍耐至今。也常常呼喊他们已经忍不下去了。
“————啊啊”
希望你们忍耐。希望你们撑下去。
她一直对骑士们那麼说。王确实是理想的王。将为人正直、活的清廉洁白这件事加诸在大家身上。说著在最后国家一定会富裕。
但是,那究竟要到何时?那份忍耐,究竟要持续多久才能得到回报?
“所有人,早就已经到极限了。就只有我一个人没事————”
理想的王,但是,正因为是理想所以才无法揣测人们的软弱。
客观来看谁都知道。她的心,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屈服了。
第七天的早晨。斗争地点到达了卡姆兰之丘。
两军的激烈冲突一直持续到黄昏。
无论敌我双方都已死绝,活著的人屈指可数的尸骸之山。
在染血的卡姆兰山丘上,她想起了某名骑士的话。
“————亚瑟王,不了解人心”
她承认就正如那名骑士所说的,重合她那屈服的心握住了枪。
圣剑早已失去光辉。在她的心屈服时,地上的星星就已冻结了。
「终於到这一步了哪亚瑟王。......太漫长了。为了到达这一步,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战场徘徊」
留在战场上的只剩两道骑影。
出现在王面前的是异形的铠甲。
拖著冒血的剑,Clarente的骑士身影有如幽鬼。
夺取国家,杀害士兵,渴求无形之物的幽鬼说道。
「如何。你的国家就到此为止了。已经结束了。
不管是我赢还是你赢,所有的一切都毁灭了」
叛逆的骑士在王面前不断重复「为什麼」。
为什麼不将王位让给自己。
为什麼不承认自己为子。
为什麼,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诞生。
王没有话可以回答骑士,而且,也没有任何义务要回答他。
————不列颠剩下的最后骑士刀刃相交。
圣枪烧穿反逆者的脏腑,将之吹飞。
反逆者的魔剑粉碎王的头盔,划破头盖,夺取了单眼和剩下的性命。
反逆者的身体从枪上滑落,断了气。
亚瑟王————阿尔托莉雅跪下,以已经失去意义的圣剑为杖,望向堆积成丘的骑士亡骸。
......那大概是不曾有人见过的真正面貌。
拼命地紧闭双唇,压抑要哭泣的自己,悲伤使得她难以呼吸,她俯视著不列颠的终结,放声大哭。
「......我引发了无数场战争,夺取了无数人的性命。所以我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悲惨————被所有人憎恨而死,我明明、接受了」
泣不成声的她哭诉。
会毁灭的不是只有自己吗。
会迎接愚蠢死亡的,不是只有愚昧的王一个人而已吗。
「......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我所追求的,不是这样的结果......!我知道不列颠总有一天会结束。但我相信那应该是更加平稳,像是睡著一般、才是————!」
那是连魔术师都想像不到,至今一直隐藏在她心中的激情。
像是要撕裂听者胸口的哀伤与愤怒,足以诅咒世界的恸哭。
那是步坏棋。不能说出那句话,虽然魔术师伸出手,但离这里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被圣剑选上,被寄托圣枪,背负不列颠未来的英雄宣言。
「————这是错的。绝对是错的。
我、我就算能容许我自身的死亡,也绝不容许这样的情景」
回答坠落地面仍瞪著天上的王愿望的,不是星球而是人类。
星球虽然接受了文明的终结,
但成为星球灵长的人类却不断拒绝文明的终结。
那是人们的无意识集合体所作出来的“人类世界”的防卫装置。
为了让人类史能够继续下去,吸取无数纪录、无数力量,在人理结束前都会永远存在的灵魂储藏库。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额度的高利贷。
若那个人物是“能让人类存活派上用场”的人,那个就会无限的给予个人魔力————给予机会,为了使人类史能够继续而以道具来使役那个人。
坠落至失意底端的她,确实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准备机会给你。以那愿望的成就为交换,我想要收下你的死后”。
她明明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即使如此王还是依赖了那份力量。
若能回避这个灭亡,无论要付出甚麼代价都无所谓。
————啊啊。
恶毒的奇迹拾起了她的愿望。
那是来自世界的声音。
诈称为奇迹的使者。
时空歪斜。有如无底沼的重力源抓住了她。
王太过憎恨不列颠的灭亡,而拒绝了自身的救赎。
对王来说寻求圣杯就从此时开始。
她坠入了永远都无法得到救赎的无间地狱(轮回)中。

骑士们的故事
--------战争结束了。
 她最后的战场,将国家一分为二的战争以王的胜利作为落幕。
「哈、哈、哈、哈--------!」
 骑士跑着。
 战争结束,像血一样赤红的夕阳沉下,现在夜晚的黑暗支配战场。
 诅咒充满在埋着亡骸的山丘,要把活着的人带走地怨嗟着。
 其中,骑士呼吸急促的跑着。
 骑士的手握着马绳,拼命挂在受伤的白马上。
 活着的只有骑士和白马。
 还有倒在马背上,一个王。
「王……! 阿瑟王,到这里--------!」
 虽然自己也负伤,但是骑士还是奔驰在战场上。
 骑士所侍奉的王已经被死神抓住。
 虽然单枪匹马打倒敌军的王,但是王自己也受到致命伤。
 那个伤,在骑士的眼里是没救的。
 他们所侍奉的王即将迎接死吧。
「请清醒……! 到了那个森林,一定……!」
 拼命叫着。
 ------或者,这样子骑士才能感觉到真实。
 他们的王是不灭的。
 只要有圣剑的引导,王就不会毁灭。
「哈--------哈、哈、哈、哈--------!」
 呼吸急促、越过尸体之山、骑士的目标是没有被血所染的森林。
 他知道王是不死身的特性。
 因此,他相信越过这个被诅咒的战场,到达清灵的地方的话,王的伤一定就能痊愈。
 不------就只能这样相信而已。
 他和其它的骑士不同,相信自己的王。
 在宫廷内被孤立,被骑士远离,被人民惧怕。
 他以在穷地里不见私情,努力不懈完成理想的年轻的王为骄傲。
 他不是侍奉国家。
 他因为这个王所以把剑交出去,成为力量迈进,以年少的身份成为王的卫。
 看不到真实一面的王。
 没有私情,公平无私的少年。
 或者,期待只要成为近卫,就能看到王的真实一面。
 他只是想看到王的真实一面。
 不是在王城或战场所看到的,而是想看到人类真实的笑容。
 在宫廷中,从王的责务中解放时就会出现吧。
 就算再怎么完美的王,也无法随时随地伪装自己。
 但是,那个想法是错的。
 他知道的只有和期待相反的事实。
 成为近卫,保护王的身边。
 比其它骑士还要靠近,一直看着日常行动。
 虽然如此,但还是一次都没有。
 他的王一次都没有笑过。
「哈--------哈、哈、哈、哈--------!」
 因此而感到生气是什么时候。
 完成那样的伟业,应该在荣光内的王。
 其实,一次都没有让人看到温和的表情。
 无法原谅。
 想要相信没那种事情。
 正因为如此,总有一天------希望王的脸能出现光芒。
 还没有达成。
 王还是孤独的。
 因此,骑士拒绝王的死。
 不可以在这里结束。
 这样子的话,这个伟大的王不就没有获得回报吗。
「王,现在待请在这里。立刻把兵叫来」
 森林里,骑士把王的身体靠在大树。
 一秒都不能迟。
 到港口自己军队用马跑快一点的话只要半天。
 王是否能不能熬到明天天亮,只要有眼睛的人一点就能看破吧。
「请忍到那时候。一定会把兵带过来」
 对没有意识的王行礼,骑士往白马跑去。
「--------贝狄威尔」
 在那之前。
 应该没有意识的王叫着骑士的名子。
「王!? 清醒了吗……!?」
「……恩。做了一点梦」
 朦胧的声音。
 但是,那个声音非常------在骑士耳里感到十分温暖。
「梦、吗……?」
 像是询问的声音。
 王的意识还不完全。不这样回问的话,又会落入黑暗中吧。
「恩。没看过的。贵重的体验」
「……是吗。请小心地休息。在这段时间我会把士兵带过来」
「--------」
 吸了一口气。
 骑士的话中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王? 有什么无礼的话……?」
「------不。只是因为你说的话感到惊讶。梦是醒来之后也能看到的东西吗。并非不同的梦,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同样的东西……?」
 这次换骑士惊讶。
 他把整理一下之后,知道那是假的回答。
「------是的。有强烈的思念的话,也会看到同样的梦吧。我也有同样的体验」
 根本没那种事情。
 梦原本就是仅此一次的东西。
 即使如此骑士还是说谎。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王的不正与道歉。
「是吗。你也真是博识阿,贝狄威尔」
 王感动地说着。
 低着头,没有看骑士。
 王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地呼吸、静静地、
「贝狄威尔。拿着我的剑」
 用被夺走的声音,做出最后一个命令。
「听好了。穿过这个森林,越过那个被血涂满的山丘。再过去有个很深的湖。把我的剑投入其中」
「------! 王,那……!」
 骑士知道那是什么事情。
 湖的剑。
 放开保护王到现在,王的证明的剑,代表他所侍奉的王的结束。
「------去吧。完成之后回到这里,我想听听你看到的东西」
 王的话没有改变。
 骑士拿起圣剑,无法斩断犹豫地越过山丘。
 ------然后。
 骑士三次犹豫着要把剑还回去。
 的确有湖。
 但是无法把剑投入其中。
 把剑投入的话,王就不再是王。
 骑士因为王而无法把剑投入,因此回到王的身边。
 王反复命令骑士。
 对谎称剑丢弃的骑士回答“遵守命令就好了”。
 违反王的命令对骑士而言是大罪。
 但是他还是二度拼上性命。
 每当在湖面前时,就会想起王的生命。
 ------但这终会结束。
 觉悟到王的意思绝对不会改变的骑士,在第三次将剑投入湖中。
 圣剑还给了湖。
 水面上出现皓白的手腕接过剑,在半空转了三次之后,圣剑从世界上消了。
「----------------」
 然后,骑士接受了。
 王的结束。
 那个太过久的责任,到此结束。
 第三次越过山丘的时候,森林垄罩在朝日里。
 战场没有什么痕迹。
 没有嗜血战争的样子,在清澈的薄雾中。
「------将剑投入湖中。湖中妇人的手的确接到剑」
 王因为骑士的话睁开眼睛。
「……是吗。那抬起你的胸膛。你,遵守你的王的命令」
 在迎接死亡的声音里,骑士静静点头。
 ------全部都结束了。
 之后他们的国家会持续动乱吧。战争不会结束,不久毁灭的日子就会来临。
 但是,王的战争就此结束。
 他------不,她到最后完成了那个任务。
 ……光逐渐消失。
 因为事情完成了吗,保护她的最后力量消失了。
「------抱歉贝狄威尔。
    这次的睡眠,稍微,永远--------」
 像是静静睡着。
 她,闭上眼睛。
 ……只有早上的阳光落下。
 寂静矗立在森林里,伴随王的永眠。
「----------------」
 骑士保护着。
 她所期待的王的身影。
 只有一个骑士看着的孤独之王。
 但是------那个脸,是他所期待的东西。
 平和的睡眠。
 王到最后终于能得到安稳。
 那,非常高兴。
 骑士感谢给予平静的某人,骄傲地守护着王。
 天空广阔、晴朗的天空很蓝。
 战争、到此就真的结束。
「--------你在看吗、阿瑟王」
 低语的声音乘着风。
 落入睡眠的王,像是沉入无尽的蓝。
「梦的,继续--------」
 看着遥远,遥远的梦。

06.於花园中
听见呼换自己的使魔(CathPalug)鸣叫声,男人从漫长的追忆中拉回意识。
「对了。我好像是被关起来了」
仍旧坐在岩石上的男人巡视周围。
环绕在四方的灰色石壁虽然十分坚固,但却没有任何一丝精巧之处。简单来说就是一点都不美。看得出编织这牢笼的施术者想必很不擅长细致的工作。
「唉呀唉呀。所以才会被男人讨厌。我认为耐性可是不分男女都必须具备的美德喔,真是的」
男人拿起靠在肩头的手杖,以杖头敲了敲地面。
叩,地轻轻一声。
瞬间————有如波浪般的鲜明色彩,改变了石壁的样式。
荒芜的大地变为满开的花海。
杂乱的石壁成为了没有任何缝隙的黑铁墙壁。
构造变得更加坚固,成为了就算世界末日也不会被解放(破坏)的尖塔。没有能作为出入口的门。这座塔已经成为了和外界无关的高台。
「差不多就这样吧。要说是惩罚的话没有这种程度可不行呢」
男人虽然原本就是脱离世间的生物,但这下真的就完全被屏除在外了。
和被遗忘的梦相同。已经不会被人呼换,也不会死亡。
假使男人被人们当成英雄看待,也不会做为英灵被倚赖。
毕竟他还没有死,就连死亡的末路(命运)都已经离去。
召唤英灵的绝对条件。无论过去或未来,只有接受死亡的人会成为人们的基础。
所以男人哪都去不了。
那名魔术师就只是无意中地照著那时的心情选择了在这里独自一人,活著见证自己的罪孽之道罢了。
男人觉得那样就好了。若龙与人类间的混血充满罪孽的话,那麼梦魔与人类之子也一样是错误的。正因为是半吊子的人类所以事情才会变这麼奇怪。虽然说是只有无罪之人,但实在很想抱怨个一两句。如果完全生为梦魔,明明就不会有这样的感情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必须要仔细考虑,以私利和私欲去选择」
但是不全然是坏事。
正因有身为人的立场,还有人类的肉体,男人才得到了自己(个人)的价值观。
由於梦魔是寄生在知性体的精神活动上的生物,因此没有永续的价值观。梦魔的审美观、感伤会随著寄生的脑(事物)而产生变化。
所以,这也是满有意思的生存方式。
一半颓废一半憧憬。得到了天职这概念的梦魔,在这颗星球上应该只有自己而已。
男人坐在岩石上看著窗户。
凝视著灭亡的山丘。
男人正确地把握她现在所陷入的状态。
王的话语呼唤出的是被称呼为抑止力的机构(东西)。
抑止力和英灵之座又是不同的东西了。由人类们的无意识集合所产生,为了使人类存活而将人类变成奴隶的防卫机构。
既有觉得那是上帝声音的人,也有觉得那是世界声音的人。但无论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称了抑止力意的人,死后,将会做为守护者永远被奴役。
「英灵和守护者的差别啊。虽然同样都是位於座上的灵魂,但英灵被人们的希望唤出,守护者则是被人们的绝望召唤」
因自身的功绩,还有自身罪业而成为英雄的人不会被抑止力束缚。
然而无力的人————活著时悲叹自己的无力,寻求超越自己力量的人就会被抑止力所困。
抑止力是等价契约。给予为自己无力而叹息的人类“奇迹”,将那人暂时拱上英雄之座。而代价就是死后,买下成为虚假英灵的灵魂。
也就是。就连死后,都无法得到救赎的灵魂就这样完成了。
王早就已经是英雄了,抑止力的手是无法伸向她的。
————若是这样接受灭亡,将手从剑上放开的话。
但是她却许愿了。
祈望给予不列颠、不、已经丧命的人们的救赎。
那结果就是这样,王停留在卡姆兰之丘,在死亡深渊中被召唤至各种时代,无数次追求圣杯。
虽然说起来很奇怪,她现在虽然活著却是英灵。
并不是成为了英灵后才取得圣杯。
而是为了要得到圣杯,才回应那个回不回都无所谓的抑止力声音成了英灵。
而一旦得到了圣杯就代表契约成立。她死后将会成为守护者不断战斗下去吧。
男人想著,就算是那样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她的人生。守护者也满适合她也不一定。
但是,就只有一件事情他不能接受。
那名少女祈求的是什麼就算不推理也知道。
她总有一天,一定,会希望选定之日重新来过吧。
那是否定自己的存在。
将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战斗的日子归回白纸,
将现在这样悲叹的她也当作不曾发生,
将她至今为止的战斗还有痛苦都消去的契约。
就只有那个愿望,即使是非人类的魔术师也知道那是错误的。
「————」
我坐在岩石上看著窗户。
连能伸出去的手都没有,凝视著灭亡的山丘。
亚瑟王会走上守护者的道路吗。就连死后都要成为奴隶吗。
只牺牲自己,不断重复杀死自己的战斗吗。
她就只能被赋予那样的末路吗。
查觉到时,我发现我集中全身的精神,一动也不动的看著她。
我知道她的性能。
无论发生什麼事她一定会取得圣杯吧。
得到圣杯后她的愿望就会实现吧。
————等待没有救赎的未来,原来是那麼令人痛苦的吗。
花园虽然不会有时间的累积,但时间就有如停止了一般。
一分一秒都让人觉得是难以忍受的永远。
一分一秒都让人感觉是想别开视线的刹那。
於是。
漫长地,真的费了漫长的岁月,少女自己放开了圣剑。
她并没有将死后的自己交出去,也没有贬低自己的人生。
而是以平稳的微笑,接受了愚昧的结局。
「好!」
我太过欣喜而站了起来。
脚旁的使魔(CathPalug)慌慌张张地在周围乱跑。
「太美了,这是何等的奇迹!
这个世界是怎麼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不过事情圆满落幕了。
她在漫长的圣杯探索之旅的最后,承认了自己的命运。
她并不是疲於战斗,放弃而脱落。抑止力的诅咒不会因这种事就消失。
她毫无疑问的得到了圣杯,并以自己的意志否定它。
......回想起来真是漫长的旅程。
不断做了错误的选择而到不了期望的地方。
少女的战斗将被遗忘。这个国家也将成为过去的遗物。
即使如此战斗仍有意义。
无论谁怎麼说,王都选择了最好的道路。
即使毁灭了但这个结局并没有错。
那个人生是值得夸耀的。
而那————最后她接受了那个结局,也就没有再出去的必要了。
你视为目标的事物。
你留下来的事物。
你、给予我的事物。
那全部都是我的报酬。要装饰这小小箱庭太过充足,魔术师的时代终结。
嘛,非人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点,说真的很寂寞就是了。
「不过,那个倔强的姑娘居然会认输真是吓了我一跳。想必是有场很荒谬的邂逅吧。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时代,毕竟我能看见的只有现在。如果是未来的话,至少可以让我享受一下事情的经过」
好了,男人伸了懒腰后在岩石上坐下。
当成最后的依恋,魔术师想起别离时的话语。
“谢谢,梅林。我对您表示感谢。对我来说,您是名伟大的老师”
那时我很困扰似的感到害羞。
那不是出於喜悦,而是因为太苦而只能那样笑而已。
以一名贤者听过无数次的感谢言词,就有如贯穿胸口的箭一样。
「......那时真糟啊。
我从没想过那种无关紧要的话,居然也会有听起来那麼难受的一天」
那也是自作自受吧,魔术师耸了耸肩。
已经看到了该看的事物。
————不。已经看了够多的,美丽的事物。
有如浮萍般消遥人间就到此为止吧。
给予男人的就只有巴掌大的狭小土地。
距离世界最遥远、被封闭的监狱。
然而却比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绽放更多的花朵,亘久不变记忆之园。
乐园之庭(GardenofAvalon)。
连死亡都遗忘的男人,在此处等待星球的结束。
「来,去吧三眼猫。我在这里就好了。
你就自由地,去接触真正美丽的事物吧」
魔术师不带任何感慨的,将最后的同居人从窗户放了出去。
因为不是人类所以也不觉得孤独是孤独。
什麼。如果没事情做了只要说说美丽的画的故事就好了。
幸运的是塔外也有妖精。不会担心没人听。
魔术师毫不厌烦地,从唯一一扇窗子眺望世界。
王的故事就这样,在乐园的边境被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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