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的,太政治

幽灵不会哭
“梁振英是同志么?”“黄耀明是同志么?”在达明一派25周年的“兜兜转转演演唱唱会”上赫然出现了如此让人咂舌的问题,在同一年梁振英成功当选行政长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同志”。符号本身的反转是达明一派喜欢的玩笑,暗含着讽刺,小心、谨慎又不失辛辣的讽刺。5年过去了,梁振英已官至全国政协副主席,香港要迎来新一届的行政长官,达明一派也要开30周年演唱会了。

达明卅一派对从筹备宣传阶段就已话题不断,早先流传的艺人封杀名单,黄耀明赫然在列,个人作品也被大陆网站全网下架。而根据披头士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制作的海报也在公布之初就被海报上某台湾天王投诉,人家不想和黄耀明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会影响其在大陆的事业。迈克在专栏里直言这位大明星让人“恶心”。

年初,黄耀明和刘以达去了一趟欧洲,在柏林和伦敦,这次旅行的重要目的就是追寻David Bowie的足迹。他们来到Bowie在柏林的旧居,Bowie在那里创作了著名的“柏林三部曲”,冷战末期,Bowie写出“Heroes”,一对被铁幕分隔的爱人,无视分隔的高压,继续相爱的故事。达明在当年Bowie录制这首歌的录音室重新录制了这首歌,当然Bowie也成为了这次卅一派对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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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英是同志么?”“黄耀明是同志么?”在达明一派25周年的“兜兜转转演演唱唱会”上赫然出现了如此让人咂舌的问题,在同一年梁振英成功当选行政长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同志”。符号本身的反转是达明一派喜欢的玩笑,暗含着讽刺,小心、谨慎又不失辛辣的讽刺。5年过去了,梁振英已官至全国政协副主席,香港要迎来新一届的行政长官,达明一派也要开30周年演唱会了。

达明卅一派对从筹备宣传阶段就已话题不断,早先流传的艺人封杀名单,黄耀明赫然在列,个人作品也被大陆网站全网下架。而根据披头士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制作的海报也在公布之初就被海报上某台湾天王投诉,人家不想和黄耀明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会影响其在大陆的事业。迈克在专栏里直言这位大明星让人“恶心”。

年初,黄耀明和刘以达去了一趟欧洲,在柏林和伦敦,这次旅行的重要目的就是追寻David Bowie的足迹。他们来到Bowie在柏林的旧居,Bowie在那里创作了著名的“柏林三部曲”,冷战末期,Bowie写出“Heroes”,一对被铁幕分隔的爱人,无视分隔的高压,继续相爱的故事。达明在当年Bowie录制这首歌的录音室重新录制了这首歌,当然Bowie也成为了这次卅一派对的关键人物,黄耀明不仅现场演唱了这首歌,还讲述了这个故事,“Heroes”也成为了柏林墙倒下的象征,是和解的力量,也是自由的力量。演唱会第二天就是特首选举日,黄耀明特别提到,不管他们选出来的是谁,他都不会是我们的HERO。

从各个方面来看,卅一派对都是对兜兜转转演演唱唱会主题的延续,其中仍可见诸多熟悉的元素。如这次开国领袖的漫画肖像和之前的被并置的中英领导人肖像;前卫电子的歌曲编排,这次更加爆裂与张扬;当然还不可缺少大字报般的宣传口号和话语迷宫。

演唱会开始两个大屏幕就不断提示着“时间”这一概念,从1949年开始,白光来到香港,演唱会在她《我等着你回来》(随着联合声明签署带来的移民热,达明一派也将1987年那张经典专辑命名为《我等着你回来》)的歌声中开场,同一年,奥威尔创作了《1984》,1984年,刘以达公开甄选合作搭档,并认识了黄耀明,同一年中英签署联合声明。不要忘了,同一年,一个Party打败了另一个Party。黄耀明在之前采访中多次提到《1984》,当今是一个“后真相”的时代,信息的选择性传播,让话语失真,而香港的概念也变得愈加分裂和陌生。达明一派面对90年代初期香港汹涌的移民浪潮,其风格也沾染了太多末日情节。在达明一派分分合合的90年代,黄耀明愈加关注当下社会现实和问题,刘以达更多去追求历史背后的真相,但他们终究殊途同归,那就是音乐本身应该给人力量,应该关注人的生存和人性的价值。

都知道黄耀明骨头硬,他说当他踏入金钟街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黄耀明向刘以达道歉,说连累了他的事业,达叔麻木的脸不屑的笑就是最好的回答。他们不后悔,在演唱会上,黄耀明感谢香港,让他还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在开场时一支拿着小册子穿着制服的军乐队鱼贯而入,“卖掉痛苦卖美酒,卖掉寂寞的自由,卖掉愿望和感受,卖掉了所有来期待以后,卖掉理想卖借口”《四季交易会》的歌词在这里似乎能很好地提醒每一位观众他们将会在1984的世界里失去什么。

老大哥出场了,天眼登上舞台,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被监控,《你望我望》,我们谁能真正看清谁?真理部出现了,没人怀疑这颠倒是非的世界,《1+4=14》,谁说等于5的?侩子手也来凑热闹,威猛的钢架正立在舞台尽头,等待着被挂上去的异类。

演唱会第一部分强烈的政治表达欲望让25周年演唱会都相形见绌,《天问》的歌声响起,音效和灯光似乎都已被推到极致,“沙哑的叫喊是乌鸦”,红馆的屋顶都快被撑破了,观众透过屋顶看到了漆黑的夜空。达明一派给观众看到了残忍的现实,但他们同样能抚慰那些千疮百孔的心灵。《今天应该很高兴》这首描绘移民浪潮下圣诞节的歌曲,是那种一听就知道它只属于香港的歌,“报章说今天的姿采比美当天”,在香港那一个个关键的历史时期,这首歌都值得让我们看到那漫天庆祝烟花中的落寞与无奈的背影,似如陈果《去年烟花特别多》的结尾,但最终也只能“幻想彼此仍在面前”,“快乐人共并肩”(画面出现达叔和明哥早年的青葱照片),联想到《排名不分先后左右忠奸》出现的“救香港”、“真普选会实现”等巨大标语,团结始终是达明一派追求的终极价值。

《禁色》与《暗涌》都带有极强对自由之爱的歌颂,也是黄耀明自我身份的指认。而将强烈的政治诉求和对逝去情怀的追忆联系起来的就是黄耀明念了一封写给David Bowie的信。在这封信里,黄耀明把Bowie看做对抗冷漠目光的力量,“当我们害怕自己异于常人,或者当我们被社会打垮的时候,您的歌总是让我们重新得力”,在达明一派看来Bowie将“保佑那些被打垮、被挫败的一群人”,那些“叱吒于漆黑街中的马路天使、皇后大盗和十个救火的少年”,我们有多失败,我们就有多奇怪,我们不害怕被称为“异类”,因为即使只当一天的英雄,也是因为天地不过一刹那而已,而一生也只是一刹那,我们,要做自己的英雄。

 《刹那天地》是林夕为香港回归写的歌,由David Bowie演唱,据说黄耀明担任了发音指导。这是黄耀明和Bowie最有趣的一次互动,也许对于时间来说,任何人和事都不过是转瞬即逝,我们唯有把握住自己,才能不被时间的漩涡卷走。达明一派特地选择了这首歌,无疑也是想借助时间与Bowie对话,历史终有声。

达明一派来到柏林,他们特意去了柏林墙和大屠杀纪念碑,柏林这座城市见证了20世纪人类最深重的苦难。那些高低不同、大小不同的黑色水泥柱似乎也在暗示着我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以种族、性别、信仰来分出高下实则是人类的狭隘。当年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并不仅仅是“犹太”这个身份,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是因为他们“不同”,黄耀明对刘以达说,来到这里就会知道为什么德国要接纳叙利亚的难民。人类如果只在意“不同”,那么久永远无法找到“相同”。犹太人的沉默与忍耐,甚至部分和纳粹合作,也是悲剧的原因之一,被歧视、被压迫的群体必须要站出来,要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战后犹太人对记忆的保存和对生存的抗争都在说明他们已经汲取了教训。

在最近的许多访谈中,黄耀明都会被问到关于“封杀”的问题,达明也表示,他们拒绝被下架、拒绝被消失,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能发出声音,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刘以达说随着年龄渐长,明哥心态也越加平和了。其实从20周年到25周年再到30周年,从为人民服务到兜兜转转再到卅一派对,政治和达明一派的联系就越加紧密。在一个虚构的极权世界里拉开帷幕的演唱会也可看出是达明对“封杀”最直接的回应,歌照唱舞照跳,前尘未定派对不停!

后真相时代,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人们离真相太远了,直到悲剧上演才会后知后觉。敢于说话的被禁言,因为不利于维护稳定。演唱会中两首黄伟文作词的作品也就特别显眼了。作为新时代香港的代表作词人,黄伟文说达明一派深深影响了他。这次演唱会上的《每日一禁果》和《下落不明》更是别具深意。

最近的达明演唱会,刘以达都会独唱一首歌,25周年是《晚节不保》,这次则选择了《每日一禁果》,其实早在“为人民服务演唱会”时,黄耀明就唱过这首歌,但这次达叔单独演唱的版本却更加让人印象深刻。“根本选择不多,每日都只有苹果,人人话我太傻完全没有顾后果,偏偏选择芒果”在一个黑色幽默的世界里,人人都把吃苹果当成最正常不过的事,但偏偏有人想吃芒果,结果呢?“异类”被排斥,被用哲学和科学教育甚至洗脑,个体没有生存空间,只能依靠群体,思想被禁锢,灵魂没自由,“爱国”统领一切,不允许有异议,不允许有批评,不允许谈政治。从国民到公民,路漫漫修远兮。

另一首《下落不明》则更有对现实说“不”的意味。达明一派演唱会少有嘉宾参与,这次大量舞蹈演员的加入和预料之中的神秘嘉宾现身都算惊喜。“下落不明”无疑很能影射黄耀明这几年的心路历程,早些年黄耀明至少有40%的工作机会在内地,但现在他说自己都不能入境了。在诸多香港明星争相在大陆电视上唱红歌表忠心时,黄耀明和刘以达身边还有许多支持他们的朋友,也算真情可贵。在《下落不明》里提到的“松板屋”、“伦敦街”、“荷东广东”、“法斯宾达”、“红馆偶像”等符号都是香港90年代历史的写照,日本文化热、英国金融热、舞厅热、文艺电影热和星光灿烂的香港娱乐圈,时间带走了这一切,人生也好比过客,车厢里的午睡,到站时已不知道几岁。在王家卫《春光乍泄》结尾黎耀辉重返香港,列车疾行,霓虹璀璨,不知不觉之间列车已达到2046。

“再奔驰,心里猜疑,恐怕这个璀璨都市,光辉到此。”1984、1997、2046,从“我等着你回来”到“今天应该很高兴”再到“今夜星光灿烂”,达明一派三十年的长征也许才刚刚起步。有人说达明一派早已将音乐本身置于政治表达之后,倾诉的欲望也过于强烈了。政治性的批判并不是贬损音乐的理由,反而是音乐变得更加强大的原因。为什么要谈论政治?因为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我们正身处一个自由受到诸多限制,基本人权欠缺保障,政治迫害时有发生,贫富悬殊极为严重,贪污腐败已成常态,不同领域形形色色的不平等压迫无处不在的时代,这是当今全球化的问题,并不局限某个地域或者某个国家。达明一派的政治“大字报”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公平、正义的政治道德判断才是这个社会变得更好的理由。而华语乐坛也有流行音乐积极介入政治生活的传统,台湾民歌运动和罗大佑,大陆改革开放和崔健、“魔岩三杰”,香港90年代初乐团热潮,都说明流行音乐并不应该悬置于社会之上,更不是逃避现实的借口和消遣工具,他们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态度。

演唱会上出现了北岛、西西的诗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在最后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宁静的地平线,分开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我只能选择天空,决不跪在地上,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好阻挡自由的风。”这次演出的舞台设计也别具深意,巨大的长方形仿佛将红馆割裂成两半,观众也仿佛对峙而坐。这是北岛写给遇罗克的诗,也是达明一派的最终态度,这句诗和黄耀明当年离开微博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下流》的歌词“不为日子皱眉头,只为吻你才低头”似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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