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挂》除了像“咱们裸熊”那样全裸,还能带给我们什么样的体验?

舟を編む
一点小小的船言(字多不看版):
1、“一丝不挂”不是《We Bare Bear》的“Bare”,也不是“Naked”。
2、“一丝不挂”和佛教词汇关联不是那么大。
3、过去对“一丝不挂”的解读偏重于对歌词里出现关于“丝”的各种分身物象上,而实际上重点在于“不挂”以及“一丝不挂”之后的状态。
4、“一丝不挂”的直译就是原文中所说“无奈你我牵过手,(但)没绳索(捆住我们)”。


《咱们裸熊》中的胖哒
《咱们裸熊》中的胖哒


 
      《一丝不挂》是由林夕作词、泽日生作曲、陈奕迅演唱的一首苦情悲歌(那不是跟昨天介绍的一样?当然不一样)。这首歌曲用了无数种丝线来编制出一张爱的落网,落网的人悲伤,离网的人也许更加悲伤。
      为了方便解读,本船将歌词唱段顺序进行了调整处理,每段之前的数字编号是该段在原文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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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小的船言(字多不看版):
1、“一丝不挂”不是《We Bare Bear》的“Bare”,也不是“Naked”。
2、“一丝不挂”和佛教词汇关联不是那么大。
3、过去对“一丝不挂”的解读偏重于对歌词里出现关于“丝”的各种分身物象上,而实际上重点在于“不挂”以及“一丝不挂”之后的状态。
4、“一丝不挂”的直译就是原文中所说“无奈你我牵过手,(但)没绳索(捆住我们)”。


《咱们裸熊》中的胖哒
《咱们裸熊》中的胖哒


 
      《一丝不挂》是由林夕作词、泽日生作曲、陈奕迅演唱的一首苦情悲歌(那不是跟昨天介绍的一样?当然不一样)。这首歌曲用了无数种丝线来编制出一张爱的落网,落网的人悲伤,离网的人也许更加悲伤。
      为了方便解读,本船将歌词唱段顺序进行了调整处理,每段之前的数字编号是该段在原文中的位置,一共分为三个部分,并在每个部分后进行解读。
 
PART 1

[1]
分手时内疚的你一转脸
为日后不想有什么牵连
当我工作睡觉祷告娱乐那么刻意过好每天
谁料你见松绑了又愿见面
[2]
谁当初想摆脱被围绕左右
过后谁人被遥控于世界尽头
勒到呼吸困难才知变扯线木偶
这根线其实说到底 谁拿捏在手
 
      船说:在这个部分,词人解释本歌中故事发展的起因,即“你”与“我”分手。此后,通过“我”的视角,展开分手后“我”的生活状态。
      (1)分手的原因:“我”出于对“你”的深爱(也许是一种占有欲与控制欲的体现),一直“围绕在你左右”,导致“你”感到“呼吸困难”,这种压迫感与束缚感导致“你”想要“摆脱”这种状态(“我”的控制)。为什么是“我”给“你”造成了压迫感?因为后面说:“你”见松绑了又愿意见面。至此我们知道了分手的原因,后来才能确定整首歌的背景基调、情感纠葛与故事发展脉络。
      (2)分手后的局势:“我”回忆说,“你”为了不想日后再有任何牵连,所以在分手之时,尽管内疚但是仍然转身离去。那么被遗留下来的“我”怎么办呢?过得相当不好。“当我工作睡觉祷告娱乐那么刻意过好每天”(这是这首歌中本船非常喜欢的一句歌词),被抛弃后的“我”心碎欲绝,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不得不让自己恢复起来,不得不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在每天每项活动中都能过好,从工作到睡觉,从祷告到娱乐,从24小时内到24小时外,从自己能够掌握的生活到自己不能掌握的生活。讽刺的是,分手之后两个人距离变远,“你”感觉到“松绑”之后,又愿意与“我”见面(因此后文的“你”找到了新伴侣)。
      接着,词人为了一段问句来反映(强调)局势的转变:“谁当初想摆脱被围绕左右?过后谁人被遥控于世界尽头?勒到呼吸困难才知变扯线木偶,这根线其实说到底谁拿捏在手?”翻译一下:当初不是“你”想要摆脱被“我”围绕左右的境地么?分手后,“我”虽然被“你”拒之世界尽头,但不是仍然受你一举一动的牵扯和“遥控”么?之前“你”感到束缚感、现在“我”感到被动感,都感到过“呼吸困难”,原来是“你”感觉自己是“扯线木偶”,但是现在“扯线木偶”不是变成“我”了么?现在“这根线”难道不已经转移到“你”的手上了么?虽然是问句的形式,但其实“我”心里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我”仍然对于一片痴心,但是“你”却又更多的选择权与主动权,于是“我”变得相当被动与焦虑。

电影《芝加哥》中,所有人物都变成扯线木偶,象征律师对全局的操
电影《芝加哥》中,所有人物都变成扯线木偶,象征律师对全局的操


 
PART 2

[4]
这些年望你紧抱他出现
还凭何担心再互相纠缠
给我找个伴侣找到留下你的足印也可发展
全为你背影逼我步步向前
[5]
如一根丝牵引著拾荒之路
结在喉咙内痕痒得似有还无
为你安心我在微笑中想吐未吐
只想你和伴侣要好 才顽强病好
 
      船说:在这个部分,词人继续讲述故事后来的发展状况——“你”找到了新伴侣之后,“我”的心境。这些年“你”和“他”已经成双入对了,“我”还凭什么担心和“你”还能够互相纠缠呢?这里“我”的心情实际上是,“我”还想跟“你”互相纠缠,因此“我”不想找新的伴侣。
      (1)“我”还想跟“你”纠缠,根本不想找新的伴侣来当做“你”的替代。这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是《耿耿于怀》。
      黄伟文在《耿耿于怀》中写道:“最近近乎没露面,你有新对象吗?真想带你见见我刚识到的她。我想听你意见,这算是病吧?为何无论我愿意怎样试,怎样不可(像爱慕你一样)爱慕她?”这两首歌词的互证到了一种极致。
      林夕说:给“我”找个跟“你”很相似(留下你的足印)的伴侣,我也可以跟新伴侣尝试发展恋情(否则“我”是不能跟新伴侣相爱相依的)。黄伟文说:虽然“我”已经找到新伴侣,但是怎么努力尝试也不能像爱慕“你”一样爱慕“她”。
      (2)这两种完全一样的心情是什么呢?是病。
      黄伟文说:“我”想把新对象带给“你”看看,听听“你”的意见(看看“你”的反应,看“你”还是否在乎“我”),这算是病吧?“我”知道自己是病态的。
      林夕说:为了不打扰“你”跟新伴侣,“我”有很多话“想吐未吐”、想说又不能说,最后“结在喉咙内痕痒得似有还无”。这是有话说还是没话说?肯定有话说。看到旧爱与其新欢在一起,心里骂人的词汇恐怕也不少。那能不能说呢?不能,不仅不能,还要“微笑”着祝福他们(请注意,“你”和“我”分手之后还是见过面的,还有朋友式的交往)。这是什么?这是病。能够“顽强病好”吗?不可能。为什么?因为是这种“病好”装的,跟第一节([1])里面说的“当我工作睡觉祷告娱乐那么刻意过好每天”一样,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所以,“我”依然处于一种牵挂“你”的病态当中。
一样的分手,一样的内心纠结,一样的念念不忘和耿耿于怀,一样的病态生活。相较于PART 1里面“刻意过好每天”,现在“我”这种“顽强病好”,显然是过得更加糟糕。
 

黄伟文作词、麦浚龙演唱的《耿耿于怀》
黄伟文作词、麦浚龙演唱的《耿耿于怀》



PART 3

[3]
不聚不散 只等你给另一对手擒获
那时青丝 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
但我拖着躯壳 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
仍系于你肩膊 或是其实在等我舍割
然后断线风筝会直飞天国
[6]
不聚不散 只等你给另一对手擒获
以为青丝 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
但我拖着躯壳 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
仍系于你肩膊 或是其实在等我舍割
然后断线风筝会直飞天国
[7]
一直不觉 捆绑我的未可扣紧承诺
满头青丝 想到白了仍懒得脱落
被你牵动思觉 最后谁愿缠绕到天国
然后撕裂躯壳 欲断难断在 不甘心去舍割
难道爱本身可爱在于束缚
无奈你我牵过手 没绳索
 

《富兰克林的风筝实验》,未成年人切勿尝试在雨天放风筝,我作证
《富兰克林的风筝实验》,未成年人切勿尝试在雨天放风筝,我作证



      船说:在经过调整后的第三部分是三段副歌(包括结尾段的一部分),即三个小节中有大量重复的句式与元素。正如《诗经·关雎》中“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实际上经过整理,应表达为:“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琴瑟友之,钟鼓乐之”。
      本部分三小节,共有的句式为“那时青丝,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前两个部分,共有的句式为“不聚不散,只等你给另一对手擒获;那时青丝,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但我拖着躯壳,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仍系于你肩膊,或是其实在等我舍割,然后断线风筝会直飞天国”。共有的元素为:青丝;躯壳;舍割;天国。依照上述《诗经》的整理模式,可以将本部分三小节整理如下:
      (1)不聚不散,只等你给另一对手擒获;
              一直不觉,捆绑我的未可扣紧承诺;
      (2)那时青丝,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
              以为青丝,不会用上余生来量度;
              满头青丝,想到白了仍懒得脱落;
      (3)但我拖着躯壳,发现沿途寻找的快乐,仍系于你肩膊,或是其实在等我舍割,然后断线风筝会直飞天国;
             然后撕裂躯壳,欲断难断在,不甘心去舍割;难道爱本身可爱在于束缚?
             无奈你我牵过手,没绳索。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从年轻,到年长,到年老,“我”和“你”的状态,既不是聚,也不是散,只是“我”无法再拥有“你”,只能等“你”被新伴侣拥有。似乎是“我”一直以来也没有发现,捆绑住“我”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虚构,而不是来自“你”的承诺,但其实“我”什么都明白,只是“我”还在等你。
       一开始年轻的时候,满头黑发,爱情肯定不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丈量;到后来年长的时候,以为爱情还是不用剩下的半生时间来丈量;知道老了,头发花白了,也不想它脱落,似乎是因为它曾经见证过“我”和“你”的昙花一现的爱情以及“我”独自一人漫长的等待。
      “我”的灵魂都被“你”拿走了(就像黄伟文《破相》中“他那天,说我眼睛很会笑;那十秒,(我的)灵魂大概已卖掉”),“我”只是剩下一副躯壳,“我”只是行尸走肉。这时候,“我”才发现沿途(被牵引的拾荒之路)寻找的快乐感与幸福感,仍然来源于“你”,系于“你”的身上,也许“你”在等“我”割舍,然后与世无争、直飞天国。但是呢?“我”发现根本做不到,只有把这空余的躯壳撕裂,即使“我”想割舍,但是一辈子都过去了,依然无法甘心做到割舍。于是,这时“我”更加明白:爱情本身可爱之处就在于两人之间有所羁绊牵连。可惜的是,尽管“我”和“你”曾经牵过手,但是手会松开,中间没有像《仙剑奇侠传》中唐玉小宝与阿奴之间依靠法术联结的一线牵。

      船说:因此,我们最后可以确定作为歌名的“一丝不挂”的含义。有一些网友解释,“一丝不挂”是佛教用语,而林夕先生是信奉佛教的,故名之;但是这种解释并没有触及这个词汇与这首歌的深层关系,使得这种解释流于表面。我并不否认也许佛教用语跟这首诗有一定关系,。至少不像《电光幻影》里“本我到无我”、“向上舞的因果”、“人存在只想为了求证”、“恨只因爱,因爱及怖”、“色不过色,却碍了空性”的遣词礼佛那么直白,也不像《斯德哥尔摩情人》里“也许早已恋上共绑匪苦海慈航”的佛学因素那么明确。那么,这首歌到底和“一丝不挂”有什么关系呢?
      先说第一层浅层含义,如果我们纵览全歌,就会发现,这首歌里面充满了对“丝”、“线”、“绳索”等线状物的直接描述,还充斥着对线、绳的动作描写如“勒”、“牵连”、“牵引”、“束缚”、“松绑”等,这就点了题,一“丝”不挂。
第二层含义,深层含义,即“一丝不挂”是指“No strings attached”,而不是“Naked”或者“Bare”。其实,《No strings attached》艾什顿·库彻与娜塔莉·波特曼主演的一部电影,翻译为《爱情无线牵》,歌颂爱情没有束缚的美好。但是在《一丝不挂》里,“我”却在悲叹,因为爱情没有束缚,而不能与“你”绑在一起:“牵连”是“一丝”,“不想有”是“不挂”;“绑”是“一丝”,“松”是“不挂”;“围绕”是“一丝”,“摆脱”是“不挂”;“结在喉咙”是“一丝”,“想吐未吐”是“不挂”;“青丝”是“一丝”,“脱落”是“不挂”;“系于你肩膊”是“一丝”,“割舍”是“不挂”;“风筝的线”是“一丝”,“断线”是“不挂”;“牵过手”是“一丝”,“没绳索”是“不挂”。
      正如最后一句:“难道爱本身可爱在于束缚,无奈你我牵过手,没绳索”。


船头到船尾:
       《千秋岁》 张先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最后,祝愿你能找到一个羁绊一生、一线可牵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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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刘纯泽:《以<关雎>为样本的赋比兴实证及规范研究》,《黄冈师范学院学报》2011年第2期。
[2]欧兰香:《<诗经>的曲式结构分析》,《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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