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无罪 快乐无罪 8.6分

碧海青天,红眼孤城

每日可爱二百人

许美静这个人和她的音乐非常有意思,明明丧得要死要活的,最红的歌却是《阳光总在风雨后》、《城里的月光》这种温暖励志型。在都市情歌大行其道的九十年代,李宗盛几乎统治了所有最当红的情歌手,许美静偏不唱他的歌,独树一帜。这有点儿类似于在高晓松几乎承包了所有大陆校园民谣的年代,横空出世来了个朴树。

当然许美静跟朴树的音乐气质很不一样啦。许美静主唱情歌,唱得好极了。我曾发过一条广播:谁才是都市情歌第一diva,许美静or莫文蔚?留言区各执一词,难分伯仲。今天再想,在都市情歌的演绎上,许美静似乎更胜一筹。莫文蔚当然也很会唱,消化能力非常强,是少有的唱李宗盛的歌儿而不带李宗盛味儿的歌手。不过莫文蔚个性太明朗了,西式的爽快乐观,尤其在我们这种老粉看来,Karen酷的一面明显盖过了伤情的一面,低落凄惨的歌诠释起来似乎始终不太跌得下去。至于林忆莲,在国语情歌领域几乎完全是李宗盛的傀儡,早中期的她也实在是太容易用力过猛了,过犹不及,至少我没有用过林忆莲的任何一首国语情歌疗愈情伤(倒是被她的粤语歌治愈过,比如《破晓》)。

许美静的唱法非常妙,清清冷冷淡淡然,却听得人心碎断肠。很多歌手至今依然停留在以洒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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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美静这个人和她的音乐非常有意思,明明丧得要死要活的,最红的歌却是《阳光总在风雨后》、《城里的月光》这种温暖励志型。在都市情歌大行其道的九十年代,李宗盛几乎统治了所有最当红的情歌手,许美静偏不唱他的歌,独树一帜。这有点儿类似于在高晓松几乎承包了所有大陆校园民谣的年代,横空出世来了个朴树。

当然许美静跟朴树的音乐气质很不一样啦。许美静主唱情歌,唱得好极了。我曾发过一条广播:谁才是都市情歌第一diva,许美静or莫文蔚?留言区各执一词,难分伯仲。今天再想,在都市情歌的演绎上,许美静似乎更胜一筹。莫文蔚当然也很会唱,消化能力非常强,是少有的唱李宗盛的歌儿而不带李宗盛味儿的歌手。不过莫文蔚个性太明朗了,西式的爽快乐观,尤其在我们这种老粉看来,Karen酷的一面明显盖过了伤情的一面,低落凄惨的歌诠释起来似乎始终不太跌得下去。至于林忆莲,在国语情歌领域几乎完全是李宗盛的傀儡,早中期的她也实在是太容易用力过猛了,过犹不及,至少我没有用过林忆莲的任何一首国语情歌疗愈情伤(倒是被她的粤语歌治愈过,比如《破晓》)。

许美静的唱法非常妙,清清冷冷淡淡然,却听得人心碎断肠。很多歌手至今依然停留在以洒狗血诠释惨情歌的阶段,自己感动得不行,听众愣是一脸冷漠。许美静相比之下简直太高级了,举重若轻的典范,再惨的歌,都能以一种哀而不伤的体面的方式传达出来,并且始终能够兼顾到声音的美感。或许也是拜经历所赐吧,许美静和词曲制作人陈佳明的情感纠葛,网上流传着各式各样的揪心版本,如同刘若英爱上有妇之夫陈升,另一出爱而无果的虐恋大戏。

纵观其音乐生涯,从1994到2000年,许美静只发行了六张录音室专辑(新歌加精选和EP不算数;粤语专辑只得一张,不过是把之前的国语歌重填了粤语词而已,较为敷衍,也忽略不计)。如果非要从中选出最能代表许美静的一张,我会选1999年发行的第五张个人专辑《快乐无罪》。

▲ 许美静前四张个人专辑:《明知道》、《遗憾》、《都是夜归人》和《蔓延》

许美静的首张专辑《明知道》,初出茅庐的她一时还没能找准自己的特质和方向,音乐风格略微零乱,中国风、巴萨诺瓦,甚至意乱情迷骚浪贱小曲儿,适合不适合的,一锅乱炖。不过倒是诞生了《只是这人生》、《明知道》、《影子情人》三首热歌,《明知道》即后来名噪一时的粤语经典《明知故犯》,而《影子情人》则被林忆莲青眼有加地捡选翻唱了(许美静在后来的专辑中也亲自重新演绎了这三首歌)。

幸好在第二张专辑《遗憾》中,许美静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音乐方向,并确定了最为重要的音乐伙伴兼情感冤家陈佳明。这张专辑奠定了许美静最主要的音乐风格——柔柔的情歌,淡淡的感悟,内敛沉静的美感,总之非常唯美动听。此后的两张专辑,《都是夜归人》和《蔓延》,许美静延续了《遗憾》的歌路和音乐形象。一招鲜,吃遍天。有些歌手必须得不停地锐意进取歌迷才会买账,比如王菲和蔡依林,而像许美静这种气质较为固定且深入人心的歌手,歌迷根本不需要也不希望她费心改变吧。何况,在这几年貌似一成不变的歌路中,许美静贡献出了无数抚慰人心的经典金曲。

然而在人生倒数第二张专辑《快乐无罪》中,许美静还是做了一次改变,尽管改变力度并不特别大。先说《边界1999》这首另类之作,是我认为许美静状态最好词曲编咬合最浑然最酷的歌,直接宣告了下一张专辑《静电》的电子乐走向。(插句题外话,《静电》既然要做电子音乐,当然少不了陈珊妮。陈珊妮在另类音乐界声名赫赫,每个企图求新求变的歌手都跟陈珊妮合作过吧。陈珊妮个人风格非常强,写给许美静的《眼睛》,很难不让人想到她自己的《红眼睛》,何况许美静唱得真的有点像陈珊妮。)

而情歌方面呢,许美静的选取触手伸得更远了,固定搭档陈佳明之外,分别找了林夕和李格弟填词,又向陈冠蒨邀了一首歌,情感落脚点较之以往更广阔了。最逆天的是,此时的许美静,情歌演唱功力又精益求精地提高了一层。

我经常会按照专辑发行顺序来听歌,歌手的风格、唱法以及嗓音的变化,来龙去脉摸索起来很有意思。王菲我太熟就不讲了,听邓丽君首张专辑,跟后来成熟时期的作品对比,原来像她这样仿佛一成不变的温婉歌者,最初也有些忸怩的小家子气。巨星果然都不是一日炼成的。同样,许美静的音色和唱法变化也是有迹可循的。最早的许美静,声音清亮,不过还不太擅长举重若轻,某些处理还稍嫌生硬粗疏;往后一些,鼻音重了点,慵懒不争的气质陡然提升,温润如诉的语感大体形成;到了99年《快乐无罪》时期,许美静演绎情歌的能力,在我看来达到了巅峰。

这年的许美静,低音更稳了,早年因音调太低而显得笨拙的尾音处理,此时都被轻巧如耳鬓呢喃般地化解了;中音在保持了一贯的淡然倾诉式口吻的同时,音色的光泽美更有质感了;而高音则更亮更强了,穿透力比以往加倍。举三个例子——

一、陈冠蒨写的《回心转意》。歌名很俗烂啦,忍不住想翻二百个白眼,可是旋律实在太美。许美静换气、咬字皆是戏,愣是把一首疑似口水的大俗歌唱得仿如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月宫仙女,尤其唱到副歌最后那句“我不怕苦,就怕等待”,之前的一个停顿、一声轻叹,令人心疼,唱商高极了。一般歌手别说不懂得利用换气来营造情绪了,连最基本的以声音传达感情这一项都做不到位。

二、陈佳明作曲的《荡漾》。一反常规流行歌的AB段式,《荡漾》分ABC三段,音乐篇幅相当长,A段的流转低落,B段的飘逸孤独,C段的亮丽隐忍,情绪各不相同,句句换景移情。许常德的词很平常,并没有什么惊人之语,然而许美静在这首歌里展现了高超的气声技巧和精细的拿捏能力,情绪浓度早已超过了歌词本身,自带泪点,每次听完都有种莫名想哭的动容。

三、陈佳明/许美静作曲,李格弟作词的《风的叹息》。许美静的声音飘飘荡荡朦朦胧胧的,仿佛萦绕了一圈水汽,唱到“爱”字时声音猛地一亮,厉害之极。有个说法,流行歌里最难唱的字,是“爱”字,能否在“爱”这个字里唱出足够的情绪,是检验歌手唱商极为重要的标准。另外,诗人夏宇的词人分身李格弟,诗心的感敏也相当犀利,譬如“爱你的沉默,痛你的孤独;痛你的防备,爱你的疲惫”这句,用字极简,用意极深,画面感极强,单看这两句词我就已经脑补了无数文艺片中的爱情桥段。

许美静为人之低调、唱歌之清淡、以及情路之坎坷,黄伟文概括得相当精准——“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情伤的痛与深,声线的轻与美,参差对照的幽眇动人。可惜唱得太少了,2000年就告别歌坛了。其后就只有断断续续的几则消息,比如沸沸扬扬的“酒店事件”,比如被曝罹患精神分裂症。偶尔唱几首质量过硬的主题曲(推荐《留下》、《不知处》、《你的眼泪》,虽然只是影视剧配乐,但歌曲质量非常之高),也几乎仍都是陈佳明的作品。前两年说是要复出,音乐节亮相了,新专辑却迟迟不来。

有人见我前几日写到了许美静,问我她到底好在哪里,请我推荐几首歌。其实许美静的好,并不是某一首歌的好,而是整体的好,是音乐与人格共进退同涨落的好,幽幽摇摇轻轻远远的好。坦白讲,我以前也不太能明白她的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不免俗的歌词,初初听完并不觉得怎样。直到经历过几次爱与分离,体味了几回痛与遗憾,再听,才终于就着自己的心事,懂得了她不露声色不事张扬的隐忍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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