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星座 猎户星座 8.2分

竹杖芒鞋,吟啸徐行

每日可爱二百人

我从未对外宣称过我爱朴树,尽管他的专辑我听了几十几百遍或者更多。听闻朴树终于要突如其来地发行新专辑了,我激动得从深夜到次日清晨直等到十一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地打开了音乐播放器。如此的亢奋和期待,说没有爱,我自己都不信,然而好像始终也不曾狂热地爱过。

听朴树其实远远不只是听音乐而已。朋友们常常半开玩笑地说,朴树和孙燕姿大概是最后两位口碑还在的青春系音乐人了,只要他们俩张嘴开唱,就总有前赴后继的歌迷缅怀青春刷好评。人比人气死人。别的某些歌手,稍微退步一点,立马就会冒出大片大片的粉转路人、路人转黑的质疑声。他们一定羡慕死朴树和孙燕姿了,羡慕他们的好口碑好形象,羡慕他们不必那么“努力”也仍然有大批拥趸和美誉。

当然,没有谁的赞美是凭空而来的,每个被人记得和珍爱的歌手,都一定有过扎扎实实的好作品,一定切切实实地感动和抚慰过无数心灵。先有情,才有旧情。有情已是难得。孙燕姿好像的确不那么努力了,至少看起来、听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棱角分明了,婚后带带孩子养养花留留长发画画画,一派和谐,岁月静好。可是朴树呢,朴树也松懈下来跟自己和解并开始享受生活了吗?

似乎没有。朴树还是那么轴那么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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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对外宣称过我爱朴树,尽管他的专辑我听了几十几百遍或者更多。听闻朴树终于要突如其来地发行新专辑了,我激动得从深夜到次日清晨直等到十一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地打开了音乐播放器。如此的亢奋和期待,说没有爱,我自己都不信,然而好像始终也不曾狂热地爱过。

听朴树其实远远不只是听音乐而已。朋友们常常半开玩笑地说,朴树和孙燕姿大概是最后两位口碑还在的青春系音乐人了,只要他们俩张嘴开唱,就总有前赴后继的歌迷缅怀青春刷好评。人比人气死人。别的某些歌手,稍微退步一点,立马就会冒出大片大片的粉转路人、路人转黑的质疑声。他们一定羡慕死朴树和孙燕姿了,羡慕他们的好口碑好形象,羡慕他们不必那么“努力”也仍然有大批拥趸和美誉。

当然,没有谁的赞美是凭空而来的,每个被人记得和珍爱的歌手,都一定有过扎扎实实的好作品,一定切切实实地感动和抚慰过无数心灵。先有情,才有旧情。有情已是难得。孙燕姿好像的确不那么努力了,至少看起来、听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棱角分明了,婚后带带孩子养养花留留长发画画画,一派和谐,岁月静好。可是朴树呢,朴树也松懈下来跟自己和解并开始享受生活了吗?

似乎没有。朴树还是那么轴那么拧巴,甚至比十几年前更拧巴。拧巴到他坦言,“我恨过音乐”。带给过他无数光环的音乐,反而一度成为捆绑他的枷锁。他恨,恨灵感的飘忽不定,恨做出的音乐总与期待有所偏差。恨,又爱又恨。

新专辑的诞生太难了。从2010年开始筹备,六年过去了,认识过不同的制作人,去了美国、又到英国录音,最后全部推翻重来。歌词也一直交不出来,想过给高晓松写,不满意,最后还是亲自执笔。若非拖了太久,所有乐手和经纪人都濒临崩溃,若非新一轮巡演开唱在即,按照演唱会的体量必须多唱七首新歌,他恐怕还会锱铢必较地一拖再拖。

太敏感了,也太完美主义。简直无法想象,这位出道十余年的老歌手,居然还会介意路人随手批评的文章,并耿耿于怀地一连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更无法想象的是,四十多岁的朴树,对音乐的要求越发苛刻,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阶段,每个音轨、每个音符,一丁点常人根本听不出来的小问题,他愣是揪着不放,务必一遍一遍地改,虽然总也改不到最接近理想的样子。

连张亚东也帮不上他。张亚东曾是他最重要的助手与好友,张亚东以他的沉默寡言去理解和外化朴树的封闭难言。可是朴树终于也来到了一个想而不可得、不可说也点不破的境地,意念和理想中的音乐,轮廓是有的,然而不知如何填充,只能一点点一层层地试。

美国、英国的音乐制作人不奏效,张亚东也无能为力,朴树便只好自己来,自己编曲,自己琢磨不同乐器之间的咬合搭配。编曲毕竟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deadline迫在眉睫,吃力地尝试,仓促地后期混音,他在微博里对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接受它。”

已成定局,只得接受。内心深处呢,也满意了吗?

恐怕未必。我常常想不通朴树到底在不接受什么。明明已经收获了比无数人多得多的拥戴与支持,明明随便唱点什么歌迷们就老泪纵横心满意足了,明明那帮老朋友们还在——老狼、叶蓓、窦颖,可都默默在和声中甘当背景呢,世事变迁而人情常在的壮阔共振还不动人么,何况,他明明已经好过很多音乐人了,接受自己就那样难么。

新专辑,包含四首已发行的单曲,以及重新填词编曲的《New boy》,敷衍的嫌疑免不了。然而朴树最独特的是,他的音乐与人格完全统一。很多歌手音乐归音乐,生活归生活,音乐只是拿来谋生或实现自己的手段,音乐一停,就回到生活本身了。朴树不是。音乐停了,演唱会结束了,专辑宣传期过了,卯在心里的那股劲儿却过不去,一直纠缠厮斗着,解不开,飘不散。朴树太入戏了——音乐是他的戏。

他说,反复说,希望自己接下来的音乐,“脏”一点。直观上最“脏”的,莫过于那首叫做《狗屁青春》的看歌名就混沌焦灼的歌。抖啊抖的声线,刻意地,带着一点脆弱,一点迷茫,一点伤感,以及一点带着哭腔的倔强,分明是如丧青春后遗症,却在间奏来了段盎然铿锵的鼓号声,参差对照,高级。类似的高级——我更愿意从音乐性去理解,毕竟朴树本人也坦陈不太写得出歌词了——我以为是之前忽略了的《在木星》,重听之下,编曲、和声的层次与嗓音的强弱映照,营造出的山间清风、天上明月、吾生须臾、长江无穷的意境,几乎听落了眼泪,是单纯被音乐实打实震下的眼泪。

朴树的声音还是干净。他也知道大家喜欢的是他相对干净的一面,因此新歌中最早放出来的,是带着童声合唱的《清白之年》。干净没什么不好,干净同样可以有力量。只是朴树大概不喜欢自己的这一面,总希望自己“脏”一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遗憾的摇滚元素,尽管他根本就脏不起来。

一个资质高于多数的人,一个被大众羡煞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较劲,甚至毁掉自己,这本身就有种把美好的东西摔碎给自己看的悲剧美。我是乐意多看到一些有反骨的人的,无论反的是外在的炎凉,抑或自身的咬啮烦恼。反骨的确有种异乎寻常的力与美,然而,却也加倍令人心疼。

朴树一上来就唱“我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不能让我留下/我爱这艰难又拼尽了全力的每一天”——常人一眨眼便倏然而过的一天,怎么在他那里就变得艰难得必须拼尽全力了呢?似乎是小题大做地矫情了。可对朴树而言,这一切却都是真的,拼命是真的,艰难也是真的——不是食不果腹的生存艰辛,是精神上的难,是起点太高下一步何去何从的难,是最高理想与最低要求无法和解与迁就的难,是想要拥抱全世界却不晓得如何跨出脚下第一步的难。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这是朴树给人的感觉。每个人多少都曾有过横冲直撞的阶段,撞多了,就有了后来所谓的成熟。朴树不是没撞过——现实的苦难也许经得不多,但一定在精神瓶颈里屡屡碰壁——却仍在死磕,像无数曾在日记本里记录不被人理解的小秘密、在内心呐喊过千百遍却在现实中一言不发的少年一样,发誓不被世界改变、不沦落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还真就直到如今依然是个腼腆的同时也劲儿劲儿的少年。

少年没什么特别值得歆羡的。别一听就浮想到白衣飘飘的岁月,仔细回想一番,你的青春期,你的少年时代,难道没有整日整日或莫名其妙地不快乐过吗,没有因为自卑而把手缩在袖子里绕着人走吗,没有愤愤地想要远走高飞永远逃离吗,没有为想不通而迷惘、想通了却根本要不到而苦恼吗,没有因“微斯人,吾谁与归”而感到被世界抛弃甚至世界根本就不曾留意过自己吗?青春期是带着语言滤镜的人生的第一间牢,张悬形容青春期,四个字——“穷山恶水”。

朴树这个老少年的代价是,在同龄同行仗着资历混迹江湖名利双收,或者相忘江湖渔樵闲话时,他仍在以一颗少年般敏感又计较的心,承受着不怎么翻书却急速翻着脸的大时代的良莠万象。

承受不了时,朴树踏上了一条“日色冷青松,安禅制毒龙”的求索之路,禅师、道长,能求访的都访了,甚至苦行僧似的早睡早起静坐观想,的确是平静了,不再感到无端的焦虑与折磨,可对生活及对音乐的热情也没了。他带着疑惑请教上师。上师答曰:这就对了。

朴树当然隐隐觉得不对。我也不苟同。解脱不是寡淡,不是死水无澜。纠结痛苦的背面,也不是丧失热情不作为。我虽非深谙佛理的道中人,却也知晓,佛经浩繁,最末一句,多是“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如果修行不再能令人感到对生活、对音乐、对树梢新生的泛着亮光的绿叶、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细密爱意与欣喜,如果修行的结果只是为了无波无澜的平静,这样的修行,不要也罢。

总有办法,看透了世界,而后爱它。哪怕,想在音乐中表现“脏”,或者某种略显粗糙然而无比动人的意境,远有陈明章在电影《恋恋风尘》中用那把廉价破木吉他奏出的音色干瘪而情感饱满的音符,近有坂本龙一在新碟中的《ZURE》一曲中以日本3·11海啸时沉入海底的因进水而琴音出现了偏差的钢琴弹出的离调而不脱轨的氛围。当然这些可能远远都还不够,可能离朴树内心深处最难言说的音乐气质还差一截,但总可以继续尝试,我想我信总有办法。

其实大可放松下来。台下的自在,上台一紧张就散了神。跳荡的灵感,一着意,恐怕也同样会失了焦。专辑就这样吧,不完美就不完美——反正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有遗憾就有遗憾——人生若无遗憾,那该多无趣。索性自在地享受音乐,有词就唱两句,没词便哼几声,想独处了自己避避静,贪温暖了找朋友谈谈心。世界大,生命长,出来转转——外面自然有大白月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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