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刻薄的时代仍不允许英雄白头,便注定无力欣赏山水清音

罗宾何
有媒体说,这张专辑“像是一份迟来了四年的礼物”。四年前的窦唯在云南大理与朋友即兴弹唱,录制下的音乐材料却并未推向市场,乐迷只能在试听片段与新闻采访中暗暗酝酿对这份偶像的得意之作的期待——直到四年后的今天,《山水清音图》面世。

然而,这样的想法还是有些许“乐迷式自恋”。《山水清音图》之于窦唯的创作历史,固然是一道新的痕迹,然而却仍一如既往延续着其随性自由、自我、不断求索的风格。

我们始终为其着迷,然而窦唯却并不是总为谁而创作。


从八十年代末到今天,窦唯的乐迷换了几批。音乐风格一再迭代的同时,窦唯本身也从眉清目秀、俊朗不凡的摇滚少年,逐渐向面目模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迈进——同大部分人一样。

当下论及窦唯,大抵有两种声音最为激烈与尖锐。

一种是“落魄论”,无论是他背着灰色帆布包在餐馆吃面,抑或是骑电驴去超市买菜,都能以“天后前夫潦倒至此”等博人眼球的标题,占据街边小报的花边新闻板块。连发布了新专辑,通稿标题都得加上《搭档XXXX却无人问津》。

一种是“唯神论”,以蔑视当下主流、吹捧窦唯为荣,将窦唯捧上神坛,然而大多只局限于其前期作品,炒炒摇滚新势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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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体说,这张专辑“像是一份迟来了四年的礼物”。四年前的窦唯在云南大理与朋友即兴弹唱,录制下的音乐材料却并未推向市场,乐迷只能在试听片段与新闻采访中暗暗酝酿对这份偶像的得意之作的期待——直到四年后的今天,《山水清音图》面世。

然而,这样的想法还是有些许“乐迷式自恋”。《山水清音图》之于窦唯的创作历史,固然是一道新的痕迹,然而却仍一如既往延续着其随性自由、自我、不断求索的风格。

我们始终为其着迷,然而窦唯却并不是总为谁而创作。


从八十年代末到今天,窦唯的乐迷换了几批。音乐风格一再迭代的同时,窦唯本身也从眉清目秀、俊朗不凡的摇滚少年,逐渐向面目模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迈进——同大部分人一样。

当下论及窦唯,大抵有两种声音最为激烈与尖锐。

一种是“落魄论”,无论是他背着灰色帆布包在餐馆吃面,抑或是骑电驴去超市买菜,都能以“天后前夫潦倒至此”等博人眼球的标题,占据街边小报的花边新闻板块。连发布了新专辑,通稿标题都得加上《搭档XXXX却无人问津》。

一种是“唯神论”,以蔑视当下主流、吹捧窦唯为荣,将窦唯捧上神坛,然而大多只局限于其前期作品,炒炒摇滚新势力的冷饭,叫嚣着《殃金咒》才是真正的金属,对窦唯当下的音乐创作其实无心了解与欣赏。

前者将窦唯的衰老与落魄直接关联,反复勾画一副神仙落难图。

就像在百度搜索框键入“王祖贤”,第一个相关词条是“王祖贤近照”,第二条是“王祖贤整容失败”。表面上人们的讨论不过是对偶像容颜不再的唏嘘,可实际上,人们仍然难以忍受英雄白头与美人迟暮的原因,不是害怕衰老本身,而是深深恐惧着自己平庸的未来。

偶像怎么能坐地铁骑电驴买打折衣服还心安理得?怎么能容忍法令纹与颈纹爬上女神的皮肤?偶像和女神,怎么能堕入滚滚红尘任由时间蹂躏,变成了蚊子血与饭粒子,而不是永远青春常驻、万人景仰——怎么能和你我一样?

说到底,偶像是人们内心汹涌欲望和期待的投射。窦唯过着的明明是同你我相差无几的普通人生活,可人们还是对青春不再的窦唯跺脚拍大腿。

人们恨铁不成钢的哪是偶像,明明是自己清晰可见的、日渐平庸的未来。

而后者呢?

将窦唯奉若神明,然而大多只局限于其前期作品,炒炒摇滚新势力的冷饭,叫嚣着《殃金咒》才是真正的金属,对窦唯当下的音乐创作其实无心了解与欣赏。一边往身上贴着“很懂摇滚、很懂金属、很懂窦唯”的标签,一边对年华逝去却日益逍遥平和、不断突破的窦唯却毫不感冒——感冒的,与其说是是年轻时桀骜不驯的窦唯,不如说是喜欢着年轻窦唯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自己。

记得一篇讨论朴树的文章里入木三分的概括:

你们希望朴树永远不会笑并且被大众遗忘,窦唯永远自闭并且继续砸车,许巍永远艰难地在路上并且浪子般独行,痛仰永远高呼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李志永远抽四块钱的红梅并且买不起房,你们希望所有玩摇滚的都挤在透风的破房子里给他们写悲苦的歌。 你们自称文艺和摇滚并且抵制商业,你们不在乎约炮为目的的旅行费用,却几乎没有人会去看偶像的演唱会,而是在80块钱一张票的live house的舞台下忘情地逃票。 你们最怕自己的偶像被大众接受,这样显得你们的逼格低了好多。其实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哪个乐队或歌手,你们喜欢的只是自恃清高的自我。

很难追问这个刻薄时代要发展到什么时候能安然接受英雄白头。我们吹捧着荧幕上的财富与美貌,我们鼓吹着中关村的一夜暴富,我们叫不断玩弄女性的富二代“老公”;我们自恃清高却不敢反叛生活,我们害怕自身的平庸,却屡屡躲在屏幕后面敲着键盘嘲笑廉颇老矣。我们虚伪、贪婪、欺骗、幻想、疑惑、简单、善变、好强、无奈,我们诡辩、能说、空虚、自私、无聊。

是的,不得不承认,窦唯老了。他的确如常人般年华老去。

可是,窦唯的追求变了吗?
窦唯被主流遗忘了吗?
窦唯的新专辑销量多少张打了榜吗?

窦唯会不会在乎呢?反正无人可知、不必揣测。还不如收起刻薄,聆赏山水清音,

——毕竟“清浊自甚,神明灵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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