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不见

白前
2013-05-26 看过
缘分是很奇怪的事,一个人和一支曲子也是这样。那时候还是某个暑假,只是随意在网上搜姜小青的筝曲,却搜到了这首merry christmas mr Laurence 。钢琴和筝的合奏,在坂本龙一的演奏会上,筝是姜小青。点开链接,听演奏,现场版。
掌声雷动,他的钢琴声响起,清越无匹。随后是筝,始于一个渐起的花指,重复地低诉一段旋律,高高低低,重重叠叠,重音时一个大撮,好似揪着人的心又放下。渐急渐缓,隐忍低回,如此犹豫,仿佛每一挑抹都承受着的外在无可消弭的阻滞和心底不可压抑的情感。这种“幽咽泉流冰下难”,绝非演奏的不流畅,而是埋在音符下的怆然,是在绝望中下狠了决心。钢琴声做了背景,应和着筝的一言一语,时而随她起伏,时而一方渐消而一方骤起。终于在乐曲的中后部,激烈而急骤的叠音把循环的旋律推向高峰,同时也推向终结,推向幻灭。
起于钢琴,终于钢琴。
坂本龙一的曲子,只有他能够在开始造起这个幻境,再在曲终时让它散去。

初听时很惊讶,因为这四分多钟里几乎是相同的一段旋律在不断重复。难道不需要别的音符吗?不需要铺垫,不需要高潮,不需要深化不需要渐隐吗?
可是最深的情感往往埋藏在最简单的语言中。我只有一句话讲,只有一句话。我用了好多语调,好多断句,好多节奏,但其实从头至尾,我想说的就只有一句话。

这个版本在耳机里循环了多久我已不记得,后来是如何将它忘却也是如此,大概心境是最容易在时光中消磨的一种东西。后来在别处听到它,也只是赞一声美,点一下推荐。
想来有些好笑,当时对于这么喜欢的一首曲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溯它的历史。甚至从来也不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
直到前两天,看见有人推荐这部名叫merry christmas mr laurence的电影。忽然一惊。查了一下,居然是坂本龙一自己主演的,立刻跑去下载来看。之后便是疯狂地寻找曲子的各种版本。

听过能找到的每一个版本,却还是回到最初的版本来。
看视频里白发的坂本龙一在星空的幕布下演奏,忽然就很想为这曲子写点什么,写上一堆话。
可到头来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写了,又删了。

只有不断、不断地听。听Forbidden colour,听Merry Christmas mr.Laurence。
因他已唱尽我想说的一切话语。
因他用了那么多不同的断句、节奏、音区,一直在弹的,却都是那段相同的旋律。
渐急渐缓,渐起渐收,渐隐渐消。

我写重峦,写心也。我写幽泉,写心也。“幽咽泉流冰下难”,非弦涩,心涩。
然我心明灭,谁人可知?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据说钱起当年以这一个句子令其他所有诗作黯然失色。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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