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dobhar
2012-01-20 看过
提示:涉及有关电影情节透露

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牧神的午后》的广播剧中。于睫自杀时的背景音乐就是这首乐曲。不过,是有人唱的版本,名叫“Forbidden Colours”。当时觉得曲子和场景很合拍,低沉的男中音缓慢地吟唱着,与哗哗的水声,和男主角带着哭腔以及无奈与哀伤的喃喃自语相映衬,让人不禁眼眶一热。那时忽然觉得这曲调耳熟,便想起广播剧上一期的片尾似乎是这首曲子的另一个版本——小提与钢琴的合奏。

于是我便去网上寻找这首曲子。我找了三个版本,Forbidden Colours、小提与钢琴的合奏以及钢琴独奏。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塞上耳机聆听。先由钢琴的高音区将听者带入,接着在中低音区奏出主旋,然后小提轻轻地加入,仿佛是谁的吟唱,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哀伤。经过一个过渡后,音乐走向高音区,由钢琴演奏。虽说是同样的主旋律,但这次的情感似乎更加饱满,但因为音区较高的缘故却又更显空灵。透着点点无奈的苦痛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忽然,音乐又走向了下一个过渡段,钢琴没有了延长踏板,那种绵延的哀伤骤然消失。左右手复杂的中低音区和弦全部用跳音演绎,配合着小提的跳音让旋律显得更加沉重,就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有一点压抑,又有一股向上突进的感觉。突然,在两个略有延长的和弦地推进下,乐曲达到了高潮。仍是同样的主旋律,但给听者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钢琴左手的伴奏不再是疏松的单音,而变成了急促的和弦,每一次按下琴键似乎都比上一次更有力,伴着右手奏出的主旋,一遍一遍回响在我的耳旁。似乎乐曲前半部分所表现的压抑着的复杂情感在此刻不受控制的满溢而出,让人不由得呼吸一滞。我的胸口好像已经透不过气,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深呼吸,让自己渐渐平复。最后,在钢琴的颤音中,听到乐曲结束。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是电影《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主题曲,却已如此震撼。

听过乐曲后,我忍不住想要自己演绎它,便上网找乐谱,在查阅资料的同时我也了解到上文提到的电影,最后便将乐谱与电影都下载下来。

最初我识谱试奏的时候还没有看过电影,将曲子大概找下来便开始猜测电影情节。当时想的大概是,两位战友生死与共,萌生了一些深刻入骨的情感(当时已经知道这部电影与同性之爱有关),但最终一人战死沙场,许多年后,另一人故地重游,忆起那位承载了自己沉重感情的人,百感交集。当时觉得这样的情节配这首曲子似乎还欠缺很多,但也想不出其他什么新奇的情节来了,便放弃猜测,转而去观赏电影。直到我看完整部电影之时,才知道自己的猜测错的有多离谱。我仍记得,当我看到电影结束后的片尾,合着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的旋律哭地上气不接下气时,内心的那种痛苦,仿佛被谁开了一个洞,任由那些痛苦向外流淌,无助的、仓皇的、绝望的向外宣泄着。

看过电影后再去演奏这首曲子,那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曲子中的每一段旋律都能与电影中的情节结合起来。

最初,钢琴的高音区引出乐曲,右手轻轻弹奏,点到为止;左手的波音恰到好处的烘托气氛,既不过于强硬,也不过于柔软。就像世野队长在法庭上初见杰克时的情形。英国士兵杰克英俊潇洒,不惧怕权威,骨子里透着军人的刚毅与野性;年轻的世野队长俊美挺拔,对自己严厉苛刻,却被站在被告席上的杰克扰乱了心弦。那一个特写给的很好,世野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杰克,一向平静的眼底荡起了涟漪。然后,钢琴在中低音区奏出主旋,之后便抬高了八度,逐渐向最初的主旋中加入和弦来丰富它。这就像世野在得知劳伦斯与杰克是好友后,私下询问劳伦斯有关他的过去时的情景。世野站在窗边,阳光把坂本龙一(世野的扮演者,也是这首曲子的作曲)脸部完美的线条勾勒出来。那时的世野褪去了平常的坚毅,只露出一点好似回味的表情,他眯起的双眼带着一点无奈与哀伤,与此段乐曲所表现的情感相一致,那种不知名的感情在心中默默流淌,所经之处均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紧接着,乐曲来到了第一个过渡段。legato e poco espressivo:不间断的和富有情感的。那些波音和弦静静流泻,推动着乐曲的发展。如同世野队长要关杰克禁闭以及杰克准备带着劳伦斯逃跑时的场景。这两个场景都将引出杰克与世野队长的交锋。

世野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是恶灵吗?杰克靠在他的耳边说,我希望我是你的邪念。世野看着将刀插入土地里的杰克,带着愤怒与颤抖说,你只要打败我,就可以获得自由了!杰克蹲在地上,微仰着头,就那么直直地望入世野的眼底,碧蓝色的眼睛在黑夜的包裹下显得特别的明亮,他一字未吐,但眼里写满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宽容,我想这幅画面已深深烙印在世野的心中,直到他死也不曾褪色。此时乐曲在高音区再次奏出主旋,空灵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与哀伤,又有一点慌乱以及束手无策。不知为何,我对由高音区转入中高音区的那八个八分音符感触颇深。这种转折将世野心中那种理性与感性、国家与个人、道德与思想的情感纠葛表现的淋漓尽致。种种极为细腻的情感被掰开了揉碎了,随着音符的流淌,一点一点进入心中,渐渐满涨起来。

随着左手和弦的变化,乐曲进入第二个过渡段。Poco più mosso, ma non tanto:稍快,但不要过快。左右手的跳音和弦相互烘托,使气氛逐渐紧张。每一个小节中都有sf (强音),每一次加重都逐渐将乐曲推向高潮。电影中,世野即将处死俘虏中的司令官,而此时,杰克身姿挺拔,毫不犹豫地走出队列,系好扣子,踏着坚定的步子走到世野的日本刀下,不带一点畏惧与恐慌地望着他。那样子,像一个英勇无畏的骑士。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在两个略有延长的和弦的推进下,最后一次主旋奏响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有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同样,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悲痛。左手的和弦伴奏一次次加大力度,右手的主旋也更加鲜明。音箱的共鸣以及延长踏板让每一个和弦融合在一起,在和弦的渐入渐出中,乐曲走向了高潮。电影中呢?世野慌乱地吼叫着“Go back!”,推着杰克的脸将他摔倒在地。而杰克只是站起来,扳过他的双肩,把他按进怀里,当着所有俘虏与军官的面,重重地亲吻他的双颊。年轻的世野也许是被震住了,也许是被惊呆了,也许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承受这样沉重的吻,饱含着他所有的温柔与包容、渴望与不舍、爱恋与信任的吻。世野终究没能将刀砍下去,他选择了昏迷,望着杰克深情而坚定的双眸昏了过去。每次我在演奏这段时,都觉得呼吸困难。想着他们之间那些不曾明说的复杂的纠葛的感情在此刻不可抑制的喷薄而出,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不明朗的情感在此刻如泉涌般倾泻而下。就如无声的呐喊,绝望而哀伤;又如心灵的救赎,痛苦而清晰。那种深深的无奈与哀恸,那种强烈的渴望与不舍全部印在那两个吻里。而此段音乐,将这些情感完完全全地表达了出来,也使乐曲逐渐在高潮中走向结束。

乐曲的最后一段,用了三个不同的八度来演奏,层层递进,跌宕起伏。我不由得想起电影中,杰克被全身埋入沙土,只露出一颗脑袋,而他紧闭的双眼已经不会再睁开。世野步伐坚定的走向他,在他身后躬身割下他一把金色的头发,如同珍宝一样保存好。我忽然以为他会弯腰去吻他。但他没有。他只是冲他行军礼,对着他,对着他只露在地面上的头,敬重地行礼,即使杰克再也看不到。他也许不能吻他,不能拥抱他,他只能用这样一种只属于军人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爱恋、不舍、尊重以及怀念。世野将自己对杰克所有的感情埋葬于此,同样,也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心里。整首曲子的最后三小节用了音域相差很大的两个和弦颤音,由弱及强,由慢及快。右手极高,琴音如同尖锐的利剑;左手极低,琴音如同厚实的土地。宛如最后世野踏着埋葬杰克的沙土,背对他,一步一步离开,未曾回头。他内心的刺痛,或许谁都无法理解,无从感受。当他最终离开了这片沙土,似乎乐曲也进行到最后一个音。左手的低音与右手的高音一同奏出最后一个波音和弦,无声地划破这寂静的长夜,让无尽的痛苦在黑夜中肆意生长,送走了杰克,也送走了世野。

劳伦斯说,杰克死后,在世野队长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而我们,看着这颗种子成长。

我记得我刚看完电影的时候去弹这首曲子,一曲终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嘴角微微一动,扯得皮肤生疼。而如今,再弹这首曲子时,那种尖锐的刺痛已慢慢转变为闷闷的钝痛,在心里生根发芽。我认为,生活无论如何还是需要痛苦的,这些埋葬在心底的痛苦会时刻提醒我们珍重现在的幸福,即使当下一无所有。

我一直认为,同性之爱胜过这世上的任何一种感情。他比任何一种感情都来得深刻,比任何一种感情都发人深省。我想,再也没有哪一种感情能带给我如此的震撼,而同样,也许再也没有哪一首乐曲能带给我如此大的影响。

注:1.文中对音乐表情术语的翻译为本人意译,并没有逐词翻译。
    2.文中涉及的对话可能与原句有些许出入,所以并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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