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骑白马走三关

Nanakusa
2009-09-01 看过
其实是先听了徐佳莹的新碟,原也不过是寻常,半中却拔起一段闽南语唱调,顿时惊艳了。原来哥仔戏也能唱得如此荡气回肠。

我身骑白马 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 回中原
放下西凉 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 王宝钏

于是又想起了《武家坡》。小时候跟着老人听,几乎是戏剧台逢年过节必然保留的曲目。也是京剧唱段中比较耐听的一折,男女对唱,一连串珠圆玉润、针锋相对的西皮流水,煞是好听,对演员的唱功也颇为挑战。还是分辨不出什么流派门道,倒是故事情节烂熟。原来也算是一段佳话,却听得叫人一惊一乍,继而愤懑不平。哪有这词中唱得情比金坚?按说抛妻弃子走边疆原也是情势所逼,怨不得他,但十八载音讯全无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身边有代战公主貌美如花,荣华富贵享尽,若不是鸿雁传血书,哪里还记得结发之妻?真是个没心没肺。待回到寒窑前,还要试上一试:

“想我离家一十八载,也不知她的贞洁如何?我不免调戏她一番,她若守节,上前相认。她若失节,将她杀死,去见代战公主!”

这般狠毒。想当年彩楼抛绣,你也不过是个落魄乞丐,人家堂堂宰相之女、千金之躯,就前世冤孽看中了你,还为此父女反目,恩断义绝。再想你抛妻离子十八年,有佳人相伴,风流快活,乐不思蜀,还说得出这般狠毒的话,分明就是三姐守望的不值。他还得意洋洋地引经据典:
“洞宾曾把牡丹戏,庄子先生三戏妻。秋胡曾戏过罗氏女,平贵要戏自己的妻。”

一番相试后,得知发妻守节如初,他才安心,于是相认。只是十八年前少年夫妻,男才女貌,十八年后相见不相识。他倒还认得她,“前影儿看也看不见,后影儿好象妻宝钏”,还叫得一声三姐。她却错疑“我儿夫哪有五绺髯?”他道说三姐不信菱花照,不如当年彩楼前(这两句实在凄凉),她叹说寒窑哪有菱花镜,于是取水照面,惊觉容颜老,一声悲哭。如花美眷,良辰美景,都付了似水流年。这样的隐忍苦等,埋葬了十八年青春,还换得他满心猜疑,饶是宝钏这样的性子也要骂的:

“出得窑来高声骂, 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寒窑一带交与你, 不如碰死在窑门。”

他赶紧下跪讨饶,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还是心疼他的。再待问他十八载如何,那负心郎就等这一刻,拿出国印昭示身份,显得自己出息了,她这才转怒为喜,上前讨封,他却还故意耍赖,

薛平贵:你方才在武家坡前骂的我好苦,我不封!
王宝钏:方才在武家坡前,我啊,不知道是你呀。
薛平贵:哦?你不知道是我?你若知呢?
王宝钏:若知?嗯!我还多骂上你几句!
薛平贵:哎呀呀呀,如此说来,我越发的不封。
王宝钏:当真不封?
薛平贵:当真不封。
王宝钏:果然不封?
薛平贵:果然不封。
王宝钏:不封就骂!
薛平贵:哎呀,慢来慢来,哪有不封之理?

一对老夫老妻了,还如小两口一样斗嘴,实在忍俊不禁。

那平贵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像孩子一样向三姐邀功,说看你薛郎如今如何了得,娶了代战公主,做了西凉国君。宝钏想是又气又好笑,说既是公主恩情贤,她为正来就我为偏。男人倒还知道个先来后到,说哪有这回事,自是封你为正。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结局就是这样守得云开见月明,夫荣妻贵,双双把家还。

想起豫剧似乎也有《王宝钏》一出,唱“寒窑受苦一十八春,薛郎登基我做了皇后”,那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架势,反叫人一阵寒。三姐的动人之处正是她的隐忍与坚韧,哪有如此泼辣?

古典爱情的伦理,实在无法理解。一见钟情,就是终身相守。孟浪轻浮,最后也都成了大团圆。

好吧,为什么我觉得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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